第388章 神圣之城(十三)畏死者

该怎么办?朱莉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虽然在进入诡调局后一直有意进行身体素质方面的训练,但天赋到底更侧重于解谜,过往的通关太仰赖道具了,如今武器类道具无法使用,她将毫无优势。

【名称:障目】

【类型:道具】

【效果:笼罩于人类NPC或玩家的头顶后,将使其失去30秒视野】

【备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黑色的纱布又一次飞向贾尔斯,却在半空中被蛛丝划割成碎屑。天上倏忽间下起黑色的大雪,朱莉踏着墓碑跃上石壁高处,抽出钉在十字架上的生锈铁钉握在手中。

自带的道具被封,那便就地取材,多年的经验让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材料可以利用。不能坐以待毙,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要想活下去,必须杀了贾尔斯。

铁钉甩向男人的脖颈,后者敏捷地偏头避开,蛛丝在风里分裂成数不清的半透明的细线,在天地间悬吊铺展,结成巨大的蛛网。

玩家不得互相攻击,所以只能使用不致命的道具和技能,鬼怪却显然不受规则的约束。

贾尔斯冷静地知道,自己首先要对付的不是朱莉,而是那些围着他的活尸,但没有武器类道具的情况下,这些鬼怪同样棘手。

如果真想脱身,惟一的办法就是控制朱莉,以她为屏障,使得藏匿在暗处的傅决投鼠忌器。

活尸的腐烂气息越来越近,贾尔斯看到女人冰冷的眼神闪烁着杀意,手中忽然现出十几枚铁钉向他激射而来,一条血色的飘带在黑影间若隐若现。

【名称:祈福之环】

【类型:道具】

【效果:提升所有受到运气影响的事件概率】

【备注:抛一百次硬币,会有五十一次正面朝上吗?】

“提升命中率。”朱莉在心里默念,同时闪身向活尸包围圈的豁口处冲去,一路拔下所有锋利的东西扔向身后穷追不舍的男人。

为什么她可以使用武器?是存在某些他不知道的机制,又或是通过某种手段作弊了?还是……傅决或者神级NPC的某种能力?

贾尔斯不知道答案,死亡的威胁在心底如潮翻涌,道具因为受限而匮乏,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尚未登上总榜的新人时期。

那时候的他一次次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赌TE通关,赌运气,赌命,每每带着最后一口气通关副本,看自己的排名在新人榜上一路蹿升,后怕之余也痴迷于那种醉后歌舞般的疯狂。

掌心剧痛,锈迹斑斑的铁钉贯穿手掌,许久不曾使用的技能【血腥飨祭】发动,效果是可以在持续失血的状态下沟通神明,换取随机能力。

贾尔斯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和傅决匹配进同一个副本,年少无知的他对传闻中的救世主充满孺慕,一次次冲在最前面想要表现得与众不同,技能频繁发动,全身都被血液浸透……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头痛欲裂,想不起来,只知道必须尽快控制住女人,借此胁迫傅决。

他不知道这个认知的来由,只是笃定地确信就应该这么做,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是真理,是尝试……

朱莉嗅到浓郁的血腥气,视野间炸开猩红的血色。她看到男人将自己的手掌撞上墓碑一角的木质尖头,刹那间天地间所有蛛丝都染上血色。

生长着八条节肢的蜘蛛虚影笼罩高天,黑白相间的外壳好像镶嵌着无数双眼睛。肚腹滚圆的女人垂下银白色的眼眸,肢体环抱着象征此方世界的金色果实,面目平和而温柔。

这是……祖神么?有人发动了身份牌的效果,引来了对应途径神明的注视……

后续的认知散乱成雾,朱莉在短短几秒间被困倦感掩埋,好像重新回到了蜷缩在子宫里的胚胎时期,周身浸泡于母亲温暖的羊水。一缕蛛丝缠住她的手腕,意识飞速散逸,五颜六色的图案在眼前散开……

醒来!不可以睡过去……她开始回忆家中的女儿和丈夫,迫使自己清醒了些许,连忙剧烈地甩动臂膀,将手腕撞上身侧一片半月型的大理石。

那大理石的边缘被削得比刀刃还薄,加上撞击时陡然施加的巨力,半根前臂连同上面牵扯的蛛丝一同离开身体,血流如瀑。

贾尔斯看到活尸排列成浪潮向他扑来,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骨头缝隙间蠕动的蛆虫。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停下?傅决就这么想对他赶尽杀绝,竟然连自己人的性命都不顾?

