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这是个高手(下)

沈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按照一贯套路,这种看着下一秒就要蹬腿的人,待机时间多半会比身强体壮的家伙还要长久,毕竟祸害遗千年。糟糕,忘了这厮会读心……大兄弟,这也能听到?】

青年轻咳数声:“……小郎君还挺幽默。”

沈棠:“……”

闭麦状态的掌柜:“……”

他先用余光偷瞄沈棠那张深邃野性但明显是女郎的侧脸,确信自己没判断错性别,暗暗腹诽青年是不是眼光不太好——

为何连男女都能认错?

青年眉头微动,并未开口解释。

那名倌儿跟着从屏风后走出,眼睑微垂,瞥了一眼沈棠和掌柜,冲着服侍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名小厮心领神会,将一只沉甸甸的装着一袋子银钱的钱囊递给掌柜。

“麻烦您清点一下。”

掌柜做了那么多年生意,经手的银钱不计其数,银钱一上手掂量一下重量便知差了几分几厘,里面的银钱分量是没问题的。他又打开钱囊数了数,笑容满面道:“没问题没问题。”

倌儿道:“既然如此,便两清了。”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送客”。

掌柜这人也识趣,拿着钱囊准备带沈棠离开,只是不知巧合还是怎么的,屏风后传来第三道陌生咳嗽,紧跟着是咬紧牙关、咽下喉咙的闷哼痛呼,有什么重物从床榻滚了下来。

沈棠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这——

刚才那个声音明显是男性?

似乎身体状况不太好?

她习惯性以为来象姑馆寻欢作乐的都是主动一方,但听刚才的动静,身体不适趴在塌上的人才是真正的顾客?这不禁让她想到一个歇后语,癞【蛤】蟆上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隐约还闻到些许血腥气息和草药特有的苦味,她不禁对深藏不漏的倌儿投去钦佩目光。

听到动静,倌儿表情不再冷漠,几乎是大步绕过屏风,沈棠只来得及看到一角衣角。

隐隐的,还听到倌儿道:“云驰……”

沈棠:“……”

云驰?

哪个云,哪个驰,姓什么?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沈棠刚想到这些,倏忽想起什么,五官表情逐渐僵硬扭曲。游移眼球,视线缓慢向上,最后与盯着她看的青年撞了个正着。

只看青年眼底泛着的意味深长,她便知道自己又被偷听了,GM都不管管这些开挂的挂逼吗?

沈棠后退半步,右手置于身后。倘若青年有不轨举动,立马化出慈母剑,教教孝子如何做人。以二人的距离,她有信心一剑毙命。毕竟不是哪个文心谋者都跟祈元良一样狗。

青年似笑非笑问:“小郎君缘何紧张?”

沈棠道:“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

青年在掌柜不解的目光下,丝毫不避讳地问沈棠:“小郎君,你认识云驰小郎君?”

沈棠反问:“他姓龚?”

青年点头:“是。”

沈棠:“……”

居然是龚骋,龚云驰!

他怎么出现在月华楼???

一时间,沈棠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吐槽——龚氏被发配,按照官方下达的处置,男的被送去边陲充军当苦力,女的送去孝城教坊——她将这段文字重新回忆一遍,确信自己没记错。

沈棠视线落向屏风方向,目光似乎要穿透屏风,看清绰绰人影:“他怎么会在这里?”

“发配之路艰苦,寻常人都难熬下来,更遑论是被废掉丹府的人。大半条命都被磋没了,眼瞧着快去阎王那儿报道,在下就把他弄了过来。”青年说这话的时候,坦荡且真诚。

“小郎君还未回答,你怎会认识龚云驰。”不待沈棠回答,他用玩笑一般的语气,“倘若小郎君不肯回答,为了在下以及牵涉此事之人的安危,你怕是无法完好无损地回去。”

只差说要杀人灭口了。

沈棠内心嘀咕:【嘁,龚氏被发配这事谁还不知道?老子知道这个名字就得认识他?】

嘴上道:“我也是听人说起龚氏遭遇,才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龚云驰也在发配之列。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自然会想确认一下。”

青年微笑着眯了眯眼,又问:“当真?”

沈棠道:“绝无虚言。”

青年蹙眉略加思索,不知信了没有。

毕竟沈棠知道青年能窥探内心,这种情况下心理活动还活跃,焉知不是故意误导判断?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屋内传来沙哑的少年声音:“顾先生,有人来了?”

青年笑了笑,双手拢在袖子里。

慵懒道:“说是跟你有一面之缘。”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衣裳摩挲动静过后,那名倌儿搀扶着一名上半身裹着雪白布条的青年出来。说是青年,其实相貌比那个倌儿小两岁,顶多十七八岁的样子。或许是发配路上吃了太多苦,五官褪去了稚嫩和青涩,反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稠忧郁与虚弱。

沈棠:“……”

真是要了人命了!

