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筹钱买路

在一旁全程看完热闹的馒头等军官,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不由想到了刘钰给他们讲过的西洋诸国那个关于“异端”的笑话。

有个参谋见这老头挺有意思的,打趣道:“老头儿,就你刚才说的那‘生类怜悯令’的事,我就觉得你不是真儒生。”

“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言:当诛独夫民贼。”

“真正的儒生,在那种情况下,应该高举义旗,杀入江户,效汤武革命,诛杀民贼。就算你不这么干,也该死谏才是。可你呢?啥也没做啊,那有什么卵用?”

“这要说起来,真正践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大义真言的,还得是我大顺之祖皇帝。举义兵而诛不公,虽少读书,却有真义也。”

雨森芳洲暗暗摇头,心中大骂臭屁臭不可言,当真是曲解经书大义,暗道如你所言,那些领人造反一揆的,岂不都要陪祀圣堂?当真是无君无父之言。

又想,只怕如今唐国已不用朱子之学,只怕纲常混乱,实失中华,不过震旦尔。

这样一想,心中的正义感又生出几分,怒道:“吾闻唐国乃礼仪之邦,仁义治国。自戊戌年至今,两国罢兵已有百五十年,何故今日又起刀兵,以致百姓遭战乱之祸?”

几个参谋跃跃欲试,正准备把当年跟随刘钰去土佐时候的那番言论说一番,却听馒头道:“这里不是国子监,亦非礼政府。我们没心思跟你扯淡,为何开战,自有国书。”

“如今战端一开,你既是对马守的侧用人,便正好回去送个信。叫宗义如准备八万两白银,我可保不占他的国城。你或许不知,前些日子我们不过三五百兵,攻下了土佐的高知城,你自认对马可与土佐比吗?”

“他既出资助军,让他朝贡天朝,为天朝之镇守,仍不失封爵之。”

“若不然,我自引兵攻之。”

“回头看看身边这几位,那都是打过土佐高知城的。从土佐返回,又来对马,这等效率,若宗义如知兵,当可知不能敌。”

“对马,天朝要定了。告诉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转封别处,就算江户那边答应,也来不及。”

“没有转封之令,擅自离守逃亡,亦是死罪。让他想清楚了。”

说完,把一本早已拟定好的文书交给了雨森芳洲,派了几个人将其看管起来。

这是拟定好的计划,海军并不直接攻占对马岛,至少暂时不攻占。要等到在釜山站稳脚跟,把后续的军队送来之后,才能攻占。

但是海军还是希望自己干一票的,只要把对马一封锁,军舰一亮相,是可以把对马藩逼的投降或者跑路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达成一种默许:对马藩的人真的要跑,可以收了钱放走一些人,让他们滚蛋。

主要是对马藩的藩主和商人们关系匪浅,而且知根知底。海军人生地不熟,这凑钱的事,还是交给地头蛇更方便一些。

海军的参谋们早就计划过,对马岛上的商人和大名,肯定是要得罪的。

只要断了朝鲜和日本的贸易,那就是断对马藩的财政收入,以及那些参与日朝贸易商人的财路。

反正要得罪,那就不如得罪的狠一点,把钱榨出来。

相反像是长州、平户这些藩,本身在锁国政策下也没有贸易的机会,一旦开国,大顺在军事实力和技术占优势的情况是,对这些大名极为有利。

走私可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开国可以扩大走私的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是大顺,近水之楼台,便是九州岛上诸大名。

他们可以狠狠压榨一下农民,是真的能攒出来一波金银,买些枪炮之类,将来说不定还能和江户幕府对着干。

其实如果操作好了,是真有可能让这些西南大名全在那看戏,出工不出力的。

谁出力,就打谁。

这些西南诸藩中,除了萨摩因为琉球的事外,其余的都是可拉拢分化的。

对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这个岛是要拿到手里的,商人是要赶走的,完全不需要拉拢分化,照死里得罪就行。

