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崇平帝:朕久厌之矣!

第854章 崇平帝:……朕久厌之矣!

大明宫,内书房

已是过晌时分,待在熙和宫中的宴饮群臣散去之后,崇平帝留下贾珩单独问对。

而此刻贾珩受封一等永宁侯的消息也随着朝臣三三两两的出宫,向着整个神京城的大街小巷扩散,为酒楼茶肆的神京百姓津津乐道,议论不停。

内书房,红木御案之后,中年皇者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目光欣赏而温和地看向那依然保持恭谨之态,拱手而立的蟒服少年,说道:“子钰,坐吧。”

“谢圣上。”贾珩轻声说着,在戴权搬来的一个绣墩上落座下来。

崇平帝问及方才一事,道:“方才朕说要见见多铎,子钰似另有打算?”

显然对这位天子而言,方才执虏酋于陛前的装逼之路,在施法前摇时就被打断有些异样。

当然,情知贾珩必有深意。

贾珩神情认真说道:“圣上,那多铎十分狂悖和猖狂,如是在朝会之上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恐怕会折损我大汉士气,微臣以为,待下次朝会之上,圣上执问其罪,降以雷霆,女真俘虏也在太庙献俘,或可激励我大汉民心士气,而此举或可对和战之争,乾纲独断,一锤定音。”

既然是总导演,那么就要控制一下剧情,对崇平帝这种擅自给自己加戏的做法需要制止,否则打乱了他的叙事节奏。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动,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朕原本也是想着让明正典刑,以示天下,如今朝堂之上和议之论四起,是需要好好绸缪一番才是。”

可以说此刻的崇平帝对贾珩几乎言听计从。

战报文字再是花团锦簇,也没有亲眼所见女真亲王登上囚车,更让人视觉冲击,这对崇平帝也是一样。

贾珩默然片刻,离座起身,拱手相拜说道:“圣上,先前楚王遇刺一事,是微臣失察不知,有怠忽之责,还请圣上责罚,微臣自请辞去锦衣都督一职,还请圣上恩准。”

这自是以退为进,功封一等侯,也需要收敛一些锋芒。

崇平帝道:“朕没有想到这些余孽竟还在兴风作浪,此事与你何干?楚王遇刺之时,你还在查办甄家,赵王余孽等人原就是蛇蝎心肠,如今更是丧心病狂,谋刺宗藩!”

眼前少年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事,从至江南以来,一边整饬盐务,一边还要打仗,中间还去了一趟粤海,解决濠镜之事,这一路几乎都没有停下脚步。

况且原本那桩旧事,牵扯前朝秘辛,原不该让他过多插手。

至于锦衣府,一直用来对外刺探虏情报,内部五所事务,眼前少年也从不过问。

念及此处,中年皇者面色顿了顿,沉声道:“既已知晓是这些人,剩下就好办了,此事子钰你不用理会,朕让戴权还有锦衣府去查一查,伱再从锦衣府中选派一些人保护好宗室,凡是查到踪迹线索,交给戴权。”

说着,看向戴权,沉声说道:“让你手下的内卫动起来,还有南省的尚勇继续在江南查察此案,务必要将赵王一党深挖出来。”

尚勇是崇平一朝的锦衣指挥使,后来因为三河帮一事被贬谪至金陵,其实是崇平帝手下的一把尖刀,现在无疑是重新启用熟悉事务的尚勇。

戴权闻言,身形一震,拱手道:“奴婢遵命。”

贾珩听闻此言,面色凝了凝,心头却涌起一股思索。

他当初对锦衣府的改制,就将与天子的边界感拉开,保证了他自身安全,再加上赵王一事已经是属于脏活中脏活范畴,或许涉及到天子的过往旧事,从本心而言不愿他继续插手。

因为为影响天子在他心中的光辉形象,当然是天子这般认为。

这就好像妻子不愿让丈夫知道结婚前的那些狗屁倒灶。

贾珩目光闪了闪,压下心头一些古怪的心思,暗道,潇潇那边儿需要提醒一番了。

潇潇这些年流落江湖,天子或者宗室都认为是被歹人劫掠,下落不明。

当然也难说天子心头没有隐隐觉察到一些自家大侄女是不是怀疑到了当年之事,愤而出走。

不过,肯定是不知道自家侄女已经加入了白莲教,成为了白莲妖女。

而且周王当年的确不是废太子、赵王一党,在官方的舆论信息中,甚至还在关键时候对天子有定鼎之功,算是天家忠孝节义的典范,但可惜英年早逝。

不是天子的反对者,而更像是一个悲情人物。

贾珩心头叹了一口气。

他吃了潇潇的大雪梨以后,潇潇就是她的人了。

这时,崇平帝也岔开赵王余党一事,说道:“子钰,你先前将红夷大炮运至京城,先前海战就是靠此物对虏大胜?”

