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伏奸

跨越等级的极限压迫瞬间清零,潜在的冲突也在那个关键名号的吐露间烟消云散。

姜潜于是卸下防御,重新挺拔了腰身,直面眼前的上级。

“这个名字,不是谁都有资格提起的。”

半晌,忌铭率先打破沉默:

“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踏雪成梅,在忌铭的记忆中,属于掠食者家族内部最高机密的特殊贡献者,是仅限于在那几位最高权限话事人之间谈及的传奇人物。

而他之所以有机会知晓这个名字,也恰恰是因为近期正面临的升迁机遇。

“这就是神山组织存在的最大秘密。”

姜潜答道:

“这个凭借,够充分吗?”

沉默,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但性质已与方才不同。

片刻后,忌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去安排,但不一定有结果,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便要离开房间。

事成了一半了!……姜潜内心稍安,却叫住忌铭:“等等。”

……

依山而建的驻地,虽设施空间有限,但足以满足森熙公主作为名门闺秀的基本需求。

独立的套间,温暖舒适的浴房内,未出阁的姑娘正以葱白的指尖荡起一阵阵涟漪,浸润着冰雪般剔透细腻的肌肤。

她的秀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部,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生机盎然的弧度。

氤氲的蒸汽在女孩儿随意的动作中穿行,在静谧的呼吸间流荡。

森熙公主正在沉思。

目光时而清澈,时而迷离。

此时她的脑海里正闪回着姜潜的不同模样,从「儿童乐园」中的第一眼望去,到集训岛擂台相对,再到晋升仪式后京城的重逢……最后,是迎着朝阳现身的、乌鸦背上的孤影。

森熙也不清楚这些有关姜潜的影像已经伴随了她多久?也许从以前不经意的时候就开始了,令她充满好奇,忍不住要沉迷。

但她并没有对自己的这份情愫给予任何定性。

哪怕是这次行程——以“报恩”作为借口临时起意的冲动决定,也并没有让她背上什么负担:对聪明的森熙公主而言,“心动”不过是一种被过度美化的愉悦体验,她体验过,也不介意继续体验,但仅此而已。

树族的掌上明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情感婚姻上不需要有太多个人主见。

当然,在必要时进入婚姻以前,她不介意享有一段隐秘而浪漫的风流韵事。

“叩、叩叩”

敲门声,透过浴室的门,穿过氤氲的水蒸气,传入森熙的耳中。

她的动作由此停顿:“谁?”

……

向阳长老葵婆婆的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树族雨藤急切的声音:

“葵婆婆!您在吗?森熙公主出事了!”

正在房间内与葵婆婆对坐饮茶的羽族金长老也同时凝神注目。

随着房门打开,一脸焦急的雨藤出现在两位神职长老面前,迫切汇报这一条耸人听闻的消息:“公主的房间门开着,但人已经不见了!”

“你去找过公主?”葵婆婆语气平稳,但神色存疑。

“是,公主曾吩咐我,有线人姜潜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给她,我是为这个去到公主的房间,便看到……”

雨藤简明扼要地将森熙房间内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最终落点在:“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公主浴房内的水还是温热的,看上去……刚刚离开不久。”

葵婆婆又问:“专案组那边通知了么?”

“还没有。”雨藤面色沉重地抬起头,“一发现事情不对,晚辈就立刻来向您汇报了。”

“伱现在派人去通知专案组,其余人随我找寻公主的下落!”

“是!”

公主失踪事大,树族的干部立刻行动起来,在临时驻地内部及周边展开对森熙公主的搜寻!

有限的环境内出现变动,专案组及羽族干部也陆续听到了消息,于是,由蓝君贤主导加派人力,展开搜索。

然而,在众人聚焦于森熙公主的“失踪事件”时,正有一道身影缓缓向关押人证的囚室靠近。

临时驻地的狭小的囚室中,不久前刚关入了“不省人事”的水藻和背靠墙壁闭目沉思的蜈蚣蚣。

开门声响起,蜈蚣蚣的视线微开了一道缝隙。

当他看清来者后,先是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惊讶,随后,惊讶尽化为讥诮的笑:

“原来是你,真讽刺啊……”

可来者却对蜈蚣蚣的挑衅视而不见,仿佛他已是一个死人。

对方首要关心的,是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水藻。

他步步靠近,同时,无数墨绿色菌类正自水藻躺倒的地板上以点聚面布满汇聚,这些菌类迅速爬上水藻的身躯,并将她瘫软的身体从地上架起来,面对着来者。

与此同时,一把简单质朴的锐气自来者袖中探出,对准水藻的颈动脉处……!

