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两陉

三月十五前后,牧草早已返青,最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

在一声声号角中,成千上万的牧民被集结了起来。

丁壮在前,挎刀持弓。

老弱在后,逐水草放牧牲畜。

邵勋于鼓山之上立营,僚佐将校、诸部酋豪侍立于侧。

“明公,那是武强镇军,有骑一千、步一千。”猎猎军旗之下,护夷长史苏恕延指着一支往西边涉县而去的部队,说道。

“武强镇将何在?”邵勋问道。

“末将在此。”匈奴人呼延简越众而出,大声应道。

苏恕延将手中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给邵勋看。

邵勋又看了下行军中的部队。

他老武夫了,一眼就看出差不多是两千步骑,于是说道:“一户出一丁,不错。”

武强镇位于安平下博县,本有两千户、一万二三千人。因参与围剿鲁口镇及中山刘琨的战事,这个以匈奴降人为主的军镇又多了五百户人口、牲畜无算。

整体上还是一户出一丁,算是比较恭顺的了。

“去吧,尊奉清河羊都督军令。”邵勋挥了挥手,下令道。

“遵命。”呼延简领命而去。

匆匆下山之后,随从争相上前迎接,数十人翻身上马,先往后方临时牧地兜了一圈,见到老弱们已经在拆帐篷、驱赶牛羊了,顿时放下了心,向前追赶精壮——也就是说,武强镇不止出动了二千步骑,其实还有一部分老弱妇孺,充当后勤人员。

“陆泽镇将何在?”邵勋看着册子,问道。

看着上面的数字,他微微有些惊讶。

河北动乱平定之后,陆泽镇的地盘有所扩大,同时也吸纳了部分俘虏人口,但他没想到报上来的数字居然有八千户、四万四千余口。

遥记得当初此镇只有两万多羯人、数千乌桓、匈奴,平定鲁口镇后,多了三千乌桓男女,现在这是又多了一万晋人?

“末将在此。”刘曷柱上前拜道,态度比武强镇将呼延简恭顺许多。

邵勋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上前将刘曷柱搀扶而起,道:“刘将军之兵已出?”

“骑二千、步军三千,皆已出动。”刘曷柱说话之时,山下响起了鼓声,一营营打着“刘”字大旗的部队在旷野中前进。

这支部队就有章法多了。

骑兵装具比武强镇好,训练更强,士气不低。

步军马马虎虎,一般农兵水平,但在河北死人堆里滚过的,彪悍气息十足,也不算弱旅。

从阵型上来看,陆泽镇还是以骑兵为主力,步兵纯粹就是给他们打配合的。

有好吃的,尽量给骑兵吃。

有好装备,尽量配属给骑兵。

抢到的财物,骑兵有优先分配权。

真要打起来,完全可以想象,刘曷柱的骑兵当督战队,列于步兵背后。步兵上前冲杀,动摇敌方阵脚之后,骑兵寻着突破口冲进去。

如果步兵动摇不了对方的阵脚,骑兵大概率不会硬来,搞不好就跑了。

以骑蹙步,大概是进入中原的胡人势力最为本能的战法。

“陆泽之兵,颇有几分气度。”邵勋说道:“尊奉羊都督号令,为我攻下壶口关。”

“遵命。”刘曷柱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陆泽镇五千步骑后面,也跟着两千多老弱妇孺,赶着大车,牧着牛羊,浩浩荡荡。