反正他们要的是银子,岛上的农民手里也不可能有银子,将来再来一波“十而税一”的仁政,足以收其心。

对马藩的商人、武士、大名,与农民渔夫,根本不是相同的利益。

先把八万两银子弄到手,剩下的再谈。

反正要的是对马岛,又不是对马藩藩主。真要是不等陆军到来,就先把对马岛占了,那也显得海军本事,亦是众人功绩。

此时既是抓了倭馆的人,这边就不宜逗留了。

军官们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馒头拱手对赵百泉道:“赵大人,恐要大人先下船,在别的船上等朝鲜方面的人。”

“军情如火,我等还要去对马。与朝鲜交涉的事,就全拜托赵大人了。”

赵百泉知道自己只是负责和朝鲜对接交涉的,军方的事他管不到,忙道:“好。既如此,我便去别的船上。只是关乎天朝颜面,若非来迎,我不能站在朝鲜土地上。那我预祝米将军功成。”

放下小艇,换了艘船,赵百泉自去别的船上等待。

海军不是水师,不需要从威海走到釜山,就得停靠补给歇息数日。留下了那些其余的舰船,战舰扬帆,朝着对马岛而去。

在对马岛的海湾口处,馒头远眺了一下对马岛的湾口地形,点头道:“此地不错,有几分像是威海湾。只是少了刘公岛。”

“但是海湾太小,海湾两侧若置炮台,固然可以封锁,但海湾也只是和做沿途补给的基地,不适合长期停靠。”

“若得釜山,此地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海军若在,这对马岛上,是没必要修炮台,浪费钱的。”

参谋官也都点头,完全无视港口里的那些不堪一击的水军关船,指点道:“子明兄所言极是。”

“这对马岛,是前出倭国的集结地。但不宜作为长久基地。长久基地还是釜山更合适。”

“只要海军尚强,倭人也来不了对马。修炮台,驻军少了,被倭人突袭得了,反倒对我们不利。驻军多了,若和平时期,又浪费钱。”

“当然,拿到手是肯定要拿的。就算对马藩决定投降,改换门庭,也就像那群蒙古首领一样,封个子爵,扔回京城吃点俸禄就是了。这里直接可以改土归流。反正……反正岛上的支柱是贸易,贸易没了,死岛一座,宗义如应该会降。”

“就是那个老头,是什么侧用人。怕又说些宁死勿降之言。”

馒头笑道:“所以才叫他去送信嘛。话都说明白了,对马藩藩主自会有打算,提前知道了老头的想法也好。免得到时候派人和咱们谈的时候,不提前知道那老头的想法,却因为他精通汉语派他来谈,岂不坏事?”

目送载着雨森芳洲的小艇靠了岸,军舰绕了个圈子,分为三队,先行拉开,继续封锁对马与日本之间的海面。

对马严原,栈原城。

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海面上的大船,宗义如捧着雨森芳洲送来的书信,默然不语。

信上写的实在诚实,没有半句名正言顺之类的废话,而是直白的利益。

对马岛,大顺要定了。

现在转投大顺,还有封爵的可能。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无非两个选择,但哪两个选择,都得给钱。

选择退回日本,祈求日后转封,是否现实不说,将来问罪说他不战而跑,要转封?

只怕直接要求切腹了。

投降大顺,反倒是可以谋家族长远。

如果大顺非要对马,对马的贸易也就废了。

如果只是粮食收入,对马也就是个一万石的封地,这一万石并不是税收一万石,而是检地之后所有收入一万石,就算五公五民,也就五千石一年,这里面还得给家臣们俸禄。

对马归了大顺,那还做什么日朝贸易?没有日朝贸易,对马值几个钱?

信上说,若归降大顺,仍不失封爵之位,大顺最低等的爵,是子爵。一年的俸禄,怎么也比没有贸易的对马高吧?

外面军舰在那一摆,打得过还是打不过,宗义如心里还是有数的。

而且他也知道,土佐确实出事了,连土佐都能打下来,距离大顺藩属朝鲜这么近的对马,还有活路?