记忆中有一块是镂空的,他绞尽脑汁去追索,迷雾后的情景沉浮起落。身前的女人忽然停了下来,扭曲的脸上满是痛楚,眉眼含恨:“贾尔斯,你竟然和傀儡师勾结……”

傀儡师?这是傅决想要栽赃陷害他的罪名吗?贾尔斯在心底冷笑,却在下一秒,看到成群的活尸越过他,扑向定立在原地的女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耸动,好像有什么庞大的湖底巨怪将头颅浮出水面,仅仅窥见一角便知晓水下是何等颠覆认知的恐怖。

世界在瞬目间除去表层的滤镜,显露出被粉饰的真实。贾尔斯第一次认真地观察那些在天地间飘扬的蛛丝,看到女人的尸体被银线缠绕在蛛网上,血肉一片片被活尸咬下,身躯逐渐化作与那些身躯无异的骷髅。

在那一刻,他终于想起被他忘记的是什么了。

当年那个副本的最末,他重伤濒死,原本自以为悍不畏死的心底却忽然生出了对死亡的恐惧,意识迷蒙间,他哀求过往的每一个人:“我不想死,救救我……”

傅决在他身侧蹲下,说:“我可以重置你的生存概率,代价是自由意志归零。以你目前的出血速率,你还有30秒的时间可以用于做出决定。”

【堕落救世主】牌可以复活死者,却是以极为扭曲的方式。他的犹豫并没有耗尽30秒的时间,第三秒,他接受了傅决递给他的黑色指环。

……

北区,朝仓优子经过一番不文明不礼貌的手段,从信徒口中获知了捐赠的来龙去脉。

信徒磕磕巴巴地说:“今晨神甫先生告诉我们,黑夜降临的时间越来越长,怪物终将侵占神圣之城……我们要想避免末日的降临,必须祈求神圣之主的救赎。

“只要我们所有人都捐赠足够多的血肉,就能让神圣之主重新聚敛肉身,为我们驱逐黑暗中的怪物了……”

朝仓优子随手杀了那名完成使命的信徒,冷静地分析道:“从昨夜出门探索的玩家提供的信息可知,神圣之城夜晚的危险是真实的,却未必来自所谓的怪物,而恰恰来自于那位接受血肉供奉的神明。”

维德举起双臂,手动打了个双引号,补充:“不出意外的话,那位‘邪神’和齐斯有关,而且‘邪神’远比所谓的怪物要危险。”

“不一定。”朝仓优子看了维德一眼,否定了他的判断,“才第一天,我们无法判断怪物是否真实存在,神圣之城的夜晚也许一半属于邪神,一半属于怪物,且两者无法同时出现。如果想获得确切的结论,今晚我们需要出门探索。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北区这些信徒的血肉对‘邪神’没有正面作用,不然不可能直到今天才要求他们捐赠。我们需要想办法弄明白,神甫将北区纳入捐赠范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朝仓优子侧头看向人群聚集的方向,在【禁忌学者】身份牌的作用下,她的视线穿透人群和建筑的遮蔽,看到两名教士抱着盛满血肉的玻璃罐,倾倒入角落的臭水沟。

维德耸了耸肩,用猜测的语气说:“所以会不会就像你昨天说的那样,所谓的‘捐赠’其实只是一个由头?教士们为了维护神圣之主的权威,维持原有权力体系的稳定,故意使用一些暴力手段作为威慑;再让信徒们通过捐献和审判的活动付出沉没成本,提高凝聚力?”

