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拆文解字

这份由铃声翻译出来的情报并不可靠,特别是它的时间标注部分。

按照快刀侦查兵员的任务执行标准来说,它不应该有那么多用来标注时间的秘文。

举个例子,就像是两个人互通信息。

一句简简单单的“早安”却要加上“早间七点二十三分四十秒发”这种前缀。

本来斥候兵员单用摇铃能够传递的信息就极为有限,到了收信者要处理信息时,这些时间有关的秘文铃音就变成了无用信息。

只要在开始行动之前对照手表,按照当地真太阳时来规划作战行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再也不需要去反复核对各个作战单位的时间了。

苏绫老师心里唯一的疑惑,也就是这些译文的真实性。

它们看上去更像一份杜撰出来的,毫无逻辑的垃圾信息。

“通篇报表没有一句有用的,好像进入哀宗陵周边范围以后,看起来斥候三班的队员们在互相通信——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是在各说各的。”

你的绫哥如此说道,完全看不出这份情报有什么实际价值。

另一边福亚尼尼大胆推测道:“会不会是永生者的把戏?他们已经发现了!把快刀兄弟们抓住,让他们摇铃发信拖延时间——给犹大争取逃跑的机会呢?”

“有这个可能。”苏绫也是这么想的。

乡间一词,来自《孙子兵法》——乡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

众妙之门的探子大多都来自武灵山本地,是无根树一派土生土长的练气士、炼丹师。罗平安先生可以差使这些大夏土著入乡随俗,深入各个村镇乡下寻找妖魔鬼怪的踪迹,所以丹秋国有什么动向,克罗佐元帅能够第一时间收到情报。

快刀的斥候队伍来到这片陌生大地执行任务,不像众妙之门的情报人员那样,他们没有这层伪装——只能潜伏在山林野地,跟踪官道水路的重要目标。

一旦这些斥候被策反,被俘虏,就变成了犹大的“反间”,苏绫担心的就是这个。

如果这些兵员发来错误的信息,是犹大拿敌间而用之——这趟旅途就变得异常凶险,要趁早撤离。

克罗佐元帅收到这些信息时,肯定也考虑到这些因素了。所以他第一时间叫停不死鸟,留给苏绫决断时间,让VIP自己来决定是否终止探索。

苏绫给出的答案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根本就没在怕的,超勇敢的。

和福亚尼尼与比利讲完这些事,苏绫就不说话了,等待船只靠岸,准备开始探索任务。

福亚尼尼问道——

“——VIP大人,之前众妙之门传回来的消息说,这支队伍有十二个人,哀宗陵范围情况不明,您也要强闯这龙潭虎穴?”

“如果犹大真的躲在这个镇子里,我要他的命。”苏绫做不出表情,但是从墨镜之中隐约能看见微微低垂的眼角,那种眼神充满了侵略感,“一换一不亏,能活下来就血赚。”

讲起这些事,不死鸟没有任何语气变化,她的面瘫怪病虽然使她失去了一部分“感情”,有言外之意——犹大非死不可。

“牺牲已经够多了,癫狂蝶圣教以前在各个行政区搅风搅雨。”比利低声说道:“害了多少人民?坑了多少性命?如果能在过关之前,把犹大给宰了,带着它的脑袋去扫荡中原——会少死很多人的,会避免许许多多不必要的牺牲。”

纵观全局来看,比利说的一点不错。

犹大已经被[混音·REMIX]迷惑麻醉,枪匠的死让他产生了局势误判,内心对军事层面的事务抱着深刻的迷信。

他不相信傲狠明德会倾尽全力在大夏打一场大规模的热战,而是更倾向于用庞贝大海来划分楚河汉界。

BOSS高调养生,犹大低调做人。

这就是目前会盟的整体战略方针,而且犹大在短时间内也从未想过启动达格达之釜,这座圣杯的力量实在太过迷人,它太强大,太虚幻,太不可思议。

佩莱里尼曾经与领袖讲起它——也仅仅只是数百年上千年前的一个离谱传说。

难道人类本身的崛起,真的是依靠一座圣杯的愿望而实现的么?

