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204天黑黑

第205章 204.天黑黑

当天晚上,林骁到底是没有走,陪着老婆一起在星城酒店睡的。

凌晨五点,他才起床离开,冒雨驱车直奔潮白镇。

林骁离开的时候,韩希希就醒了。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她起来,拉开窗帘,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空。

可能因为下雨的关系,五点多的星城还是漆黑一片。

不过雨势比昨夜小了许多。

没有了雷声轰鸣,只有雨幕洒洒,听起来倒不像是7月的盛夏,反而像是3月的初春。

希希坐在窗前,心境平和,思绪万千。

昨天晚上在老公的陪伴下,她睡得很好,所以现在不是因为一个人不敢再入睡,而是已经睡够了。

一个人看着外面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韩希希心里就在想——应该要告诉林骁,自己怀孕的这个事了!

其实自从上次卡利亚时尚晚宴结束,转天清晨,他们俩在京州小姨家发生了一次争吵后。

她就已经认怂,想告诉林骁这件事了。

只不过两人当时处于冷战阶段,又各自忙工作没聚在一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紧接着就是外婆突然抢救住院,一直到现在。

这件事来得突然。

她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恐慌懵逼,到现在也慢慢接受了外婆年老、突发重病,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件事。

她也意识到,自己正在学习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就是学会告别!

当然,人生里一些真正的告别,大部分人是没有机会学习的,都是猝不及防、当头棒喝,然后在无限的追忆和悔恨中被迫接受。

学习告别,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这次,她却有这个机会。

事后想来,这个机会完全是林骁给她创造出来的。

先是外婆突然发病送医抢救那天,林骁当机立断,在联系不上她的情况下立马开车到星城,把她接了回来,让她在最突发的情况下也有机会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

后面,外婆情况日渐好转。

她得以能够每天陪伴左右,心无旁骛地尽孝心、陪外婆说话,弥补自己这几年的陪伴缺失,同时也是在最大限度减轻自己的遗憾。

但她知道,她之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这件事,是因为有林骁在背后支持。

老妈忙着照顾外婆,已然是分身乏术、疲累不堪。

韩希熙看在眼里,又因为自己怀孕还不到两个月,坐胎不稳,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逞能,从妈妈和小姨的手中抢过照顾外婆的重担。

她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宣布自己怀孕的事。

这样只会更给亲人们添乱。

所以她只能在陪伴外婆的同时,尽最大努力保护好自己,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保持情绪稳定,不让所有人担心。

要想实现这一点可不容易。

多亏了林骁每天早送晚接,一天两顿做好了给她吃,默默帮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这还不止。

林骁早上把她送到医院后,还得开高速回潮白镇上班,有时还得照顾一大家子的饮食,以及住院期间的各种琐事。

这段时间,他每天顶多也就睡五六个小时。

但这些他一句都没提过,考虑到她因为外婆的事情伤心担心,也从不对她提任何要求。

这几天,两人说的话比刚认识的时候还少。

可韩希希却觉得,有他在身边特别踏实,什么“包养照”的元凶,什么前女友的挑拨,都已经不再重要。

林骁这个人,远远比这些更重要。

想明白这些,希希便迫不及待地想跟他重归于好,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的喜讯。

不过已经瞒了这么久,外婆现在的情况又不容乐观。

她想了又想,还是再等等。

等外婆的病情有了明确的结果后,再找机会,当面、郑重地告诉他。

当然在林骁知晓前,她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她想让孩子的爸爸,成为第一个知道这个喜讯的人……呃,第三个吧,当时发现怀孕也是情况紧急,陈嘉嘉和她干妈提前知晓了内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明白这些,希希积压了许久的郁闷心情,终于随着大亮的天空而一扫而光。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

她估摸着妈妈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医院,便给她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外婆的情况。

结果没人接。

又打小姨,还是没人接。

韩希希便直觉不对劲,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不放心,把大舅二舅的电话都打了一圈,却都是没人接。

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打算,但真到这一步时,心情还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电话一直打到二堂哥刘博文那里,才终于通了。

“喂!”刘博文的声音依旧沉闷冷清。

“喂,哥……”

韩希希急切道,“你去医院了吗,外婆怎么样了,怎么我打了一圈电话也没人接?”

刘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在医院!奶奶早上六点多突然出现心脏骤停,被送到抢救室去了,现在刚出来。医生说情况很不好,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状态……也就是这一半天的事了!”

希希听得晴天霹雳。

好半天才语无伦次地问:“可,可是高主任昨天不还说……可以做手术吗?”

