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5.这月饼有缺点(请注意,章节末

花生油、糖浆还有各种馅料,它们一旦经过炙烤,那味道可就太香了。

香甜气味满岛的飘!

这一点不带夸张的。

烤月饼是很快的,只有醒面比较耽误时间,但醒面可以一次性多醒一些面,然后将时间段衔接起来。

醒面之后揉面团、包馅料,用模子扣出月饼造型,这速度杠杠的快。

进烤炉不多久就能出炉,一炉满满当当可是四百个月饼呢!

下午的时候凉菜销售队就带上了月饼。

王忆给月饼配了草纸、和塑料袋,另外队里的印刷机可以派上用场了,用红纸印刷了好些福字。

外岛卖月饼按‘斤’,四个一斤,这样一斤用草纸正好能包裹起来,四个一叠,再盖上一张方形红色光纸,纸绳一捆,节日气氛浓厚。

王忆这边稍微做了改良,红纸上有一个福字再用塑料袋装起来,以此方式来进行出售,会看起来稍微高档一点点。

月饼销售两个渠道,一是销售队的摊位,二是大众餐厅。

反正现在凉菜生意不好做了,天气冷下来,老百姓多数不会花钱买凉菜,只有好这一口的还会吃一些,但也吃的少了。

这种情况下正好卖上一段时间的月饼。

卖月饼这生意要谋划,王忆带了四种口味一斤月饼给王向红送过去,让他和办公室里备课的几个老师给品尝一下。

王向红放下烟袋杆用烟草熏黄的手指捻起一个月饼,脸上是乐呵呵的笑容:“不用尝了吧?这绝对好味道,寿星爷和几个大辈都给它们做过广告了。”

话是这么说,该尝尝还是要尝尝。

他吃了一口五仁的,祝真学吃了一口豆沙的——王忆告诉他这个最软。

这年头的五仁月饼的五仁有讲究,是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和芝麻仁,代表的是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准则。

中秋节吃五仁月饼,其中的圆月饼象征着团圆,而五仁则表达了吃饼人的高尚品德。

不过现在物资匮乏,五仁月饼中的五仁是很少的,会往里放一些青红丝来充数。

王忆这边用的五仁馅那就霸道了,22年想找82年这么寒酸的五仁馅也找不到呀,这都是新五仁。

核桃仁、花生仁、瓜子仁、南瓜子仁、芝麻仁、杏仁等等,没有青红丝,葡萄干全是大个头的,用了南瓜馅取代面粉来调和五仁,这口感和味道非常好。

王向红咬了一口顿时连连点头。

那边祝真学是直接就赞不绝口了。

杨文蓉更是开心的笑道:“王老师,太好吃了,比六哥从沪都给我带回来的点心还要好吃呢!”

这可不是夸张的表现。

他们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软香可口的月饼!

王向红掰开看里面的馅料,一眼看去眼睛就瞪大了:“这馅儿好呀,我就说怎么会这么香,嗯嗯,越嚼越香,这里面葡萄干真大!”

“那咱定价一斤要一块二角钱,这定便宜了啊!”

王忆笑道:“百货商店和门市部,今年的五仁月饼定价就是一块二或者一块三一斤,我去打听过了……”

“咱的比他们的好多了!”王向红说,“咱的用料太实在了,就是吃头差一点。”

听到这里王忆一愣:“等等,咱的吃头差一点?你说的吃头是口感啥的对不对?咱们这月饼吃头多好呀,我特意做的特别软!”

现在月饼都很硬。

相声里面说,一块月饼掉到马路上,被过往汽车碾压。月饼被轧得嵌进了柏油马路中,当工人拿着铁锹把月饼撬出来时,发现还是完整的。

虽说这说法有些夸张,但由于生产工艺水平和技术水平所限,月饼在这个年代确实很硬!

再一个现在月饼不是直销的,是先在食品厂做好月饼,然后进入库存、统一分配,再通过货运送到各地仓库,仓库清点并储存,最终在中秋节之前进行销售。

中秋节之后好些地方就不卖了。

这样一套流程走下来是需要时间的,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月,经过三四个月的水分蒸发和面皮干涸,于是月饼就更硬了。

结果王向红认真的跟他说:“咱们吃头不行,做的太软了。”

王忆叫道:“对啊,我故意做的软一些,软了才好吃……”

“软了那不够吃!”王向红打断他的话,“现在老百姓吃这个月饼,是,软了好吃,可家家户户那么多口子人,你一人分半个月饼,这么软,那是不是三两口就下去了?”

“这样的吃头不行的,你想想,糖块这东西好吃,为啥要做成硬的?做成软的没人买了,买回去给孩子,嘴巴一砸吧,糖没了!”

王忆呆住了。

真的呆住了。

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啦?

他开始怀疑人生。

王向红看着他的表情,便问道:“伱啥意思?你有把它烤硬烤干的工艺?”

王忆苦笑道:“烤硬烤干不好吃。”

王向红说道:“月饼还不好吃?有个香甜滋味在嘴里砸吧着就行了!这东西不是大馒头也不是饼子,不能让人大口的吃呀。”

“大口吃月饼,那得啥条件?干部家庭也不能这样吃,能大口吃月饼,那得等到社会发展进入初级发达的社会主义阶段才行!”

王忆真是只能苦笑了。

祝真学笑道:“是啊,我这家里条件算好的了,双职工家庭,可一直也舍不得让孩子大口吃月饼。”

“以前,咱不说建国之前了,建国之前我家里吃不起月饼的,建国后我工作了,家里有孩子了,然后一般是家里一个人能分两块月饼的配额。”

“中秋提前买了,等到中秋那一天,由家里表现最好的孩子来切饼,一块月饼要切成四块,一人一份一块,慢慢吃。”

祝晚安放下笔兴奋的说道:“我还记得以前的日子,小时候我家里都是我切月饼的。切完以后家里人都慢慢吃,先慢慢咬一层皮,再咬一口馅儿下来含着吃,连落在手心的碎渣都会舔干净!”

过去的日子很苦,可如果是在回忆中,那就会甜蜜许多。

逝去的光阴总是珍贵的。

王向红又咬了一口月饼,一边慢慢吃一边说:“你们这还是建国了,国家体恤老百姓,分着让老百姓吃一口月饼。你问问祝老师,建国前咱普通老百姓真吃不上月饼。”

祝真学说道:“对,吃不上,拿咱翁洲来说吧,我就是民国那年的生人,你们猜我第一次吃月饼是多大?”