朝仓优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微微摇头:“不,现在他们的行为太过了,我不认为这样的做法对维护稳定有好处。北区的信徒没有自愈能力,捐献意味着受伤和死亡。人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会变得疯狂和不受控,反而可能会为了活命殊死一搏。”

“也对。”维德点头表示赞同,“捐赠完也是死,让怪物侵占神圣之城也是死,既然结局差不了多少,凭什么还要受捐赠的苦?如果是我,早就反了这些教士了……”

朝仓优子听到关键词,眉头微蹙。是啊,人类这种生物,可以温顺如羔羊,也可以暴烈如虎罴。当被逼到一定程度,最后一根忍耐的弦崩断,他们将不可避免地为了生存走向反叛。

神圣之城稳定了这么多年,按照原有的划分阶级、压迫东区的统治方式,或将继续维持凝固如死水的局面,是什么促使神甫和教士做出改变,愚蠢地去挑战这些信徒的底线?就像是……想要推动事态向某个结局发展那样。

朝仓优子抬眼看向系统界面上结局一对应的那段文字。以她这些年对历史的研究,不需要花费火种解锁结局,都能想到后面的文字内容是什么。

无非是信徒们不堪忍受教会的压迫,奋起反抗推翻教士们的统治;群体的情绪在混乱的行动中逐渐向不理智的方向发展,人群开始打砸神圣之城中所有和神有关的建筑和造物,直至毁灭整座城市……

那能否通过火种解锁之外的手段,直接推动结局的达成呢?比如深入信徒之间,通过言语煽动他们……

有两名刚完成捐献的信徒路过身边,一路淅淅沥沥地淌下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们气若游丝,却还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对未来的希冀:

“再等一等,等伟大的神圣之主再次睁开眼,必然会拯救我们,复活所有死去的人。”

“我们的血肉来自于主,我们终究要靠主拯救,祂是爱我们的,会为我们驱散所有痛苦。”

这番说辞格外耳熟,现实里游戏论坛中的宣传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内容:“只要是九州的人通关最终副本,就可以复活所有死去的人。在此之前,任何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白鸦也常对教众们说,只要她能够最终成神,必然会将世界打造成理想中的模样。

可是……当真如此吗?

维德轻嗤一声,笑得森冷:“愚蠢!靠啃食血肉巩固神位的神明,怎么可能会真的爱护世人?不过是将他们当做备用的养分罢了。”

朝仓优子听在耳中,默然无言。

……

西区,藤原新野和叫做“西格蒙德”的犹太人贴着房屋的边缘疾步行走,在一个街角停住脚步。

藤原新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白色的指环,对着天顶的微光观察半晌,有了判断:“是贾尔斯的指环。他出事了。”

另一边,汤姆逊和弗兰也有了收获。弗兰拿着一枚半径略小的指环,道:“我们在北区找到了朱莉的指环,她也出事了。”

代表们是在一个小时前发现贾尔斯和朱莉的失联的。起因是弗兰在墓园深处发现了一座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行神名:

【放逐于世界规则外的众神之主】

【司掌契约交易权柄的灵魂主宰】

【比历史产生更久远的伟大存在】

他第一时间就通过组队指环联系了汤姆逊,却没有得到回应;沿着原路返回,举目望不见同伴的身影。

他果断将所有代表都联系了一遍,最终确定不仅是贾尔斯,朱莉也和他们失去了联络。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消失,总不可能是两人丢了组队指环,找了个僻静处约会去了。

藤原新野深深地吸气,先前不愿意相信的、有意避开的答案终于变成了确切的事实。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傅决还活着。”

他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其他人的应和。寂静,只有寂静……

一片寂静中,他疑惑地环顾三人,看到除了西格蒙德外,其他两人都摆出同一个姿势、同一种神情,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眼眸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下闪烁银灰色的光芒……(本章完)