反正对马藩自古就有熟练站队的本事,宗义如又没有亲儿子,只能把弟弟收为养子,也没什么真正能在江户做人质的。

只是雨森芳洲在前,未免有些尴尬。这等儒生,多半要劝他忠君而死,心里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有了计较。

钱,肯定要给。

大顺是天朝,说话是算话的。

而且自己可以作为一个表率,叫人看看投降的好处,自不会轻慢他。

给钱,就可以让家臣和商人们给。

只要说,给了钱,大顺就能让他们乘船离开,返回日本,这钱肯定是愿意出的。

自己就说自己作为一方镇守,非将军之命不可轻离。

商人们可没必要非得在这一起死,不如交钱买路,只要大顺能保证他们可以走就行。

家臣们也多参与贸易,手里也有钱,八万两凑一凑,还是可以凑出来的。

自己甚至不用出一分钱,留住家底。

既保全了自己,又算做了件好事让商人们离开。况且大顺要八万两助军,自己或可收九万、十万,经手再截留一二万两,亦未尝不可。

如今知道此事的,唯有雨森芳洲,这倒好办了。先稳住此人,而后诱其自杀殉国即可。

“雨森君,我既为对马守,既不可擅离,又难敌敌军。如今之计,唯死一途,以报将军。”

“然,我虽死,商贾何辜?其余家臣武士,亦可先退至九州,以备将来反击,积蓄力量。”

“岂不闻,兵人一过,商贾受灾?只怕这些兵卒烧杀抢掠。”

“唐人若有承诺,可凑齐八万白银,叫商人、家臣退却。先生以为如何?”

雨森芳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头道:“吾老矣,退却亦不能杀敌,唯有陪藩主同死。主公之言,大有道理。只是我所编纂的《古今和歌集》已有小成,不忍付诸战火。”

“筹银之事,主公自决。还请主公遣人陪我回住处,将毕生书籍收好,请那些退走的商人带回日本。”

(本章完)

第406章 都是生意

“妙哉!”

宗义如心中大赞,心道果如吾之所料,此人得知必死,必要先把他的藏书和心学收好,以求流诸后世。

雨森芳洲既滚蛋回住处整理藏书和那本《古今和歌集》,自己正可找心腹人去和大顺军商谈,只要给出保证,自己便可投降。

料想着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投降的,若他们背信弃义,别人安肯投降?便是昔年明末东虏为祸的时候,先投降的几个,可都是封了爵位了。

大顺总不能连蛮夷都不如吧?

既如此,自己定然无忧。

大顺海军如此之强,能攻下土佐,自己在对马也就毫无意义了。

对马若不能贸易,着实是穷。

反正也守不住,跑也跑不了,既不想死,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早就听朝鲜人说大顺京城华贵富庶,何不去京城做个闲散爵爷富家翁?

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面不改色。

雨森芳洲又道:“主公若再派人与唐人谈,我请写一封书信。”

“昔年师兄陶山钝翁,以必死之心,违背生类怜悯令,而鼓励民众猎杀野猪。民众受其恩惠,恳请立碑为念,尚未完工。吾观唐人,亦有仁义之辈,可请他们勿扰此碑。”

“吾老矣,见中华天兵威严齐整,知其不可胜矣;东西两华之论,中华必不肯相容。”

“穷途而道孤,唯效三闾大夫之事。”

感叹到最后,对大顺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唐山、震旦、唐国,终于又叫回了中华。

这不是因为见到了赵百泉的那番交流,而是在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古学派的山鹿素行,还是朱子学的新井白石,这些人构建的“各自称华”论,彻底完了。

各自称华论一完,华这个概念只能扔给中国,日本不能要了,甚至要割裂。

否则,日本的儒生必要经历一场思想的混乱:既与本国称“东华”、自号“中朝”再无缘,将来是朝天子?还是忠国王?

