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有恶犬,后有恩师

摸摸小手,贴贴脸蛋,徐志穹一路上都坐在大师姐身边。

不是他毛手毛脚有意占师姐的便宜,实在路上颠簸,马车里也太挤了。

到了望安河,徐志穹恋恋不舍的别了师姐,最先下了车,坐在对面的楚禾搓着手,红着脸,正想坐在师姐边上,被师姐一眼瞪了回去。

这位置已经有人了,虽然徐志穹现在不在这里。

望安河自西向东贯穿了大宣的京城,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所在,徐志穹的家在河边,住在这么繁华的地方,出身应该不会太差。

徐志穹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的出身,想着母亲和院长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想着自己的便宜老爹能不能面对残酷的现实。

随着家门口的临近,记忆渐渐清晰,徐志穹发现自己多虑了,他根本没必要为自己的父亲担心,因为他从未见过父亲。

有些记忆,原主一直不愿意想起,因为想起了会很疼。

十八年前,徐志穹的母亲有了身孕,眼看临盆,他的父亲徐勇仁参军入伍,到北方作战去了。

一去就是八年,八年之后,徐志穹九岁(虚岁),母亲收到了消息,徐勇仁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仅留下了一件满是血迹的战衣。

母亲拿着战衣,在兵部哭了三天三夜,兵部没做理会。

母亲又带着去了武彻书院,也不知道她和院长是什么交情,院长林天正破例收了平民出身的徐志穹,成了武彻书院的弟子。

在书院求学三年,母亲病逝,这个家里只剩下了这个傻小子。

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这傻小子每个月都会回到家里住上两天,这座望安河边的房子,成了傻小子唯一的寄托。

徐志穹替原主唏嘘一番,背着行李走在了河边的大街上,路过万花楼,刚入行的姑娘章玉箫上来揽客:“公子,进来坐坐!”

另一位揽客的姑娘沈月红把章玉箫拉到了一旁:“看仔细些,看看那人的衣服上有多少补丁!”

玉箫吐了吐舌头,又去寻觅别人,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徐志穹一眼。

衣裳虽然破了点,但这小哥还是蛮俊俏的。

两位姑娘声音不大,但徐志穹听得一清二楚。

嫌我穷?

那个穿红衣服的,我记住你了,以后我来这,每人临幸一次,就不照顾你生意……

刚走过万花楼,身后突然抬来了一顶轿子,隔着轿纱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闻到一阵阵怡人的香气。

一名刚刚走出万花楼的客人问道:“这是谁的轿子?”

另一名客人道:“七郎茶坊的潘水寒,别的不说,这香味我是真真记得。”

“要不咱们去那茶坊喝一杯?”

“不怕大哥见笑,小弟最近手头紧,三十两一壶的茶水,有点消受不起。”

“值什么?哥哥我请你就是了!”

潘水寒?

好像是京城一位名姝。

名姝长什么样子?比韩笛还美么?

比韩笛美又怎那样?难道还能比大师姐更美么?徐志穹看不上这种庸脂俗粉。

过了连理桥,到了桥头瓦市,牡丹棚子勾栏的门口上挂着一对灯笼,灯笼下面挂着两幅招子。

瓦市勾栏,是大宣最具标志性的娱乐场所,是城市里的娱乐中心。

瓦市里有酒肆、茶坊、饭店、摊铺和勾栏。其他的场所都好理解,勾栏有些特殊,这是从事商业演出的地方。

勾栏可以理解成为一座剧院,勾栏的招子,就是剧院门前的海报,上面写写画画,列明今晚的节目和演员。

今天的节目是相扑,招子上面画着两位窈窕女子。

这两个女子一个叫摘星手肖三娘,另一个叫不动山黑四姐。

她们两个是卖艺的,但不唱曲,不弹琴,也不跳舞,她们是相扑力士。

相扑,徐志穹在前世是看过的,相扑力士的服装很有特点,很省布料。

肖三娘和黑四姐的服装和那些男子相扑力士基本相同,但她们并不肥壮。

她们不算清瘦,但也绝对不胖,身材比普通女子要矫健匀称。

今晚,在牡丹棚子勾栏,两位人气极高的女力士,将上演一场精彩对决,勾栏的伙计在门口拼命吆喝:“六十文钱,包茶水,送果子!”

六十文钱门票,约合三十块钱,包茶水,还送水果,这是良心价。

徐志穹身上一共有五文钱,他决定今晚先不看这种低俗的表演。

今晚他已经选好了目标——站在胡同口的一名年轻姑娘。

这姑娘年纪在十五六左右,衣着朴实,未施粉黛,端正的五官之中带着天然和纯情的美。

徐志穹上前问价钱:“多少钱?”