第389章 神圣之城(十六)三位神

齐斯进入《神圣之城》后,一共做了两个交易。

第一个交易的对象是拉奇神甫,内容是攫取夜晚出没的巨大肉瘤,也就是神明诞生之前所寄生和沉睡的世界之果。

拉奇神甫希望能够获得一位新生的神明,齐斯则觊觎聚敛后的时空权柄,两个目标在尽头交汇于一处,即让世界之果吞噬整座神圣之城的信徒。

在神圣之城规则的钳制下,无论是齐斯还是拉奇神甫,都无法直接对大量无辜的信徒出手,但……如果那些信徒不再无辜呢?

并不绝对虔诚的信徒们不满于教士的统治,受到外来的异教徒三言两语的蛊惑,组织起来冲击神殿,破坏神迹,反而成为栖息在神殿深处的新神的食物——多么合情合理的剧本。

所以,拉奇神甫管束下的教士们对神圣之城的各个城区推行严苛的政令,齐斯则操控着那部份被他控制的NPC散布恐惧和怨愤的情绪。

第二个交易的对象是傅决,如今一人一神已经达成初步的合作与共识,即利用同途径权柄与身份牌相互吸引的原理,阻止祖神在新神的躯壳中复苏。

朝仓优子的存在至此被纳入布局,【禁忌学者】身份牌的持有者天然和时空权柄相关的衍生物契合,与祖神放在一处明显是一块引力更大的吸铁石。

至于排除祖神的危险后怎么办……

从人类身上剥离权柄的难度总不会比和祖神争抢权柄的难度高。

齐斯用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站在神殿阴影中的拉奇神甫身上。

穿白袍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像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般安静地注视一人一神的谋划,仿佛事不关己,眼中毫无对得偿所愿的欲望。

旁观者么?有意思。

……

神圣之城中,朝仓优子和维德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簇拥中脱身,趴在街角的一处屋顶上气喘吁吁。

维德一边喘粗气一边吐槽:“你那张身份牌的效果可真强,竟然可以调动这么多NPC,遇上这类大世界副本,简直躺赢啊……

“就是负面效果有点可怕,那些NPC似乎根本不会听你的指挥,看你的目光就像看一块肥肉……”

“这不是我的身份牌的效果。”朝仓优子淡淡道,“我已经说过我的身份牌的效果是记录历史,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也觉得很疑惑。

“以及,我一直觉得合作的基础是相互信任,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帮你干脏活的工具人,我不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维德愣了愣,捂脸叹息:“行行行,不用再重复了,我信你说的总行了吧。我就是那么一说……”

朝仓优子侧目扫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的确感到疑惑,但疑惑的不止是身份牌对信徒们的煽动效果,而是幻影中出现的那个女人。

她清楚地记得,【禁忌学者】身份牌对应的神明是时空之主“黎”,外形特征为长发黑袍的男性,她目击的那个白衣白发的女人绝不可能是同一位神。

那个女人是谁?生息之主“或”么?

她从残存的历史碎片中了解到的“或”的象征只有银色眼眸、蜘蛛和青蛙等,现在似乎又可以往里面补充白衣白发、世界树等信息。

是因为临近最终副本,某些旧日的存在要复苏了么?朝仓优子冷静地猜测着,摸出历史书页开始记录思绪,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从幻影呈现的画面看,神圣之城的历史和“或”有关,拯救信徒们、建立神圣之城的神明是“或”,那现在坐在神座上的齐斯是怎么回事?

还有,城中随处可见的属于另一位神明的神像……又是怎么回事?

神圣之城到底来过多少神明?神圣之主究竟是谁?哪段历史是真实的?

“话说优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维德终于平复了呼吸,兴致勃勃地开口,“直接利用那些信徒把整座神圣之城掀了,应该可以算作完成主线任务吧?”