贾珩道:“圣上,未来两军对战,火铳与火炮当为主流,同时也是克敌制胜的军国利器。”

崇平帝想了想,提醒道:“但军国利器还是要人来驱使,前宋时候又是轰天雷,又是火箭的,许多东西也就看着热闹,未必得用。”

贾珩道:“圣上所言甚是,以往圣上就有言,军械再强,军争胜败终须由人,如濠镜先前用红夷大炮窃据我汉土,但终究为大汉克复,即是此理,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有好的军械,我大汉不能不用。”

见贾珩仍然记得当初的“教诲”,崇平帝笑了笑,说道:“你能有此番作想就好。”

子钰为军机大臣,对虏战事显然是胸有成竹,倒也不用他多做提点。

崇平帝想了想,又提起一事道:“两淮盐税半年收了四百多万两,票盐之法诚为除弊兴利的良法,齐昆前日也去了山西河东盐场试行新法,成效斐然,子钰所举盐法新制利国利民。”

眼前的少年,不仅长于军略,还如他当年评价的一般,子钰王佐之才。

似乎就在这内书房,当初晋阳带着只是一介布衣的少年君前奏对,如今恍若昨日。

其实不怪天子心头感慨万千,只因现在的局面堪称梦幻,可谓自即位以来起得最好一手牌。

女真亲王被擒,朝鲜将校投诚,京营、江南大营战力可堪一战,而国库因为两淮盐法推行,也渐渐有了更多进项,这就不说内帑充盈,可堪诸般大战。

此外,番薯的出现可以说是挽救了大汉,挽救了崇平一朝的中兴事业,从根源上缓解了饥馑之难。

但这种功劳虽是有识之士以及崇平帝眼中绵延国祚的利器,恰恰又不能作为封侯、乃至封公的依据。

这也和此世对农学技术的轻视有关,如果不是贾珩选育良种,就是一个普通人进献这等高产作物,再是龙颜大悦,封赏一个五六品官儿已是祖上烧高香。

所以封侯之时的圣旨压根就没有提起,如濠镜之战也没有提及,因为后者更像是守土安境的治安战。

仅仅是广东地方官员都可领兵驱逐盘踞在濠镜的夷人。

林林总总,这些东西却成为贾珩的圣眷,没有记在纸面上表彰的功劳就会记在心里。

贾珩道:“良法虽好,也在推行,如非君明臣贤,广兴良法,只怕也难收全功,臣其实在南省之时,仅仅帮着稽查走私,盐法新制虽是微臣主持,但推行于下却多赖林御史和齐阁老之力。”

他觉得还是不能太将功劳都揽在身上。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目中伸出更有几许欣赏。

少年不骄不躁,谦虚谨慎,这才是长长久久之道,杨国昌先前的所谓担忧根本就是危言耸听。

“齐昆是员能吏,林如海也是一员干臣,朕打算年前召林如海入京述职。”崇平帝说着,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少年,说道:“子钰,户部还缺一位堂官主持部务,朕打算点林如海为户部部堂,你以为如何?”

尚书和侍郎都为部堂,这显然是在说户部侍郎。

贾珩默然片刻,迟疑说道:“圣上,林御史与臣为姻亲之家,臣不好妄言。”

他说的是贾敏与林如海,而不是他跟黛玉。

“举贤不避亲,子钰尽可畅所欲言。”崇平帝道。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林御史初在扬州一待六七载,于盐务一事,倒是兢兢业业,历年盐课税银,向无疏漏,此次推行新法,与齐阁老为之上下奔走。”

他能叙说自己知晓的,不会添油加醋。

崇平帝沉吟说道:“林如海当年为御史时就以刚直敢谏而称,这巡盐御史还是朕亲自所点,原也是想着他能在淮扬有一番作为,如今淮扬新制大行,也算功成身退,等明年调入户部。”

按着林如海先前的四品左佥都御史职位,以整饬盐务之功升至正三品也不算突兀,虽然属于户部大部。

贾珩拱了拱手,也不多言。

崇平帝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忽而问道:“甄家的四丫头在你身边儿?”

