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钢铁与军工与卫所

在佛山钢铁厂,法塔赫和巴格拉季昂一行人在马卫国的引领下,参观了整个钢铁联合冶炼的完整流程。

矿石在巨大的高炉中变成铁水,再倒入碱性空气转炉中变成钢水,最后倾泻到模具中凝固变成钢锭。

完全融化的铁水在巨大的容器中翻腾流转,整个流程都伴随着恐怖的高温和火焰甚至是沸腾,能够给人格外猛烈的视觉和感官冲击力。

“沸腾钢”是没有专门脱氧的钢。

空气被吹入转炉之中后,空气中的氧气与生铁水中的碳发生反应,再次突然提高铁水的温度,形成了类似沸腾的效果。

将铁水变成钢水或者熟铁水的同时,也有一部分氧再次影响了铁的性质。

再加上“沸腾”这个过程本身,会导致钢锭质地不是特别的均匀,外部有相对致密的外壳,但是内部却又有蜂巢结构。

适合用于各种不是特别追求性能的产品,比如各种常见机器的外壳。

如果追求性能的话,要走脱氧流程,做不沸腾的“沉静钢”。

但沸腾钢的产量和用途都更大,而且更加的具有视觉冲击力,所以适合展示。

这种大型钢铁厂的生产过程,就算是对现代社会的普通人而言,也是颇为震撼和壮观的场景。

农业时代的普通人说到炼铁、炼钢,下意识的都会想到手拉风箱的小炉子,想到铁匠在锻台前面敲敲打打。

法塔赫和巴格拉季昂都算是见识广博了,知道手工业时代的高炉和坩埚钢的情况。

但是他们看着眼前这直径十米多,高度二十多米的巨型高炉,以及几米深的三十吨转炉,仍然都惊愕的说不出话了。

他们以前见过的用来倾倒水的容器,都未必有这些折腾铁水钢水的容器大。

因为用人力和畜力根本折腾不动。

现在这些设备,都在机器的驱动下,持续不断地运转,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持续生产钢铁。

巴格拉季昂眼睁睁看着一块块的钢锭成型,心中就觉得整个俄国的钢铁产量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眼前的这一座钢铁厂。

六万斤铁水在炉子里面晃一晃,倒出来直接变成钢材了,这对于农业国的人而言,冲击力太大了。

在钢铁厂停留了三天之后,法塔赫和巴格拉季昂等人又被带到了无缝钢管厂。

看着数量庞大的钢铁被迅速生产出来的时候,法塔赫和巴格拉季昂身边的很多人,并没有直观的感受到威胁和杀伤力。

但是到了钢管厂参观之后,很多人的精神很快就绷紧了。

完整的钢管像是挤面条一样,被一根一根的从机器中挤压出来,这个画面对军事人员具有极高的冲击力。

在手工业时代,想要获得一根完整的钢管,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需要工匠用锤子和其他的工具,从铁板开始一点点的敲出来,这个过程极为繁琐而且缓慢。

一个熟练工匠一个月能敲出一杆枪就不错了。

而且这样做出来的枪管也仍然是熟铁,并不能耐受特别高的冲击力。

反观大明现在,这可是钢管啊,就能像下面条一样往外扔。

经过钢管厂的工匠介绍,巴格拉季昂等人得知,这样的一台轧辊机,一天就能生产两千米的无缝钢管。

而一米无缝钢管就能做一杆步枪。

也就是说,这样一台机器一天的枪管产量,就能顶两千个老工匠辛苦忙活一个月的产量。

无缝钢管的用途早就不仅限于枪管了,甚至用来作为普通的水管、暖气管使用。

当然,这种钢管的材料和性能也与枪管并不相同,各方面的要求和指标都要更低一些。

但是这种钢管却未必比工匠敲出来的枪管差。

巴格拉季觉得这完全不真实,但是眼前看到的一切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那一根根红彤彤的钢管,呲溜溜、呲溜溜的往外吐,一根根的掉落在地上,很快就堆积如山了。

“这一个钢管厂的生产速度,怕是就能顶整个俄国的工匠了……”