犹大不敢相信,绝不会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东马港的仙胎流产,他也不会气急败坏,反而更加关心MK-28,还有歌莉娅·塞巴斯蒂安。

自始至终,这位会盟领袖最关心的,还是永生者的未来,是他自己的个人生存需求,要继续维持稳定的局势,继续维护会盟对大夏帝国的暗中统治。

只要情报保真,苏绫作为枪匠的先锋兵会立刻开始规划刺杀犹大的斩首行动,剁掉这颗脑袋以后,永生者也没有子嗣来继承这份权力——也是血蝴蝶圣经正儿八经全书完本的光辉时刻,捉迷藏的游戏提前结束!

快刀从来都没打算和中原诸国土著大开大合的钻野林绕山坳,根本没打算来一场奇奇怪怪的新式越战。在这种极为复杂蛮荒的地形里,任何作战因素都会让现代军队掉进地狱。

与[混音·REMIX]传递的错误信号恰恰相反的是——枪匠死了,他还有学生,还有一整套培育人才的工业流程,还有骑士战技和一系列的任务执行标准,有铁道军政改革,有百炼成钢的快刀兵团。

但是犹大死了,那他妈就是真的死了。

这个消息会迅速击溃每一个永生者的战斗意志,在这种金字塔式的阶梯权力体系下,头顶最耀眼的那颗明珠碎裂,被犹大牢牢控制住的臣子们,很快就会主动倒戈,变成毫无斗志的降兵——王大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规律,在这种高度集权的组织架构中,其优点和弱点一览无余,已经通通暴露出来,所以克罗佐和BOSS,包括枪匠在内的所有战士们都有信心——在战略层面,香巴拉战区发生的战事并不是什么艰苦卓绝的比拼较量,而是一次解放敌占区的例行通知。

胜利必然会到来,任何糟糕的战局战况都不会影响这高昂的士气。

剩下的问题,就只有局部战区执行任务时,需要注意的战术打法。

在处理哀宗陵的信息源,决定战术规划时,苏绫老师毫不犹豫的选择了ALLIN,看似凶险诡谲的情报文献吓不住她,因为犹大的人头价值实在太高了——杀了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三个小时之后,苏绫老师领着两个小跟班在白贝码头下船,与两位船夫打扮的兵哥哥告别。

随后观光船载满了白贝港河湾的土产水鱼,紧接着调转船头,要回到雾江流域,顺流南下继续执行侦查任务。

福亚尼尼和比利两人早早换了一身乐师行头,身上的通关文牒也委托泰野官方订制好了,说是东洋而来游历四方的旅客。

苏绫老师没有带闪蝶衣,她甚至没有带任何武装,除了一箱子辉石首饰以外,就是珍贵的兽材食材和各色香料——无名氏的装备实在惹人注目,特别是折射出金蓝光线的黑色铁衣,这身衣服对于授血怪物来说,就是死神的象征。

想不动声色的接近犹大,她只能穿上一套普普通通的夏装便服,遮阳大草帽和老年干部篮球队的背心,一条宽松裤衩和大拖鞋——看上去就像个没带现金出门,准备下楼买可乐的邻家大姐。

她早早把头发束在脑后,随手从香料包里掏出一瓶香奈儿瓶装的六神花露水,往小腿上蚊子叮出来的红色丘疹喷了喷,指向码头客栈。

“走。”

福亚尼尼是一身奇装异服,看上去花里胡哨。

比利小子抱住六弦吉他,跟着他的伴唱一起进了客栈一楼。

本就是渔业繁忙的时节,客栈里没有几个活人。苏绫老师要两个小宝宝上楼歇息去,自己则是倚在曲尺柜台旁,看见掌柜的小孙儿学算盘,账房先生和厨子恰好坐在阴角乘凉斗酒,较量些围棋的谱面,争得面红耳赤。

没有授血怪物的气息,也没有异常的灵压,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正常。

交了房费以后,等到掌柜老头在后台用切金刀划开大银,提着秤满脸嬉笑的走出来。

“客官!东洋来的客官!”

