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征集

大晋神龟元年(317)七月十七日,收到五百里加急急报的梁相庾琛第一时间乘船南下,于二十日抵达了陈郡。

作为最早一批安置流民的郡国,陈郡五县发展多年,已有三万余户、十六七万口。

数年以来,曾经被撂荒的农田恢复耕作。

曾经被旱灾、蝗虫轮番打击得奄奄一息的桑林果园渐次恢复。

曾经百里无人烟的乡村,如今已是鸡犬相闻。

五月麦收之后,各营、队、乡、里、坞堡、庄园按照梁公厘定的制度,又种了各色杂粮,九月初即可收获。

庾琛来到此间时,但见禾苗生于垄亩,果蔬遍及乡间,牛羊徘徊于河滩草地之中。

这就是梁国的老底子啊!

梁公小心呵护数年,慢慢恢复起来的县乡,也是他与士人扯皮的底气所在。

“参见相国。”陈县郊野的睢阳渠畔,太守郝昌躬身行礼。

庾琛回礼。

郝昌此人,河北寒素士族出身,司马颖旧部。多年以来,一直是以武人的形象存在,虽然他年少时就文武兼习,并非大老粗。

但他确实缺少过硬的管理地方郡县的履历,梁公让他当陈郡太守,只能说是任人唯亲了——腹心之地,尽量给信得过的人掌管。

跟在郝昌身后的还有陈县令田茂。

此君是长安人,梁公门生,今年二十五岁,表字抱直。曾在银枪军干了三年,后因梁公缺乏地方官员,把他调了出来,先在陈县当了两年吏员,熟悉政务,前阵子火速提拔为县令。

升官如此之速,有原因的。

一方面,他是梁公门生中少有的文化水平较高之人,字不错。

另一方面,他长相俊逸,风度翩翩,在银枪军一干大老粗中非常醒目。

当然,以上两方面原因或许都可以忽略。

其实他是梁公的侄女婿,真相就这么朴实无华。

庾琛也不由地多看了田茂两眼,长安商人子弟出身,梁县武学学习了四年半,带兵打仗三年,当吏员近两年,这履历可真够丰富的。

收回目光后,庾琛看向郝昌,道:“陈郡有今日这般景象,委实令人意外。”

睢阳渠两岸阡陌纵横,田地中全是庄稼,就连田埂上都见缝插针栽满了豆子。

有些田地专门种满了桑树,田中有蚕室。

这个比较少见,据庾琛所知,这是南阳乐氏的习惯,以方便采桑养蚕。

“遥想七年前,蝗虫遍地,河南桑麻几乎毁于一旦。”庾琛看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桑树,感慨道:“梁公硬是有那份耐心,一点点收拾,而今看到成果了。”

说完,庾琛兴致勃勃地来到了河畔的桑林边,轻轻抚摸着树干。

河畔的斜坡地上,全是各色果蔬。

“此乃越瓜?”庾琛指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青色果蔬,问道。

“正是。”田茂上前答道:“仆昔年驻于汝水之畔,练兵之余,常食此瓜,据闻自吴越之地传入。”

庾琛点了点头,又看向一处小池塘。

这个池塘很明显是人工挖掘的,与睢阳渠相通。

塘中有藕,荷叶于风中轻轻摇晃。

鱼吐着泡泡从藕旁戏水而过。

塘边浅水中,还栽种着水生蔬菜。

庾琛抬起头,看向对岸。

连绵不绝的田地后面,村落遥遥相望,时近傍晚,炊烟袅袅升起。

孩童在村头玩耍,拿着木剑互相比拼。

区区十余个孩童,便已有“大将军”、“车骑将军”、“材官将军”之类的职官,竟是人皆将军……

村落后方的竹林之中,倦鸟归巢,叽叽喳喳。

每间宅院前后,都栽种着枣树、榆树、桑树。

羊被栓在树下,低头啃噬青草甚至树皮,直到咩咩大叫着被农人拉回圈里。

又有牧童骑在牛背上,走过窄窄的木桥,往家中走去。

有些人家已经做好了晚饭。

忙碌了一天的丁壮们坐到晒场旁的大树下,一边嚼吃,一边谈笑风生……

庾琛突然间产生了某种不真实感。

在此之前,他刚刚看过邺城等地发来的公函,满纸都是“蝗虫漫天”、“禾稼大坏”、“嗷嗷待哺”之类的触目惊心的文字。

待来到陈郡后,看到的又是这么一幅悠远宁静的乡村图画。

这真是同一個世界么?