马卫国带着麻木的法塔赫和巴格拉季昂,继续到其他的上下游工厂参观,让他们亲眼目睹了一杆步枪的完整生产流程。

从最初的钢铁冶炼,到钢管生产以及其他部件的锻造、切削,直到最终的组装和测试。

在步枪组装的流水线前面,巴格拉季昂等人看着大明的工人坐在传送带边上,用宛如变戏法一样的速度装配步枪。

一杆杆的新步枪被装进木头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码放在产线尽头的托盘上面。

随着工人们持续工作,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堆积。

然后有机动液压叉车开过来,将一整托盘的步枪运进仓库,等待额外的抽检或者直接送走。

而这些兵工厂的仓库,才是让所有人胆寒的地方。

一个库房就能武装一支部队,而这样的仓库很快就能填满,每天都有货车将生产出来的步枪运走。

单就这种恐怖的生产速度,就已经让所有欧洲传统手工工厂望尘莫及了。

关键是生产出来的步枪的性能同样强大。

巴格拉季昂等人参观过检测场所,看着现场的工匠接连不断的试射步枪,确认步枪在一百米到一千米之间的散布数据。

绝大部分枪械,在一千米的距离上,仍然具有一定实战能力。

精度特别高的步枪,会被专门挑选出来,安装上专用的瞄准镜,使用挑选出来的子弹,作为狙击步枪使用。

狙击步枪能在一公里以上的距离点射敌人。

巴格拉季昂结束这次参观的时候,脑海中梳理自己看过的整个生产流程,再回想以前的俄国步枪生产过程。

“俄国人在面对大明的时候,还想要搞什么战略战术,就像是原始人对着步枪兵,却嘶吼着挥舞木棍恐吓一样。

“如果亚历山大沙皇陛下看到了这一切,绝对不会有任何与大明对抗的想法,根本不会考虑与顺国和奥斯曼的结盟。”

巴格拉季昂心中这样念叨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彻底的消失殆尽了。

巴格拉季昂念叨的沙皇本人,也在大明的北方面对着更高级别,规模也更大的工业化冲击。

虽然俄国本体已经完全崩盘了,大明已经基本占据了俄国本土的土地,俄国未来也很难再有有恢复的机会了。

俄国前沙皇应该也会是最后一个沙皇,未来大概率不会再有复国的机会。

但是,包括亚历山大这个沙皇在内,俄国的王室和贵族以及高层,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用了。

俄国被大明征服之后,俄国人肯定不会完全臣服,就算是现在口头上服从了,未来也有可能会搞破坏活动。

肯定有很多忠于罗曼诺夫王朝的俄国人,会理所当然的将亚历山大视为他们的领袖。

他们未来想要搞破坏的时候,也会理所当然的找亚历山大配合,或者是找罗曼诺夫家族和其他贵族配合。

如果亚历山大不配合,他们也可以自行打出亚历山大的名义,或者找其他的王室成员,来聚集人手并增加他们的影响力。

如果亚历山大为首的俄国贵族们对大明仍然心有不服,以后有可能会想尽办法配合这些人搞事。

俄国王室和贵族数量那么多,大明也很难全都严格控制起来。

如果大明直接处死亚历山大等人,那亚历山大这帮人就会成为俄国的殉道者,可能会激励这些心向罗曼诺夫王朝的俄国人。

以后俄国人与大明人产生矛盾,想要对抗大明朝廷的时候,就很可能会打出亚历山大作为旗帜。

所以最为妥当的处理方法,是让亚历山大等人心服口服的同时躺平。

这样的亚历山大等人也不会再有什么号召力,甚至罗曼诺夫王朝的号召力都会随之衰减。

后续想要找他们配合搞事的人,亚历山大等人可能不予理会甚至告发。

所以亚历山大为首的俄国贵族和高层,现在虽然理论上都已经都变成平民了,在正式顺天府却得到了专门的安排。

让跟他们一起抵达顺天府的王引之带着,在顺天府周围参观大明的工农业建设去了。

亚历山大首先参观的是顺天府周围的农场。

顺天府周围,与南方的广州府周围,有一个最为明显的区别,那就是土地所有权归属。

广州府本来就是大明故地,还一直是朝廷直辖区域。

所以无论是北伐灭清,还是后来的削藩迁都,都与广州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广州府的土地所有权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改变。

只是在南方农业公司成立之后,民间的土地交易变成单向的了,不能在百姓之间自由流通,只能流向南方农业公司。

但土地是农业社会最为重要的资产,除非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大部分普通人并不会出售土地。

所以南方虽然也有大型集约化农场,但是数量和密度都并不高。

而顺天府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顺天府周围的土地,本来都是清朝王公贵族的,北直隶北部的土地,也基本都是当地满城旗人的。