老掌柜先是把碎银都解开,化为一两二两整钱,然后码成一列,推到苏绫胳膊前边。

“您点清楚,就住一夜,两间房,洗澡洗头要往白贝镇东头去,有个公共澡堂。”

苏绫:“辛苦。”

掌柜接着说:“那洗头粉,皂角也要另付钱,我这小店能收银子,澡堂归了知州手下总旗,命令镇子里的罗家人打理,他们喜欢洋把戏——只收散银票,红花钱也收的。西洋穗花钱也收,唯独不要银子和银元。”

苏绫:“了解。”

要知道东洋的游客都是内陆的香饽饽,这些来自异域他乡的客人通常身手不凡,多少是灵能大仙,出手也阔绰——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讲夏邦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礼仪,有些脾气古怪个性强烈的主顾,难对付也难照顾。

掌柜自然是贴心呵护,遇见苏绫这二十五六岁面相的冷淡大姑娘,生怕她在镇上受了调戏欺负,万一闹出人命来,总旗派人缉拿,原本春秋两季的例钱(保护费)又要多交一笔。

况且

掌柜问道:“客官,您可有夫家?”

苏绫:“你们这地界每隔一条街就得开个婚介所,遇见女人就问有没有老公,真的很奇怪。”

在封建时代,皇帝的财产是臣下,臣下的财产是军阀,军阀的财产是地主,地主的财产是男人,男人的财产是女人。

长了两条腿的财产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总要问清楚财产的主人是谁,才能保护管理嘛。

这种惯性思维深深根植于夏邦土著的脑子里,掌柜先问夫家,也是这个原因——

——早在上一卷的末尾,当弗拉薇娅在废墟中救出一个老太太,当时老太太问的也是“你可有夫家”,这一问,也是在关心弗拉薇娅的财产归属权。

“哦!不问,不问也不方便问。”掌柜老头儿立刻闭嘴,好奇的打量着苏绫身上这奇装异服。

阿绫:“天气热嘛。理解一下。”

白贝港的气温是三十八摄氏度,这鬼地方没空调没吊扇,仙台府的洋把戏是一点都送不进来,除了押运辎重的边防军队能把珍贵货品送到京城,其他的私人商队要和十六国的军阀土匪打交道——根本就赚不到一毛钱,路走不通,就没有任何通商的说法。

VIP身上除了背心短裤,就一条吸汗棉布做的裹胸,方便运动跑路,十分清凉。

到了白贝镇上,别说农户家里,大多富贵家庭的小姐夫人,哪怕是热晕过去了,也要穿着得体,裹着绢丝布衣遮羞盖丑。

苏绫一直都没说话,也不打算问下去。因为她问得越多,落到敌人耳朵里的情报也会越来越多——说不定三人下船的一瞬间,就有当地军阀的探子盯上他们了。

掌柜验完了通关文牒的证章,把白纸红字都看仔细瞧清楚,拉着小孙儿去后院井口乘凉,不想让小孩子见到这东洋来的姐姐。

其实也不用问什么了——

——老头讲完话以后,阿绫眼睛里的任务阶段目标自动变化。

[信息处理中.]

她的大脑飞转,那些简单言语都变成了意义非凡的任务指向。

不死鸟的UI灵体栏位出现了新的探索目标。

[任务提示:总旗命令镇上罗家人看管澡堂,公共澡堂是提高地区宜居度的重要设施。]

[掌管澡堂收费项的人员不能接触银器,不喜爱银锭和银币,与加拉哈德巴拉松消毒法中喻示的授血怪物有共同特征。]

[可以将白贝港区的公共澡堂作为下一个调查地点。]

[阶段性任务目标修改中]

[推荐携行人员:比利先生]

[任务难度:非常简单]

“走!”阿绫一脚踹开两个工匠学徒的房门,拉上比利一起。

福亚尼尼诧异道:“啊?我呢?”

阿绫懒得解释,这也是很多时候,她总是说“以你的智商很难跟你解释”的原因。

不死鸟给出的推荐项都是经过缜密计算的,为什么不带上福亚尼尼,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切都有“女人的直觉”在暗中作祟。

“我和他去澡堂。”苏绫说:“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呀!”福亚尼尼满脸委屈:“万一有美女看呢?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呀?”