“二十三四,那年你跟着我的爷爷奶奶去了羊城。”祝晚安笑吟吟的说道。

祝真学也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然后继续说:“是呀,二十三四了,我跟着爹娘去了羊城,那年八月十五,第一次吃到了月饼。”

“那时候月饼真贵呀,我还记得我爹当时咬咬牙买了个七星伴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它是有个盒子装了八个月饼,其中一个个头特别大的月饼,旁边再放七个小月饼,就像七颗星辰拱卫一轮圆月。”

王忆吃惊的问道:“哟,民国时候就有这样的月饼包装款式了?”

祝真学说道:“对,有,那时候月饼样式比现在还要多呢,不过也贵。”

“当时羊城陶陶居的月饼档次最高、最好吃、价格最贵,普通月饼每盒卖1元左右,而七星伴月则卖到3元2角一盒。”

“比现在都贵。”杨文蓉下意识的感叹道。

祝真学笑道:“那时候花的是毫洋,不是现在的人民币,换算一下你就知道有多贵了。”

“那时候羊城的劳工都没有房子,住在工厂或者租房去住,然后每月的租房开销是多少?”

他咬了口月饼比划了一下:“用不了三元,相当于陶陶居的三盒普通月饼。”

“而且当时羊城市内还有政府开发的少量劳工住宅,条件比较差但便宜,单人房每月租金八角,家庭房间每月租金才4元,水电费均已包含在内,不另收取。”

“也就是说,在陶陶居买一盒最便宜的月饼,可以在劳工住宅租一个月的小单间;买一盒高档月饼,则超过一个家庭在廉租房社区租房一月的全部开销。”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七星伴月还不是高档月饼,另外还有一种叫陶陶可观月的月饼,每盒5元,这应该是很高档的月饼了,我没吃过。”

王向红感叹道:“三几年时候的事,小鬼子还没有全面侵华呢,那时候日子不好过,却也能凑活过。”

祝真学也叹了口气:“唉,三几年,一回头五十年喽,半个世纪!”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我爹娘还那么年轻,我娘在纺织当女工,刚去11元,后来到25元;我爹在纺织厂当电机修理工,每月是50元左右。”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念师范,他们俩不会算账,家里都是我管账。”

他说着话倚在了椅背上,眼神看向门外被秋风摆弄的花枝,满脸的怅然。

时光,真是神奇又可怕的东西。

祝晚安看出大家的情绪都受到感染了,赶忙笑道:“咱们把话题扯远了,还得说这个月饼,这月饼真好吃,我这个是花生仁的?太香了吧!”

“确实好吃。”杨文蓉舔了舔嘴角粘的零碎,“过几天我一定多买几块,回去放到米缸里做米缸月饼。”

外岛的老人把月饼买回家,不会直接吃,都是提前几天买了放入家中的米桶,用米盖上或者是放在米上。

几天的时间之后到了中秋节,他们才会拿出来分给孩子们吃。

这就叫米缸月饼。

都说米缸月饼更加的香甜,更加的耐吃。

香甜是未必,但耐吃是真的:

这年头米桶里不是放大米是稻米,晒干的稻米连壳存储,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去脱壳。

干稻米吸水能力很强,月饼放入后会被进一步脱水,这样的月饼会更干更硬!

王忆问王向红:“咱们要不然做出月饼后放入米桶里做个脱水?这样就硬了。”

王向红说道:“咱们的月饼用料实在,做的味道好,又香又甜,要是能硬一些自然最好。”

“多硬呢?做到一口咬不动那就最好了。”

“可是放到米桶里不行吧?那没什么用,得想个别的办法,想办法改改工艺。”

王忆琢磨了一下,这工艺还真不好改。

他倒是大概知道怎么做月饼能做的硬。

这点他是做过功课的,熟悉八十年代初的月饼制作工艺。

计划经济时代,因为产能有限,国内物资匮乏,油呀糖呀都是紧俏货,做月饼舍不得多放,导致月饼皮油分不足,饼壳口感很干,咬上去硬邦邦的。

王忆可以用这一招来做月饼,但这样他可就得慢慢的琢磨比例了,因为人家师傅给他的配方里可没有教他什么比例能把月饼皮做的干硬。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现在距离中秋节也就一个礼拜,没法风干月饼,做出月饼就得赶紧去卖。

另外现在做月饼不是放糖浆是加麦芽糖,直接加麦芽糖,面皮烤出来后那是真的硬。

王向红也在想办法。

他问王忆也问其他人:“你们知道怎么烤月饼吗?”

杨文蓉说:“我爹知道,我爹曾经给一个首都的面点师傅供过鸭蛋,那个师傅人很好很大方,说过很多做点心的法子——他看我爹日子过的困难,想拉扯我爹一把。”

王忆把现在月饼工坊里烤月饼的法子说出来,王向红觉得是他们的工艺有问题。

杨文蓉把正在后山放鸭子的杨会叫回来。

杨会进门后笑道:“队长、王老师、祝老师,你们都在这里呀?哈哈,我听我闺女说,你们想知道怎么做月饼?这个我真会,不过我去看了,王老师教的没问题……”

“你先说说月饼怎么做。”王向红将自己手里的五仁月饼掰了一块分给他。

杨会说道:“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把芝麻、花生、糖、肥肉、青红丝混作馅,搅拌均匀往糕粉里一包,放木头模子里一压一敲,表面再刷层油,进炭火炉烤,这样一块月饼就出来了。”

祝真学问道:“那配料怎么个比例?”

杨会哂笑道:“有啥比例啊?都是靠师傅手感掂量,没个定数。反正现在人对用料不讲究,有个甜味就行了。”

他吃了一口,立马一愣:“呵,王老师,你们做的这个月饼真软真香啊。真就是首都那师傅说的一样,月饼这东西得及早吃,刚出炉的时候是真软、真好吃!”

说着他又啃了起来,三两口吃掉一块月饼。

王向红跟着他的话也愣了愣:“啊?刚烤出来的月饼都这么软?”

杨会说:“当然了,刚出来的月饼能不软和吗?都很软和,队长这怎么了?这不对吗?”

王向红说道:“对、对,既然这样,看来咱们的月饼吃头就是要差一些了。”

杨会说道:“队长,你这话啥意思?咱这月饼吃头多好呀,嗯嗯,又香又甜、美味可口,天下最好吃的月饼!”