“不急。”朝仓优子微微摇头,“我们尚不知晓神圣之城的夜晚是否存在真正的怪物,在没有收集充足线索的情况下,提前让信徒反叛教士,可能会导致传说中的怪物完全占领神圣之城,带来灾难。”

维德眨了眨眼:“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达成结局后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吧,还管NPC是死是活干啥?”

朝仓优子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开始悲天悯人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我不明白这样短视的你是如何活到现在,还成为榜前玩家的。主线任务的确是达成任意结局,却没有说明结局包含哪些内容,是否存在‘信徒们推翻教士的同时怪物降临’这种条目。

“我想《流浪地球》这篇小说不算冷门,而且,以我们现在武器类道具被封的状态,我并不觉得你能活过怪物浪潮的冲击。”

“优子,我不就是多质疑了你几句,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维德咋舌,“还有,为什么你只说我会活不下去,把你自己摘出来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就事论事。”朝仓优子道,“过分推崇战斗、依赖武力的玩家,失去武器类道具后,对实力的影响本就比其他玩家要大。”

“行吧,行吧,你有身份牌你有理。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等明天再动手?”

“不,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安安稳稳地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坐着,通过信息置换向其他玩家募集火种,然后走用火种解锁结局的路线通关。”朝仓优子转过脸看向维德,无神的死鱼眼不带温度地盯着他,“你听说过智猪博弈吗?

“假设猪圈里有一头大猪、一头小猪。猪圈的一头有猪食槽,另一头安装着控制猪食供应的按钮,按一下按钮会有10个单位的猪食进槽,但是谁按下按钮就会首先付出2个单位的成本。按钮和猪食槽在相反位置,按按钮的猪要付出2个单位的成本,并且丧失了先到槽边进食的机会。

“若小猪先到槽边进食,因为缺乏竞争,进食的速度一般,最终大小猪吃到食物的比率是6∶4;若同时到槽边进食,大猪进食速度加快,最终大小猪收益比是7∶3;若大猪先到槽边进食,大猪会霸占剩余所有猪食,最终大小猪收益比9∶1。

“那么,在两头猪都有智慧的前提下,最终结果是:小猪选择等待,大猪去按按钮。

“我们的二人团体对于那些组队进入副本的玩家来说,是博弈模型中的弱者,也就是‘小猪’。对于我们来说,等待优于行动。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最佳选择是留在神殿里蜗居不出,拒绝参与任何收集线索的行动,将承担风险的概率降低至零。”

朝仓优子分析完局势后,陷入了缄默。

维德咂摸半晌,问:“那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都不肯出门探索,那我们该怎么办?”

朝仓优子道:“那就一起死在这里。不想死的那些人会主动为我们试错的。”

“万一他们都宁可去死也不愿意让我们占便宜呢?就算他们自己想活,也不妨碍临通关前给我们一刀啊……”

“不会,从先前的几次谈话中可以看出,他们至少在表面上认同九州的理念,不可能做出屠杀流玩家的行径。”朝仓优子道,“而且他们当中不乏有自认为有机会通关最终副本、命比普通玩家金贵的‘人类希望’,这些人必然不会愿意给我们这些低价值的生命体陪葬的。”

维德差不多听明白了朝仓优子的打算,不由嗤笑:“敢情好人活该被人拿枪指着啊。”

朝仓优子一本正经地说:“他们联合对付傅决,称不上好人。你这么在意好人的命运,也没见你最开始放弃威胁我和你合作。”

“所以你想说你是好人?”