刘博文没有说话,但其实已经回答了。

老年人突发重症,情况本就危急,很多连医院都挺不到就直接走了。

即使万幸挺到了医院,抢救过来的也是少数。

外婆经历了第一次抢救,从阎王爷手里又抢过来四五天时间,把子女孙辈都看了一遍,已经是很幸运了。

医生提到手术方案,本就是从理想状态下考虑,否则也不用等老人的各项指标达到手术标准。

病情突然恶化,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但又完全避免不了的事情。

韩希希顿时心揪成一团,左手死死抓着手机,右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哥,我现在回去!!”

她立马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赶去见外婆的最后一面。

然而刘博文却问:“你不是要录节目吗,能回来?”

希希这时已经无法思考,只是不停地说:“我要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那头顿了顿。

冷静的声音这才传来:“奶奶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你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该见的面,该说的话,这几天见了也说了,没必要为了这所谓的‘最后一面’,把你的事业和前途搭上!所以,你先把节目录完吧……奶奶不会希望你为难的!”

一番话说得无比冷静,甚至很冷血。

可韩希希听完,却是整个人无力地蹲在地上,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想到慧姐和节目组的周旋,想到林骁为了自己挤时间创作的新歌,又想到自己还怀着孕,情绪不能太激动。

于是硬生生,让自己强撑着坐了起来,连续十几个深呼吸平复起情绪。

她擦掉眼泪,迅速做决定:“哥,我结束了就回去,你好好陪着外婆!”

刘博文依旧是声音冷静地应答:“嗯,放心吧!”

两人彼此无言,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

周慧和陈嘉嘉进来,准备接她去电视台,见她眼眶泛红似是哭过,也不敢多问。

吃过早饭,这才出发。

一路上气氛沉闷。

到了电视台,就是化妆、选演出服,一顿忙碌。

韩希熙面无表情、全程配合,脑海中反复出现小时候的画面,但不知为何,这些之前想起来是暖色调的画面,如今重现却全是灰白的冰冷色调。

希希不愿回忆,却也关不住这记忆的阀门,只能任由其泛滥。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九点。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导演遵守和周慧达成的约定,让韩希熙第一个登台。

当然,节目组的幕后策划是一回事,在镜头里,这个安排必须得给观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于是就变成了女队队长高调宣布,韩希熙将带来一首马尧老师的新歌,女队一番排兵布阵后,把这首歌作为第一首放出去,杀男队一个措手不及。

在其他嘉宾的热情捧场和响应下。

韩希熙第一个登台,就变成了一个理所当然又势在必行的决定。

这些内容发生在女队的备战间。

韩希熙虽然兴致不高,但也谨守职业道德,勉力和其他人互动交谈,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她的情绪有问题。

很快,韩希熙一身黑裙,站在了舞台正中。

璀璨的灯光调成了暖黄的色调,粗重又迟缓的钢琴前奏缓缓传来。

韩希熙握着话筒,闭着眼睛,像一只离家的飞鸟,浑身散发着孤独和哀伤的信号。

到节目正式播出时,这时将配上字幕。

【天黑黑】

【演唱:韩希熙】

【作词:马尧】

【作曲:马尧】

【……】

现在,舞台上当然只有韩希熙一人。

其他歌手都还在备战间,可以实时观看到舞台画面,此刻一个个抻长脖子,等待着看到“马尧又一力作”的首秀。

当着镜头的面,大家伙表面上都是高兴且期待的。

这情绪当然不能说假。

但在各自心里,一个个多少是带着点不服气。

大家伙都不爽的是,歌坛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怎么偏偏就被韩希熙这个小丫头给俘获了——她天天关在家里吃肉,别人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在场其他歌手的心声便成了:“我倒要听听,这是首什么货色,她韩希熙又能唱成什么样子!”

带着复杂的心情,十多名嘉宾盯着屏幕,翘首以盼。

舞台上,韩希熙的孤独感几乎穿透屏幕。

随着前奏结束,她才举起话筒,缓缓开唱:

“我的小时候

吵闹任性的时候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

老老的歌安慰我

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一段主歌出来,备战间的歌手都傻了。

韩希熙的声音之前一直以空灵著称,这才叫《人间》这种流行元素其实并不突出的作品,也愣是被她唱到出圈。

可现下这段主歌,她的空灵嗓音完全消失不见。

穿过屏幕抵达耳蜗的,是极其沉重压抑,又直抵人心的孤独感。

屏幕上。

韩希熙并未睁眼,眉心微微蹙着,两只手捧着话筒。

整个人看起来满满的无力感。

这样的形象,再配合这样的歌声,让一众男歌手都有了想保护她的冲动,也让一众女歌手放下了不服与不甘,莫名其妙地就沉浸到了她的演唱里。

“这是哪儿的方言?”歌坛大姐刘佳问最后这段童谣。

“没听过,可能是希熙家乡话吧!”有人回答。

“可能是吧!”