王向红解释道:“月饼太软,吃起来太快,老百姓不乐意买这样的。”

杨会笑道:“我听首都那位点心师傅说,咱这都是穷的,城里条件好点的人家,人都是买软和月饼吃,特别是广粤那边的软皮月饼,贵但是卖的好!”

杨文蓉便提议道:“队长、校长,我有个想法,或许咱们可以烤月饼去沪都卖,当点心茶食卖给沪都的人民,他们一定喜欢吃软的吧?”

王忆点点头。

月饼的主要卖场就是在沪都。

外岛的消费实力不行,比沪都那边要差远了,像是各公社各村庄的老百姓,中秋节过后就不会再舍得花钱买月饼。

不过月饼的比例还是要调一下,不需要用足量的花生油,少放点油让饼皮有个回油的意思就行了,那样月饼还能稍微硬一点。

但正如大家伙的感觉一样,月饼还是软了才好吃。

于是当天晚上给社员们发月饼,不管劳动力什么样,反正按照人头发放,一人一个月饼,就让吃个稀罕。

傍晚到了下工时间,出海的渔船纷纷归来。

强劳力们踏上码头后就吸着鼻子问:“你们闻见一股子香甜滋味了没有?真好闻,哪里的味道?”

“肯定是王老师那里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哎呀,学生娃们日子真好,王老师就是他们的大救星。”

这时候王向红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全岛:

“全队的社员请注意、社员们请注意,今天咱们社队企业的点心队烤出了月饼,咱们自己可以生产月饼了!”

“然后根据王老师和点心队同志们的建议,今天队里给咱们社员发点福利,一人一个月饼……”

“社员们请注意,这个月饼刚烤出来最好吃,你们放心的吃,这不是中秋节的福利。中秋节的时候还会发更多的月饼当福利,其中成年人是一斤、未成年人是半斤……”

听着队长的广播声,岛上四个组和码头上都有呼喊声,全队的社员轰隆隆的往寿星爷家里赶去。

赶着去排队!

同时社员们也去看热闹。

昨天他们就知道王老师帮队里买了一台月饼烤炉,可是那烤炉没有开火,就是个铁箱子,社员们去看了,发现没什么好看的。

结果到了今天,大家伙一下工发现那铁箱子开始生产月饼了,还能一人发一个饼来解解馋,这可就太好了!

很快寿星爷家门口挤满了人,一些跳脱的青年和调皮的少年挤不进去,直接爬到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也挤满了人,都在好奇的看点心队做月饼。

香甜滋味一个劲往外冒,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是甜滋滋、香喷喷。

社员们真是从小到大没有闻过这样香甜的味道,便纷纷使劲的吸鼻子。

他们一边看一边冲着房间里指指点点,把点心队的十个妇女给臊的手忙脚乱、不会干活了。

王忆领着徐横和孙征南组织秩序,但来凑热闹、来领月饼的人太多,他们三个人没用。

于是他只好招呼大胆:“你们民兵队干啥呢?都在等着吃了啊?赶紧过来搞一下纪律,分组排队、分组排队,都有,一人一个,不要挤啊!”

寿星爷在屋门口啃着月饼乐呵呵的说:“挤吧、挤吧……”

“这好日子,寿星爷你咋还骂人了呢。”有社员听到这话后尴尬的问道。

后面的人听到后便问道:“是不是寿星爷不想让点心队在这里烤月饼?没事,去我家,我把厢房收拾出来了……”

“放你老爷爷的屁!”寿星爷听到后扯着嗓子叫道,“我刚才说的是你们挤就挤吧,没事,使劲挤,给我把墙再挤倒了,然后给我……”

“呼啦啦……”

“我草!”

就在寿星爷说话的工夫,南墙墙头忽然往下掉落了石头和砖头,正要爬墙的少年惊呼一声跌落下去。

南墙还真被挤倒了上头一部分!

大胆一看这样不行,赶紧带着民兵队上来帮忙组织秩序。

他一看扒倒墙的是自家大儿子,抽出皮带就开抽。

王忆端出一大盘子的月饼,随便往外摸口味,反正四种味道的馅儿都很好吃,按组、按家口往外发月饼。

前面的人领到月饼后一上手就惊奇的问:“这月饼怎么这么软和?”

有孩子立马凑上去:“妈,我要吃月饼!”

领了月饼的妇女说:“回家去吃,回家用刀切开吃,要不然咬不动。”

孩子说:“没事,妈我知道怎么吃,把它含嘴里,慢慢就软和了。”

妇女骂道:“草,你是净长些吃的心眼子……”

也有人家拿到月饼就掰开分给孩子,跟着奇怪的问:“对呀,咱们队里的月饼怎么这么软?我记得去年我娘家给的月饼硬的跟石头一样。”

王向红正溜达着走来,听到这疑问声他乐呵呵的说:“刚烤出来的月饼它能不软和吗?”

他给社员们解释道:“刚烤出来的月饼就是软,城里人才能吃到刚烤出来的月饼,而且也不是一般的城里人能吃到这种刚出炉的月饼,得是在食品厂有关系的……”

“妈这月饼真好吃!真香真甜啊!”很快有孩子的叫声打断了王向红的话。

好几个孩子围上了分到月饼那孩子:“四斗,这月饼好吃吗?”

“我不馋,你给我一口尝尝,我不馋,我就是尝尝。”

“这月饼什么馅儿?怎么没有青红丝都是红彤彤的东西?”

一盘子月饼很快分完,拿到月饼、吃到月饼的人家越来越多。

拿到月饼后,社员们都是吃惊的说一声:“真软呀。”

等月饼进嘴,好滋味就来了!

寿星爷吃着月饼喝着茶水美滋滋,他吆喝道:“谁家小子给我扒拉倒了南墙?明天过来给我修好呀。”

王忆调侃道:“寿星爷你留着吧,我回头用月饼给你垒好它。”

寿星爷乐了:“那我能吃到猴年马月?”

王向红也乐了,说道:“这让我想念以前困难时期的事,当时水花岛那个刘大头,对吧?是他,他三年困难时期过去后,把家里存钱都买了红薯、晒了地瓜干。”

立马有老人笑道:“知道了,是刘大头,他晒的地瓜干又大又厚,拆掉了家里墙壁后,用地瓜干当砖头、用红薯泥垒了一堵墙对不对?”