目视着这一切的蜈蚣蚣瞳孔收缩!

“谁在那儿?”

黑暗中,儒雅的声音划破死寂。

密集的菌类迅速消散,凶器收回袖口!

接着,动作自然地转过身,展露出一副忙中出错的惶恐表情:“蓝先生?哦,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吧?”

“该怎么说呢,这里毕竟是关押重要人证的地方……”

囚室的门被从外推开,蓝君贤缓缓踏入,身后跟随着专案组的部分成员。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表情真挚的树族雨藤:

“怎么样,森熙公主有消息了吗?”

蓝君贤保持着待客的基本礼貌。

不过他对面的人,却仍心存侥幸:

“唉,还没找到……这不,情急之下就查到这儿来了嘛,打扰到你们了,我再去别处找找!”

雨藤边回应,边移动身体朝蓝君贤等人走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充分回顾了自己初涉此地时的敏锐侦查,他可以肯定,在那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被尾随的痕迹,也未曾发现其他人在附近活动的迹象——可蓝君贤却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此地!

这暗示着他正经历的一切实则早有预谋,他才是被“算计”的人……

电光火石间,雨藤做出了最后的决策——利用自己的身影形成的视觉盲点,操纵背后的菌群迅速凝聚为利器,朝水藻的咽部一剑封喉!

“噗——”

血肉摩擦的细微爆破声自其背后闷响。

得手了。

雨藤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并于囚室内如菌群般四散!

但随即,分散开的菌群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莫名其妙地偏离了整齐划一的逃脱路线……余韵绕梁,似有若无。

几乎与此同时,森严的水牢攀附四壁铺满了整个囚室,转瞬便封堵住所有的出口、死角,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对方来了个瓮中捉鳖。

雨藤被迫在水牢之内现身。

他话不多说,展开了与水牢的密集对抗!事既办完,便是一心挣扎着逃出生天。

然而无济于事,雨藤的攻击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起不到破局的作用。

将其困住的水牢并非仅仅由世间的水体组成。为了加强制敌的功效,蓝君贤在水牢中融入了大量诡异能量源,以此实现对同级别持牌者的降维打击。

“雨藤部长还是省一省力气的好,这水牢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哦不,或许不该继续叫你雨藤部长了……”

蓝君贤的态度严肃起来:

“你就是那女间谍的上线吧?剪不断的……雨藤。”

话音落下,韧性十足的水牢瞬间收缩!以其特殊的诡异能量源将雨藤牢牢掌控在其中,使其于一米见方的逼仄空间内弯下腰身,低下头颅。

雨藤几乎跪在了蓝君贤乃至所有到场的专案组成员面前,眼里的惊恐更是无以复加。

他是不敢相信水藻已经交代到了这种程度!

可以说,他今日能铤而走险安排这次“暗杀”,就是为防止黑菊社在境内多年的布局被水藻泄露!一旦这个突破口打开,这十年间潜伏在境内某些关键位置的间谍都将受到波及、功亏于溃。

但显然,他已经失策了。

就算水藻已死,她所透露过的关键情报已经呼之欲出。

雨藤的身形在水牢中委顿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嘴里泛起血沫!

“想自缢?!”

蓝君贤迅速做出反应:形成牢笼的特殊水体仿佛立刻有了意识,急速涌入雨藤紧闭的嘴唇!

裹挟着诡异能量源的水体终于涌入对方的口腔,以非凡的生命力将模糊的血肉拼凑成舌体,完美还原的同时,物理掌控了雨藤的面部肌群——再想自缢是绝无可能了。

“现在想到要自我了断了么,晚了,你会和你的下属间谍一同接受最严酷的审讯,直到你亲口吐出你知道的一切情报。”

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囚室。

前者是忌铭,后者正是位于此次神山事件风暴中心的姜潜。

“?!”

雨藤近乎狰狞的面孔隐隐在抽搐。

在他背后,水藻模样的“尸体”正缓缓起立,破裂的皮囊下袒露出挽歌哥特风的妆容。

除了一次性易容道具的消耗,她的身上其实毫发无损,那声如同刺穿肢体的“闷响”于她而言,不过是惯用的障眼法。

见到姜潜的现身,挽歌流畅自然地躬身行礼,轻唤了一声:“圣主。”

这更加刺激到了雨藤!

以至于他原本狰狞的脸上竟出现了万念俱灰的表情。

看来水藻身上的剩余情报价值还有待挖掘,不过这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重点了……姜潜将雨藤的反应尽收眼底,并示意挽歌退下。

“玩儿得真高啊……”

雨藤目光阴毒地凝向忌铭和姜潜,亮出他的最后底牌:

“可你们不想知道,森熙公主现在身在何处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然沉默。

“哈哈哈哈……找不到吧?”