“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有代入感,都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哄我睡觉时唱的歌了。”

“这歌……好会写!”

一个叫赵婧的歌手突然感慨。

其他人纷纷点头,彼此心照不宣,这句夸奖是送给这位始终不曾露面的大佬马尧老师的。

镜头里,韩希熙穿透人心的歌声继续往外输送。

“离开小时候

有了自己的生活

新鲜的歌

新鲜的念头

任性和冲动

无法控制的时候

我忘记还有这样的歌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唱到这一段,韩希熙的眉心蹙得更深了。

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看正前方的提词器一眼。

其实这歌,她正式录制也就是第二次,第一次在一个小时前,导演组不放心专门给她腾出十分钟进行了彩排。

结果十分钟都没用到。

只用了四分钟,韩希熙就把一众乐手、工作人员全给唱哭了,现场稀里哗啦的。

导演就知道,这把稳了。

韩希熙下台,他对这位“事真多”的美女新人,已经是服得不能再服,态度都好了很多。

理论上,现在正式录制阶段,韩希熙即使唱毁了也没关系。

反正刚才彩排那版都录下来了,可以剪进正片里用。

至于嘉宾反应和观众分数,这些都是可以剪辑和操作的,小意思。

然而即便这歌是第二遍正式唱,韩希熙也没错一个词,因为这歌词完全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一字一句都写到了她心窝里。

小时候和外婆朝夕相处的幸福与美好、安逸与温柔。

长大后奔赴梦想,在异乡的倔强与执着、迷茫和冲动。

她每唱一句,脑海里就自动出现相匹配的画面。

想忘词都难。

又一段童谣结束,旋律进入副歌,这时林骁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

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

总有残缺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

让人觉得不满足

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

好孤独……”

副歌结束。

韩希熙已经睁开眼睛,一滴泪从她脸颊缓缓滑落。

想到了外婆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危在旦夕。

想到了和林骁这段时间的争吵和冷战,欺骗和怀疑。

她只是静静地流泪。

在今年以前,她拥有前所未有顺利平静的人生。

生命中最糟糕的遗憾,也就是五岁那年在老家被大鹅追了半个村,以及童年少年时期不能经常看见爸爸妈妈而已。

但现在,爱情的酸涩、亲人的离别,一下都体会到了。

此后她的生命里不再只有酸甜。

这一剂苦和辣,料下得太猛,味道实在呛鼻。

眼泪冲刷下来,她的情绪却始终只是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却看得所有嘉宾都毛骨悚然。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听歌,听众只评价好听不好听即可。

但作为专业歌手,大家会分析唱腔、气息甚至咬字。

这些,韩希熙眼下都是完美。

但完美并不足以让大家称羡,毕竟眼下在备战间里,本就汇集了两岸三地最顶级的歌手,大家都有最顶级的唱功和最过硬的实力。

韩希熙便是后生可畏,可前辈们还不服老,不至于被她的专业实力就吓到。

大家之所以被这一首《天黑黑》唱得目瞪口呆、肃然起敬,是因为舞台上扑面而来的、浓烈至极的一个“情”字。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在如此充沛的情感面前,再多的唱功、技巧,都是无力且苍白的。

普通人都知道,唱歌最重要的是投入,是感情。

但对专业歌手来说,唱得越多、越久,技巧或许能越来越纯熟,但动情反而会越来越难。

这是一个“反向训练”的事情。

也就是说,专业歌手当得越久,反而越难靠“走心”和“用情”来打动观众。

可眼下,韩希熙做到了。

她不止打动了观众,还让一众专业歌手都折服于地。

“天黑的时候

我又想起那首歌

突然期待下起安静的雨

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

下起雨也要勇敢前进

我相信一切都会平息

我现在好想回家去

天黑黑

欲落雨

天黑黑

黑黑……”

最后一段,韩希熙的气息才带着些许战栗。

但正是这些战栗,才愈发显得情绪真实、感情浓烈,撩拨得好几个观战歌手也红了眼眶,男女两队的备战间里瞬间被忧伤和离别充斥。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

所有人站起身来,发自肺腑地鼓掌。

刘佳起身,红着眼眶道:“想起了我爷爷,老头都走十来年了,我很少想起他……希熙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大姐大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附和。

不过眼下众人情绪多少都有涟漪,这附和,也就不算完全昧心胡言。

演播现场,各种回忆翻涌、情感泛滥。

韩希熙却无暇顾及。

下了舞台,直接被周慧和陈嘉嘉接走,直奔地下车库。

保姆车冒雨一路疾驰,飞奔宁海。

这会儿,韩希熙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给堂哥刘博文打电话,得知外婆还在弥留之际。

目前已经从ICU出来了,转入了普通病房。

医生的原话是,再抢救也没意义了,家属做最后的告别吧!