姑娘道:“一文钱一个。”

徐志穹掏出一文钱:“我要两个。”

姑娘看了看铜钱,瞪着澄澈的眼眸看着徐志穹,道:“你聋了怎地?鸡蛋一文钱一个。”

徐志穹憨憨一笑:“妹妹你这么俊,鸡蛋又这么新鲜,就多给我一个呗。”

姑娘眨眨眼睛道:“我长得俊,我的鸡蛋好,然后多给你一个?”

徐志穹点头道:“是呀,要是人长得不俊,肯定不能多给呀!”

姑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给徐志穹拿了两个鸡蛋。

徐志穹拿着鸡蛋,欢欢喜喜进了巷子。

如果原主的记忆没错,房子里还有半袋陈米。

杀道修者得吃肉,徐志穹吃不起肉。

有两个水煮蛋,再加上一碗米粥,今晚的晚餐也算看得过去。

巷子深处比河边安静了许多,这让徐志穹能听清一些声音。

比如说身后的脚步声。

有人跟踪他。

脚步迅捷有力,是有修为的。

这人是谁?

还能是谁?

徐志穹用余光一瞟。

邹顺达跟来了!

这厮还真是纠缠!

邹顺达必须缠住徐志穹,他答应余大公子一定要弄到聚元丹。

为了能到刑部供职,邹顺达赌上了一切,连书院的辞呈都准备好了。

结果他被徐志穹的空盒子给耍了,现在甚至有杀人的心思。

听着脚步声迫近,徐志穹撒腿就跑。

邹顺达一怔,这傻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机敏?

既然被发现了,邹顺达也没必要藏着,健步如飞追了上去。

杀道修者的速度极快,在九品时就能达到三粒。

粒是通过测试来衡量速度的单位,测试的方法颇为讲究。

选一个没风的日子,从两丈高台上洒落一百斤稻米,被测试者从一百尺开外发起冲刺,在稻米落地之前,从空中抓取稻米。

一次只允许抓取一粒,稻米全部落地之前,抓的越多,证明速度越快。

三粒的速度算快吗?

非常的快!九品的霸道修者只有一粒的速度,像生道、儒家、墨家、灵秀、阴阳家的修者一粒都没有,没等冲到地方,稻米已经全部落地了。

八品的杀道修者速度有五粒,邹顺达是七品中的修者,速度已经达到了九粒,可他竟然追不上徐志穹。

各家修行体系中,除了宦门,杀道最快,邹顺达七品,没道理追不上徐志穹一个九品。

难道说徐志穹偷学了宦门的手段?

不应该呀,代价太大了。

宦门又叫中人门,这一门不仅速度快,而且出手狠,但是入品的代价太大。

这小子是个狠人,居然两门兼修,难怪他能打败刘德安,跟他交手,必须得加点小心。

徐志穹没有对酒裆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的这么快,眼下当紧的问题是该往哪里跑。

到了前边的胡同口,往左一转就是家。

跑回家里去?

家里就他一个人,跑回去,等于让邹顺达瓮中捉……人。

不能回家,得去隔壁童青秋大哥的家里。

童青秋是一位阴阳师,刚来京城的时候穷困潦倒,差点饿死在街头。徐志穹的母亲给了他不少接济,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等母亲去世后,这名阴阳师也一直照顾着徐志穹,遇到这种事情,他不会看着不管。

眼看到了胡同,没想到胡同口站着一群人,围的水泄不通。

徐志穹心下恼火:这倒霉催的,这些人在这做什么?

这群人在看热闹。

大宣国的富贵人家喜欢养狗,一位夫人带着几个婢仆出来遛狗,走到望安河,狗突然跑进了巷子,两个仆人追了过来,发现这条黑狗在胡同口咬住了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身边还有个老乞丐,是他爷爷,老乞丐上前打狗,被仆人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西,敢动我们家公子!”

小乞丐哭的撕心裂肺,老乞丐爬在地上和狗撕打,两个仆人对着老乞丐拳打脚踢。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两个仆人也担心惹事,本想把狗牵走,可这狗咬着小乞丐,就是不松口。

这孩子命大,没被咬中脑袋,只被咬住了头发,头发被扯下来好几把,孩子脸上全是血。

这两个仆人敢打老乞丐,却不敢动这条狗。

一个仆人指着黑狗,小声说道:“要不踹它一脚?”

