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对王安石进行思想教育

当王安石乘坐火车抵达汴梁的时候,也为汴梁现在的繁华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城外的扩建区域比以前城里还大了至少两圈。

曾经的郊区此时已经变成高楼大厦。

想要从火车站的方向到吏部,还得雇佣马车或者轿子,走接近一个半时辰才能到。

据车夫说东西南北城区已经各延伸出了十余里,这就意味着开封城面积不止扩大了一倍,而是可能有数倍之多。

因为以前开封城面积约为53.2平方公里。

如果在原本东西南北城墙长度约在7.3公里的平均长度下,哪怕南北或者东西各延伸出的只有10里,加起来是10公里,面积也将增加六倍。

就如同一个长宽都为1米的正方形,面积应该是1平方米。

但若是把长宽增加到2米,那么面积就会变成4平方米,比1米的正方形多了4倍面积一样。

所以可以想象,现在的汴梁城比以前大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王安石一路走来,看到的却是人口极为稠密,大街小巷,道路相当拥挤,很多街道水泄不通,需要开封府指挥交通。

这也正常。

开封府配合统计部每年都在做统计和规划。

去年年末的数据是开封府的城区面积为382平方公里,增长了7倍,而人口呢?

是317万。

这就意味着每平方公里有8200多人,人口稠密度跟后世我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深圳有得一比了。

但后世深圳都是高楼大厦,而大宋却是平房居多,可见大宋的稠密度要远胜深圳。

只是相比之下,如今的汴梁已经算好的了。

要知道以前汴梁是53.2平方公里拥挤了150万人口,到宋徽宗时期甚至超过260万人,人口稠密到跟人挤人没什么区别。

便在这满是惊讶当中,王安石抵达了吏部,随后就被一路带入了皇宫,进入了政制院。

二月底的政制院花团锦簇。

外面的小花园绿茵遮天,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只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院外来来往往的官员很多,除了政制院的官吏以外,还有其它各部前来送公文或者奏事的官员,其中不乏有穿绯红大袍的高级官员。

王安石并没有被安排进院内,而是从侧门进了政制院后院,在一间会客室当中。

领路的官员指着椅子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下。”

“好的。”

王安石就坐到了椅子上等着,侍从给他上了一杯茶,门就关上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穿着一身紫色大袍的赵骏才推门跨入屋里,说道:“介甫来了吗?”

“知院!”

王安石急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站起身拱手道:“下官王安石见过知院。”

赵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道:“快五年未见了吧,你又黑了不少。”

“劳知院关心。”

王安石又拱手一礼。

“哈哈哈,坐吧。”

赵骏笑着说道。

“谢知院。”

王安石坐下。

“现在请你是难请啊。”

赵骏一边坐到了椅子上,一边打趣道:“最开始是想把你放在汴梁,你以祖母年高拒绝。后来祖母离世,再想提拔你,你又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现在降职了,心满意足了?”

“只要是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和官家分忧,即便是降职,王安石也是心甘情愿。”