朱简烜北伐灭清之后,清国王宫贵族和旗人被赶走,这些土地全部收归王有。

然后在朱简烜的安排下,没有在这些地方给原有的佃农和农奴分地,而是建设了大量的军屯卫所。

虽然当时卫所组建的时候,卫所的百姓的工作没有变,就是继续在原地种田。

但他们当时的身份已经被转化成了有“身股”的雇工。

当时北方的屯田卫所的收益,是按照两成上交给朝廷,三成分给卫所的所有居民,五成用于卫所开销的方式分配的。

卫所的开销包括了农忙时间的一日三餐,以及所有的农具、种子、耕牛、仓库费用。

所以卫所居民分到的三成收益是纯收入。

农业机械发明之后,首先在北方的卫所推广使用,导致大量的卫所居民不用继续参与农业劳动了。

这些卫所就在朱简烜的指示下开始转型。

不继续参与本地农业劳动的家庭,要么分家移民新大陆领取一百亩土地,要么安排一个劳动力进工厂做工。

进工厂做工有正常的工钱可以拿,自己所在的家庭可以继续领取卫所的收益分成。

如果去海外,只要孩子结婚了,就能分到一百亩土地。

如果进工厂,虽然活儿变了,工厂的工作比农场更辛苦,但原有的收入还在,又多了一份额外收入。

继续留在农场里面干活,虽然收入数额不会降低,甚至还因为化肥的使用而有所增长。

但是未来的预期收入,与其他两个方向相比的话,就成了最低的方案。

所以这种转化颇为顺利,愿意留在农场的人越来越少。

卫所农场不得不额外发工钱,拉高留下来的农民收入,才稳住了局势。

再加上北方本来就是旱田,本来就最适合集约化经营,所以很快就完成了机械化改造。

大量的额外劳动力,也推动着朝廷不断建设新工厂。

朱简烜根据前世的经验,专门构造出来的这套制度,就是专门用于推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化的。

结果也让北方地区的工业化和城市化速度持续狂飙。

最近这些年北方地区的城市范围持续暴涨,城市外围的农场也几乎全都变成了大型机械化农场。

亚历山大和投降的俄国高层来这里,算是直接进入了工业社会的漩涡之中。

亚历山大和手下的将领们看了城市和农场后就想骂人了:

“原来大明是这个样子吗?我早知道大明是这个样子,那俄国还打个屁?”

等他们看完了大明的步枪和火炮生产线之后,亚历山大和俄国高层的精气神同样都被完全抽空了。

陪同亚历山大等人来参观的王引之,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问:

“诸位现在觉得怎么样?”

亚历山大直接哭丧着脸说:

“如果在战争之前,我来过这里看一眼,我绝对不会与大明为敌,我一定直接向陛下称臣朝贡。”

王引之马上笑着反问:

“但是我记得,鸿胪寺好像给你们发过邀请?”

亚历山大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格外懊恼的念叨:

“我当时自以为是,我根本不敢来顺天府啊,我觉得大明皇帝可能会把我扣下。

“但是现在想来,大明皇帝根本不会用这些手段,让我来看过大明的城市和乡村,就会对大明心服口服的。

“但是可惜啊……看戏在真的彻底的失败之前,我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切。”

王引之颇为满意,然后继续打击亚历山大:

“俄国应该有情报人员,应该有专门调查过大明的工农业生产能力吧?你没有得到比较准确的汇报吗?”

亚历山大这下子更是沮丧的几乎要捶胸顿足的程度:

“有,确实有情报人员,向我汇报了大明的所谓工业能力,想我说明了大明的军事工业的恐怖效率。

“但是我不相信啊……人是无法想象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的。

“我当时能够想象的是,大明肯定确实比俄国强大。

“但那种强大的概念,是俄国十万燧发枪兵,大明就有二十万燧发枪兵的概念。

“我当时自以为是的判断,觉得情报人员夸大了大明的一切。

“实际上他们的描述颇为准确……”

王引之微笑着点头:

“我可以理解,这种事情太正常了。

“就是我这个与军工生产无关的大明人,在真正见识过这样的兵工厂之前,都无法想象这一切。

“更别说你这个欧洲的白人了。

“不过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你们以后准备怎么样?”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

“我以后怎么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吧?大明的皇帝陛下想要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还有什么用?”

王引之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如果以后,有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余孽,私下或者公开的联系上你们,你们应该怎么做?”