为什么不带福亚尼尼去,好像已经有答案了。

这家伙似乎还以为自己在九界,在温暖祥和的洗浴城一条街。

于是苏绫十分干脆,照本宣科走了个流程。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呀”

第727章 匪夷所思

走出鸿祥胡同口,再往西北去四百多米,就见到罗家大澡堂的招牌。

这是一家坐落在矮丘热泉盘山道路旁边的大木屋,门前有两个小孩子做揽客帮工,见到东洋来的客人也十分热情,拿起毛巾和香粉来迎客。

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凑到比利身边,模样乖巧可爱,讲起话来娇滴滴的。

“哎!这位客官,是来洗澡的吧?还请您稍安勿躁,恰好到了放工换水,渔民们都走得七七八八的好时候。”

比利本来心情不好,见到这精气神十足的幼儿,又有些心疼——

——这地方可没有违法童工的讲究,比利这位打假斗士以前和各种各样的非法企业斗智斗勇,买保险和黑心商家赌命,见不得这些事情。

另一边揽客的小妹妹也是如此,招待苏绫老师的姿态神情是标准的商业假笑,态度温柔语气缓和,只怕惊走了贵客,处处都透着熟练老成。

要去细想——这罗家大澡堂的门前,或许在几年前就站着这两个六七岁的孩子,来来往往的客人们或许会厌烦成年人手里的毛巾香粉,会抱着怀疑警惕的戒备心。

可是小孩子总是天真无辜的,总是平易近人的。

没等比利想完——

——苏绫老师开口问道。

“费用怎么算呢?”

小女娃笑眯眯的说道:“男宾一位二钱,女宾一位八钱。”

苏绫:“女人洗澡这么贵?”

小女娃好似川剧变脸,委屈巴巴的解释道:“要伺候头发,要选上好的猪毛刷来清洁身子,要有单独泡池,如何能便宜?客人,您要想啊.”

“女人的身子娇贵,庄稼汉比得么?他比不得”

另一边小男孩慌张解释:“不”

小女孩往同伴这头瞟,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怎的?你要坏我生意咯?”

到了这里,比利终于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俩门童似乎不是一路人,总有种暗地较劲的意思在。

男孩欠身行礼,女孩就要挽手扶衣。

男孩拍须溜马,讲比利大哥的英武帅气。

女孩莺声燕语,说苏绫老师的潇洒秀丽。

“啥情况?”比利凑到苏绫老师身边,低声问道。

苏绫:“你看他俩血条。”

这澡堂里里外外都不对劲,就从这对小童的血条开始——

——起初他们脑袋上的[生命值]栏位是灰色的。

这代表[不死鸟]还不能探明他们的真身,无法确定敌友关系。

到后来,俩孩子的脑门上就互相冒出[好感度-1]的标识。

到了最后,偶尔冒出点微弱的灵能潮汐,苏绫的魂威在第一时间把这俩根血条变成了[黄色]——是暂时友好的敌人。

[元质分析中.]

[由于环境因素影响,你无法得到目标的信息素,香粉的气味浓烈,严重影响了你的嗅觉。]

[一号目标:种族不明]

[一号目标:性别·男]

[一号目标:受到魂威影响的特殊个体]

[二号目标:种族不明]

[二号目标:性别·女]

[二号目标:受到魂威影响的特殊个体]

[一号/二号:真实年龄无法探知]

[元质分析结果:罗氏澡堂的两位迎客门童体内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已经具备魂威的特征,他们受到魂威的影响,无法确认魂威的具体效果,需要收集更多信息。]

苏绫老师用不死鸟同步了这些信息,送到比利小子眼前——[不死鸟]化为一张灵体光幕卷轴,映出一行行字符。

“难道澡堂老板给这俩孩子洗脑?强行命令他们来接客的?”比利看明白这张元质分析报告,怒从心中起。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行动起来。”苏绫倒是十分果断。

她抓住小女娃的胳膊,就这么咬了一口——

——没有尝到授血怪物的臭味,汗液里的信息素也只有惊慌和爱意。

至于这个爱意,是非常明确的,赤裸裸的对金钱的索求,对幸福的向往。有一种甜到齁的腻。

“哎哟!”小女娃看着胳膊上血淋淋的牙印,实在搞不懂客人到底发了什么疯。

她也没有哭,没有惊声尖叫,仅仅是尴尬的笑着。

“客人您是炼丹师么?要尝一口人肉?”