王安石面色不改地说道。

赵骏笑了起来。

现在的王安石早就不是历史上那个。

因为历史上由于宋夏战争,使得原本康定元年的科举会试取消,直到庆历二年才开新科。

当时二十一岁的王安石考中进士,并且本来应该是第一名,只是文章中有一句话让赵祯不是很喜欢,结果就改成了第四。

但如今宋夏战争打是打了,可并未影响太大,导致科举取消。

于是王安石提前两年参加,以十九岁的年龄一举高中,力压苏颂、黄庭坚的父亲黄庶以及苏洵荣登金榜状元。

他当了半年的将作监观政,随后被授予鄞县知县,任期为三年。

到庆历四年,也就是公元1044年的时候,恰好任期结束,前往吏部磨勘。

没想到赵骏那个时候刚好要解决三冗当中最后一冗兵冗问题,将门勋贵敬酒不吃吃罚酒,赵骏就下令彻查。

兵部尚书富弼需要组织了一批钦差前往各地军营调查军队。

其中包括王安石、黄庶、苏洵等那一大批同榜进士正处于任期结束等待磨勘,便都被选为了调查使者。

虽然任务期间遭遇到了刺杀,但王安石冷静指挥,破坏了将门勋贵的阴谋,功劳不小。

当时赵骏还亲自接见了他,给予他鼓励,并且当着他的面,要直接宣布任命他为从六品监察御史行里。

北宋时期地方按照地域、人口大小,有县令、知县之分。

景佑改制之后就重新划分品级。

其中县令一般在正九品到从七品之间,而知县最低都是正七品,四京县令更是正五品。

王安石由于是状元出身,观政半年之后,直接被任命为正七品的鄞县知县,升御史为从六品御史,也算是正常升迁。

但一個地方知县与朝廷御史台的御史,权力区别就像后世一个地方县长,和中央某监察室某审查调查处处长一样,都是正处级,权力却天壤之别。

并且有功劳加上正常升迁,这也不算是越级提拔。

可没想到王安石却以祖母年事太高,不希望离开江南西路地区太远为由,拒绝了赵骏给他提出的升迁任命。

无奈之下,赵骏就只能给他安排舒州通判。

舒州就是后世安徽潜山市,离王安石的老家比较近,而且也是从六品,符合升迁要求。

唯一可惜的是相比于御史拥有弹劾、纠察百官的权力,一州通判显然权力要小得太多,双方之间,完全没有无法比较。

但王安石甘之若饴。

三年任期满后,祖母也病逝了,由于出色的政绩再加上王安石确实是个人才,赵骏还是想把他调到中央来。

没想到他依旧拒绝,说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于是就只能按照常例,从通判升知州,调去了歙(she)州,也就是后世安徽歙县。

今年是王安石当歙州知州的一年半,本来当得挺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终究被一纸调令调到了汴梁。

不过这次他接受了。

因为朝廷把他从知州位置上撸了下来,改为了正七品的巡查御史,降了足足五级,他自然也就没有了理由拒绝。

听到他的话,赵骏笑道:“挺好,你这个小同志觉悟很高嘛,伱十九岁中状元,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八岁,在这个年纪没有少年得意,而是戒骄戒躁,沉淀自己,这份心境很了不起。依我之见,很多年龄比你大,跟你同期乃至前几期的进士,都不如你啊。”

王安石沉声道:“下官并不觉得年少高中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下官只知道,是天下父老在奉养我们,我们所图就应该回馈报恩于他们。”

“不错。”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开封来吗?”

“请知院相说。”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愿意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一生的人,而这恰好是我看重你的一点。”

“下官惶恐。”

王安石忙道。

“不用谦虚。”

赵骏摆摆手道:“你知道在你这个年纪应该做什么吗?”

王安石想了想道:“当为民请命。”

“不是。”

赵骏摇摇头道:“这不是你现阶段该干的事情。”

“那是?”

王安石不解了。

在他的理念里,当官,不就是为民请命吗?

然而赵骏却道:“若我告诉你,并且让你现阶段应该怎么做,你会听吗?”

“若知院说的下官觉得有道理,下官愿意。”

王安石道。

“很好。”

赵骏更加满意了。

不盲从,也不因为对方是最高级别长官而唯唯诺诺。

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这是最好的品质。

因为唯唯诺诺的人虽然用得顺手,但却不可能成为他需要的人才。

没有自己的主见,习惯了听令,又怎么可能分析出国家弊病,去寻找办法解决呢?

所以赵骏是把王安石当成宰相在培养。

哪怕他的年龄只比自己小七岁,不一定成为自己知院的接班人。

但至少在范仲淹、晏殊这一批人退下之后,政制院会有一个合适的帮手。

不然什么事情都要赵骏亲力亲为,科技发展要关注,财政状况要关注,教育事业要关注,国家计划要关注,实在是太累了一点。

“我认为在你这个年纪一定得先学习知识。”

赵骏说道。

“学习知识?”