亚历山大下意识的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一定向朝廷告发……或者警告让他们不要犯上作乱,好好当一个大明子民?

“不过……这样一定对吗?还请先生指教,陛下想要让我怎么做?

“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一定没有二心。”

周围的其他俄国王室成员,俄国的主要贵族和将领们,也都是跟着点头称是。

他们现在是真的被现实打击到颓废了,根本没有其他想法了。

(本章完)

第387章 科举出问题了

王引之对俄国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但是却也没有马上领着他们去见皇帝,朱简烜现在不准备单独见他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亚历山大为首的前俄国高层,被安排在了顺天府休息,让他们自己体验大明的生活。

与此同时,西班牙几个刚投降加盟的欧洲国家高层,跟鸿胪寺对接完成手续之后,也被安排来大明拜见大明皇帝。

见皇帝之前,同样首先被安排出去参观,从广州上岸参观之后,坐火车穿过内陆腹地进入顺天府。

这些使者和国王开始了他们的参观旅行之后,很快就都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如果早就知道大明本土是这样的,那之前在是否向大明称臣的问题上,就不该有任何的犹豫和考虑。

同时也都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否则最终的结果就是俄国了。

一直到天工二十四年年底,在冬至大朝会的前几天,朱简烜才正式召见这些人。

这群欧洲来的王公贵族们,现在见到朱简烜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额外的想法了。

全都格外的稳重,也都格外的认真。

都按照他们在鸿胪寺学习的礼仪动作,按照来之前锻炼模拟过无数次的流程,格外郑重的向朱简烜行礼问好: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波斯国王法塔赫,本来想要询问朱简烜,为什么不用学校来赚钱。

但是看着现场的气氛,根本没有机会开这个口。

西班牙、波斯等国家君主的正式朝拜,意味着现在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全部正式纳入了大明天朝体系。

大明天朝皇帝是天下和世界的最高领袖。

这个星球上其他所有的国家和部族,全部都是大明天朝皇帝的臣子。

朱简烜对这些人的态度颇为满意。

朱简烜已经经过王引之、马卫国等人的汇报,知道这些欧洲人现在已经被完全慑服了。

不过最后的这几个国家本身并不重要。

朱简烜也不专门询问和叮嘱他们什么了。

就是坐在御案后面,默然的看着他们行礼完毕,然后挥手让内阁宣旨,把正式的安排告诉他们。

对于西班牙、波斯等国君主,就是再次确认已经协调好的安排。

现在当面正式册封他们一次。

然后是亚历山大等投降的贵族和高层,基本都被朱简烜塞进了鸿胪寺四夷馆当通译,以后负责翻译他们本国语言的文件。

包括俄国前沙皇亚历山大,以及真正的奥斯曼前苏丹。

虽然这帮人大概率已经心服口服了,但还是不能直接放他们自由的活动,就留在顺天府城内干活吧。

这些人以后都是大明朝廷的办事吏员。

亚历山大当然不满意,但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以后还能活着,那就不会去找死。

亚历山大等俄国高层自此在大明国都顺天府住了下来,以后就住在鸿胪寺官办的官吏住房里面。

西班牙等几个新藩国的代表,则带上正式的册封文件返航。

朱简烜实现了最为重要的一项成就,现在也算是基本上心满意足了,心态也再次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第二天上午,内阁大学士沈复进来报告,向朱简烜递上了一份请示。

主要是前一阵子,臣子们关于给朱简烜换称呼的议案,现在礼部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在拿出来公开讨论之前,先给朱简烜自己单独过目。

沈复在欧洲战争之后,当了一段时间的代理的欧洲布政使,而后被调进京师当了一任鸿胪寺卿,再然后又被点名入阁了。

沈复在大明朝廷的官员里面,表现可以算是不错,但也其实不是特别的亮眼,不过朱简烜对他有印象。

所以感觉他干的还不错,一直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只要任满了就正常的升职。

朱简烜带着审视的目光翻开报告,沈复也在旁边做了简单的介绍。

礼部方面应该是做了两方面的准备。

第一个方案就是加上一连串的好词,什么神文圣武泽被苍生之类的词儿,一口气排了二十多个字。

第二个方案是简单一点,就叫“天皇大帝”。

朱简烜如果觉得还行,那礼部准备在冬至前后,或者直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年后就开始直接改称呼。