王向红笑着点头。

那几年困难时期,真是把人饿害怕了。

一直到现在队里的大人都对饥荒心有余悸,每个经历过那年代的人都是心有余悸。

所以后来有个叫茅于轼的老XX鼓吹可以取消十八亿亩耕地红线、鼓动高层将人民的粮食袋子交给外国人来管,这真是其心可诛!

队里人欢天喜地的带着月饼回家,满岛飘荡的就不只是香甜滋味,还有月饼。

外队人已经习惯了王家生产队隔三差五给社员们发福利的待遇,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岛上发月饼他们并不吃惊。

这事是意料之中的。

但岛上还自己生产月饼、往外卖月饼,这可就是出乎预料了!

看着王家人高高兴兴的拿着月饼回家,外队人闻着月饼滋味也有点馋不住,就来打听这月饼的价钱。

天涯岛的月饼跟供销社里的价格一样,不一样的是不要票,只要一元二角钱就能买一斤。

有些外队人琢磨一下,咬咬牙决定买一斤回去。

毕竟马上是中秋节了,这两年大包干,多数人家的收入有所上涨,出去打工随随便便一个月能挣五六八十的,一块二一斤的月饼不便宜但也不是吃不起!

今晚有女排世锦赛的第一场淘汰赛,来看比赛的外队人不少,比以前看电影的还要多——

毕竟这是牵扯到国家荣誉的世界大赛,外岛人民很爱国,所以得知天涯岛能看比赛,晚上到来的人越来越多。

而看电影的就没人了。

因为看电影要给柴油,看电视机什么都不需要,来看电视不收钱也不收柴油汽油。

不管是谁,只要愿意给代国出征的铁娘子们加油,那生产队就欢迎!

这样倒是顺便促销了门市部里的商品,王忆得频繁补货。

不过今天外队人来买商品的人明显少了,他们去买月饼了,身上带的钱都去买月饼了。

开烤第一天,月饼好销量。

王东喜他们回来后满脸笑容,他们的销售额很可观,带去的月饼被哄抢一空。

压根不存在什么‘吃头不够’的问题。

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月饼不要月饼票,今年供销社和百货商场的月饼供应量比前些年都提升了,自从改革开放,商品的供应量逐渐增加。

但还是要凭票购买商品。

像是月饼一直属于紧缺物资,老百姓要买月饼得有票——不过根据国家规定,中秋当天买月饼就不用票了。

每个时期都有一些不需要凭票购买的商品,比如冬天的大白菜、夏天的各色水果和蔬菜,现在国家都能满足供应,所以无需凭票购买。

今年月饼的供应量比较高,但还不能完全满足市场所需,这样只能是中秋节当天可以放开票证限制让老百姓自由购买。

现在为什么不行?因为供应量只是比较高,不是供大于求,提前买月饼的人很可能是提前吃月饼,这样的话就得凭票购买,否则存量不够。

用22年的市场经济术语来说就是,中秋节当天买月饼是刚需一族,国家要优先进行保障;提前买月饼的多数是改善一族,改善生活用的,国家的保障力度会小一些。

王忆回到门市部,刘红梅已经在等着他了:“王老师你真能,真领着咱队里烤上月饼啦?”

“确实烤上了。”王忆也带了一些月饼回来,便掏出一个递给刘红梅。

刘红梅没客气,拿到月饼后用手绢包起来装兜里,说:“你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出来了,我表妹当天去找了栾大壮。”

“没错,栾大壮有这么一副拖网,但他不愿意卖。”

“他这人也当过队里的干部——不过他不是正经当的、当的也不是正经干部,只是毕竟当过干部这消息就比老百姓灵通。”

“他觉得这些拖网上的老铜钱能值钱,因为他看报纸上,现在外国人最喜欢买这个了,那外国佬人傻钱多,舍得花钱!”

一听这话王忆只能遗憾的叹气。

那就没辙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这样我就不买了吧。”

如果栾大壮不是打算把拖网送入海里拖墨鱼而是把其中的铜钱卖出去给人收藏。

那王忆就没必要去强行购买了,因为铜钱一旦被人收藏那他没法带到22年,没什么购买必要。

刘红梅看到他叹气,问道:“你挺想要这个拖网上面的铜钱的?”

王忆说道:“也不是特别想要吧,人家不愿意卖就算了。”

刘红梅笑了笑说:“王老师,你要是想要的话,那他不想卖也得卖,我有办法让他卖给你!”

王忆听到这话也笑了:“强买强卖呀?红梅主任,咱们可不干这种事,绝对不能干啊。”

刘红梅说道:“用不着强买强卖,王老师你不知道栾大壮过去都干过什么事,还有你也不知道他这副拖网是怎么拿到的。反正你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会求着你买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转身就走了。

PS、PS:往后很多称谓都要改掉,王向红的队长改为‘生产队队长’。还有能写的空间进一步压缩了,将要从82年的生产队发展主要转为渔家生活和家长里短,所以可能不符合一部分读者朋友的口味,蛋壳只能向你们道歉了。

另一个我不是在这里空口说白话,我本来确实想把这本书写的长一些,六七百万字那种长度,慢慢写出一个海上的天下第一村。但现在这种题材太危险了,字数必须要大量压缩了,争取尽快写完吧。(书的成绩真的很让蛋壳满意,这点大家看排行榜也能看出来,真不是说因为成绩不好蛋壳就泄气了,真不是)

最重要的是,请大家在章节说或者评论里口下留情,不要抱怨任何事,真是求求大家了。现在全球大环境整个不好,所以不能在书里乱写东西这点蛋壳理解、希望大家也理解吧,然后说真的,红线一直在这里,有些人在红线内就是能写的好,这是本事,蛋壳写不好,这是蛋壳没本事,并非是说红线约束蛋壳这不能写那不能写。

总之蛋壳争取在最近几个月内能写完它吧,希望大家能谅解大环境的难处,也别抱怨啥太多的东西。另外我补充几句哈,没有谁或者政策针对咱们的书,年代文都是一样的红线,所以请大家伙别上火,就是挺无奈而已。

(PS内容也算在收费字数里的,对不住大家了,但这种事不好开单章去说,单章免费不要钱,有非读者在里面瞎评论,故意加几句敏感内容,然后就导致后台监测到。)

(本章完)

第367章 366.沪都来客了(求一波月票)

月饼的受欢迎程度超出王忆的预期。

更超出了王向红的预料。

县里人对他们队里生产的月饼很是热衷,点心队上班的第二天也就是24号,竟然有城里人找到岛上来买月饼了!