“不错,不是传统的儒家知识,而是新的思想,新的理念。”

“请知院明示。”

王安石一头雾水。

“很简单,学习一些新的思想,用知识来武装自己,不要盲目,要思考,看事情得看本质不要看表面,还要看的长远。”

“做事情要实事求是,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坚持批评和自我批评,有错就去纠正去改。”

“不要骄傲,要虚心学习,好苗子终会成参天大树,我们的目的是让百姓乘凉,百姓衣食无忧,要坚信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

“那些打击以及攻击你的言论不要在意,不要灰心。心里有信念就去做,哪怕面对千夫所指,只要是为了天下人民,为了国家事业,就不要去惧怕。”

“分析事物,了解事物。多下基层,多与百姓沟通,找到问题在哪里,然后去解决问题,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如果有些贪官污吏、牛鬼蛇神阻挠,更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退缩,更不要畏惧。因为敌人越是反对,就越说明我们是对的,要勇敢与他们斗争。”

“但若是发现事情不对,自己做得不够好,或者想的事情和做之后却是两个结果,那么你就得去思考其中到底有哪些错漏之处。”

“不要一根筋,也不要一条道走到黑。思想和政治是灵活的,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也要勇于承认错误。”

“当一个县令治理地方的时候,也许还有试错的机会。”

“可若掌管一个国家,一旦颁布了错误的法令,失败的政策,那么整个国家的发展和百姓的生活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我们要贯彻那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贯彻学习和积累知识这个道理。”

“以后在颁布政策的时候,哪怕你觉得方向是对的,只是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国家偏离了原有道路,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你就得去思考。”

“去想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中间某个环节有差错。”

“然后找到问题之后,再去改变,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而不是眼看着它错了,却依旧继续这么走下去。”

“你明白了吗?”

赵骏双眼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之前赵骏就对赵祯他们分析过,王安石变法本质上并不坏,也非暴政。

那为什么最后反倒害得老百姓妻离子散,乃至家破人亡呢?

就是施政的中间环节出了极大差错,吏治没有搞好,让下面那些官吏把一个好政策,变成了坏政策。

王安石不管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所在,但事实就是,他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而是依旧一根筋地把这个变法政策实施下去,导致百姓过得更加不好。

所以赵骏如果真要把他培养起来,首先就要改变王安石的思想,对他进行潜移默化,要他向自己学习,学习“赵骏思想”,把他变成自己人。

否则要真是依旧是历史上那个王安石,哪怕政策出了问题也还是没有改变,就显然不适合接赵骏的班,或者入政制院当一名宰相。

此刻王安石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晕。

但稍微消化过后,就渐渐回味过来,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知院的话,如至理名言,下官会细细思量。”

“嗯,好好学,好好看。”

赵骏又道:“如果你不明白,那我最后来问问你,你从地方上再到汴梁,有什么感悟?”

“地方上这些年虽然稍有起色,但依旧贫困,远不如汴梁富庶。”

王安石想了想,随后感慨道:“距离上次来京,短短四五年时间,汴梁的变化,让我叹为观止。”

“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骏问。

王安石想了想道:“因为汴梁是天下中枢。”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

赵骏笑道:“我刚才还让你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王安石就拱手道:“下官愚钝,还请知院明说。”

“因为汴梁的地理位置,政治因素以及朝廷的规划,这是多方面的一个因素。”

赵骏说道:“汴梁东西南北居中,水陆交通发达,去全国各地都不算特别远,因而容易成为交通和经济枢纽。再加上朝廷将此地作为首都,来往客商云集,天下商品和新鲜事物也最容易集中,所以像水泥、钢铁都迅速流通至此,共同构建了这繁华的城市。”

“原来如此。”

王安石恍然大悟,但心里却在想,那不跟他说得差不多?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说的也确实不如赵骏那么详细,分析得也不如对方那么透彻,一时间又有些惭愧。

赵骏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为什么要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而要看本质。你作为一个县令,你就得去想如何让本县发展得更好,百姓衣食无忧,农业、商业繁茂,让本县百姓穷苦。若只看到表面而不在乎本质,那么将会一事无成。”

“同理做一州知州,一路转运使,乃至一国宰相,都要找到其中的关键,问题在何处,才能一步一步,完成你心中的理想。”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就好像这桌子敲一敲就会响,那它为什么会响你能明白吗?或许想搞明白这个道理很容易,但一个国家该如何发展,该如何富强,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多学,多听,多想,多问,只有如此,你才能进步,才能明白治国之道。”

“这就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吧。”

王安石已经心悦诚服,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知院的话,令我醍醐灌顶,我愿意听从知院安排,只希望能够好好学习,用知识来武装自己!”