刘曷柱领命而去后,原乞活帅、上白镇将薄盛上前行礼。

这是一股庞大的势力,目前有万户、五万多人,划拨的地盘也相当大,地跨巨鹿、安平、清河、广平四郡——主要位于四郡交界处。

乞活军到目前为止,出兵一直非常积极,且敢打敢拼,邵勋都挑不出毛病。

这次出动了六千人,其中包括两千乌桓骑兵、一千匈奴骑兵,外加三千晋人步兵。

邵勋照例慰勉了一番。

这三镇出动后,已经一万三千步骑了,外加羊聃从清河带过去的三千人,以及魏郡支持的一千郡兵、数千丁壮(石勒降兵),差不多两万二千人左右,自涉县出发,攻打壶口关。

兵多了也不行,一是地形问题展不开,二是后勤压力大,两万人基本够了,对着壶口关慢慢磨。

如果前线伤亡过大,后方还会在魏、广平、巨鹿、安平四郡征发人丁,继续往上填。

这就是以本伤人了。没有任何花巧,并州的地形在那里,双方也对峙很久了,没什么粗心大意导致的破绽,很难投机取巧。

当然,以本伤人也不是什么下乘的战术。

兴许一开始伤亡大,但当敌军绷不住的那一刻,局势就不一样了。

三月十七日,巡视完滏口陉后,邵勋至邯郸,过问后勤粮草输送事宜。

******

常山境内,大军云集。

李重坐镇井陉县,常山、中山、高阳、河间、章武、赵、博陵七郡国豪族凑了一万兵马,合并外兵属刘灵帐下的万余青州兵,是为征伐匈奴的第一路(自北向南数)。

三月十八日当天,一万豪族兵已经抵达一半,李重不断派出使者,连连催促——不仅催兵,也催粮草、器械及其他物资。

十九日,刘灵部已自天长镇出发,总计八千人,浩浩荡荡南下,直冲井陉关外。

出身长广吕氏(土豪)的吕涯以自家部曲五百人为骨干,带着两千步卒西行,在天长镇外与刘灵分道扬镳,一路向西。

春日的沼泽,还是有些清冷。

军士们踩下去时,水底的淤泥直冒泡,咕咚咕咚响。

有人采伐了芦苇,编织成排,铺在浅水之处。

还有人更暴力,直接把辎重车用力推了进去,然后往上面填沙袋,生生造出一条路来。

沼泽中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因为西南边井陉关的存在,很多不愿缴税的商人就走这边,久而久之,就趟出了一条路来。只不过最近二十年气候变化无常,沼泽地形多变,很多原本连在一起的路,已经在水泊中半隐半现。

这种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小路其实不少。

最典型的就是潼关旁边的“禁坑”。

禁:禁止。坑:坑谷。

潼关要收税,那就走潼关南边山塬间不便通行军队的峡谷,为此,一代代商人接力,到唐后期甚至把峡谷中的森林给砍掉了,逼得朝廷不得不在禁坑中筑寨拦截,也是离谱。

吕涯这一路是典型的轻兵疾进。

没有甲具,只有简单的长枪、环首刀及少量步弓,每人携带七日干粮,多为较为顶饿的肉脯、干酪甚至奶粉——非现代奶粉,乃是干酪磨成粗粉,一般是配备给骑兵用的,即急行军时,往水囊中放一些奶粉,骑马颠簸时自动摇匀了,可直接在马背上吃饭喝水,屎尿可以拉裤裆里,节省时间。

吕涯这两千多人,横穿整个苇泽后,如果发现西面(后世娘子关一带)有好整以暇等待他们的敌军,真的没有任何幸理。

说穿了,就是赌。

赌石勒兵力不足,在刘灵率部强攻井陉关时,没有精力看顾其他方向。

当然,如果只靠这条的话,成功的几率还是太小,吕涯这一路还有第二条保险。

三月二十二日,郭荣带着百余人来到了上艾县(今阳泉)西南,正要休息之时,听得一阵马蹄声。

郭荣心中一惊,麻利地爬上树,手搭凉棚,寻声望去。

来者人数不少,大概几十人的样子,而且离得非常近了,转过一道弯时,双方已然可互相瞧见对方。

“王修!”

“郭荣!”

两人皆大吃一惊。

王修是石勒幕府长史,以前还是低级僚佐的时候见过征北将军郭荣。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上艾的山里见到郭荣。

他不是被俘虏了吗?怎么会来此处?