贾珩面色不变,从容说道:“正要和圣上所言,甄老太君拉着微臣的手,临终相托,臣原无意,后来甄家出事以后,甄溪才到微臣身旁。”

崇平帝听着少年之言,沉吟片刻,说道:“甄家这些年贪渎奢靡,不知收敛,仗着为皇亲国戚,在江南挥霍无度,横行不法,累受皇恩,何尝为国分忧解难,谋计一日?于甄家,朕久厌之矣,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罪止甄家四兄弟,朕并无迁怒其家眷之意。”

贾珩道:“圣上气度恢弘,甄应嘉等人具实供出近些年的贪渎情状,臣先前已着人将卷宗递送至京,如今抄检之财贮库至内务府,虽未尽数填补亏空,甄家如今的确家无余资。”

天子绝对与气度恢弘不沾边儿,甚至有些睚眦必报,一个“朕久厌之矣”基本就在说道:

朕已经忍他们很久了!

崇平帝沉吟说道:“戴权,让内阁拟旨,甄应嘉流至云南,甄韶、甄铸充军贵州,甄轩徒三年,甄家为官之男丁交部议处,余者不罪。”

戴权拱手应是,然后打发着一个内监,吩咐着内阁拟旨去了。

直到此刻,甄家的处置彻底尘埃落定。

而这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贾珩的诫勉,倒不是因为甄溪一事,因为原本有着甄晴和甄雪这两位王妃在,怎么也不至于太难堪。

仍然是贾家,如果没有贾珩的出现,奢靡无度,纨绔膏粱遍地的荣宁两府最终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崇平帝说完此事,目光亲切看向对面的少年,温声道:“随朕去后宫,咸宁这会儿估计也和她母后见过了。”

子钰虽是少年郎,且又少年得志,但并未沉湎女色,此去金陵倒也没有听说在秦淮风月中流连忘返,想来那甄家四姑娘的确是甄老太夫人的自保攀附之策。

他既是九五之尊,可也是父亲,芷儿过门以后应该不会受着什么委屈,至于秦家女,听容妃说也不是河东狮的性情,在府中只是时常玩着麻将,与世无争的性子。

嗯,自从认下贾珩为女婿以后,容妃自然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宁国府那位元配的性情。

贾珩也随着崇平帝向着后宫而去,心头轻轻松了一口气。

有了个皇帝岳父以后,连他去找甄家女都特意过问了一下。

坤宁宫,殿中——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以及沈氏和宋妍母女用罢午饭,正在品茗叙话。

严以柳也在一旁陪着婆婆,只是脸上神情虽然见着微笑,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心底正在思忖着南省的战事,通过咸宁公主的讲说以及清河郡主的补充,将贾珩在南方整饬盐务,引蛇出洞,以雷霆手段平定虏寇的事讲的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这位武勋之家出身,自小习武的王妃,心头也有几分悠然神往。

说话间,外间的嬷嬷说道:“娘娘,陛下和永宁侯来了。”

宋皇后闻言,面上见着欣喜之色,看向端容贵妃,轻声道:“妹妹,陛下和子钰来了。”

而就在这时,贾珩也随着崇平帝进入坤宁宫,进入温暖如春的殿中,目光之中,华美盛装的丽人已迎上前来,正是宋皇后。

今日的宋皇后穿着一身淡黄衣裙,如云鬓发之间别着金钗以及珠花,那张雍美、丰丽的脸蛋儿上,巧笑嫣然,恍若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眉梢眼角的妩媚绮韵无声流溢,唇瓣桃红莹润,笑语开阖之间,贝齿晶莹靡靡。

因是冬天,衣衫不似夏日那般清凉,但白腻如雪的肌肤仍是十分惹目。

其实说雪美人,宋皇后才是真正的雪美人。

贾珩目光只是扫了一下,并不敢多看,而是近前向着宋皇后行礼,只觉一股芬芳香气扑鼻而来,直将人醺然欲醉,说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容妃娘娘。”

端容贵妃此刻看向那少年,细而秀的柳眉下,美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柔和与亲切之意。

经过江南诸事,贾珩封侯,这位曾经在武英殿质问贾珩的丽人,已经彻底认可了贾珩当自家的女婿。

“子钰,不必多礼。”宋皇后轻笑说道。

另一边儿,坤宁宫中的沈氏、宋妍母女以及严以柳,纷纷近前向着崇平帝见礼,咸宁公主也拉着清河郡主的手,唤着崇平帝。

这时,咸宁公主看向那少年,妙目熠熠,轻声说道:“先生,和父皇谈完正事了?”