韩希熙听完也只是点点头,没再流泪。

十点从电视台出来,下午一点到达医院,林骁在镇里接到消息也立马往这儿赶,和韩希熙一起到了。

事发突然,小姨夫和两个孩子还在京州,全家人都来了。

十几号人在病房外挤得满满当当。

韩希熙和林骁到时,刘丽芸早已哭得双眼红肿,但情绪反而平静。

她拉着女儿的手,声音沙哑:“去看看外婆……她在等你!”

说着看了女婿林骁一眼。

林骁会意,陪着韩希熙一起进去。

病房里,沈素枝躺在床上,周身被各种各样的仪器包围,发着滴滴滴的响声。

外公刘忠山坐在旁边,眼眉低垂,神情哀默,一动不动。

最小的女儿刘丽霞坐在另一侧,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趴在病床上无声痛哭。

男人们都在外头,病房里反倒显得空荡。

韩希希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在踏进去的那一刻,还是瞬间脑袋一空,差点没站稳。

还是被林骁紧紧握住手,体温和力道一同传来,才叫她迅速稳定心神。

她走到床前。

看着不久前还精神矍铄、体态健朗的小老太太,如今已经形容枯槁,瘦得小小一只。

好像比前两天又要瘦了一圈似的。

她心头茫然,总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外婆。

她的情绪也是意料之外的平静,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才在林骁的捏手提醒下,走到床头。

她俯下身,握住外婆的另一只手,在她耳边轻轻张嘴。

一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么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几个来回。

好半天,她才终于出声,声音已然喑哑:

“外婆,我是希希……”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大家都挺好的……”

“我永远爱你……就像你永远爱我一样……”

几句话出来,刘丽霞伏在被子上哭得更加汹涌泛滥。

站在床尾的刘丽芸,也是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

刚才站在走廊里的人,这时都进来了,一个个都红了眼眶,甚至连二舅妈邓娟也两手攥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病房里陷入久久的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仪器的滴滴声。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再开口说话,就这么坐的坐、站的站,用炙热的凝望向亲人做着无声的告别。

在一大家子的注视下。

病床上的沈素枝,苍老的眼角突然涌动,然后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

(本章完)

第206章 205林骁早就知道了

第206章 205.林骁早就知道了

外婆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她这一笑,一大家子在病房里哭得更厉害了。

只不过因为这一周来,老人家给了子女们尽孝心的机会,大家的哭声也就少了懊悔、怨怼和悲痛,更多的情绪色彩是不舍。

一片哭声中,韩希熙反倒是比较淡定的一个,在角落里定定地看着。

林骁怕她伤心过度,偷偷捏了捏她的手。

她还回了个破碎感满满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接下来就是程序性的丧事。

这种事有专门机构操持,一大家子反倒没有太多工作,大多时候也就是待着,比外婆住院期间要轻松得多。

这两天,一大家子终于凑齐了。

韩海军从宜州赶回来,远在京州的小女婿梁斌,以及两个孩子梁甜、梁骏也恰好考完了期末考试,从宜州飞了过来,正好赶上参加葬礼。

灵堂上,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刘忠山和沈素枝在各自的岗位上干了一辈子,在宁海老城区也住了一辈子,亲朋好友非常之多。

即便刘忠山早已退休。

可人情冷暖之下,前来悼念的亲友依旧是络绎不绝,更有甚者,沈素枝当了一辈子教师,桃李满天下,数次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ICU主治医生高主任,便是其中之一。

在高主任的号召下,几十号学生先后到灵堂来祭拜,没能前来的也特意联合送来花圈和挽联,聊表哀思。

灵堂上,高主任虔诚敬礼。

在和家属致礼的时候,更是红着眼眶满脸惭愧,自责没能把老师从鬼门关抢回来。

大哥刘立年连忙安抚:“高主任可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竭尽所能,我们家属是知道的!要没有您几次奋力抢救,我们怕是连老妈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我们一家人诚心感激您,真的!”

几个子女也是红着眼眶道谢。

高主任却依旧满脸惭愧,十分自责,年过五十的主任医师在此竟然几度差点落泪。

林骁在长辈身后看着这一幕,再看着灵堂内外摆都摆不下的花圈,突然感悟横生。

人这一辈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有的人在世上走了一遭,什么也没留下,也没人记得,就好像白活了一样。

可有的人,比如希希的外婆,人虽然已经走了,却有一大家子深深挂念,有分散在五湖四海的学生感恩。

这样的一生,不说过得多么光辉璀璨,最起码是值得到世间走上这么一遭!