心中正感不妙之时,却见树上的郭荣拈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至,直接把王修射翻在地。

“杀贼!”郭荣大吼一声,继续拈弓搭箭。

“杀贼!”正在休息的郭氏部曲立刻拿起武器,冲了出来,与王修的随从战在一起。

参军曹平乐在王修死后就向后逃窜,夺了一匹马,翻身而上,消失在群山间。

石勒部众见王修惨死、曹平乐逃走,斗志顿消,被郭氏部曲杀得溃不成军。

郭氏部曲则愈战愈勇,很快将他们杀散。

石勒部众夺马而逃的夺马而逃,没抢到马的则往两侧山林中窜去。

郭荣从树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直冲而上,将王修的头颅割了下来,然后唤来一心腹,吩咐道:“汝持此头颅去上艾县,告诉他们,王修已死,石勒定怀疑尔等通敌,若不想死,就投降梁公,尚可保全家族。”

心腹知道厉害,如果上艾县归正,那么苇泽方向定然洞开,无人防守,于是匆匆而走,往上艾县方向狂奔。

郭荣则让人牵来马匹,道:“追!别放走任何一个!”

部曲们轰然应诺,纷纷寻找马匹,直冲而上。

郭荣心中更是一片火热,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他太清楚王修来上艾是干嘛的了。

石勒的地盘在新兴郡,但井陉关归他负责——这是乐平郡了。

王修作为高级幕僚,带着数十人来上艾,定然是督促县令征发豪族部曲人丁,防备苇泽方向。

这么说,井陉关那边定然打响了。

郭荣不知道苇泽这边何时有人过来,按照信使上一次传来的消息,只知道“三月下旬”前军将军李重会兵分两路,攻乐平、新兴。

时间太模糊了,但没办法,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只需要稳住上艾县,接应可能横穿苇泽而来的大军,就有功劳。

而一旦大军抵达上艾,井陉关的意义就不大了。

(本章完)

第713章 前后夹击

三月二十一日,刘灵就率部发起了进攻。

不过他们还没到关城下方,而是在外围与敌军纠缠。

“轰隆隆……”粗大的檑木滚落而下,携千钧之势压入人群之中,惨叫惊呼之声不断,筋断骨折之辈更是不知凡几。

军士们被砸得晕头转向,阵型散乱,乱跑乱撞。

山坡上的石勒兵众趁势掩杀下来,士气高昂,大砍大杀,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刘灵在远处的山坡上默默看着。

这种地形,沿着山坡道仰攻,他也不敢直接上,非得要让普通军士用生命去消耗对面一批,让其檑木滚石消耗得差不多了,人也累得不行了,再以精兵披重甲,直突而入。

现在就是消耗的阶段。

这是防守一方的优势,也是进攻一方必须要付出的人命代价。

第一批往上冲的军士很快溃散了下来。

在后方利箭的威逼下,他们分往两侧,跌跌撞撞,四散而逃。

有人被死死追着的敌军刺死在地。

有人不慎摔落山谷,唯余惨叫。

有人则幸运地逃出生天,被赶来的后阵军士收容。

收容整顿完毕之后,他们还要接着上,没有选择——或许可以选择反抗,但后阵压前阵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军法又森严无比,很多军士明知要被斩,还不是束手就擒,闭目待死?