少女情知贾珩要与崇平帝单独奏对,论及正事,倒也不急着见贾珩,这一路过来与贾珩不知腻在一起了多少次。

贾珩看向咸宁公主,点了点头道:“嗯。”

然后看向一旁的李婵月,目光温和几分。

沈氏也看向那少年,温宁眉眼间见着欣然。

身旁挽着小手的宋妍,那张灵秀妍丽的脸蛋儿上见着好奇,明眸皓齿,肤色白腻的小姑娘,看向那少年,肖似宋皇后的眉眼五官上见着思忖。

这就是表姐夫了?比着上次似乎更挺拔了一些,比他年岁大三岁,现在都是一等侯了。

其实少女以往也有见过贾珩,但印象也不太深。

严以柳眸光莹润微微,斜瞥向那蟒服少年,这次更多是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刚刚封侯一等的少年,过于年轻、俊朗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春风得意的骄横,斜飞如鬓的剑眉下,目光明亮湛然,却让人看不出喜怒。

这是一位与父亲在朝堂上扳手腕的朝堂重臣,王爷之前也多次拉拢。

严以柳在心头提醒着自己,不能为这幅年轻面孔所惑。

而在这时,贾珩注意到严以柳的目光,瞥了一眼魏王妃严以柳,却见着那电一边闪开的目光,旋即就是耳垂下的青色水晶耳钉,恍若翠玉,而鬓角处的秀发都微微打着卷儿。

贾珩心头动了动,南安郡王家的魏王妃,对他似乎有一丢丢的好奇?

也没有多想,在内监搬来的绣墩上落座下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宋皇后美眸含笑的看向那少年,见着那气质凝然的少年,柔声说道:“子钰这次南下辛苦了。”

“娘娘,为国效力,不辛苦。”贾珩对上那柔润盈盈的目光,将数月前的夏天,那一抹关于葡萄的记忆压下。

此刻,真是与天家亲如一家的感觉,宋皇后都是一副看着晚辈的模样。

或许从他封一等侯以后,与咸宁的婚事就不再是一个提议和想法,而是开始落地。

端容贵妃目光也有几分温和,看向那少年,说道:“刚刚咸宁都和本宫和皇后说了,你这次在江南没少奔波,这次回京好好歇歇也是。”

贾珩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年轻力壮,并不觉得劳累,回京以后一下子歇下来,反而身子容易生病。”

这是丈母娘心疼女婿。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北虏仍在虎视眈眈,子钰为国之柱石,对虏之战还需子钰操持绸缪。”

这次本来召集贾珩北归就是为了备虏,否则冬天南国之地可比西北之地要暖和许多了。

宋皇后美眸流波地看向崇平帝,语气略有几分嗔怪道:“陛下,子钰刚回来,眼看都过年了,也不让人歇歇。”

“该歇歇还是要歇歇的。”崇平帝目光温和,轻声说道。

端容贵妃感慨道:“说着说着也快过年了,今年倒是有着不少的事儿。”

魏王大婚,河南生乱,天子晕倒,南国战事,正如这位气质冷艳的丽人所言,的确是生了不少的事儿。

崇平帝道:“今年关中下了一场雪,钦天监的人说,明年应该不会这么干旱,北方之地的收成也能好一些。”

沈氏笑了笑,说道:“这是上天感念,风调雨顺。”

宋皇后笑道:“子钰先前不是推广种植红薯,今年听说河南更是喜获丰收,明年的粮荒问题应该没有了吧。”

提及红薯,崇平帝说道:“朕之意在山西、河北、山东等地广为种植红薯,子钰,此物春天也能种植吧?