在大夏,炼丹师从来不是什么正经修仙者,无论哪种仙丹,最好用的药引还得是人肉,辨识元质的方法有千万种,最直接管用的还是“尝一口”——苏绫跳过了无用对话,直接用啃咬的方式确定了这对孩童的身份。

[元质分析中.]

[种族:智人]

[年龄:十二周岁]

[受魂威影响的个体,具体效果需要更多的线索。]

“带我去见账房先生。”苏绫二话不说直入主题,既然这两个孩子没问题,那么照着[不死鸟]给出的提示来办事,找到不乐意接触银器的账房先生再说。

女娃娃先是被客人咬了一口,还在气头上,又听见这莫名其妙的要求,总归有点不乐意,要讨个说法。

“好姐姐您.”

话音未落,苏绫从携行包里迅速掏出二十张猫咪钱,点钱的手法干净利落。

“给,两千,够不够?”

女娃连忙挤出笑容:“够了够了!您随我来”

苏绫老师跟着女娃进了澡堂内室,比利也想跟进去,不过他不太能理解这位VIP的行事作风,这一言一行都像极了游戏人间的[奇怪玩家],好像能跳过的对话全都跳了,能直接解决的问题就从来不绕弯问话。

听BOSS和其他VIP讲过她的事,还有枪匠老师私下指导授课,谈辉石属性,也以[不死鸟]为特殊案例。

那个女人似乎能驾驭所有的石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到了内室厅堂,四处都是经过[不死鸟]鉴定的挂画和陶器工艺品。

这五十来米的走道,处处都是灵体文字说明。

比利的眼睛扫过去,[不死鸟]立刻显现出详细内容。

[龙游毛竹:别名孟宗竹,最高可生长二十米,作为该建筑的观赏梁使用,它不承重,在选择破坏建筑时攻击它是没有用的]

[挂画①:看上去像香巴拉西洋艺术家的作品,由于东洋九界的油画大多为写实风格,为了在热泉环境下保护画作,罗氏澡堂的老板只采办了一些水彩装饰画]

[备注:这幅画描绘了白贝港日出时分的自然景观,前后景别的处理相当毛糙,忽略了大部分笔触而关注光影的变化,是初学者的作品]

[挂画②:这是一副人物肖像画,用素描的方式来表示立体的人脸,画中的女人服饰华丽,身形高挑,有大量的饰品点缀]

[备注:从素描落款的行书字样来看,这是罗氏家族的太奶奶,也是稻恒县知府手下总旗任命的澡堂管理人,这座澡堂在她的家族运营管理之下逐渐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

木质房屋的结构墙,装饰墙,承重梁和墙纸窗花,用来通风的真窗和保持室内温度的假窗,装饰品和迎宾餐食,再到地下一楼热泉泡池入口的石台阶,环境中的每一样物件落在苏绫的眼里——就变成[不死鸟]的详实数据。

比利内心大惊,就和当初枪匠第一次见到阿绫老师那样——

——他从来没想过魂威还能有这种用法,还能当实时监控记录仪来用,它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几乎无所不能。

阿绫老师在前方领路的时候,还特地给比利留了一串灵体做的脚印,这一道道鲜红的光幕印记就成了无光环境里最好的道标。

比利跟到柜台旁,竖起耳朵去听,再也不乱讲话了。

苏绫只管掏钱,和小女娃谈起家里长短,至于犹大的队伍?她更是半句不提,不愿意透露任何风声。

“你来这里打工,家里父母不管么?”

女娃笑道:“哪里管呀?爹娘早就过身了。”

苏绫倚着柜台,要等账房先生来——

“——挣够了钱?准备干什么?”

“哪里挣得够?”女娃笑得更开心了:“天底下还有钱挣够的说法?不都是越多越好么?”

苏绫接着问:“澡堂老板知道你家的事情么?”

“都知道”说到这里,小女娃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怨怪——这客人怎么问东问西没完没了的。要按照以往的情况,都是她来问话,她来撬开客人们的话匣子,如此对症下药才能讨人欢心嘛.