赵骏欣慰道:“孺子可教矣。”

王安石。

终究还是会上自己的船!

(本章完)

第440章 出京巡视,少杀一点

赵骏与王安石一番畅谈,不仅王安石收获颇丰,他也同样如此。

因为在思想教育之后,赵骏就询问王安石,问他在地方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弊端,本州治理如何?

虽然王安石只是一地知州,歙州当地的情况也并不代表全国都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是通用的。

比如老生常谈的贪官污吏问题,黑恶势力问题等等。

有一句话说得好。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家里可能已经有一个蟑螂窝,甚至不止一个。

打击贪腐,扫黑除恶这种事情,显然不能等到家里满是蟑螂的时候。

所以赵骏时时刻刻在关注。

王安石便一一如实向赵骏禀报。

托赵骏对于监管方面的重视,有皇城司、御史台、上级部门等多方协同监督,官员贪腐和滥用职权的问题好了很多。

再加上朝廷分了地方官员的大权,细分职责,以至于现在很难再出现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但虽然各类官员贪腐的情况大幅减少,可基层吏员依旧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

官员的任期只有三年,第一年上来之后要了解全县、全州的情况,深入摸底排查本地有什么事情。

第二年开始施政。

等政策施行到一半,第三年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就导致县衙和州府官员,还是非常需要依赖基层吏员,使得基层吏员的权力还是非常大。

哪怕朝廷给他们开工资,开吏科让他们有上进空间,但能考上岸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吏员根本考不上,甚至都没资格参加吏考。

因此在刚开始施行吏员改革的新政稍微消停一阵后,最近这些年基层吏员故态复萌,欺压百姓,收受贿赂的不在少数。

特别是县衙的衙役,如今都归为警察部管,基层衙役蛮横无礼、索取商贩保护费、殴打欺凌百姓的情况很多。

王安石在歙州就发现各县普遍存在这样的情况,为此严惩了很多基层官吏,可也不能完全杜绝。

听到王安石的话,赵骏觉得很有建树性。

其实最近这些年也不乏有一些官员上书,表示希望朝廷能改一改任期的问题。

只是赵骏以前防天下官员贪污腐败,滥用职权的事情防得太严厉,在任期、监督、职权上不断做文章,反而过于束缚官员手脚。

现在想来,也确实要考虑和斟酌一下给官员松松绳,解解绑,让他们能施展拳脚才干的问题。

不过具体方案的完善,还是要等赵骏下基层调研结束再说。

到时候收集全国各地的问题和现象,统一进行分析和研究,针对性总结出方案,就能够实施新一轮的新政。

三月上旬,已是暮春,春意盎然,从阳历来说,已经是四月份,春暖花开,气温适宜。

在汴梁一片繁华似景当中,赵骏的出行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相比于上次浩浩荡荡带着一千多大军,并且随时能调动天下厢军,这次动静小了许多,只带了三百多人。

然而战斗力却天壤之别。

因为这三百多人全副武装,都是清一色的最新式撞针步枪,腰间还别着手枪。

由于是去年最新研发出来的武器装备,连禁军都还没有大面积淘汰更换,所以这三百人的战斗力,堪比不带火炮的一两千火枪手。

至于冷兵器敌人,来一万人都是白给。

三月六日清晨时分,赵骏先去了一趟皇宫跟赵祯道别。

虽然昨天崇政殿开会的时候就道别过一次,可赵祯还是有些不放心。

道别的内容也无非两点,一是早去早回,二是注意安全。

赵祯如今也39岁快40岁了,像个中年妇女一样念念碎,让赵骏一开始只觉得有些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随后才以天色不早了为借口离开。

之后回家时,妻子也已经把要带的衣物打包后,装上马车的时候,亦是如赵祯那样,絮絮叨叨没完。

赵骏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恍惚间想起了当年自己北上求学,临行时母亲的念叨,然后又想起了赵祯的话,就不免沉默下来,心里便只剩下感动。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临到35岁的年纪,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絮絮叨叨。

只有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人,才会如此不厌其烦,担心你的安全。

赵祯这個旁支祖先,比他的亲祖宗还要在乎自己。

“夫君,早去早回。”