贾珩道:“圣上,三四月份谷雨以后可以种植,不过,种植几年,还需轮耕恢复地力,况红薯虽可充饥,但其他谷麦稻米也不能疏忽了。”

真就蒸红薯,烤红薯,炒红薯?当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反胃就反胃吧。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说的是。”

一旁的魏王妃严以柳听着几人叙话,心头感怀,怪不得王爷提及这贾子钰的圣眷时,颇多艳羡语气。

贾珩与帝后几人说着话,不觉时间飞快,已近申牌时分。

宋皇后看了一眼殿外的苍茫天色,嫣然一笑说道:“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想来子钰府上也有人等着了,本宫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不得不说,还是宋皇后善解人意,知道贾珩家中还有亲人等候迟归的丈夫。

贾珩离开绣墩,躬身行了一礼,说道:“圣上,娘娘,那微臣先行告辞。”

崇平帝道:“去罢,明天朕再召你问对。”

关于太庙献俘还有朝会一事还需要商量商量。

这时,咸宁公主拉着小郡主的手,落落大方地起得身来,清绝幽艳的脸蛋儿上笑意浅浅,说道:“母后,儿臣去送送先生。”

刚才少女看着帝后妃三人与贾珩叙话,心头也颇为欢喜。

宋皇后笑了笑道:“去吧,别太久了。”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然后与李婵月送着贾珩出了坤宁宫。

(本章完)

第855章 凤姐:如果是她为正妻

第855章 凤姐:如果是她为正妻……

宫苑

沿着宫道行走,两旁红色的高墙之上,积雪皑皑,仍有覆着未化尽的积雪,寒风吹过几人的面容。

咸宁公主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先生,我等几天在宁荣街购置一座宅子,先生别忘了过来。”

贾珩道:“到时候你给我说说,不过我觉得过了年,娘娘可能要给你修公主府了,让你出宫开府。”

公主如果出嫁,显然是要修公主府的,还要征辟僚属,然后驸马平常是住在公主府的。

驸马说句不好听话,本身就是臣。

而且咸宁这般大了,如果是藩王,如梁王明年就要出宫开府。

小郡主道:“表姐,我在府中也没有什么事儿,伱过来陪我住着吧。”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你和我住在宫里,咱们这一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李婵月脸颊羞红,颤声道:“在京里怎么还好……”

这段时间,贾珩换船之后,基本与两人在一起玩闹,有时候晚上都是睡在一起。

贾珩拉了下少女的素手,温声说道:“咸宁,在京里是得注意一些,别影响你的名声,也有些麻烦。”

他记得四川总督高仲平的儿子高什么来着,嗯,他真忘了,好像还喜欢咸宁?

咸宁公主清眸闪烁,轻笑说道:“先生放心好了,不过住在姑姑府上也好,先生别忘了过来寻我啊。”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如果就在姑姑平时歇息的床榻之上与先生,再让婵月作画……

少女先前在南边儿自觉被欺负了不少次,心头自也藏了一股闷气,但晋阳刚刚有了身孕,自然不好挑衅,只能在心底找补。

贾珩应允着,走到宫道拐角,四顾无人,顿住步伐,凝眸看向咸宁公主和小郡主,一手拉过一只手,温声道:“咸宁,婵月,等过两天咱们再好好说话,我先回去了。”

咸宁公主目光恋恋不舍,柔声道:“那先生一路小心。”

被贾珩在宫门外拉着手,李婵月芳心有些羞,左右看了一眼见着没人,这才放下心来,但妍丽脸蛋儿上仍有圈圈玫红红晕泛起,叮嘱道:“小贾先生,路上慢点儿。”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然后向着宫门而去。

……

……

宁国府,后宅厅堂之中

当贾珩在宫中赴宴以后,为崇平帝留下单独问对之时,宁国府还是一片宁静,彼时西府的议论和喧哗之声还未彻底传将过来。

但贾珩今日返京的消息,秦可卿自是知晓,原也想着迎一迎,但听西府所言,官员众多,女眷不宜至渡口相迎,秦可卿也只得在府中做罢。

而等到中午用饭时候,几乎是紧接着贾母之后得知贾珩封侯的消息,秦可卿也得知贾珩封了一等侯。

顿时,整个宁国府中恍若陷入欢乐的海洋。

秦可卿让蔡婶给府中的仆人和丫鬟发了一些喜钱,府中虽未张灯结彩,但人人面上带笑,兴高采烈。

丫鬟和嬷嬷们兴致盎然地讨论着贾珩的侯爵的尊崇和难得。

前院的管家焦大,更是喜得给什么似的,给着一众年轻的家生子小厮普及着大汉的侯爵,然后顺便提及自己年轻时候随着宁国公杀敌的英姿。

自宁国府这么多年,封赏侯爵之类的风光之事,也就在前二十年头里府上袭爵和立有大功才有着一回。

后院厅中,午后时分,钗裙环袄,莺莺燕燕坐在一堂,一边儿低声讨论着,一边儿等候着贾珩归来。

得知了消息的惜春、邢岫烟以及迎春也过将而来,坐在厅堂中。

此外还有一位梳着妙常髻,非僧非道打扮的少女,手中捏着佛珠,正在轻轻拨弄着念经祈福,正是妙玉。

抬眸之间,柳眉之下的明眸中带着强烈的思念。

就在这时,嬷嬷说道:“夫人,西府的凤大奶奶来了。”