刘灵很快下令,让第二波次的人马投入进攻。

这些来自青州的农民、天师道徒、贼匪乃至地主家丁们,怒吼着向上冲。

敌军施展各种手段,死命顽抗。

就这样打打停停,一直持续了三天,在付出了两千伤亡的代价后,刘灵终于摸到了井陉关下。

关城前地势稍稍开阔了一点,能摆开更多兵力。

辅兵们将打制好的器械送了上来。

没有什么复杂的攻城器械,因为地形条件不允许。

甚至连云梯车都造不了,只有云梯可用。

投石车这类平地上攻城就几乎没什么用处,更别说山地了。

行女墙展不开,也运不上来。

发烟车还在山坡上组装,但运上来也比较困难。

填壕车运不上来,好在井陉关也没壕沟。

冲城车只能在关前临时伐木制造,但左右都看不到树木,也没宽阔的场地。

……

关隘就是这么蛋疼。没说的,只能用最原始的蚁附攻城了,就是用人命填,用守军人数七八倍以上的伤亡换取攻破关城——还要看运气。

二十四日,常山豪族兵千余人抵达关下,暂归刘灵指挥。

老刘一点不客气,直接把他们派了上去,然后拿青州兵压阵。

二十五日,中山豪族兵千五百人抵达,替换死伤惨重的常山兵。

二十六日,两千河间兵抵达……

猛烈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无有停歇。

到目前为止,守军整体还算游刃有余,盖因井陉非常坚固,关前纵然开阔,但比起平原上的城池依然可称狭窄逼仄,一次只能展开三五百人,抵挡起来较为轻松。

但打了几天之后,镇守此地的张敬发现邵兵无穷无尽,一刻不停。

溃散下去后,带至山谷中整顿重组,补充器械,随时准备再战——很多轻伤之人草草裹完伤后,也被继续投入战场,明摆着要你死。

溃兵发生过两次叛乱,很快被严厉镇压了,人头挂在树枝之上,漫山遍野。

溃兵们的“软肋”——家人可能也要受到牵连。

刘灵如此“丧心病狂”,张敬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几乎把附近能征集到的丁壮都收拢过来了,甚至连健妇都不放过,转而到关城后方樵采、洗刷、做饭兼照料伤员,以腾出男丁上城戍守,让守军有充足的轮换。

另外,他也没忘记向石勒请求援兵——不管兵够不够用,先求援总是没错的,万一将来不够了呢?

******

二十四日的时候,吕涯已带着两千余人抵达上艾县城。

县令翻墙逃走,不知所踪。

县丞不愿降,被当场诛杀。

县尉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也被砍了脑袋。

郭荣控制了全县,并召集相熟的两家豪强,得兵千人。

其他豪族本已接到县令之命,征发丁壮东行,至苇泽边缘伐木设栅,聊作防备,听闻县城易帜,立刻撤兵回家,观望局势。

匈奴连战连败,到了当下,地方上就这个德性了。

郭荣听到王师抵达的消息时,立刻让人带着猪羊牛酒,出城劳军。

双方在城东相会。

甫一见面,郭荣大吃一惊。

这他妈是王师吗?比流民还不如啊。

浑身全是泥巴,已经干了糊在腿上。

衣服、鞋靴多有破损,不少人还遗失了器械。

随身携带的粮食几乎吃光了,只剩最后一点。

人人累得不行,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郭荣觉得,如果他不拿下上艾县,任凭王修赶来督促,征发一批丁壮,未必打不赢眼前这两千多王师啊。

“吕将军。”郭荣上前一礼,看着王师的尊容,最后只憋出一句:“真乃铁军。”

“别磨蹭了。”吕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速速准备热水热饭,让儿郎们好生歇息,喘口气。”

“好。”郭荣没有犹豫,立刻让人回去传讯,令城内腾出房屋、床铺,供王师歇息,另征发人手,做热汤热饭。

“城内可有武库?”吕涯又问道。

“没有。”

“尽量找些器械送来。如果有甲具、良弓、役畜,那就更好了。”

“这个有点难。”郭荣说道:“吕将军不如多待几日,我派人去乡间坞堡筹集,兴许有所收获。值此情形,想必坞堡帅们晓得轻重,不会犯糊涂的。”

“不可。”吕涯说道:“只在此歇息一日夜,最迟明天午后,便要出兵,夹攻井陉关。”

“将军何必如此着急?”郭荣劝道:“井陉关南北二路皆汇于此,只要占着上艾县,便可截断井陉守军粮道,何必再去冒险?万一野战为人击溃,敌军之围自解,可谓得不偿失。”

“你不懂!”吕涯懒得搭理郭荣,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只听他说道:“上艾县要守,但也要向东出兵。你可知刘都督正在猛攻井陉关?”