来人一口气就要一百斤。

这把王向红整的眉头一个劲的跳动:不是来投机倒把的吧?

他们队里这月饼用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跟供销社的五仁月饼卖一个价让他很不甘心,他知道自家这月饼的价值,放到沪都卖、卖两块钱一斤都没问题!

所以这人来了就要一百斤,不会是打算带回去加价卖吧?这可是有犯罪潜在可能的。

结果来人自我一介绍,人家是县医院后勤上的一位科员,是昨天有人给他们院领导送了这月饼,院领导吃后觉得好吃,想买来给县医院的大夫护士们当中秋福利。

对方这一亮身份,王向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这是想多了,瞎担心哩。”

县医院来采购的后勤科员叫赵冬。

他跟王向红握手笑道:“王队长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可我知道王队长你是谁,你是老革命、老干部、老同志,对待革命工作是一腔热血、两袖清风,我哪敢到您老人家面前来搞投机倒把?”

这样县医院来买月饼自然没有不卖给人家的道理。

王向红让赵冬挨个品尝了月饼的滋味,又私下里塞给四斤月饼,一样给了一斤。

赵冬给他一个眼神,小声说道:“王队长你留下我们科室的电话,以后到了县医院有需要就给我来个电话,别的不敢说,医院的大夫咱都认识,我过去好使!”

王向红给他走后门可不是为了以后用上他。

而是为了避免被赵冬压价。

单位大额采购,压价这种事很常见。

一百斤月饼分装后装入纸壳箱中,生产队安排了两个社员帮医院用小车给推了回去。

一下子就是一百二十元入账了。

王向红乐的一个劲唱戏。

他现在真想跟其他生产队的队长们说一声,县医院这样的大单位来我们社队企业进行采购,我一下子就收了一百二十块,伱敢想吗?

从上午开始,前来买月饼的可不光是县医院,周边生产队都有人划船摇橹的过来买月饼。

因为昨天下午的库存发给社员们了,以至于今天下午销售队都没有货可以带过去。

这让他们很不高兴:

社员的价值体现于劳动之中,这没有他们的工作了,怎么体现他们的价值?

这方面王忆是真佩服82年劳动人民的觉悟,他们太牛了。

没有人想躺平没有想咸鱼,一个个在养了两三个孩子的情况下还想着怎么能多干过、多工作,多给祖国的四有建设做贡献。

比较起来,王忆现在就是全岛第一咸鱼。

他现在就差把自己挂在绳子上晒起来了,恰好,秋天还真是晒咸鱼的好时节。

王向红一看岛上月饼供不应求,竟然引得外队社员甚至其他公社的人亲自来买月饼,非常高兴。

他就对销售队说:“你们要是凉菜卖的不好,那就不去卖了,留着吧。”

“你们今天也待在岛上,一起收拾房子,明天人家沪都的同志就来做客了,咱们要好好准备、好好招待。”

时间很快,明天是25号礼拜六,正是沪都外贸市场的化工商品科职工们来岛上联谊做客的日子。

王忆今天特意要跑一趟市里,一是要再去丙-110仓库带一批月饼馅回来,二是要去准备各种物资以款待人家。

他对王向红说:“队长,队外的事我来跑,队内的事你来负责。”

“你跟社员们说说,到时候见了人家沪都来的同志要热情但不用瞎热情。”

“城里人不像咱乡下人,你表现的越热情我越高兴,这城里人讲究隐私,让咱们社员别跟看大马猴一样去人家跟前凑热闹,人家那样会不高兴的。”

王向红笑道:“这我晓得,城里人除非是工友、同事,否则住楼上楼下都不带打招呼的。”

“远亲不如近邻,他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有经过的老人听了两人的谈话后摇了摇头。

王忆又跟王向红说:“咱们到时候也别特意去感谢他们支援这个、支援那个,人家觉悟高,支援咱们不是图感谢的。”

“当然,咱们感谢的话要说,可别说太多,说多了人家会觉得咱虚伪,甚至以为咱们给人家上眼药——是不是我们支援的东西还不够多或者你们想要更多的钱,所以这感谢的话语是说反话呢?”

王向红说:“这我也晓得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王忆寻思一下,说道:“让社员们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吧,跟寿星爷他们说一说,别在天王树下光着膀子晒太阳了,不雅观。”

王向红当场抓起烟袋杆说:“行,咱一起下去,该叮嘱的你叮嘱、叮嘱我,我顺便跟寿星爷他们说说衣服的事。”

他们下山走去祠堂。

老汉们都在晒中秋的太阳,现在午后阳光还是比较烈,为了晒太阳他们就脱掉了上衣,光着脊梁杆子、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胸膛。

秋天是抓跳蚤的好时节,他们围在一起互相抓跳蚤,跟一群猴子一样。

其中寿星爷是猴群里的猴王,他不用自己抓跳蚤,阳光一晒头上身上一热乎,跳蚤自己往外钻,老辈人们围着他,看见跳蚤就抓下来。

一旦抓到跳蚤他们就用大拇指甲对一起,嘎嘣一下子就是中原一点红。

老汉们大拇指指甲上都是血淋淋的,让人看了那叫一个有食欲。

王向红也觉得这要光着上身抓跳蚤虱子不好,不文明,丢人。

于是他就上去和颜悦色的说:“叔伯、寿星爷,都在这里晒着呢?”

“队长你也来晒?”老汉们顿时给他让出个位子递给他个马扎。

“一起来抓跳蚤。”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我就不抓了,是这样一件事,我来通知大家一件事……”

老汉们赶忙侧耳倾听,只是有些人年纪大了耳背,问道:“什么蚬子?要抓蚬子?”

“不是抓蚬子,是通知咱们一件事!”寿星爷耳朵还挺好,他听清了。

王向红说道:“对,就是那啥呢,你们都知道,外界一直有很多同志支援咱们学校的建设还有咱们生产队的发展。”

“明天,沪都支援过咱们的同志要来岛上做客,他们组织起来秋游……”

耳背的老汉们听到他的话后顿时眉开眼笑:“吃猪肉?哈哈,又要吃猪肉啦?谁又结婚啊?是不是王老师要结婚?”