秦可卿闻言,连忙领着二尤,前往客厅门口迎接。

凤姐未进厅堂,笑声先至,娇媚的笑声如百灵鸟一般传将过来,说道:“弟妹在屋里吗?”

说着,领着几个莺莺燕燕进入屋内,身边儿尤氏、平儿还有甄兰和甄溪两个姑娘以及几个嬷嬷和丫鬟。

几人先前在贾母那边儿吃罢午饭,黛玉和宝钗、湘云和探春、李纹和李绮因为长途坐船,自是回去歇歇,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顺便好好睡一觉,等着晚上再做庆祝。

而凤姐则负责领着尤氏与甄兰、甄溪两个远道而来的金陵客人,先一步来到宁国府,也是串门儿赶场凑热闹。

“凤嫂子。”秦可卿看向那锦绣辉煌的丽人,玉颜之上也带着笑意,近前拉着凤姐的手,道:“你怎么来了?”

凤姐穿着桃红撒花袄,内着月白色立领小袄,下着大红洋绉银鼠皮裙,外罩着石青刻丝灰鼠屏风,艳丽如玫瑰花的脸蛋儿,柳眉凤眸中都藏着笑意。

凤姐笑着看向那雍容华美、艳光动人的秦可卿,心道,真真是命好啊,这在府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等侯夫人了。

这满打满算才多少工夫?

想她一生要强,不弱于人,怎么就……

凤姐心思复杂,笑了笑,说道:“这不是给侯夫人道喜了,讨几个赏钱花花。”

秦可卿笑着开玩笑道:“凤嫂子又说笑,如是赏钱我这儿可是没有,晚饭倒是有一顿。”

少女虽年岁不足十八,但过门之后这等妯娌之间的玩笑愈发有着当家太太的气度。

凤姐笑着打趣道:“那就等玩麻将的时候,从你手里赢过来。”

众人见此,都说笑着。

只是尤氏的目光深处有着难以言说的羡慕。

秦可卿也与一旁的尤氏打着招呼,问道:“尤大嫂子,回来了?”

自当初在神京一别,都快一年了,两人才见着,可卿也有些想念这个说话和和气气的嫂子。

尤氏微笑着点了点头,凝眸看向那明艳动人的丽人,道:“弟妹最近可好?”

秦可卿玉容上笑意嫣然,说道:“好,家里一切都好,二姐儿和三姐儿可是时常惦念着嫂子。”

这时,尤二姐和尤三姐近前,一静美,一艳丽的脸蛋儿上笑意繁盛,亲切唤道:“大姐。”

“二妹,三妹。”尤氏一一唤着,拉过两个妹妹的手,看向云鬓粉鬟,容颜愈发艳冶、娇媚的两个妹妹,心底深处有着一些不可道人的艳羡,柔声道:“两位妹妹,母亲在家里身子可还健朗?”

尤三姐笑了笑,说道:“大姐,家里一切都好着呢。”

心道,她们姐妹两个在宁国府中给珩大爷做小老婆,老娘可是乐坏了,还让她和姐姐好好伺候大爷,现在大爷如今封了一等侯,只怕她走路都飘起来了。

嗯,她现在也觉得走路都有些发飘。

这说着就是一等侯了,可大爷他才多大?虽然她也不在意这个,主要是这等绝世无双的好夫君……

一想到那少年承诺过自己收入房里,少女心底的欣喜和甜蜜都抑制不住。

众人寒暄着,说着落座下来。

凤姐这时一左一右拉着甄兰和甄溪的手,介绍说道:“这是甄家的两个姑娘,大的是兰儿,小的是溪儿,原是与珩兄弟一同过来的。”