“我觉得我是。”

“你最开始表现出来的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儿,但你现在……算了,听你的意思,是完全放弃TE通关了?坐神殿里玩剧本杀,听起来就没劲啊。”

“不,据我所知,很多时候独创性的通关思路并不会导向更好的结果,反而会增加死亡风险。虽然以你的年龄,不能强求你一夜之间度过相信自己有主角光环的中二期……”

“喂,我已经十六了好吧,听你的话风,我是不是还得应景地评价一句‘无聊的成年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跃下屋顶,快步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雄浑的钟声在此时敲响,“当”的一声从高天之上冰冷地坠入地表,溅起圈圈涟漪。

夜幕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便从天而降,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钟鸣一寸寸吞噬光亮。

朝仓优子和维德及时赶到神殿前广场,拾阶而上,在夜色吞没整座城市的最后一刻跨入神殿大门。

繁重的黑袍被白色紧身衣取代,洁白的布料上沾染斑驳的血迹,昭示两人不久前在北区的遭遇

这次神殿中央的长桌旁只坐了四人,十三张椅子空缺了一多半的席位,平白给人一种空廓寂寥的感觉。

朝仓优子算了算,加上她和维德,和已经在神殿中的汤姆逊、藤原新野、西格蒙德、弗兰帕克,最初进副本的玩家只剩下一半了。

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贾尔斯和朱莉还未回来,只怕凶多吉少,就是不知道是遇到了副本自身的死亡点,还是其他玩家动的手……

主座空空如也,齐斯离开了神殿大厅,但朝仓优子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近乎于凝固的压迫感,好像正被神明层级存在的眼睛隔着渺远的时空注视。

先到的四人除了西格蒙德外,其他三人的面容都呈现一种凝滞的死寂,明明面朝不同的方向,她却有一种被三道目光同时注视的感觉。

“你们谁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朝仓优子维持着镇定,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我们在北区遇到了一些状况,不知你们是否也触发了某些特殊的机制。”

汤姆逊转过脸看她,眼底游动一抹银灰:“贾尔斯和朱莉遭到了袭击,在北区失踪……”

……

神殿侧旁的钟楼直插云天,尖顶狰狞如同怪物的利齿,狭长地镶嵌在橙黄色的天色中。

齐斯攀着爬满蜘蛛网的扶梯拾阶而上,在钟楼顶部灰尘遍布的小室中驻足。

小室中央的陈列台摆放着一部泛黄的羊皮纸卷,边缘被虫蛀蚀,多处破损腐烂。

他打了个响指,小室空气中飘飞的灰尘清扫一空,羊皮纸卷缓缓翻开一角,入目是三行属于神明的尊名:

【世界树本源化身的生息之主】

【司掌创造与湮灭的死亡主宰】

【孕育海陆空风雨的圣洁存在】

信息在注目的刹那涌入脑海,创生之始、刻入骨血的恐惧在灵魂深处战栗。

身形巨大的女人在大地上行走,指间落下的蛛丝编织成网覆盖天地,飞鸟、游鱼和青蛙环绕着祂赤裸的躯体,化作蠕动的衣襟。

新生的诸神渺小如蚁,被蛛丝缠缚着摆放在应在之地,教导应做的事宜,万物从此有了秩序,世界树焕发勃勃生机。

直到某一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笼罩在头顶的阴影骤然消散,溅起滚滚的烟尘和久久不散的回声。

女人的头颅化作高山,白发则成为山顶的冰雪;女人的血液化作河流,皮肉则成为肥沃的土壤。

诸神狂欢来之不易的自由,分食蕴含权柄的残躯,从此祂们失去了唯一的母亲,从羸弱的幼年迈向头角峥嵘的成体,又在往后数年沉浸于阴影复苏的恐惧……

“果然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你留下的后手么?”齐斯看了一会儿羊皮纸卷,忽然弯腰捧腹,大笑出声。

“有趣的尝试,让黎那个蠢货自以为成功篡改了历史,反而借助祂的权柄和神像掩盖了祖神残余的存在。

“故意留下破绽引我来到神圣之城,与我进行交易,借我之手加速祖神复苏的进程。聪明的做法,想不到祂的信徒也学会了欺骗。”

他笑着笑着,收敛了笑意,侧头看向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拉奇神甫,忽然挑起食指竖在唇间:“不过不要紧,我会继续帮你聚敛那枚世界之果。

“毕竟,我本身也很好奇,神明在新躯壳中复生的具体过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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