狂笑之下,雨藤的面容更加扭曲和疯狂:

“把水藻那女人带过来,立刻!我要用她的命,交换树族的森熙公主!”

然而,这段威胁却未能调动起现场任何人的反馈。

“怎么?这比买卖,还不够划算吗?”

雨藤逐渐歇斯底里:

“用一条母狗换取树族公主的性命,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们还在犹豫?是蠢货吗?!”

“不可能。”

熟悉的声音自囚室外传来,伴着从容的步履——森熙公主本人,在葵婆婆的陪同下步入囚室。

这令正在叫嚣的雨藤瞬间哑火,只怒目圆睁地盯视在森熙公主身上!

森熙公主很自然地站在了姜潜身边,以同情的目光回馈着已无计可施的雨藤:

“你以为你从我房间带走的那个人,是我本人吗?”

说着,她妙目含情地望了望姜潜,摊开手掌,掌心现出一株被严重破坏的藕偶替身:

“如果不是潜龙勿用的提醒,那么,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至此,雨藤的气势彻底萎靡下去。

森熙公主身侧的葵婆婆一改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貌,口吻冰冷得令人如坠深渊:

“奸臣,起初他们谈及你的蓄意时我还不信,你竟敢诱导公主趟这趟浑水?真是罪该万死!”

至此,黑菊社间谍水藻所涉的内部风险便有了定论。

水藻所招供的、即将与她接头共谋助推祖神灾难的同伙,也就是她的上级“剪不断”,正是本次官方树族派驻协同神山任务的五态权贵雨藤!

为了有效实施罪恶企图,他甚至将森熙公主也诱入局中,作为釜底抽薪的一环。

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终归还是败露了。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姜潜只身一人降落于众官方干部面前的交错,短暂的接触中,姜潜环顾众人,从数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小心识别出了那仅有的一抹掺杂了“恶意”的企图。

他不动声色地锚定此人,并在回到临时驻地后,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了忌铭,又由忌铭暗中牵头,与羽族金长老、树族向阳长老葵婆婆商议了此事,形成共识。

在此期间,早已易容成水藻模样的挽歌便被关入囚室,为联合作战埋下伏笔。

即便刨除对神山任务的贡献,单就这整个伏奸的过程、所挽回的潜在损失,姜潜就功不可没。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事实。

“你又救了我一次,怎么办?我好像总也还不完你的人情呢。”

森熙公主悄悄靠近姜潜,确保他能嗅到自己身体发肤间自然生发的香气:她所拥有的、滋养万物的天赋,其中一条途径,便是通过味觉。

女孩儿清澈的体香蔓入鼻息,令先前对抗威压所损耗的精气润物无声般进补,带来非凡的舒畅享受。

“……你可以不必当这是人情。”

姜潜忍不住沉浸这独特的体验,但面上保持了应有的礼节:

“确保公主的贵体平安,是专案组的重要担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是吗?”

森熙公主侧头思忖片刻,言语态度依旧透着明显的偏爱,呢喃着调侃:“那我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说完,便听身旁的葵婆婆轻咳一声,笑着提醒:“公主,该回去了。”

于是,功效卓著的香薰体验就此收敛。

随后,姜潜随忌铭、蓝君贤返回房间的途中,另一个分量十足的消息不期而至。

(本章完)

第408章 掠食者至尊

轿车在夜幕下穿行。

距京城越来越近了,一声轻叹自姜潜耳旁传来:“按这个时间算,权贵培训也快接近尾声了吧?姜潜,你完全错过了跟同级权贵深入了解的机会啊。”

“那真是遗憾了。”姜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车窗外,似乎沉浸于不断后撤的夜景。

蓝君贤的手掌落在姜潜肩头:“别心不在焉,这事与你息息相关。”

息息相关?哦……姜潜于是自神山事件的深思中抽离。

想到此前忌铭在这方面的类似暗示:特遣行动部,内定名额……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卷入了新的事由。

“也许今天之后就不会了。”

这次开口的是忌铭,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听不出情绪。

却仿佛在暗示着今晚的结果,将牵动未来诸事的走向。

蓝君贤欲言又止。

姜潜依旧望着窗外,保持沉默。

宁静的氛围中,轿车载着三人缓缓驶入了一座庄园,朦胧的夜幕丝毫无法掩盖这座庄园的规模和气派,其铺张程度,甚至超越了忌铭在津平的宅邸。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如此豪庭宅邸实属凤毛麟角。

这里,便是掠食者家族最高权威者——“白虎尊者”的常驻府邸。

“她到了吗?”