“不是吃猪肉,是秋游!”王忆扯着嗓子说道。

“不是猪肉那是什么肉?臭肉?臭肉也行,顶住这个味道,越臭越香,好吃!”老汉们笑道。

王向红拦住他说道:“他们不懂秋游是啥,这样——就是明天沪都要来一些同志对咱们生产队进行参观!参观!!参观嗷!!!”

最后是扯着嗓子喊的。

然后老汉们明白他的意思了。

来参观嘛,这事以前挺常见的,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以前生产队之间互相参观,天涯岛是先进生产队,来过不少人参观。

这样都不用王向红和王忆继续说,他们自觉地把衣裳披上了。

外人来参观,可不能再坦胸露乳,让人看见不好,丢生产队的脸。

王忆带着大迷糊开船出门,直接去了丙-110号仓库。

他已经安排邱大年在县里买下一座仓库,天涯岛上的生产线出产货物商品送入仓库里,这样他之前都是开着自卸三轮去运货。

很简单,将货物塞上三轮穿过时空屋回丙-110仓库卸下,省时省事省力了。

有大迷糊这台人形自走装卸车他就更省力了,让大迷糊搬货就行了,他去了一趟邮电局,又去邮寄了几个箱子。

等他回来货物已经搬运结束,两人再开船返程。

回到岛上就是下午时分。

陈谷他们科室一共二十二个人要来二十个,王向红将他们安置在了五户人家里。

每户人家能提供两间卧室,一间卧室放两张单人床,二十个人轻松就能安排下。

队里人家不缺床。

王忆去看了看,住宿房间简洁干净,社员们很响应队里安排的工作,他们还在窗台上放了几盆花。

秋季好些花朵开的灿烂,有些窗户推开外头就是菊花,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另外他又布置了招待会。

两场午饭、一顿早饭和一顿晚饭。

其中午饭分别是接风洗尘宴、送行宴,而晚饭则是一场盛宴。

这场盛宴将在户外的海滩上进行,王忆准备了烤炉和腌肉、香肠、面筋这些东西,肯定能招呼他们吃的、玩的满意。

25号中午头,王忆在码头上踱步等待客人到来。

他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漫不经心的扫视着海上和山上,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海岛的秋色又浓了几分。

不管海上还是岛上,它们的夏季都是生机勃勃、张扬热烈的,秋季则不同,变得娴静舒缓,诗意悠然。

春风吹过草长莺飞、秋风吹过树叶纷飞,开始有一些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慢慢悠悠落下了。

有时候风吹的猛烈一些,这些树叶草叶会落地又翻腾起来,从山上吹到海上,被浪花带入海里。

中秋佳节即将到来,外岛的海洋进入了风情万种的时刻,阳光温和、清风徐来,金灿灿的阳光还是会洒满澄蓝的海面,可是却不再耀眼、不再火热了。

这样的天涯岛上与四周海上都有了一种风在慢悠悠、时光在慢悠悠的韵味。

海浪拉的更长,摇曳起来更缓慢,天边的云絮更单薄也更洁白了,渲染的天空瓦蓝而澄净——难怪古人都说秋日宜登高望远。

如此美妙的蓝天白云下,站在山巅去遥望四海,当真是有白云悠悠、千载悠悠的感慨。

然后在起伏的浪花中,一艘机动船从沪都的大方向上驶过来。

浪花拍打着机动船溅起好些水花,阳光之下,带出一片片朦胧的光影。

王忆举起望远镜看去,看到了陈谷正在船头摇晃红旗。

这样他便乐了。

这群人还是带着旗帜来的。

他对树荫下打了个招呼,一群小学生便赶紧爬起来分列码头两侧,手里都是野花汇聚成的大花朵。

他们双手摇晃起来,花团锦簇!

到来的机动船可不是一艘小船,是一艘几百吨级的货船,天涯岛上的码头太小了,也就是说吃水太浅了,没法停靠上来。

不过这事对渔家人来说小意思。

码头下的王向红见此一挥手,几条汉子摇橹过去接人。

他们将人将行李接下来,又摇橹返回。

沪都来客们带的行李真不少,还真挺奇葩,其中有一个大油桶,这东西很沉重,是货船吊下来的。

另外有人竟然带了狗来玩,狗子在船头汪汪汪的叫。

陈谷和杨兵主任都在第一艘船上。

船靠岸,陈谷扛着旗冲上来举起了大旗。

秋风猎猎,红色的旗帜上是黄色的大字:沪都外贸集团化工商品科团旗。

杨兵看着他上了码头骂道:“陈谷你这小赤佬,拉我一把啊,你赶紧拉我一把,怎么光顾着自己出风头?”

陈谷笑着伸手,王忆也伸手,两人合力将他拉上来。

这时候码头两侧的小学生们开始热情的挥舞起花团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还有女学生举着手捧花上来送给杨兵。

杨兵一愣。

这么正式的吗?

更正式的是——‘咔嚓’一声响。

杨兵急忙扭头,看见有女同志举着照相机正在给他们拍照呢。

见此他的一张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女学生向他行少先队员礼,杨兵也回了一个礼。

这时候咔嚓的声音又响起来。

等到他们的同志都上了码头,又有一列高矮差不多的女学生举着红领巾上来给他们系上红领巾。

人群里便有人嘀咕道:“册那,太正式了吧?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没打发蜡!”

杨兵回头咬牙说:“闭嫩娘的嘴,都好好表现——是不是以后还有机会上报纸呀?”

旁边的王忆立马说:“照片和稿子都会有的,我会邮寄给我们翁洲晨报,应当能够发表这篇通讯稿。”

听到这话杨兵便笑的更灿烂了,说:“王老师,别发你们的晨报了,发我们的《新民日报》!”

王忆摇头道:“那我可发不上……”

杨兵往后一指。

有个姑娘苦笑道:“主任,上个月我爸已经帮咱们发表一篇响应国家号召……”

“那次是咱们自己吹自己,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真的好事。”杨兵对姑娘郑重的点点头。

姑娘无奈的说道:“行吧,那通讯稿得写的好一些。”

“这肯定没问题,我们王老师是大诗人、大作家。”码头下有人说道。

杨兵摆摆手说:“来,咱们先佩戴红领巾吧。”

他们在码头上摆正一列,女学生们帮他们打了红领巾,然后又是少先队员礼。

照相机‘咔嚓咔嚓’的响。

杨兵对此很满意。

其实他本来就是准备过来吃个海鲜、歇息个一天两天,压根没想着能有别的什么事。

没想到这一下船就有惊喜。

学生列队欢迎,献花、献红领巾,并且有人拍照还有人写通讯稿……

早知道他也给自己打个发蜡呀!