日本,只能当日本国,才可能会有未来。

想着最后的感悟,跪地作别,雨森芳洲慢慢离开了栈原城,朝着城下町的居所走去。

在那里,他要整理自己的毕生藏书,也要将自己最后的感悟,写出来,送回日本。

雨森芳洲一走,宗义如顿时松了口气。

雨森芳洲在侧,他颇有些“仲尼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的感觉。

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在这等儒生面前,总觉得像是被太阳照射的冰块。

现在这种感觉散去,当真如同发冷的时候焐出了一身热汗,浑身的毛孔都通透起来。

大顺那边要的八万两白银,不是问题,一点都不多。

新井白石改革收紧贵金属出口政策之前,对马平均每年与朝鲜贸易的银币量,是以吨计的。

新井白石改革前最高值的时候,一年出口的11吨银币。当然,那时候铸币改革,银币不是纯银,含银量大约在65%,算起来也是七八吨。

其中人参也就占到五分之一,剩下的还是朝鲜商人免税在京城贸易拿到的生丝。

这正是大顺海商们如此热衷开战、热衷于搞掉日朝贸易的原因——每年将近十吨银币,那只是官方明面的。

因为日朝己酉条约的约定,每年日本能去往朝鲜倭馆交易的船,只有二十艘。

但是,这一点大顺的海商们太在行了:你官方规定二十艘,我就能搞出五倍。

我派艘船去倭馆送个信行不行?有人家里人生病了我派船去接行不行?对马守或者将军有急事,去倭馆办急事行不行?

船去了,不小心带了点货,这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天下海商都一个鸟样,能走私的话绝不报税、只要敢开个洞我就能凿出个大门。

二十多年前,之所以大顺的海商当年没凿出大门,不是不想凿,而是没有金刚钻,被日本的炮台轰走了。

官方明面一年十吨白银,私下里有多少?

海商们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心里清楚,肯定不少,蹦着高地支持开战说白了还是因为这些阿堵物。

再说要不是新井白石的贵金属出口收紧政策、朝鲜那边贡使团规模和陆路运输限制,这个交易额扩增个三五倍不是问题。

大顺海商只是知道这贸易额不会少,当然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数目。

可宗义如对自己的家底太清楚了,也很清楚岛上的商人们有怎样的家底。

八万两白银,若在别的藩怕是难以拿出、或者只能拿出一堆大米,但在对马,八万两白银还是很轻松的。

况且,这个时间节点,对马正是白银堆积的时候。

宗义如很怀疑,大顺这边趁这个时间开战,是把情报都做到了极致,完全搞清楚了对马的日朝贸易时间线。

对马藩买的朝鲜货,其实七八成都是大顺江南货。

朝鲜每年都要去大顺至少四次,这可不是正常的朝贡,而是“孝子”的体现——但实际上是打着恭顺的名头搞贸易。

除了皇帝生日、冬至节、元旦这三个必须去的,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

每年九月,要派所谓的“皇历赍咨请授”。

因为崇祯二年开始,徐光启、李之藻等人,借助西洋传教士的天文知识,编写了新的历书。

大顺开国之后,天文学和几何学的进步很大,历书也沿用了西洋传教士带来的那套新的哥白尼、第谷体系,测算的比旧法准确。

朝鲜一则没有这个天文学水平,二则作为朝贡国为表示恭顺,三则藩属必须要用和天朝一样的历书以证明自己在天下之内。

是以要请求天朝赐予第二年的历书。

大约可以理解成“大顺在日历上技术垄断,朝鲜每年要派使节团来大顺请求赐予日历”。

当然,但凡有这种去京城的机会,肯定是不会忘了带商队的。

朝鲜国担心天朝“索要白银为贡”,所以关闭了朝鲜的银矿,每年都要从釜山这里拿到日本人的银子,然后再去京城买货。

而现在,正是按照往年的贸易时间线,对马藩堆积了一大堆白银以方便朝鲜入京买货的时候。

对马藩的贸易,实际上是分两部分的。

对马藩自己的贸易。

幕府的贸易。

所以每年的四月份,幕府就会把幕府贸易的白银,运到对马,抵达对马的时候正好六七月份,正可以赶上九月份朝鲜使团入京请历书。

刘钰是五六月份袭扰的土佐,然而那时候白银已经从京都大阪等地运出了。

土佐的事传到对马,暂缓贸易的时候,钱已经到了,正在对马。

这是一大笔钱,一共是七吨多的特铸银币,含银量在八成以上。

其中一部分是幕府自己贸易用,一部分是让对马藩兑换用的。

之所以在新井白石死了、但人亡政未息的贵金属收紧政策之下,还能在对马堆积这么多的白银,这与新井白石和刘钰影响下的铸币改革有极大关系。

日本的银币,当然不是纯银的。

纯银的,就收不了铸币税,肯定是要往里面掺东西的。

朝鲜……技术水平不够,没有把混了杂质的白银提纯的能力。

所以,日本每一次铸币改革,都会让朝鲜和对马因为“汇率”的问题,争吵许久。

为此,朝鲜还打赢过一次对日的“贸易战。”