“到了,在等。”

简短的对话,发生在蓝君贤和忌铭之间。

随着行程的持续推进,姜潜的心绪也在随之变迁:他的目的达到了!

终于,要与那位三大家族之首——掠食者家族的最高权力者进行交涉。

作为官方特殊身份持牌者踏雪成梅的儿子,作为神山组织的继承者、非常规祖神力量的“囚笼”,他有太多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与之相对的,为了获得答案,他也准备了相应的筹码。

一行人经过漫长的过渡,在会客楼的大厅内与掠食者家族赫连长老会面。

赫连长老依旧身着古典端庄的黑色衣袍,红发及臀,容貌隐在一张精致的面具后,其出尘的气质与这奢华尊贵的豪宅相得益彰。

忌铭和蓝君贤便止步于此。

“赫连长老。”姜潜继续上前。

赫连长老微微颔首,转身,引领姜潜向里厅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内厅,姜潜随着赫连长老的步伐进入电梯厅,看着精工包边的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赫连长老的背后。

和上一次在公众场合见面时不同,这次,姜潜的灵视无法窥探到赫连长老的能量结构投影。哪怕只是并不真切的虚影,也丝毫不见。

不仅如此,电梯外的情况、这栋宅邸的内部结构也全然不得而见,显然,府邸内部铺设了相当的禁制,谨防窥探。

“令人惊讶。”

姜潜正自思忖,身前的赫连长老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似乎是在感慨姜潜的变化,亦或对他贸然提出的“过分”要求而迷惑不解:

“能像你一样,在短短半年之内从基层跃居权贵的人我见过许多,也有人天资作为不逊于伱。但我却从未听闻有任何人在刚刚步入权贵阶段,就大胆地提出要与家族至尊单独沟通的诉求。”

赫连长老有意停顿了一下,然而姜潜并不做声。

他瞥了一眼电梯厅内的收音装置,意识到这番话并不一定是说给他听的。因此更加无需回应。

“更不可思议的是,尊者,竟同意见你。”

赫连长老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略带着笑意:

“看来我一定错过了某些重要的讯息。”

她的话音落下,电梯门便“叮”地一声重新开启。

姜潜颔首道谢,顺其手势踱步而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方的长廊走去。

精致考究的地毯大张铺开,通达向前,直抵尽头的一扇双开房门。

姜潜一面暗叹这栋宅邸奢华开阔的内部空间,一面为即将面见之人提振精神。

成与败,便在这最关键的一次谈话!

他能否顺利获悉当年的真相,当前的筹码能否为神山组织博得一席生存空间,全在这一次谈话。

机会就在眼前。

那扇门,在姜潜面前打开。

一位须发皆白但身材笔挺的老人站在屋中,他身穿灰色竖纹西装,戴无框眼镜,面容棱角分明,鼻梁下方的两撇八字胡衬托得老者精神矍铄又颇具威风。

姜潜凝神半晌,目光缓缓从老者身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三脚圆桌上。

在那里,摆放着一部民国时期的手拨式电话机。

“你是潜龙勿用?”

老者温文尔雅地问。

“正是。”

姜潜停在原地,同样以礼相待:“敢问阁下是?”

听到这话,老者笑了:“我是这座宅邸的管家,你可以叫我老狄。”

果然,眼前的老者并非白虎尊者本尊。

“狄管家。”姜潜颔首道。

随后,事情如同姜潜所料,狄管家伸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将他的视线再度引向圆桌上的话机,一边拨通,一边对姜潜道:

“尊者已经在等你了。”

电话通了。

狄管家微笑着看向姜潜,彬彬有礼地示意他走近。

掠食者家族的第一把交椅,三大家族之首的掌权者“白虎尊者”,正等在电话的另一头。

“多谢。”

姜潜踱步上前,从老者手中接过话机,放在耳旁。说道:

“我是潜龙勿用。”

他的声音平稳从容,神色笃定,令阅人无数的狄管家也忍不住刮目相看。

狄管家于是默默退出了房间,将门关好。

偌大的房间内仅剩姜潜一人,握持着电话,静待着听筒对面人的回馈。

半晌,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借由听筒传来:

“你是雪松的儿子,姜潜?”

雪松的儿子,姜潜……

这个确认性的问题直接让姜潜怔在当场。

不是潜龙勿用,不是踏雪成梅,而是“雪松的儿子,姜潜”!