朱简烜对这两个方案都不是很满意,那一大串溢美之词的方案给人的感觉像谥号。

天皇大帝这称呼感觉还行,但朱简烜不想被称为天皇。

虽然天皇天后最早是李治和武则天用的,但是他自己仍然会本能的想到日本那个。

况且朱简烜也看不上李治和武则天。

朱简烜倒是也没有生气,朱简烜的性格是比较自我的,下面人想不出好办法的时候,通常并不会责怪他们。

下意识的觉得这是自己没有给出指示的结果。

朱简烜自己恰好也想不出什么好词,犹豫考虑了一会儿,就把那份报告放在了一边:

“这件事情先放下吧,我先看看,朝会还是正常举行,不过不要在朝会上提这件事。”

沈复心中松了口气,赶紧领命称是。

这活儿本来就难干,礼部那帮人本来大部分是搞寻章摘句的,皇帝之上的称呼应该是什么,他们真的琢磨不清楚。

也幸好他们伺候这位君父,倒是习惯于主动担责,不会因为臣子没有好想法而责怪他们。

然后沈复赶紧递上了另外一份奏本,并在旁边介绍说:

“江南布政使和江南提学官联署,说最近这几年地方童生考试的时候,偶尔会遇到士绅来询问女童生是否可参加考试。

“苏州、松江、应天府三地,都不时有士绅到衙门去请示,以后的科举考场能否开一个女科。

“因为涉及到科举教化,下面所有官员都不敢置喙,所以请示陛下决断。”

朱简烜听着沈复的说明,简单翻了江南布政使的奏本,内容倒也不算复杂,基本就是沈复提炼的那几句。

江南地方的一些士绅,想要让朝廷专门开女科。

朱简烜对于这件事情稍微有点意外,但是稍微分析一下就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关于女人能不能参加科举,神洲历代王朝并没有明确禁止。

如果按照现代的理想化的西式法律逻辑,使用“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标准的话,似乎应该是允许的。

但是,即便是欧洲和美国,也并不完全遵守这种逻辑,更何况神洲古代了。

科举考试不是常规事情,不是当事人一个或者少数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国家统治集团的事情。

也就是一种牵扯众多的事情,这种事情不是法无禁止即可为,而是法未允许须慎重,甚至“法无许可不可为”。

女人能不能参加科举,以前的朝代和大明都没有明确允许。

在宋代的时候,出现过女童参加科举的情况,当时人和后人的私人评价都是不建议这么搞。

但宋朝官方也没有出正式法律来禁止,大明也没有明确的规定。

在朱简烜看来,是没有社会基础。

随着科举流程的不断变化,考据制度也越来越严格。

在大明现在的正常科举考试流程中,有士兵给考生验明正身和搜身的环节。

这个时候的普通人的社会认知中,本来就不支持女性抛头露面,同时还有男女授受不亲。

负责监考和检查的士兵都是男人,面对女考生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以前本来就没有几个女生参加过实际考试。

不过,现在大明的社会环境和社会认知,应该正在迅速发生变化。

随着工业化的深入,城市市民阶层的规模迅速膨胀,有各种新想法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上学的女生越来越多,她们读书了解科举流程之后,就有人希望能够参加科举。

这些人中,应该有比较受父母溺爱的,又动员他们的父亲去向朝廷请示。

朱简烜面对这个问题,首先想到的事情,是工业化和城市化,是否会导致女性解放思潮扩大?

现在这种希望参加科举,甚至特别想要参加科举的女学生有多少?

明确反对这种事情的人又有多少。

自己对于这件事情如何处置,对于大明的现在和未来,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这些问题都非常复杂,以至于内阁和相关部门的侍郎们都不敢插话,直接把问题送到了朱简烜这个皇帝前面。

朱简烜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脱身,大明的内阁是内外朝的沟通中心。

他们要把自己这个皇帝的意志,通过正式或者非正式的方式,传递给外朝的各部侍郎们。

同样也要把外朝官员的普遍态度再传递给自己这个皇帝。

与此同时,按照朱简烜对官僚体系的了解,他们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改变传统。

传统习惯上,一直都是男性能参加科举,突然有女子想要参加,对于相关官僚机构而言,就是要改变传统了。

对于这些官僚机构而言,本来一切事务都运行的好好的,他们按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结果现在有人要求改变传统,他们已经习惯的事情都要跟着调整,他们本来应该会本能的抵触。

有女子要求参加科举这件事情,相关的官员应该会本能的直接压下去。

现在却送到了自己面前来,这不符合常理。

朱简烜看了沈复一眼:

“这份奏本的内容,按照传统礼仪教化习惯评价,肯定是不值一提的。

“但江南布政使把它送到我面前,是因为当地府县衙门也都强烈支持,还是有人走了特殊的门路?