二十年前,日本的元禄银币,含银量65%,朝鲜一口咬死,就是63%。

要么接受,要么货不卖了。

对马藩的商人撑不住,对马藩自己也撑不住,最后按照朝鲜方面说的63%算。

之后日本又在二三十年内,搞了好几次的铸币改革。

搞过含银量30%的新钱,导致通货膨胀;新井白石主政之后,又改回了含银量80%的享保银,导致通货紧缩;刘钰去江户建议再改铸新币,缓解通货紧缩,导致新币的含银量在50%左右。

这一番折腾,对马藩经历过当年朝鲜靠嘴砍去了2%含银量汇率的事儿,看到幕府又改铸新钱,故而请求幕府“特许铸造一些专门用于对朝贸易的、含银量在80%的银币”。

改铸新钱是为了缓解通货紧缩,所以不能再流通新井白石主政时候的享保银,必须要兑换成最新的元文银。否则市面上的银币还是不够,通货仍旧紧缩。

但是,朝鲜那边更喜欢80%的享保银。

朝鲜不能提纯,所以喜欢含银量更高的,否则拿着含银量太低的去大顺,大顺的商人也会想法卡他们。

对马藩为了避免折腾汇率,幕府也不想在折腾汇率,所以每年特铸几吨的高含银量的银,用于和朝鲜贸易,免去汇率扯淡这一层事——和大顺的海商就方便的多,你愿意用什么含银量的钱就用什么,哪怕你的铜料,老子都有本事把里面的银子提炼出来,转手再赚一笔。

幕府要用这种特铸的钱和朝鲜贸易。

对马也得把手里的元文银,兑换成特铸银才能和朝鲜贸易,幕府顺便再收一波铸币税,硬性规定对马藩手里的元文银和特铸银的汇率。

所以要感谢利玛窦等传教士,不是他们,朝鲜也不能每年九月份去京城请新技术测算下的日历,到这个月份,对马正好堆积了大量白银;也要感谢朝鲜技术落后,不会白银提炼技术,导致幕府要提前把每年高含银量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送到对马。

这番感谢的受益者,无疑正是此时的宗义如。

他想,如果,让商人、家臣们凑那八万两白银,自己却把这几吨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据为己有,岂不美哉?

只要大顺接受他的投降,只要大顺需要立一个投降的样板,那么就不会太过肆意地动他的财产。

问商人收个十万两,余出的一二万两给大顺的军官们,让他们分润一下。

自己却把那十几万斤的特铸银留下,将来继续分封在对马也好、亦或是去大顺常年“参京城”也罢,这都是家底。

反正他也想了,打不过,大顺军真要是强攻,这白银也留不住。

再者这些白银本也不全是他的,还有一部分是幕府贸易的,若能留住可以为喜;若留不住亦不为悲。

心中计划已成,先叫来了幕府这边参与贸易的人,提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建议。

“唐国的大军随时可能攻来,他们可以攻下土佐,对马又怎么能守得住的?现在要担心的,正是那一批从京都运来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不若先叫人把他们运到合适的地方藏好。”

“如果唐国的人攻来,找到了这批白银,那么这可以助长他们的军势。”

“我选心腹人押送藏匿,那些参与运送和藏匿白银的人……”

伸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当真是一片拳拳忠爱之心,亦是远虑长思之辈。

幕府那边的人一想,也觉得宗义如的想法大有道理。藏起来应该是件好事。

宗义如心想,我自是先藏好,将来若大顺仍让我镇守对马,那我便是大顺的大名,幕府若来要银子,自有大顺照顾我周全。

若是大顺不让我镇守对马,我也不先不声张,待将来去了京城,自愿献出一些给唐国的天子,只说那是我的私产,他必许我持有剩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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