现在晚了!

陈谷扛起红旗走在前面,他对抱着自己行李的人说:“李哥你可小心点呀,我的大彩电在里面。”

王忆问道:“你、你带着电视机来的?”

陈谷兴致勃勃的说:“对呀,你们岛上不是有电了吗?我打听过电视台,你们岛上这里也有电视信号,今天晚上可以在这里看比赛,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啊。”

王忆恍然:“是女排世锦赛?其实我们岛上……”

他正要说岛上也有电视机,陈谷这边很亢奋,小嘴嘚吧嘚不给他说话机会。

然后他紧接着对王忆说:“王老师你行啊,你这弄的真不赖。”

王忆解释道:“你可能不信,这还真不是我弄的,是我们队长弄的!”

一套活动确实是王向红组织的。

这事王向红轻车熟路,以前学大寨、互相参观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组织。

不过那时候没有照相机,现在有了照相机自然得拍几张照片。

王忆说道:“各位同志,大家中午好,你们辛苦赶路想必现在已经很辛苦了,那随我去宿舍放下行李,然后咱们准备吃午饭?喝个接风酒?”

杨兵跟他握手笑道:“校长同志你客气啦,我们一大早坐上船,在船上除了打扑克就是聊天,不辛苦也不累。”

“这样,我们给你们带了点礼物——兄弟单位,不成敬意呀。”

他招招手,几个男同志上来打开一个个的大皮包、大箱子。

东西真不少!

饼干、月饼、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各种水果罐头、梅林的肉罐头等等,更别说还有好些文具用品。

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过岛上不太缺。

最让王忆看上眼的是货船上吊下来的大油桶,里面是柴油!

杨兵介绍道:“我听陈科长说,你们岛上现在拥有了发电机、通上了电力,于是我就想,你们发电机需要柴油呀,肯定对柴油很是需要。”

他看向王向红,王向红立马接话说:“杨主任您可真是考虑周全,一点没错,我们庄户人家买柴油可不好买。”

杨兵满意的点点头说:“所以我们这次来,给你们带上了五百升的柴油!”

那个大油桶里全是柴油。

另外杨兵还给他们带了柴油票,柴油票是一千升,这可真是一份厚礼。

不愧是贸易单位、物资保障机构,这实力真雄厚!

王向红握着他的手一个劲的摇晃,摇的杨兵脸上肥肉直哆嗦。

陈谷则给王忆拿出几包月饼挤挤眼:“中百一店的绿豆月饼,可好吃了。”

这就是当前年代的常见月饼,面粉、鸡蛋加糖做成皮,配上绿豆馅、抹上一点花生油开烤,烤出来后四个月饼卷在一张绘有嫦娥奔月图的红色纸包里,再用尼龙绳一系:

很有年代感的礼物。

王忆笑着道谢,说道:“我没有及时跟你说,我们的社队企业办了一个小茶食工坊,能自己生产月饼,等待会就请你们品尝。”

今天烤了五十个南瓜饼。

这东西好吃,南瓜去皮只留肉打成浆子,牛奶调和加白糖和糖浆烤出来,没有面粉做外皮,就是一个个的烤南瓜饼,在这年代是未有人听闻的美食。

他和王向红招呼着一行人先去放下行李。

外贸的员工们一看房间虽然简陋却很干净,铺了新床单、准备了新毯子,床头的枕套、枕巾也都是新的,甚至还体贴的给他们准备了新拖鞋——

这个拖鞋是草鞋。

前些天芦苇、蒲苇开花如下雪,现在芦苇和蒲苇都已经成熟了。

正所谓‘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蒲苇这种植物很适合编草鞋,岛上渔民以前就用这东西给自己编草鞋穿,都是不买鞋子的。

迄今为止岛上好些人家的老人还是穿草鞋的,不要钱,还挺舒服。

这些拖鞋不是刚编的,都是以前社员们编了还没有穿的,王忆知道后就要了一些准备给沪都的客人们。

客人们看到这布置后一个劲的眨眼睛。

如果说码头上的招呼震惊了杨兵,那现在社员们给他们布置的宿舍就震惊了员工们。

他们不是没有下乡团建过,这些人里还有当年上山下乡然后回城就业的知识青年。

然后就有人疑惑的问了:“各位老乡,怎么回事,这改革开放后,咱们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就这么高啦?”

他们在家里招待客人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屋子的主人正要骄傲的介绍生产队,王忆这边抢先接话说:“各位同志,实不相瞒,咱们外岛农民的生活是很苦的,你看我们家徒四壁就知道了。”

“但是我们人穷志不穷,我们穷腰包不穷思想,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愿意把最好的东西交给朋友使用,朋友们来到我们这里开心了,我们就满足了。”

社员便跟着说:“对,我们有句老话叫,好东西自己吃了攒粪、客人吃了扬名!”

员工听到这真情实意的一番话,纷纷表示感动。

他们相信王忆的话。

他们无法相信现在外岛的农民日子过的比自己家里还要精致。

就在这会,又有姑娘端着盘子进来,里面放着黄澄澄的南瓜饼,刚烤好油汪汪,她们抿嘴送进来,示意客人们先吃了垫垫肚子。

牛奶南瓜烤成饼,这是当前年代所没有的食品,员工们压根没见过,拿到手一捏便笑:“真软啊。”

南瓜饼吃进口里,他们便纷纷惊异起来:“这是什么饼?又香又甜又软,太好吃了!”

刚进门便有点心茶食垫肚子……

这生活也太精致了吧!

每间卧室床头都有灯绳、头顶都挂着灯,有人便问道:“晚上停电吗?”

王忆说道:“不停电,24小时有电力供应,热水只有白天供应,但管够。”

“我们有太阳能灶,烧热水不要钱。”社员笑道,“用电也不要钱。”

他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们晚上要是觉得突然换了环境害怕,那就一直开着灯吧。”

一听这话,员工们又有些不会了。

有人愕然问:“不要、不要钱?不是,你们买柴油那么费劲,用电不要钱?”

王忆慢条斯理的说:“我们生产队买柴油要花钱,可是社员们用电不要钱,因为我们是队集体体制,社员们用电用热水都是由队集体来平账。”

员工们这才恍然大悟。

一个女同志摸了摸毯子,赞叹道:“你们这毯子真好,哪里买的呀?”