林骁很是感触。

旁边,韩希希看着这一幕也是眼眶再次泛红。

林骁见状,握住了她的手,小夫妻俩默契对视,无言一笑。

这时,又有客人到。

林骁随着长辈们迎过去,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准确来说是两个。

谢彬,希希闺蜜谢晓薇的堂哥,上次在谢晓薇家见过。

谢彬前面还有老人和几个中年人,应该是他的爷爷和叔伯们。

两家是一个小区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关系不比刘家的亲戚差,所以才一大家子隆重出席,送来最深切的哀悼。

人群中,男人们神色肃穆,女人们则个个眼眶泛红,情真意切地透露出不舍。

谢彬身边站着个年轻女生,相比于众人,她的神色有些茫然。

林骁记得,上次谢彬说自己已经订婚了,还专门带着未婚妻到刘家来了一趟。

那次是端午节,他也在。

只不过当时他在厨房做饭,等出来的时候,谢彬已经带着未婚妻走了,他没见上面。

后面听希希说,外婆当时还给谢彬的未婚妻包了个红包。

现在外婆过世,这个未婚妻也现身灵堂,倒也在情理之中。

林骁惊讶的,不是一个未婚妻还专门过来悼念。

他惊讶的,是这个女人他竟然认识,虽然只是一面之缘。

电光火石间,很多东西从他脑子里闪过,不禁给他营造了一种“在劫难逃”的宿命感。

这个女人,就是死党张鹏老婆何晓倩的闺蜜,杜雪。

今年元旦后,张鹏儿子的周岁宴。

何晓倩还试图撮合林骁和杜雪,杜雪也对他有意。

不过要在加微信的时候,林骁直接说自己有女朋友了,搞得气氛很尴尬。

后来就没再和杜雪见过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和杜雪还会再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更要命的是,杜雪会成为谢彬的未婚妻!

当然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宁海就这么大,同圈子的人家就这么多。

谢彬爷爷住在明月花园,听意思也是老干部退休,家境差不了。

杜雪现在是师范附小的老师,能和何晓倩成为闺蜜,何晓倩家里又和土著张鹏家里差不多。

可见,这几人都是一个圈层的。

当初何晓倩想撮合杜雪和林骁,也是看林骁进了体制内还提了副科,虽然暂时下乡,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才入了她的眼。

真要算起来,在何晓倩眼里,两人真要成了那还是林骁高攀了。

林骁不成,杜雪家里自然会再给她介绍对象,那门当户对又相貌堂堂的谢彬,和她走到一起简直再合理不过。

林骁对杜雪当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

他现在之所以两眼放光,是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怀疑自己作为韩希希“包养照”偷拍者身份泄露的事,是从死党张鹏那条线泄露出去的。

当时林骁觉得,这件事既然被张鹏的老婆何晓倩知道了,而何晓倩又是宁海本地人,韩希希也是宁海本地人,虽然两人不认识,但通过千丝万缕的关系实现信息传递,也并非不可能。

后来,江雪莹这个真凶自爆,林骁也就没再去想张鹏这边的事。

可现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的推断竟然不是胡扯,这条看似不可能打通的山道,其实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已经打通了。

他和张鹏是死党,张鹏和何晓倩是夫妻,何晓倩和杜雪是闺蜜,杜雪成了谢彬的未婚妻,谢彬又一直把韩希熙当成多年的白月光,甚至因此对林骁恨得牙根痒痒……

现在,林骁已知这个秘密传到了何晓倩那里。

至于杜雪知不知道,他不清楚。

但眼见传播链条清晰无比地在这摆着,林骁深知,就算眼下杜雪不知道,她将来也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那么希希也总会有知道的这一天。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江雪莹这个疯女人出来胡搞了这么一通,提前把这个闷雷引爆。

不久的将来,他这个“真凶”,依旧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是一定的!

这么想来,林骁突然就明白了老祖宗那句“长痛不如短痛”是什么意思了。

好在现在闷雷已经成功扫除。

要不然,自己还得一直悬着心,现下在这个场合看见杜雪更是得直接吓死。

而现在。

他可以牵着老婆,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和两人打招呼。

杜雪这时也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装作彼此不认识,在谢彬的介绍下打了个招呼,四个人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

谢彬突然对希希来了一句:“希希,你还好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别太伤心了!”

这话听着像是普通的关怀。

但林骁作为知道这弟弟念头的人,不禁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正犹豫,要不要在灵堂上给这小子一点警告。

身旁的韩希希突然将和他牵紧的手松开,十分丝滑地改为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也十分亲昵地向他靠拢了几分。

希希神色平静道:“这些日子,我老公一直陪着我、照顾我、开解我,我现在很好,谢谢彬哥关心!”