新修的清泰街外,赵家府邸,曹苗芯带着儿女把赵骏送到了门外。

外面有大批车马等候。

江大郎、黄三郎等贴身保镖站在马车一侧。

“嗯。”

赵骏点点头,摸了摸赵昙和赵清韵的脑袋瓜,吩咐道:“在家要听母亲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

二人老老实实地应下,哪怕他们怕母亲远胜过怕父亲。

“我走了。”

赵骏跟曹苗芯道别,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母子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大部队徐徐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去。

车队顺着西华门大街一直往西,出了内城,然后继续沿着梁门西大街,从罗城门出去,抵达了外城。

接着这才往北,绕过北城,向着北面的道路方向而去。

之所以要绕个圈子,是因为走北面的咸丰门内大街过于拥堵,并且他家离咸丰门也很远。

相比之下罗城门就近很多,绕远路不仅快,并且也不会打扰到民众出行。

很快车队就抵达了北城门外的道路边。

此刻咸丰门外也有一支队伍,但却不是赶路的队伍。

自从滑州到汴梁的运河开通之后,走官道的人就少了许多,少有人会行走道间。

那边队伍见到赵骏的车队过来,就赶忙上前。

几个穿着蓝绿色,在五至八品之间的官员簇拥而上,当中甚至还有两名穿三四品才能着的浅红色袍服的高级大员。

他们走到赵骏马车前,在赵骏下车的时候,齐齐拱手行礼道:“见过知院。”

“嗯。”

赵骏从马车上下来,环顾众人说道:“这次巡视地方,旷日持久,旅途奔波劳顿,怕是要幸苦你们了。”

“为民请命,为朝廷效力,无辛苦之处。”

“连知院都亲赴,我等伴随左右,本来就是我们的幸事,又哪里辛苦呢?”

“这都是为臣为官的本份。”

众人纷纷说道。

赵骏看着大家,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次出巡,打算带不少人,趁机培养人才。

谈不上培养自己的势力。

因为就算不培养自己的势力,满汴梁到处都是自己的势力。

军权方面汴梁皇城司禁军全归他调遣,在紧急时刻也拥有调遣全汴梁禁军的权力。

政制院宰相们全都听他指挥,宰相们所在的势力也都听令于他。

如吕党、王党都在他的旗帜之下。

可以说除非赵骏造反,才有可能让那些人出现分裂,但即便他造反,估计也有大把的人跟着。

说句不好听的,狄青听到赵骏要造反的消息,都得纠结再三,是跟着赵骏一起造反,还是进京为赵祯勤王。

因此这个时候的赵骏真就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质性地几乎与赵祯平起平坐,有的时候连赵祯都不敢跟他大声说话。