“又或者,这份奏章本身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礼部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沈复倒是颇为光棍的说:

“启禀陛下,这份奏本是江南布政使通过通政司直接送到了内阁来的。

“因为事情比较特殊,所以通政司认为应该先请示陛下。

“奏本还没有公开,各部的侍郎们都还不知情。”

朱简烜把奏本丢在一边:

“那多半是有什么隐情,你去打电话问江南布政使自己,也问问江南的提刑官和按察使。

“问清楚他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把这份奏本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

沈复赶紧躬身领命而去。

朱简烜继续处理别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沈复再次来见朱简烜,行礼问好之后说:

“陛下,臣基本问清楚了,是松江府的上海县有个女童生,还是个寡妇。

“她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到了提学官主持的岁试了。

“这寡妇声称,朝廷并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女子考试,她一定要参加岁试,甚至愿意接受士兵来验身。

“但是提学官无论怎么劝都不行,也不敢让士兵给她搜身。

“就算寡妇不在乎名节,提学官也要在乎自己的声誉,不敢安排士兵给她搜身,不敢放未经搜身的寡妇参加考试。

“所以提学官请求布政使出面,一起先勉强安抚住了寡妇,让她回去先耐心再等一年。

“然后提学官和布政使上书请示朝廷,是否允许安排女童生参考。”

明朝的科举流程,就是县试、府试、岁试,通过岁试就是生员了,也就是俗称的秀才,就算是有了正式功名了。

接下来再考过乡试,就能够成为举人,最后经过会试和殿试,成为进士。

朱简烜听完之后就发现了两个问题:

“她已经到提学官的岁试了?她之前的县试和府试怎么过的?县衙和府衙的学官怎么允许她考试的?

“她又是怎么考过这两次考试的?难道已经让士兵搜过身了?”

县试和府试的事情,显然是到不了朱简烜前面的,但是这件事情却必须弄清楚。

无论有没有搜身都是个麻烦……

沈复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也已经专门问过了:

“前面的两次考试,上海县和松江府的学官,都让自己的夫人或者女儿出面,给寡妇做的搜身。

“但江南布政使司提学官认为,包括他自己和其他官员的妻子都不是朝廷安排的人,都没有资格来给考生搜身。

“所以江南布政使司提学官拒绝采用类似的做法,就把这个寡妇卡在了岁试这里……”

沈复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有点迟疑。

朱简烜听沈复说话停顿了,就直接把沈复迟疑的事情点出来了:

“上海县学官的妻子,松江府学官的女儿,这些人不是朝廷的官吏。

“所以他们有什么资格,去确认寡妇是否是是本人?去声明这个寡妇有没有作弊?

“这件事情不上称似乎没什么,但是上了称那是千斤也打不住!

“前两级学官的作为已经涉嫌科举舞弊了。”

朱简烜说到这里就停了。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一件事情要不要上称去称,需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不过朱简烜考虑的方向,跟当事的官员以及沈复考虑的方向还不太一样。

在当事官员和沈复看来,这件事情虽然颇为麻烦,但仍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事,朝廷是否有必要为它大动干戈。

朱简烜却考虑的是社会发展层面的问题。

不只是自己是否处理那两级府县学官,是否允许这个寡妇正式参加考试的问题。

而是自己要开出一份圣旨,明确允许或者明确禁止大明女子参加科举。

到底是禁止还是允许,到底怎么做对大明和世界发展更有利。

现在的世界,与前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已经很难直接参考前世经验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在前世就没有什么好经验。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沈复没有听到朱简烜继续话,没有把这个科举舞弊的话说死。

于是就小心翼翼的开口确认:

“所以陛下,现在应该怎么回复?”

朱简烜沉吟了几秒钟:

“去拟两份旨意,首先把现在的江南提学官调到京师礼部任职。

“然后调整皇长子靖坤明年的实训安排,让他去当江南布政使司参政兼提学官,他明年也该到这个级别了。

“并让他年前回来一趟,这件事情具体应该怎么办,我会跟靖坤安排好的。”

沈复赶紧躬身领命去拟圣旨,这件事情本身算是被暂时压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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