先前贾珩在路上的书信中就提到了甄兰和甄溪两人,秦可卿也知晓缘故,甄兰就不用说,这个是过来客居,小的甄溪,贾珩也详细叙说了甄老太君的托孤一事。

秦可卿看向那个最小的甄溪,见着眉眼羞怯,似有几分自家妹妹香菱的品格,但文静的眉眼又有些像是黛玉,心思有些复杂,芙蓉玉面上还是堆起温婉笑意,说道:“溪儿妹妹过来,让我看看。”

毕竟是夫君以后的妾室,她可得把把关才是。

“秦姐姐。”甄溪灵气如溪的眸子,莹润如水,凝眸看向那艳若桃李的丽人,抿了抿唇,盈盈福了一礼,近前而去。

秦可卿打量着少女,见得性情柔弱羞怯,心头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如沐春风,说道:“溪儿妹妹以后在府上住着,当自己家就是了,不必拘束,你大姐还有二姐,在京里时候也是经常到府上做客的。”

甄溪秀丽脸颊羞红成霞,轻轻应着,道着谢。

这位秦姐姐好像人还不错,不过大姐和二姐在京里过来做客,难道那时候就时常来珩大哥府上……幽会?

秦可卿转而又看向甄兰,目光在少女的瓜子脸上端详着,柔声说道:“你就是兰妹妹吧?你珩大哥在信中也提及你。”

这相当于自家丈夫找的妾室的大姨子,其实也是妾室。

“秦姐姐。”甄兰柔声应着,纤声道:“珩大哥先前也时常提及过姐姐。”

其实甄兰应该唤着嫂子,当然姐姐……似乎也说不出什么问题,反而是从秦可卿这边儿论看着更亲昵一些。

秦可卿笑了笑,道:“妹妹看眉眼倒有些像是你大姐姐,楚王妃的样子。”

其实刚才的甄溪看着也有些像是北静王妃的品格,从说话的性情来看,似乎也有些像,姐姐精明能干一些,妹妹柔弱依依。

“在家里时候,爹爹还有大伯也是这般说。”甄兰轻笑说着,心头却有几分冷意涌动。

她不会如大姐姐一般识人不明,为楚王做了那么多事儿,结果甄家有事,楚王却不见身影!

最终她被退婚羞辱,还是那人站出来帮她主持公道。

她要走出自己的路来,成为那人的……贤内助,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让那人带着她步步生莲!

少女正自胡思乱想着,秦可卿拉过甄溪的纤纤柔荑,柔声说道:“兰儿妹妹,溪儿妹妹,我给你介绍府上的几个姊妹。”

说着,看向右手边儿的惜春、迎春、邢岫烟、妙玉。

秦可卿目光柔和地看向年岁最大的邢岫烟说道:“这是你岫烟表姐。”

邢岫烟点了点头,从绣墩上起身,看向兰溪姐妹,如出云之岫的恬然目光和善而温柔,声音如清泉叮咚,平静而清泠说道:“兰儿妹妹,溪儿妹妹。”

邢岫烟的年岁的确大,但相比而言,年岁最大的还是妙玉。

“岫烟表姐。”甄溪打量着眉梢眼角之间似朦胧雨雾紧锁空灵竹林的少女,心头油然而生出一股亲近,糯声唤道。

甄兰也凝眸看向邢岫烟,狭长的凤眸闪了闪,心头微动,珩大哥府上怎么有着这般气质恬然自守的女孩儿。

邢岫烟的气质的确让人一眼难忘,正如贾珩所言,神情散朗,有林下风气。

尤其是精通禅理的岫烟,犹如王维的诗,萦着一种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幽宁和空灵,不是甄雪、尤氏那等贤妻良母似的温婉,而更多是一种混合着山水田园的禅意。

性情淡然的文青女。

同为文青女,这位深受妙玉佛法和禅理影响的少女,无疑少了妙玉身上的偏执和乖僻。

当秦可卿介绍着妙玉之时,甄兰的这种感触更为奇怪,那种清冷而带着几分疏远的目光,给甄兰的第一感觉就是从心底的不适。

或者说,妙玉身上那股出身江南名宦的世家小姐眼高于顶的高傲以及禅意偏执近魔的气质,让精明才高的甄兰有些不舒服。

其实,贾珩很早就知晓,气质美如兰、才华馥如仙的妙玉是那种谁都瞧不上的人,莫说甄兰,就是钗黛在她眼中,也不过高看一眼。

至于尤氏双姝,或许是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空有美貌、全无内涵的庸脂俗粉。

当然,如果知道尤二姐和尤三姐在原著中的刚烈之举,应该会有所动容。

妙玉拿着一串儿佛珠手链的手掌单掌立起,声音平淡如水,说道:“贫尼见过兰姑娘和溪姑娘。”