她现在完全不敢有心理活动。

那名开着作弊器会窥探他人内心想法的挂壁还在一侧虎视眈眈,她可不想被灭口。

龚骋也看清了沈棠的相貌,微微一怔。

青年一看他这个反应便知龚骋是见过沈棠这张脸的——这位小郎君居然真没有撒谎?

“云驰,是你熟人?”

那名倌儿出言打破沉默。

龚骋摇头:“不是熟人,但应该见过。”

倌儿警惕三分,目光锐利地看着沈棠,这种眼神还带着他这份职业不该有的杀意,若是换做寻常人,兴许一个眼神就被吓到了。

他又向龚骋求证:“此人可会害你?”

龚骋想了想,又摇头:“应该不会。”

倌儿被勾起些许好奇:“这人是……”

龚骋苦笑着摇摇头,抬手拍了拍倌儿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搀扶自己。倌儿松开手,龚骋靠着他自己勉强站稳,冲着沈棠作揖行了一礼,口中道:“在下龚云驰,向妻兄赔罪。”

此言一出,震惊了屋内众人。

青年:“……”

倌儿:“……”

最受震撼的还要属沈棠本人。

她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勉强用不那么阴阳怪气的生硬语调问他:“你向我赔什么罪?”

龚骋,被发配的龚氏子弟。

前面的田守义曾说龚骋跟沈氏女大婚当日被抓发配,龚骋是见过新娘的,但因为棠妹有文心,于是都认为她是沈氏女的胞兄/胞弟。

所以才有了那句“妻兄”的称呼。

青年姓顾,目前是披着混乱邪恶外皮的混乱中立。

倌儿是假扮的。

青年为了某些目的救下了龚骋,藏身倌儿所在的象姑馆养伤。

二人暂时跟主角阵营没有关系。

(本章完)

第44章 044:一片真相拼图

倘若此时的沈棠能有内心活动,大概只有标准的抱头呐喊能表达她的心情。

为什么不给她穿越保底啊!!!

掀桌(╯‵□′)╯︵┻━┻

不给她身体原主记忆也就罢了,还让她隔三差五碰见跟原主有关系的人。先有田守义误会的“侄媳”,再有龚骋语出惊人的“妻兄”。若是换个人,兴许已经被这俩带进沟里。

沈棠攥着拳头,咬肌紧绷,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搁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她隐忍内心亟待喷发怒火的外在表现,而这些怒火全是龚云驰一人引起的。倌儿见状,抬步斜上前。

他用身体隔开沈棠与龚骋二人。

侧首问:“云驰兄,这位是你妻兄?”

他知道龚骋大婚当天全族遭难,发配流放,没入教坊,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还未来得及三拜的新妇。听闻新妇出身的沈氏更倒霉,被郑乔下令夷九族,全族数百人染红断头台。

龚骋回答道:“应该是。”

沈棠声量陡然拔高。

“龚云驰,什么叫‘应该是’?”

她简直要被这位大兄弟气笑,自个儿要迎娶进门的新妇,家中有几口人都不清楚吗?

就算是包办婚姻,也太不上心了!

沈棠并没有责问的意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在龚骋耳中完全变了味道。

龚骋以为沈棠这句话里每个字都透着阴阳怪气的质问,只差质问他——【沈氏遭大难被夷九族而龚氏仅是发配,如今两家关系搁在他口中居然只是“应该”,不认这门亲戚吗?】

于是,龚骋羞惭难当。勉强站稳的身躯大幅度晃了晃,险些摔倒。青年和倌儿眼疾手快,伸手一左一右搀扶了一把。较大幅度的动作还是扯开伤口,鲜红的血浸透布条。

倌儿急声劝道:“云驰兄,你冷静!”

青年:“伤上再加伤,杏林圣手来了都救不回你的小命,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没有剧本没有记忆的沈棠:“……”

因为见鬼的剧情发展不按台本套路走,她此时只能靠着演技,连蒙带猜,随机发挥了。

机灵的小厮早早将掌柜带出去。

清场之后,屋内只剩下沈棠四人。

有什么话可以敞开说。

她冷哼,右手负背:“龚骋,念你受伤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心下一转,演技上线。

龚骋目前是最了解身体原主身份的人,他作为抄家灭族亲身经历者,知道的情报也比祈善的小道消息更加详尽可靠。沈棠准备诈一波,至少清楚身体原主究竟是啥人,啥身份。

或许能在龚骋口中知道一些秘密。

“多谢妻兄。”

龚骋听到沈棠这话,惨白的脸色稍稍好转,他力竭坐在席垫上,冲着沈棠拱了拱手。

沈棠不吃他这套,态度依旧冷淡:“你既然唤在下一声‘妻兄’,那我问你,她人呢?”