“知道。”郭荣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每拖延一日,要死伤多少人?”吕涯问道:“粮道虽然断了,但关城守军一时半会断不了炊,他们未必知道后方之事,仍会全力守城。或者即便知晓了,但仅限于上层将校,军士们被瞒住了。不管怎样,我都要东行。”

郭荣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好多劝,将军自决即可。不过,可否给我留点人?”

“要多少?”吕涯问道。

“五百人即可。”

吕涯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就给你五百人。”

“再多给些旗鼓。”

“没带。”

郭荣无语,强笑道:“也行,就这样吧。有五百人够了,我以此兵,拜访周遭坞堡,晓以大义,让他们派些人丁过来,守住上艾。”

“石勒在哪?”吕涯又问道。

“在新兴。他那边也不太平,还得防着雁门的鲜卑人呢。”

吕涯点了点头,道:“入城吧。”

******

二十五日上午,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饭后,吕涯看着恢复了部分体力的军士们,大手一挥,近两千人自南门而出,押着部分辎重车辆,向东进发——这个时候,井陉关的战斗已经愈发激烈了。

井陉是一条两山夹峙、中崩一线的狭窄山道,长约百里。

东口在河北境内,西口在并州乐平郡上艾县东八十里。

井陉关、天长镇其实都在井陉之内,只不过井陉关比较险要,天长镇没那么险罢了,但理论上是可以互相堵截的——唐季之时,成德军节度使王镕就遣人在天长镇驻军,封堵李克用,结果野战惨败,军镇也守不下去了。

吕涯率军自上艾县出发,沿着驿道行走,沿途看到不少大车小车运输资粮的壮丁健妇,直接上前杀散,将物资尽数缴获。

敌军十分惊骇,他们是真没想到后方突然冒出来一支部队。

开始的时候,他们甚至以为哪家豪族叛了,但在听到几句外地口音的话语后,顿时明白邵兵已入并州,大势已去,顿时一哄而散,连车带粮食都不要了。

吕涯暗暗松了口气,带着近两千人马且战且走。八十里的路程,一共花了三天时间,于二十七日夜抵达井陉关后方数里之处。

黑沉沉的夜幕之下,躲在山坳内的军士席地而坐,大口嚼吃着缴获的肉脯——肉质稍稍有点奇怪。

吃完之后,继续歇息,甚至可以和衣而眠。

吕涯登上了山坡,一边观察着杀声震天的井陉关,一边耐心等待。

关城外的大军彻夜攻打,没有任何消停的迹象。

关城内的兵马也在频频调动,或增援,或轮换。

如果不出奇兵,这座关城是真的不好拿下,兴许死伤几万人都破不了。

后半夜,吕涯下了山坳之中,让军官们一一叫醒军士。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检查完毕器械,悄悄出了山坳,爬上了驿道。

“沙沙”的脚步声在山间响起,偶尔还有兵刃碰撞声。

走了一段后,火把依次点起。

从高处往下看去,弯弯曲曲的山道之上,长龙张牙舞爪,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关城后方搭了很多帐篷,安置了不少伤员。

这里同时还是一个巨大的营地,工匠们日夜不停地修补器械铠甲、制造箭杆、打磨滚石等等。

健妇们也分成了数批,轮番舂米,准备天明后送进城内。

关城空间有限,住不下太多非战斗人员,这里就是守军的后勤基地了。

破空之声传来,无数箭矢从草丛、山坡、驿道上射来,营地内惨呼之声不断,顷刻间就倒下了数十人。

“杀贼!”怒吼声传来,无数青州兵从夜幕之中杀出,将老人健妇、工匠医者、伤病员以及少量弹压用的护兵杀了个人仰马翻。

厮杀之中,还有人抱着柴草,冲向各处。

很快,火光四起,熊熊燃烧。

整个营地已处于失序崩溃状态,哭喊惨叫之声直刺苍穹。

关城上的脚步声陡然密集了起来,还有人探头张望,大声喊话,但回应他们的唯有箭矢。

毫无疑问,关城后方失守了。

对守军而言,他们失去了一半以上的辎重人员,粮道、退路都被截断了,他们已是孤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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