甄兰看向恍若雪岭红梅独自开的尼姑,目光柔波潋滟,压下心头一丝的异样,说道:“见过妙玉师太。”

秦可卿美眸笑意流波,那涂着胭脂的粉红唇瓣微启,说道:“妙玉师太佛法精湛,在西府深受老太太礼敬,你珩大哥在时,也时常向她请益。”

甄兰闻言,柳眉之下的目光闪了闪,说道:“失敬,失敬。”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秦姐姐的语气有些……怪怪的?

其实还真不是秦可卿阴阳妙玉,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妙玉抿了抿樱唇,清丽如玉的脸蛋儿上见着一抹怔怔之色。

如果不是对他魂牵梦萦,思念成疾,她也不会出来凑这个热闹的。

他……会去找她的。

甄溪这会儿也向着妙玉见过礼,先前的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珩大哥家里真热闹呀,嗯,或许以后这也是她的家了。

秦可卿又介绍着一旁的迎春,笑道:“这是二妹妹,你年龄应该比她大一些,唤二妹妹就是了。”

迎春有些木讷,对上兰溪二姐妹的目光,唤道:“兰姐姐,溪儿妹妹。”

甄兰一眼瞄过,眸光闪了闪,亲近拉过迎春的手,倒是让后者有些局促,轻笑说道:“二妹妹。”

大抵是,这是个憨憨,完全构不成威胁,而且贾氏族妹反而是助力。

既然决定走上一条权势之路,那么就要摸清贾珩身边儿的这些女孩儿。

而后就是惜春,惜春一副傲娇小萝莉的模样,目光盯着甄溪脸上,抿了抿唇,这就是珩哥哥新找的小嫂子吗?

不知为何,看向那张娇小柔嫩的脸蛋,似乎比自己都大不了多少,少女心底生出一股烦闷。

她反正不会唤着嫂子……

甄兰与甄溪也与惜春见过礼,叙着年齿。

惜春眸光一亮,说过自己的年齿,然后目光熠熠地看向那甄溪。

甄溪眉眼灵动如溪,那股甄雪青春版的温婉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柔柔道:“我比四妹妹大一岁呢。”

先前听尤大姐说,这算是珩大哥在宁国府的族妹,平常最是疼爱着这个小妹,算起来是他的小姑子呢。

甄兰轻笑说道:“还真是有缘,四妹她名字中带一个溪,惜春妹妹也有一个惜字。”

这边儿见过,秦可卿又引着兰溪两姐妹认着一旁的尤二、尤三。

大尤先前已经认过了,就不用说。

甄兰刚才一眼就瞧见在秦可卿身边儿艳丽娇媚,身形妖娆的尤氏双姝。

尤二姐和尤三姐本身就属于那种特别吸睛的艳丽容貌,经过在宁国府里养尊处优,各种精美绢帛以及金银首饰的装扮,艳冶、妩媚原就压过一众年岁还小,还未彻底长开的小姑娘。

也就秦可卿的娇媚,能艳压尤二姐和尤三姐。

尤三姐凝眸看向甄兰,笑道:“兰儿妹妹。”

这个甄家排行第三的姑娘,眉眼灵动,长着一副刻薄、冷艳的瓜子脸,有些像是她大姐楚王妃,应该不是个善茬。

甄兰目光莹莹看向尤三姐,轻声说道:“见过三姐姐,二姐姐。”

这府上的尤氏姐妹,听说是秦姐姐的左右手,这个尤三姐更是性情十分泼辣。

少女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从湘云、探春身旁的丫鬟口中旁敲侧击出宁国府的一些情况。

甄溪也近前见过两姐妹,轻柔唤着。

经过一番介绍,众人算都认识而过,其中的波谲云诡和心机辗转,则非当事人不可得知。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凤姐笑道:“这说着也有不少工夫了,珩兄弟怎么还没回来着?”

这真是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不说其他,光这尤氏姐妹,也不知珩兄弟那身板儿能不能吃得消?

也就是可卿容忍着她们,如果是她为正妻……

凤姐这般想着,心头忽而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就是守活寡的妇人,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欣喜说道:“夫人,大爷回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中心思各异的诸美,都面色倏变,心头欣喜,起得身来,循声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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