这个“她”是谁,自行理解。

听到“妻兄”这个称呼,沈棠的牙疼。

龚骋刚刚回暖的脸色再次雪白。

他正欲开口,一侧的倌儿道:“我与顾先生救下云驰兄,在他委托下,也第一时间派了人去那处教坊寻找弟妹,只是、只是去得晚,那一批女眷之中并没有弟妹。说是……”

“那人在发配路上已经没了。”青年替倌儿补齐剩下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一个月多的戴枷徒步,这对寻常壮年男子而言尚且是九死一生,更遑论是未满金钗之年的弱女子……”

发配要面对的危险不仅是戴枷徒步、食物饮水短缺、野兽虫豸,还有押送犯人的差役。

女犯的生还几率远低于男犯。

命丧半途是意料之中的。

“如此说来,还是我无理取闹了?”

沈棠利用先前情绪转变的空隙,故意负手背对三人,免得脸上的情绪不到位被发现破绽。只有她的背影,肩膀小幅度的细颤,数次深呼吸带动蝴蝶骨起伏能窥探她的情绪变化。

演戏果然需要强大的信念!

倌儿忍不住插了一句:“沈氏是被郑乔下令夷九族的,此事与云驰兄有何干系?”

只差说沈棠“就是无理取闹”了。

沈棠跟龚云驰说的那几句,句句带着刺,他作为听众都觉刺耳,倒是青年没吱声。

沈棠冷哼反问:“你是当事人?”

倌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龚骋也低声制止他,羞惭道:“翁之,此事与我虽无关系,但与龚氏却有干系……”

沈棠阖上双眸,努力放空心神,

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分析。

有个会读心的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

倌儿如了沈棠的意,追问:“真有?”

龚骋:“是,不然大婚岂会那般仓促?”

沈棠心中的谜团在这几句对话下逐渐清晰起来,她赌了一把,胡诌道:“若无干系,你见过哪家士族贵女不到金钗之年就出嫁的?小小年纪,嫁出去作甚?给人当童养媳吗?”

倌儿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这个问题还真是……

新妇年纪的确是太小了。

他用眼神询问龚骋,后者低声解释:“当年郑乔欲归国,阿父明面上支持他,令其松懈,暗地里联络朝臣,其中便有岳父沈公。沈公与阿父合谋,阿父在前朝,沈公则动用埋在掖庭的暗线,与那时盛宠在身的褚姬联手,准备里应外合诛杀郑乔。谁知还是功亏一篑,不仅褚姬母子命丧枉死,消息还泄露出去……”

妊娠五月的褚姬遭陷害,滑胎暴毙,故国也被暴怒的辛国国主出兵灭杀,而随同褚姬来辛国的丫鬟、仆从,帮她打理产业的部曲、门客,统共两百余人,则被贬为奴隶随意买卖。

郑乔这人睚眦必报,褚姬都是这个下场,又岂会放过深入参与此事的沈氏?

青年心有疑虑。

“如此说来,沈氏一门只是协助而非主谋,缘何落得个夷九族的下场?”

毕竟,主谋是龚氏而非沈氏。

龚骋摇摇头:“这个就不怎么清楚了。”

若非他阿父三番五次劝说,向来低调中庸的岳父沈公也不会出面,更不会惹上郑乔,招来灭族之祸。当知道郑乔率兵打回来,阿父心知不妙,与沈公合计,准备让沈氏大娘子嫁进来。阿父没被供出,明面上还是郑乔“恩人”。

若郑乔报复沈氏,好歹能保住一缕血脉。

谁知道——

郑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褚姬,就是之前提到的小国王姬,嫁入辛国掖庭,怀孕五月死掉的那个。

褚老先生就是她从国家带来的人才之一,被殃及的池鱼一条。

青年姓顾,披着混乱邪恶皮的混乱中立。

倌儿,字翁之,身份暂且保密。

龚骋,字云驰,被抄家发配的龚氏子弟。

沈棠这具身体目前的情报是沈氏出身。

PS:目前的剧情情报,大致是说,龚氏沈氏两家大家长跟褚姬联手要杀郑乔,结果被郑乔极限反杀,他还顺利逃回国,养精蓄锐五年,带兵庚国灭了辛国。沈氏被出卖,被郑乔报复夷三族。

辛国王室也姓沈,不过跟上面的沈氏不是同一个。

PPS:更新这么早,是不是很惊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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