王忆说道:“是羊城买的港岛产品,其实不是我们自己的,是有单位放在我们岛上来往外出售。”

“原来是港岛产品,难怪这么先进。”员工们再次恍然大悟。

“港岛的东西确实好,我二哥结婚去港岛买了一台录音机,那声音就是好听。”

“可惜咱科里的录音机采购计划没被批下来,要不然咱们可以在岛上听歌跳舞,在沙滩上跳舞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王忆淡定的说:“没关系,同志们,我们这里有一台录音机……”

“你们这地方还有录音机?”员工们再次惊愕。

“还有一台彩电。”王忆说道。

陈谷走进来跟他勾肩搭背在一起,笑道:“出发之前还有在船上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了,这次是领你们来度假休息的,不是来支援贫困乡村工作的。”

“看看你们现在大惊小怪的样子,王老师路子很野的,我的彩电就是托他买的!”

员工们忍不住的怀疑人生了。

到底谁是城里人、谁是农村人呀?

王忆客气的说道:“其实这都是人家支援我们的。”

“就像你们支援了我们很多文具和图书,让我们的学生可以用上跟城里学生一样的文具、过上跟城里学生一样的学校生活一样,也有人支援了我们学校和生产队一些时髦的东西。”

原来这样啊——众人又一次的恍然大悟。

王忆招呼说:“这样,大家伙赶紧收拾一下,洗把脸、歇歇脚,然后咱们准备去山顶吃饭吧?”

他把化工商品科的员工们安置好,但很快员工们又凑到一间屋里去,叽叽喳喳的讨论这个给他们带来了好些惊奇的农村。

屋子的主人看到他们坐在一起,便先给他们泡了一壶茶又把家里的收音机搬出来送过去说道:

“听说你们城里人喜欢在休息的时候听歌喝茶,那你们好好休息一下,自己调个电台听听歌。”

员工们欢乐的道谢:“同志,多谢你的好意,你家里还有收音机?这不错呀,确实可以听歌。”

社员笑道:“嗯,我家里有,我们队里家家户户都有。”

听到这话,员工们面面相觑。

一个青年挠挠头问道:“额,大叔,你们队里家家户户都有收音机?你们哪有这么多的收音机票呀。”

从去年开始,收音机产能提升开始大量投入市场,但按理说销售渠道还没有铺到农村吧?

社员说道:“不用收音机票,这不是买的,是我们学校的王老师领着学生们自己做的——也不是自己生产的,就是去回购站买废旧零件组装起来的。”

员工们稍微有点呆了。

这村里人有点牛啊!

这是一个新农村。

不过他们能看出这农村的落后和闭塞,比如现在很多社员吃完饭就来围观他们看西洋镜。

实际上员工们化妆和打扮很新潮,这在外岛是看不见的,所以社员们才会被吸引过来。

看看,这些姑娘妇女穿的衣服从没见过呀,五光十色,都是奇装异服。

有老太说:“这在以前谁穿出去就要被戳脊梁骨,就要被纪律队伍的同志拿剪子给剪坏!”

还有人问:“天可不热了呀,怎么那些姑娘还赤臂露胸的?”

“那姑娘脸怎么那么白呀?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生病了?嗨,姑娘,你是不是晕船呀?是不是吐了一路呀?”

“婶子你别嚷嚷,人家那是抹了粉,故意显得脸白。”

有青年员工拿出来摩丝喷在头上准备收拾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型。

他看着外面围观的社员,听着社员们大惊小怪的评论,忽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便把摩丝‘嗤嗤’的喷在头上,一下子喷了一堆白沫子没抹。

这样他探头过去坏笑着问:“是谁吐了白沫吐在我头上?”

一个妇女急忙说:“别冤枉人,你这打了摩丝,你这东西能把头发定住!”

员工没想到有人能认出摩丝并且还知道摩丝用处,诧异问道:“老嫂子,你怎么知道这是摩丝?”

妇女笑道:“我们队里的小青年去相亲,王老师都会给他们头上打这个,我儿子去相亲,头上也打过。”

青年本想逗弄社员们开个玩笑,没想到被人家当玩笑了,便赶紧要回去。

然后妇女又问他:“那个同志,你们沪都人是不是太浪费了?”

青年被这话整了个迷糊:“啥?咋浪费了?”

妇女指向他们带来的狗问:“你们姑娘自己烫卷发也就罢了,怎么还给狗也烫了卷毛啊?”

青年听到这话顿时忍俊不禁:“那狗的毛是自来卷、天然卷,那叫泰迪,是外国狗!”

他笑着要回去,结果有人拽住了他小声问:

“同志,那位姑娘是哪位亲人过世了?你跟我们透个底,我们得避着点,免得说错话让她伤心。”

青年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又迷糊了:“老嫂子,你为啥说她亲人过世了?”

老太太说道:“你看她穿着一身黑衣裳黑裤子黑鞋子,但头上辫子用个白花给绑着,这不是一身黑、白头绳的重孝吗?肯定是父母这样的血亲去世了吧?”

青年哭笑不得,嚷嚷道:“老嫂子哟,你们这是什么审美,你们不时髦呀,人家这是黑白搭配青春美!”

社员们议论纷纷,满头雾水。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明白了,现在城里人玩的野啊,老话说得好,女要俏、一身孝,对不对?这些城里姑娘为了美,敢于穿一身孝!”

有老人拍手叹息道:“哎哟,这怎么能行呢?她爹娘在家里知道了,不得气死呀?”

这青年贼笑道:“气死了没事,这不是我同事已经穿上重孝了吗?气死她爹娘,她这一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听到这话社员们很惊奇又惶恐:“你可不敢乱说话,这么诅咒人会挨打的。”

“你是不是和那个姑娘有仇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青年哈哈大笑,他抹着摩丝回去坐下说:“这岛上的老百姓太有意思了……”

“你可别笑话人家落后,咱们祖上往前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呀?”有妇女严肃的说道。

青年笑着解释说:“不是,不是,我说他们有意思是,他们这里在物质上还挺先进的,可是在精神和认知上却非常落后。”

“同志,当你嘲笑一个人或者批评一个人的时候,请你想一想,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所拥有的优越条件。”王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从人群里挤进来,挥挥手示意社员们散开,别在这里围观人家。

不用他说话,社员们哗啦啦的便退走了。

就像一道潮水。

见此屋里一个中年人赞叹一声:“呵,王老师在他们村里很有威信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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