另外,他还发现陈郡到处都是村落,而不是坞堡、庄园。虽说这事他早就有数,毕竟他曾任梁国内史,主要任务就是收拢、安置流民,但这会亲眼看到陈郡这个样子还是十分震撼。

后汉以来,士人们把庄园看作安身立命之所。发展至今,村落渐不可寻,坞堡、庄园遍地都是。但在陈郡,一切都反过来了,坞堡庄园就剩那么十来座了,曾经以营、队为单位安置的流民,慢慢扎下根来。

梁国建立后,队(五十户)变成村,营(五百户)变成里,乡域范围被重新划分,各有里正、乡佐、乡长。

听闻河北某地还几户一保,将来说不定也要推行到河南。

以小见大,梁公建设自己根基的决心真的十分坚定。

想到这里,庾琛有些叹息。

不少士人还觉得梁公非他们不可呢,真该来陈郡、南顿、新蔡、汝南等地看看。

地方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梁公的门生在底层历练几年后,完全可以接管县一级的官职。

没有豪族掣肘。

没有士族使绊子。

县令直接对接乡长。

乡长本是营正,对本乡十个村落非常了解,能直接找到以前的十个下属(队主)——听起来有点军事化色彩,但流民们之前本就是按军法管治的。

这是独属于他女婿的“庄园”,囊括数郡之地的超大号庄园。

“梁公有令,梁国十郡加征粮豆,发往青州、冀州赈灾。”庾琛转过身来,看向太守郝昌,面容严肃地问道;“户征十斛粮,可能办到。”

郝昌思索了下。

办肯定是能办到的。陈郡百姓有余粮,十斛是可以挤出来的,不算什么大数字,但他是老油条了,知道这个数字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于是说道:“营建梁宫之时,陈郡已输粮三十万斛。今岁再征,负担有些沉重了。”

庾琛瞪了他一眼。

郝昌面不改色,平静地看向庾琛。

庾琛转身离去。

幕僚们得其眼色示意,走了过来,与郝昌讨价还价,最后确定了户纳七斛粮豆的数字。

陈郡五县,可提供二十多万斛赈灾粮,收集完毕后,即可装船启运至汴梁,再沿济水输往青州,沿途损耗不大。

庾琛没在陈郡逗留太久。

二十三日,他抵达了南顿,太守魏浚亲出城相迎。

南顿有一个超大型邸阁。相谈一番后,决定从邸阁内调粮十五万斛,运往青州,南顿太守魏浚自乡里征粮填充邸阁。

二十五日,庾琛至新蔡郡,征粮八万斛。

二十八日,至汝南郡,征粮六十万斛……

******

“阿妹,你怎么来了?”已经停工的观风殿建设工地上,庾亮正在指挥力役们将建筑材料收拢存放起来,却远远看到了由殿中尚书蔡承护卫而来的妹妹庾文君。

“大兄,夫君说司、冀、青等州被灾,夜不能寐,你有没有——”庾文君离开了侍卫,走近几步,轻声问道。

“阿爷已南下陈郡等地征粮了。”庾亮看着妹妹略显焦急的神色,心中有些不舒服。

没嫁人之前,妹妹还是很体贴兄弟姐妹的,经常拿着《食疏》研习,偶尔给他们做一些糕点饭食。做女红之时,也忘不了他们。

可一嫁人,这些就是夫君专属了。

没有脑子,整天夫君长夫君短的,再生气,夫君哄几句就眉开眼笑了。

这次蝗灾波及诸郡,梁公焦头烂额,可能在给妹妹的家书里提了几句,这个傻女人就急了,要为夫君解难。

这么傻,不知道怎么和裴氏那种精明人斗。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妹妹的运气不错,梁公是真的喜欢她,这或许也是她唯一的优势了。无奈!

“此事你不用急。”庾亮说道:“明日我回颍川,会一会诸县俊彦。颍川士人带头了,豫州豪族便不会推托了。”

庾文君低头想了想。

她固然对政治事务不太精通,但对士人禀性还是了解的,他们真愿意那么痛快地纳粮?

她看向庾亮,道:“兄长,此事你要多费些心思。”

庾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阿妹你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照顾好世——照顾好孩儿。有些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教。”

父亲不在,他就是颍川士人领袖。这次正好回去看看,他的话好不好使。

“嗯。”庾文君听到兄长的话,开心地低下了头。

她总是习惯性听父亲的、听兄长的、听丈夫的。

这次主动来找庾亮,其实并不是她的风格。只不过夫君多次告诉她要有主见,要担负起责任,她不想让夫君失望,所以鼓足勇气,找兄长商量。

“日头正毒,回去歇息吧。”见到妹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时,庾亮叹了口气,然后向蔡承示意接妹妹回去。