谢彬的神色闪过一丝落寞。

却又很快恢复正常,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骁见谢家的人要走了,便及时道:“谢谢你们,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谢彬这才意识到未婚妻还站在身边,连忙牵起她的手,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

林骁和希希对视一眼,又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

设灵、火化、下葬。

短短三天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变成了一抔土深埋在地下。

经过这几天葬礼,刘家人都接受了沈素枝已经离去的事实,家里重新开始出现欢声笑语。

虽然这笑声只是从孩子们的打闹中传出。

但大人们已不再呵斥要肃穆,疲累浮肿的眼角,也跟着出现了笑容。

周六上午,沈素枝骨灰下葬。

下午,一大家子聚在明月花园的老宅。

男人们在阳台抽烟聊天,孩子们在客厅玩游戏,吴敏和邓娟两妯娌在厨房准备晚饭,刘丽芸和刘丽霞两姐妹在卧室收拾母亲的衣物,准备拿去烧掉。

这场景,让林骁不由想起外婆过生日那次,也是一大家子这般齐齐整整。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次是生辰,这次是葬礼。

晚饭开了两桌。

大人们在餐厅坐一大桌,韩希熙这一辈在客厅茶几上开了一小桌。

席间气氛已不如前两日那么沉闷,大家说着工作上的琐事,好似只是很平常的家庭聚会。

酒过三巡。

二舅妈邓娟突然问:“二姐、立霞,妈的衣服都收拾完了?”

刘丽芸叹了口气,差点落泪:“都收拾好了,妈其实也没几件衣服,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这话一出,席间情绪陡然沉降了下去。

邓娟却不顾,又问:“我记得妈有两个玉镯子,还有一条金项链……”

这话一出,刘立松就知道老婆又犯病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就问问……又没说要怎么样!”邓娟语气有些弱。

刘丽霞本就心里憋着火气,一直被姐姐和丈夫劝,才隐忍不发。

这一刻再也压不住,冷笑道:“二嫂,妈就那两件首饰,还是这几年我和我姐过生日给买的。要问也轮不着你问吧?再说了,妈虽然走了,爸还在呢,你这是打算要分家吗?”

刘丽霞刚一张口,左右两边的人就开始拉她,却根本拉不住。

这番话一出来,不止大人这一桌,连客厅里小孩那桌都立马安静了下来。

一屋子人齐刷刷都望向邓娟。

邓娟被臊个没脸,很不服气,立马身子一仰冷笑道:“丽霞你这话可真难听,我几时说要分家了?”

刘丽霞冷道:“你没说,可你就是这意思,要不然你问妈的首饰干嘛?”

邓娟怒道:“我问问犯法吗?妈的东西,是一大家子的,可不是你们姐妹俩的!你远嫁到京州十几年,一年到头在妈身边伺候不了一碗水一杯茶,平常妈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我和大嫂看顾的,什么时候指的上你们姐俩?哦,就过生日送了两个镯子,就能耐得不行了,我问一句就上赶着来教训人了是吗?”

刘丽霞气得满脸通红,唯恐气息不足,直接站起身来开炮:“二嫂,你说我就说我,说我姐干嘛?这几天我姐一直忙前忙后,都恨不得在医院住下了,一家人可都是看见了的。倒是你,明明没工作却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就你这样,这些年还能指着你照顾妈?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这话越来越难听。

几人都在拉架,可拉得了人,捂不住嘴。

邓娟的嗓门越发大了起来:“我照没照顾老两口,我问心无愧,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再说了,刘丽芸不该照顾妈吗,你们兄弟姐妹四个,就她沾爸妈的光最多,她不该住在医院里吗?”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又要翻旧账了。

刘立年顿时暴躁大跳,猛地一推老婆就是大吼:“你神经病啊,妈刚走,你在这胡说八道闹什么闹,消停待着不行吗?”

这一推一吼可不得了。

邓娟刚才还只是生气,这会儿直接失心疯了,在客厅里又蹦又跳大喊大叫起来。

“我神经病?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刘立年你个王八蛋,就知道向着外人,不向着自己老婆!”

喊着,就要扑上去挠人!

被几人眼疾手快强行拉开,把孩子们赶到房间,把刘立年推到阳台去了。

这事本来就这么了了。

结果刘丽霞那边,丈夫梁斌在她旁边小声呵斥:“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起,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这一句出来,刘丽霞又炸了,喊道:“我凭什么要少说两句!这些年,每次一家子聚在一起,二嫂就作妖,一家人还都让着她。结果越让,她越觉得一家子欠她的,找着个机会就发疯。

“妈第一次抢救后,本来恢复得好好的,连高主任都说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为什么会突然病情恶化?不就是因为那天在走廊里商量护理的事,邓娟在那扯着嗓子胡咧咧,把妈给惊着了吗?要不然没有她那一出,妈现在都出院了,又怎么会……”

这番话积压在心里多日,刘丽霞终于宣泄出来,顿时泣不成声。

邓娟一听,立马炸了。

说她贪恋婆婆的首饰,她不服气但也心虚,顶多抻着脖子辩驳两句。

可要说她是害死婆婆的凶手,这罪名可太大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认!