忌铭传达的信息应该仅限于潜龙勿用、神山组织和掠食者家族先辈“踏雪成梅”的未知关联,而电话对面位高权重的白虎尊者,却直接道出了他和父亲现实中的名字,点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并未超出姜潜的理解范畴。

他冷静的头脑迅速捋出了一个可以依托的逻辑:

如果父亲是以特殊身份服务于掠食者家族,又如白蛇圣母所说的那样金盆洗手、全身而退,那么他的父亲以及父亲背后的姜家必然都在官方高层的视野之内。

所以,位于官方高层的白虎尊者当然理应知道潜龙勿用是谁!

这也就可以解释当初他面临危险等级评估的身份危机时,为何掠食者家族从中协调,使他顺理成章地归入忌铭麾下……闪念间,很多曾经扑朔迷离的事由都得到了答案。

但与此同时,更多的疑问接踵而至。

姜潜下意识地捏紧话机……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听到了对方的第二句话:

“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身份有很多疑问。没关系,我都会给你解答。”

对面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带着男性长者独有的磁性,不经意地释放着某种友善的信息。

姜潜一瞬间冷静下来。

他还处于和官方高层的谈话中,他深知自己得到这次直接对话机会的倚仗,并不是父亲的身份亦或是荣光,而是……被神山组织封印多年的非常规力量!

理清了这一点,姜潜终于稍许放松下来。

哪怕真相唾手可得,也要给予充分的耐心。

“从我加入官方开始,你们就知道我是谁,对么?”

对面停顿了两秒,回答:

“对。”

极尽坦诚。

并补充了具体事实:“所以我安排你到忌铭麾下,受他的庇护和监管。”

“监管?”姜潜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你的试炼副本是纵有新人坟墓之称的「心魔低语」,综合评级‘极度危险’。即使你是雪松的孩子,但官方还不能无视你身上的失控风险,因此,由并不知情的忌铭来负责对你的监管和评估,才是客观的。”

话筒内的声音沉凝片刻,语速放缓,继续坦言:

“请原谅我必须这样做。我知道,官方名将家属的身份,给姜家造成了很多困扰,也不止一次夺走你们的安宁,直至雪松离开。对此我深表遗憾。”

“但一个组织有其运转的规则和逻辑,我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给予你们应得的庇护。”

白虎尊者一番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盘旋在姜潜脑中的疑问因此被撬动:给姜家造成过很多困扰?指的是什么?

不止一次夺走姜家的安宁?这指的又是什么?

以上这些,从白虎尊者的话中听来,竟都是发生在父亲离世前的变故。

那么,这之后呢?

白虎尊者声称自己一直在尽所能给予姜家庇护,这些问题他是否都愿意直言不讳?

姜潜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很清醒,自己的筹码其实很有限。

而他想要换得的,除了那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情报,还有神山组织的生存空间。

“你好像还有所顾虑。”

见姜潜迟迟没有应答,白虎尊者轻叹了一声。适时敲打道:

“你父亲生前常和我提起你,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不过太沉默寡言,少有主见;不像你哥哥,喜欢率性而为、仗义执言。所以听说你要与我单独沟通时,呵呵,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无疑是在提醒姜潜:想要与我对谈的人是你!我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该你来点明主旨了。

不愧是三大家族的掌门人,翻手为云的人物!不过既然我上得了你的“谈判”桌,就说明我的筹码分量相当……姜潜不动声色地听对方说完,丝毫没有走心:

“尊者教训得是,晚辈心中正有两个疑问,想劳请前辈解惑。”

既是谈判,被对方掌握了节奏才是大忌。

“哦?请讲。”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潜从对方的话音中听到了某种愉悦的情绪。

因“产生兴趣”而不自觉流露的语调表征。

“您说一直在庇护我们姜家,那么六年前姜扬的失踪,是否有其他隐情?”

姜潜紧接着对方的话头提起心中的疑问,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已权衡了许久。

在父亲的身份坐实前,“姜扬的失踪”这件事可以沿着无数种猜想推导出任何可能的结果,千头万绪;但现在,他知晓了父亲的身份,那么这件事就有了更清晰的追因方向。

无疑,作为父亲顶头上级的白虎尊者,必然知道一些线索。

姜潜需要这些线索。

倒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兄弟情义——他对姜扬并无任何好感,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只要想到家中老佛爷那期盼又迷茫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想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板上钉钉!至少对挂心长孙的老太太有个交代。

毕竟,时间不等人……

“你的第二个疑问是什么。”

白虎尊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姜潜。

这反倒让姜潜嗅到了一线机缘,继而说道:

“关于我父亲的死,我想知道真相。”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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