蔡承没有动。

庾亮愣了一下,脸色不是很好看。

“蔡尚书,回观风殿。”庾文君反应了过来,吩咐道。

“诺。”蔡承让侍卫把马车驾了过来,护送庾文君回观风殿。

庾亮气哼哼地离开了。

烈日炎炎,晒得跟非洲人一样的他行走在工地上,一处处巡视着。

一边巡视,一边暗叹,大概没哪个颍川士人有他这么苦,不是治水,就是打铁,或者修房子。

叹完后,又思虑起了筹粮之事。

颍川士人确实不会痛快地纳粮。温太真说可以结合梁国十郡征粮的进度看看,他深以为然。

梁国若能征集到一百五十万斛以上的粮,拿这个来压,颍川乃至豫州士人的坚持就没太多意义了,也不太敢索价太多。

他若麻利地办好此事,不但父亲会刮目相看,梁公也会赞誉有加。

如此,很多事情便迎刃而解了,至少能让他免受该死的烈日暴晒,一点士人风度都没了。

(本章完)

第667章 收拢

河阳北城之外,黑压压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

上番的濮阳府兵出动了两千人,在城外划分区域,收拢安置。

将养一段时日后,分批送往南边的荥阳。

那里多经战乱,虽然谈不上一片白地,但地方上真的很荒芜。七县之中,只编得三四万人,算是受兵灾较重的区域了。

所以梁公让河阳这边把接收的流民悉数发往荥阳,不是没有原因的——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只有打成一片白地的郡县,才能更好地编户齐民。

如果荥阳安置不下,就送一部分人往陈郡而去,以六千户为限,补上银枪军右营整体搬迁后留下的空缺。

七月底,梁国御史大夫潘滔、左民尚书枣嵩、大将军府左长史裴邵、主簿郑隆等至河阳,司隶校尉杜尹、河南尹卢晏、河阳令程元谭亲自陪同。

一群人还是士人做派,即便是谈正事、大事,依然找了个阴凉的好地方,铺开地毯,摆上案几、食器、茶具,一边吃喝,一边谈事。

枣嵩招来随从,从包袱里取了点五石散,看向众人。

潘滔摆了摆手,示意不要。

裴邵、卢晏有些意动,不过也拒绝了。

郑隆、杜尹、程元谭则没甚表示。

枣嵩不好意思地将五石散收了起来。早闻梁公不喜此物,治下官员不敢在他面前服五石散,没想到私下里也多有顾忌。这是怕人告密,影响前途?

枣嵩一点点摸清楚了河南的官场风气,决定再度调整将来的行事模式。

“河帆云集,资粮齐至,此番获利不小。”潘滔看着浩浩荡荡的黄河,轻笑一声,道:“如此一来,匈奴在河内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黄河南岸,大量纤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艘又一艘粮船拉至上游,然后在河阳三城卸货。

眼前这是第一批,一共十艘船,装载了九万斛粮。

河阳三城的驻军已经提前散军粮赈济灾民,新运来的粮是为了填补消耗的。

“若无豫州,便不是这般景象了。”潘滔开口之后,裴邵说道:“听闻庾相在梁国筹粮顺利,第一批二十万斛粮已开始发送青州。”

“豫州确实关键,仅有鲁一郡受灾。去年休养生息,今岁收完夏麦,一个月后便可收菽豆,粮食充足得很。”

“梁国十三郡之地,果已成气候?”

“梁公抚民有术,耕桑有方。昔年宜阳三坞,粟麦亩收就是比一泉坞高,老夫还派人去学来着。”

“此番收拢的流民,如果能真正安置下来,数年后又是梁公助力。”

众人吹着河上的凉风,饮着茶汤,不住地谈着当前最为重要的赈灾之事。

主簿郑隆话很少。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难以挤进这些人的圈子。真正算下来,也就潘滔一个人会时不时拉上他说几句话。

不过,嘴上不说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听到众人谈论梁国气象时,更是骄傲无比。

不知道有多少邵师门生、寒素豪强子弟在梁国县一级的基层做官。梁国如今的景象,是大伙一起努力拼搏得来的——当然,老天爷也给面子,没让蝗灾蔓延到这里。

十三郡八十一县、近一百六十万口编户之民,这股力量强大吗?相当强大。

天底下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能掌握这么多的土地、人口。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邵师本身就是一個超大号世家,然后以自家基业为凭,驱使十倍以上的士族豪强力量,征伐天下。

这是何等的大气魄。

“人怎么还没来?”众人饮完一盏茶,潘滔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

巧了,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胙亭龙骧府部曲督刘宾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府兵军卒,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行礼寒暄完毕后,潘滔站起身,看着跪倒在面前的流民,问道:“都从哪里来的?”