邓娟当场发狂喊叫起来:“天老爷唉,要命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那天是谁说要商量事的,不是我吧?是谁说就在走廊里说的?不是我吧!

“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但凡真的为亲妈考虑,也该选个别的地方说事情啊,选在病房门口,又怪我声音大,怎么着,一家子骨肉血亲欺负我一个外姓人是吗?”

喊声震天,歇斯底里。

一客厅的人都目瞪口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邓娟还不解气,又喊道:“要说害死妈的,怎么算也轮不到我!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一个都跑不了,还有韩希希!妈为什么会突发脑溢血……”

话音未落。

林骁突然大喊一声:“二舅妈,你喝多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满屋子人一大跳,连邓娟也震住了。

然而这疯子只是停了一秒,就续上力,再次发疯:“你们一家人真是了不得,晚辈都能大喊大叫教训长辈了,果然是当官胆壮、有钱腰粗,以后这一家人跟你们姓韩、姓林得了!!”

林骁也是哑口无言。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不是官,这家务事还这么复杂,对方又是长辈,还是个心里畸形的疯子!

简直是buff叠满!

就算他再怎么难言善辩,现下也只能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邓娟还在继续输出,连老爷子刘忠山拍桌子都不管用,大有一副要把这个家闹个天翻地覆的架势。

这时,一直沉闷不语的刘博文突然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个碗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天响。

“别!吵!了!!”

刘博文歇斯底里大叫,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邓娟。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两只眼睛全是骇然与绝望,眼泪汹涌而出。

这场闹剧,在满屋狼藉、N败俱伤中结束。

……

刘丽芸在明月花园收拾到10点多,才和丈夫、女儿、女婿,一起回到自己家。

林骁和韩希希没上门,直接回了天澜苑的房子。

没了爸妈在,韩希希终于忍不住问:“刚才二舅妈说,外婆突发脑溢血跟我有关……是什么意思?”

林骁眼神闪了闪。

他一早知道这事瞒不住,毕竟外婆送医抢救后,现场目击证人——也就是那个一起做志愿者的老太太——也一起到了医院,当着刘丽芸兄弟姐妹几个人的面一起说了前因后果。

林骁到医院后,第一时间找丈母娘问了情况,只是没让韩希熙听到。

但这事扩散范围太大,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就算没有今晚二舅妈这么一闹,林骁也打算找个机会,告诉希希。

只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让她提前问出了口。

当下,面对希希笃定的眼神,林骁就知道事情原委不说不行了。

正好这些日子,他心里也憋着事,干脆借此机会跟老婆来个坦白局。

“这件事我和爸妈不是故意要瞒你,没说,是怕你伤心之下胡思乱想,平添心理负担!”

林骁语气平静,目视前方,然后问,“现在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你要理性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不许情绪激动!”

韩希希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事情果然不简单。

她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忐忑,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激动,你说吧!”

林骁停顿片刻,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把外婆是因为听到有黑粉公然辱骂她最疼爱的小孙女,这才突发脑溢血的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韩希希整个人都傻掉了。

林骁连忙道:“你答应了我要冷静的,不许激动!”

韩希希听罢,连忙深呼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林骁平静道:“你千万不要觉得,是因为你出道当歌手,才害了外婆。高主任也说了,外婆有严重的高血压,这才是诱发脑溢血的重要原因,情绪过激只是表象。事实上,大多数脑溢血患者都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发病的,情绪刺激,反而不太常见,你不要被二舅妈的疯话给误导了!”

韩希希点了点头,接受了林骁的这番安慰。

“我知道了……我不会胡乱自责的!”她抽泣着道。

“真的?”

“真的!”

希希顿了顿,感慨道,“我还是要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林骁笑道:“不用谢……”

希希坚持:“要谢的,这很重要,因为这是外婆爱我的证据!”

林骁看了她一眼,凄楚的瞳孔中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显得楚楚动人。

林骁看得心都要化了,却又强行忍住。

因为今天这坦白局,他已经坦白了,韩希希却还没有!

而她将要坦白的事,会让自己非常非常生气!

汽车平稳行事,好一段路安静无声。

林骁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怎么样,还难过吗?”

韩希希摇了摇头。

似乎怕他不信,还朝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林骁点了点头,相信了她的释怀。

然后,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韩希希,你之前说,我们俩有严重的信任危机,所以要分开一个月,给彼此充足的冷静思考时间……你还记得吧?”他突然问。

韩希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莫名心里有点发慌。

“记、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你说这句话,是在6月13号,今天是7月13号,刚好一个月!”