想到此处,她终于卸下些防备,因为苏绫给的钱实在太多,这赏金小费换成银元,也够私塾学费。

于是谈吐失了心防,意志也渐渐在连番问答中变得软弱,一下子讲了句怪话。

“哎”女娃叹气道:“还不是爷爷要念书,奶奶生了二胎,我的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呀,愁嫁妆的事,聘礼一进一出对不上账,渔忙的时候他也回不来,媳妇却不满意,要挑二娃改嫁——从此兄弟俩也不和睦,处处都要钱。”

“啊?”比利没听懂。

说实话苏绫也没听懂。

两人强作镇定,互相交互眼神。

不死鸟的灵体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比利点开一看私信——

[小组信息·不死鸟:你听明白了么?]

[小组信息·臭臭男孩:这哪儿能听明白啊!这信息量都快赶上他妈的印度电视连续剧了!]

[小组信息·臭臭男孩:为什么我是这个ID?]

[小组信息·不死鸟:你自己改一个。]

[小组信息更新中——]

[小组信息·勇敢比利:喂,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略过[小组信息]的标识。

[不死鸟:我不理解,这小女娃好像在说.]

[勇敢比利:她要给爷爷凑学费,给奶奶挣养胎的钱,还有至少三个孩子要养。]

[不死鸟:她确实只有十二岁呀]

[勇敢比利:这小娃娃疯了么?净说些疯话!]

[不死鸟:还记得斥候队伍发回来的消息吗?比利?我也觉得他们疯了。]

[勇敢比利:那不一样,至少快刀的兄弟们都还能维持战斗意志,他们的语音都和作战有关,可是这个小女娃刚才在讲什么东西啊?]

[不死鸟:或许她已经习惯了——比利,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看上去十二岁,我在她胳膊里尝到的血,也确实能证明,这是十二岁的年轻肉体。]

[勇敢比利:您的意思是?]

[不死鸟:我们好像来到了诡谲多变的灵界边缘,这里离哀宗陵还有七公里,这两个小孩受到了魂威影响,原本他们都是成年人,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有一段完整人生,可是突然被这种奇怪的魂威,变回十二岁了。]

[勇敢比利:那么.]

这么一细想,也自然能解释为什么快刀队伍的摇铃信息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毫无逻辑。

他们进入哀宗陵小镇以后,再也不能确定自己所处的时间,也不知道时间的流向——

——自己正前往未来?还是朝着过去狂奔?在迅速衰老?还是变成了小孩子?

他们需要时时刻刻对表发信,用时间标注信息,来保证战情的准确性,在外界看来,这些铃声就像一瞬间发出的无用狂言。

快刀的战士们多次提到了时间,可是他们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此时此刻澡堂的迎宾门童也是这样——

——小女娃已经长大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有丈夫和孩子,爷爷奶奶还依然活着,父母已经身故。

她的爷爷同样遭受着这种魂威的控制,可能回到了幼年时期,需要接受新时代的私塾教育。

同时她的奶奶回到了青年或中年,怀了二胎不方便劳动,只能依靠这个孙女来打工养家。

她本人至少有三个孩子,在生养以后立刻被魂威调转了时间,回到了十二岁。

只有这种情况,才会产生刚才那种难以理解,好似疯人疯语的对话。

[不死鸟:她的家族都受这魂威的影响。]

[勇敢比利:这好像]

从后台走出来一个年轻貌美皮肤白皙的姑娘家,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吊俏眼面若桃花,马鞍鼻眉如新月,是个正值花季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

“两位都是东洋的稀客呀!来来来!~”

比利和苏绫都感受到强烈的灵能潮汐,眼下这年轻姑娘就是含人量不过百分之五十的授血怪物。

偶尔有来往的宾客,多是身强力壮剑眉星目的渔夫,偶尔能见到一两位披着绢衣布袍快步走过的小姐。

无一例外,这里就像一座世外桃源,好像时间的概念消失了。

除了白贝港口的旅店老板,只要身上有灵能波动的个体,带有这种特征的人们——

——他们都是年轻的,甚至年幼的。

“斗胆问一句!”

苏绫决定开门见山,要这位账房姑娘亮出血条。

如果能打跪,那就直接打跪问话。

“我能用银币结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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