“野王。”

“山阳。”

“汲县。”

“上党。”

“晋阳。”

……

“晋阳的都跑来了,刘并州如何?”潘滔有些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别说匈奴那边了,就是河南、河北,只要不怕被抓去庄园当奴隶,你也随便走。基层完全空白,管理极其稀松。

不是不想管,而是在如今这种社会形态下,压根管不了。你的权力、权威连到达县一级都勉强,很多地方甚至皇权不下郡,整整一个乃至几个郡,都是世家大族的乐园。

这会的士族,一方面苦于战争,有家业倾覆的危险,一方面又获得了太平年间难以攫取的巨大权力,整体实力和影响力步步攀升,往顶峰直蹿而去。

大股流民,一般不会管的,任其自去,相安无事即可。除非人家想落地生根,那就会爆发居民、流民之争了。

匈奴那边其实差不多的社会结构。有流民自晋阳南下至河南,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不然的话,那么多南下士族带着部曲庄客仆婢,穿州过郡,大车小车,他们怎么过?

“刘公还在晋阳。”被问到话的人身份不高,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只知道刘琨还没走——当然,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刘宾递了一摞纸给潘滔。

潘滔接过之后,粗粗浏览一番,原来是河阳那边收集的有关北边的消息汇总。

大致是你说一句,他说一句,汇总起来,再剔除掉明显自相矛盾的部分,拼凑出一个全貌——未必绝对准确,只能追求相对准确了。

“昔日刘遵诱三万家胡汉百姓入太原,我就知不妙。”潘滔叹道:“刘琨哪来多少积储?还要面临匈奴侵扰,百姓难以安心耕牧。三万家尽散矣,刘越石屡战屡败,亦恐难维持。”

失去了拓跋氏的支持,刘琨何德何能守住晋阳?他能解决麾下军民的吃饭问题都算烧高香了。

“上党羯、乌桓、匈奴诸部日子也不好过啊。”潘滔看向第二张纸,看到妙处,用手背拍了拍,笑道:“已经在宰杀牲畜了。”

粮食、牧草被蝗虫吃了,人和牛羊就没得吃。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人就只能吃牛羊,但这是饮鸩止渴。

诸部若知机,当好好想想明年该怎么过。本就因为连年战争而紧绷着的地方民生,遇到了蝗灾这种突发事件,一下子维持不下去了,开始向崩溃的方向发展——宰杀牲畜,渡过眼前难关,导致明年牲畜不足,没有足够的奶制品,饥荒蔓延,继续宰杀牲畜,此谓下坡路上踩油门。

想要摆脱这种恶性循环,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外部注入大量牲畜、粮食,要么消耗掉一部分人口。

“潘公。”主簿郑隆走了过来,问道:“不知可有上党、河内胡人百姓南下?”

“有,还不少。”潘滔点了点头,笑道:“机会来了啊。张孟孙确实眼光卓绝,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盯上河内、上党了。”

郑隆面露喜色,建议道:“或可令流民帅郭默派人潜回河内,他本是河内坞堡主,还接受过刘琨的任命,多有故旧人望,能更好地打探内情。”

郭默确实接受过刘琨的太守任命。

当是时也,河内一片混乱,洛阳自顾不暇,刘琨、刘聪各自任命了河内太守。到了最后,郭默坚持不下去,率部分军民南渡至河南郡,找了块荒地耕作。

他现在的定位,更像是雇佣军首领。

没仗打时耕作田地,需要打仗时被征发上阵,结束后领些粮食、牲畜赏赐,有时候还能分点战利品。

其实,当初他在河内的事业一度挺兴旺。

耕作之余,攻杀邻近坞堡,劫掠粮草,还大肆劫杀往来商旅,简直无法无天。他的坞堡之中,最多时积累了数十万斛存粮。

他在河内站不住脚,除了匈奴人的压力外,自己惹怒了所有坞堡主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种行事方法,谁受得了?

“郑主簿此策甚妙。”潘滔赞道。

“潘公,汴梁那边已决意攻河内?”司隶校尉杜尹忍不住问道。

“只是有这个念头,还得再看。”潘滔说道:“其实,老夫是建议攻一下的。挪用部分赈灾粮,充作出征军资,或能有所斩获。”

杜尹张口结舌。

在潘阳仲眼中,青州可以死一部分灾民,换取攻打汲郡、河内乃至上党的机会。

从天下大势来说,杜尹不得不承认,该这么做。

但从嗷嗷待哺的青州百姓角度来说,又如何忍心?

他其实知道,自己和兄长(杜耽)太过心软,每每见到活不下去的流民,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收拢。这种心态,其实不太适合乱世,因为不够狠。

你觉得你收拢、救济了流民,他们会感恩戴德,以后就是自己人。但焉知不会引狼入室,导致鹊巢鸠占呢?

潘滔看了杜尹一眼,摇头大笑,道:“此事还得听梁公的,我等但收拢流民,打探敌情便是。梁公已回汴梁,该怎么做,他自有计较。”

“也是。”杜尹笑了笑,说道。

其实,即便大灾之际,有些地方战争还未停止。

白超坞已摇摇欲坠,这个时候断不可能放弃的,怎么着也要咬牙打下来。

至于汲郡、河内、上党,这注定是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杜尹不知道该不该开战,他希望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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