所以他不需要培养势力。

他需要的是一群用得顺手,且能够给他提供建设性意见的人才。

这次带着出去的大抵就是未来的宰相,以后等范仲淹他们退休或者老病而死的时候,总归有人给他们接班。

诸多官员中,除了王安石以外,有从广南西路转运使升上来的户部侍郎杨察。

从淮南西路发运使升上来的吏部侍郎杨告。

还有殿中侍御史赵抃,右巡检御史陈希亮,以及从地方上被临时调上来的鄂州知州苏涣,江州知州李孝基等人。

此刻大家一一站在赵骏面前,认认真真,面容非常严肃。

他们都是赵骏亲自提拔上来,因为考中进士,在官场的时间不同,官职大小也不一样。

比如王安石、苏涣、李孝基这一批属于差不多同期,王安石他们是康定元年那一批,李孝基则是庆历元年那一批,相差一年。

正常来说,八九年的时间普通进士根本不可能做到知州,最多就是在通判位置打转,但他们都是进士排名极高的那种。

往往进士排名越高,加上有后台的话升迁速度会很快,三年知县,三年通判,三年知州,如今刚好是第九年。

北宋时期,很多高级大员都是这么升上来的,王安石本人就是如此。

而杨察、杨告、赵抃、陈希亮这一批则是天圣年到景佑元年的进士,资历不算太老,但也属于官场的中坚力量,品级都在正三品到正五品之间。

如陈希亮资历最老,别看他才35岁,跟赵骏同龄,级别也只是正五品的右巡检御史。可人家是天圣八年的进士,16岁就高中,在官场已经浮沉19年之久。

只不过陈希亮性格太耿直,一直受到打压得不到升迁,在县令的位置上就干了9年,历史上更是直接做了27年七八品县令。

连比他晚四年中进士的赵抃目前都是从四品殿中侍御史,可见得罪权贵想要升迁,何等的艰难。

若不是遇到赵骏赏识的话,恐怕还不知道被打压多久。

可以说这里级别最低的都是一地知州,以杨察和杨告的级别和资历,基本上这次出巡结束,就是某部尚书。

下一届进政制院也是稳稳当当的事情。

赵抃、陈希亮也差不多是下下届了,反正他们还比较年轻,不过三四十岁,有的是时间。

至于柳永和包拯这两个,柳永年纪太大了,估计以后当个转运使,或者调到中央做个某部侍郎、尚书就已经是极限,不太可能入院。

包拯的话还得坐镇开封府,等下届改选,顺势把开封知府的纳入到提名范围即可,以后自然也能进入政制院。

赵骏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见天色已经是上午辰时末,便打算出发。

就在此时,咸丰门内又徐徐过来一个车队。

车队打的是范仲淹和晏殊的牌子,赵骏的护卫队没有阻拦,径直到了旁边。

紧接着二人下了马车,晏殊开口就抱怨道:“现在汴梁也太堵了,光在咸丰门内大街就堵了两刻钟,我还寻思着半路上遇到汉龙,结果你却先到了。”

赵骏笑道:“这就是拉日叔你没有堵车经验了,当年我在北京的时候,亲眼见到三环上能堵一天,走路都比开车快。”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很简单,绕路呗,从罗城门出来就比咸丰门强。”

“还是伱聪明。”

晏殊竖起大拇指。

赵骏就说道:“不是不让你们送吗?怎么又来了?是官家有什么指示?”

“该送还是得送一下,不然堂堂知院离京,百官不送,宰相再不送,那岂不是不太体面?”

晏殊笑了笑。

赵骏翻着白眼道:“我还想低调离京,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就不怕暴露我行踪?”

“算了吧,你现在就算低调离京,过几天你不上早朝的事情传出去,就算报纸不敢宣传,百官们也很快就会知道。”

范仲淹说道:“你作为知院,一言一行无数人都在看着,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瞒不住的。”

“这倒也是。”

赵骏点点头。

他上次出京,直到淮南才暴露,那是因为当时天下官员对他了解太少,关注度也不高。

如今就不同了,他的威名早就传播四方,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天多少双眼睛盯着,就几乎不可能再隐藏踪迹。

说不准哪怕他低调出京,但实际上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什么微服私访之类的事情,现实已经很难发生。

“这一趟你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早些回来。”

晏殊又道:“现在朝廷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处理呢。像南阳那边,早上有加急公文送来,说是已经对那边进行大量探索,发现那边很多都是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问我们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移民,同化,传播我汉人思想,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处理,为什么非要等我呢。”

赵骏无奈道。

范仲淹笑道:“总归要你点头嘛。”

“好了,不和你们多说了,天色真不早了,还得启程呢。”

赵骏扭头摆摆手。

“嗯,那我们就不远送了,早去早回吧。”

“知道了。”

“汉龙。”

范仲淹忽然说道。

“嗯?”

赵骏本来打算登上马车了,听到他的话,回头问道:“怎么了?”

“少杀一点。”

范仲淹说道:“你在国内杀的人,有时候我看的都心惊肉跳。”

“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起来,说道:“那就要看对方犯的什么事了,好了,走了。”

他摆摆手,给了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登上了马车。

车队徐徐开赴,陆续进入了官道。

范仲淹和晏殊都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原地看着赵骏离开的身影。

晏殊叹道:“你说他会听吗?”

“汉龙什么都好,就是太嫉恶如仇了。”

范仲淹亦是叹道。

他一个激进派都觉得保守派实在是太激进了。

“好了,让天下官员头疼去吧。”

晏殊拂了拂衣袖道:“若真落到汉龙手里,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嗯,走吧。”

范仲淹点点头。

赵骏对待贪污腐败的官员不手软,但却从不滥杀无辜。

这一点上,他还是值得信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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