“……”

韩希希愣了愣神,这个奇怪的节点,她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所以你现在冷静得怎么样了?”林骁追问。

“嗯……冷静好了!”

希希低着头,怯生生地回答。

此时此刻,哪还有一个月前揪着林骁小辫子的傲气和得意,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俩的气场就莫名其妙完全掉了个个儿——现在林骁有点颐指气使的架势,而她,变得瑟瑟发抖、委曲求全了。

“说说看!”林骁语气冷硬。

“哦……”

希希抿了抿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当时我生气,是因为你偷拍了我和我爸逛商场的照片,害我莫名其妙陷入网暴。我虽然知道你是无心的,也不介意这个乌龙,但对你这么长时间不主动向我坦白这件事,还是很生气!”

林骁点点头,不发表意见,静静听她阐述。

韩希希继续道:“不过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你拍那张照片是偶然,照片流传出去是无心,对于这张照片对我的事业造成的影响,你也早已通过自己的能力,百倍千倍地补偿给我了。从对与错的角度,我没有理由再指责你。

“至于你选择隐瞒,没有如实相告这件事。我当时知道真相后,真的很生气,但这次外婆的事,是你的当机立断让我能够见上外婆最后一面,是你把我照顾得很好,我才有平稳的心情陪了外婆最后一段时间。

“然后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和我相亲当天就跟我坦白照片的事,我一定不会再见你第二次,我们也就不会阴差阳错走到现在,我也不会在面对亲人离世时,还能有你的肩膀可以依靠。”

韩希希说着说着,已然动情,转过头来再次泪眼婆娑。

“哥哥,谢谢你这些天一直陪着我,我真的不生气了,而且我还要向你道歉!”

“道歉?”林骁强忍着安抚老婆的心,继续冷着脸问。

“嗯,道歉!江雪莹的事,还有卡利亚晚宴上的事,我其实都是相信你的!”

希希柔弱又无助道,“但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作,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我嫉妒,你的初恋女友那么优秀,我觉得我哪哪都比不过她,也可能是我太自卑,追求所谓的歌手梦,但顺风顺水走到现在全靠你的帮助……

“因为这些负面的情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在你认真道歉,认真解决问题的时候,我选择了胡搅蛮缠和逃避,导致我们冷战了这么长时间……对不起,哥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希希说着,两手弱弱地抓住了他的右肩短袖,轻轻拉了拉。

都说无形撩人最要命。

林骁知道,老婆现在真的是在诚恳道歉,不是在故意耍诈撩他。

可正因如此,才真是要了老命。

林骁眼睛还开着车,心脏却砰砰跳,身体各处都要把持不住了。

试问任何一个男人,看着自家老婆眼泪汪汪、可怜巴巴,你面前跟个温顺的小猫一样,喵咪喵咪求你原谅,你能狠得下心不搭理她?

林骁简直把命掏给她的心都有了!

可转念想到自己憋了一周多的事,他泛滥的心神又迅速冷了下来,强行压制住心头的和好冲动。

“说完了?”他冷声问。

“……说完了。”

“我总结一下!”

林骁始终看着前方,冷道,“你的意思是,我作为你‘包养照’偷拍者,以及偷拍这么久不主动承认这件事,已经翻篇了,我的所谓初恋前女友江雪莹出来挑事这件事,也翻篇了,对吗?”

希希乖巧点头:“嗯,都翻篇了!”

林骁不敢看她,怕心软。

“那我们的信任危机呢?”

“没有了,都没有了!”

希希举起右手,煞是认真道,“以后我百分之百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再也不怀疑你任何事情!”

这可爱模样,林骁简直憋不住要笑场,想伸手到她萌萌的脑门上狠狠撸上一把。

他强行忍住了,脸色依旧冷淡。

“外婆突发脑溢血的原因,我瞒着你一直没说,你不怪我吧?”

“不怪!”

希希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是看我那时太伤心,怕我会胡思乱想,所以才没说的,是为了我好!”

林骁点点头,老婆的确是想明白了,都会举一反三了。

“所以我说,我现在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你相信吗?”他问。

“我相信,相信!”

“那你呢?”

“嗯?!”

希希被问得一脸懵。

恰逢红灯,林骁踩住刹车,然后把头侧了过来。

他目光冷静,带着审视与质问:“你有事瞒着我吗?”

韩希希被看得心慌,脑袋一片空,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反应,越发证实了林骁心中的猜想,刚才的感动和心软此刻全然烟消云散。

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闷。

36秒后,红灯结束,车子启动。

林骁终于开口问:“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韩希希眼睛一亮,无比惊愕地看向他,人都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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