另一个仆人道:“你想死怎地?信不信夫人打死你,你看夫人什么时候舍得动过它一下……”

话没说完,徐志穹突然冲到人群当中,一脚踹在了黑狗的下巴上,黑狗呜咽一声,松开了小乞丐,趴在地上,弓着身子,冲着徐志穹咆哮。

好大一条狗,身长一丈多,和一只老虎的体型差不多。

看热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下戏码大了。

“这人是谁呀?”

“徐家的傻小子。”

“他敢动张夫人的狗?”

“这小子算是完了!”

前有恶犬,后有恩师,徐志穹的处境有点窘迫。

他想跳过这只恶犬,可恶犬率先冲了过来。

虽说修为被废了,可好歹也在武彻书院打磨了十年,对付一条狗自然不在话下。

徐志穹上前一脚,至左向右,踢在了狗嘴上,黑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没等它站稳,徐志穹上前又是一脚,从右向左,还是踢狗嘴。

狗头往左一偏,黑狗摔在了地上,徐志穹还想再补一脚,一个仆人拎着棍子,劈头盖脸打了上来:“你个杂种,活腻了是吧!”

徐志穹躲过棍子,一拳放倒了仆人,另一名仆人上前一拳打中了徐志穹的肚子,徐志穹咳喘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这仆人好大力气,他有修为。

仆人完了挽袖子,指着徐志穹道:“小杂种,伤了我家公子,爷爷今天非得卸下来你一条腿!”

你家公子?

狗仗人势的见过不少,人仗狗势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才穿越第一天,竟然涨了这么多见识!

两个恶仆堵在眼前,那条黑狗也在慢慢靠近。

徐志穹从背架里取出了石板,准备和他们拼命。

邹顺达站在人群之中,皱紧了眉头。

他不在乎徐志穹的死活,但他担心聚元丹会出意外。

众人屏息凝神,想看看这徐家傻小子怎么死。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哪个杂种敢动我家火儿!”

火儿?

这狗叫火儿?

一名妇人带着两名婢子走了上来,扯开众人,站在了徐志穹面前。

传说中的张夫人来了。

被打的仆人和黑狗一起冲向了夫人,仆人连哭带嚎,黑狗声声呜咽。

张夫人听明白原委,拿起一条棍子道:“给我打死这个杂种,他这条贱命我要了!”

徐志穹拿着石块,连退几步,扫视着围观的众人,突然看着邹顺达喊道:“恩师,救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泼妇!”

(本章完)

第6章 提灯郎,掌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邹顺达身上,邹顺达尴尬了。

他一直躲在人群后边,也不知道徐志穹是怎么发现的他。

张夫人啐口唾沫道:“还有帮手!连他一起打!”

夫人冲上来就是一棍,邹顺达从容闪过,向夫人连连解释:“这位夫人,我门下弟子无意冒犯了你,我代他赔罪了。”

“赔罪?老娘让你赔命!”说完又是一棍。

邹顺达再次闪过:“夫人,要不这样,我赔你些银子你看如何?”

“你有多少银子?一万两都不够!”

邹顺达一边躲着棍子,一边看着这位夫人。

衣料名贵,首饰也是真的,应该是富贵人家出身。

可看她行止一点都不像个贵妇,言语粗鄙不堪,倒像个市井泼赖。

有修为的那名仆人见邹顺达身手极好,担心夫人会吃亏,赶紧冲了上去,徐志穹见状,准备混进人群逃走。

这名仆人确实有修为,可也只是个杀道九品,而且还是个下段。

邹顺达躲过仆人的棍子,一把扯住他的脖子,像抓只鸡一样,把他抓起来,扔在了地上。

张夫人一惊,冲着邹顺达喊道:“你敢打我的人,我要你的命!”

木棍砸了下来,邹顺达伸出两根手指,把木棍夹住,手指交错,木棍断成了两截。

“莫再纠缠我!”邹顺达目露凶光的看着张夫人,张夫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反了,反了,告诉老爷去,快告诉老爷!”

张夫人还在发疯,邹顺达没做理会,从人群之中揪住了准备逃跑的徐志穹。

正常情况下,徐志穹早就跑了,可周围看热闹的太多,徐志穹没挤出去。

“志穹,为师大老远来看你,去你家坐坐吧。”邹顺达死死攥住了徐志穹的胳膊,徐志穹感觉这条胳膊快断了。

“邹武师,我家太寒酸,您还是别去了。”徐志穹故意说出他姓邹,这是警告他,众目睽睽之下别轻易行凶。

邹顺达确实心存顾忌,可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好徒儿,为师对你有授业之恩,还刚刚帮你从恶霸手里解围,你连口茶水都不给为师,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邹顺达扯着徐志穹,就往巷子里走,忽听有人喊道:“提灯郎来了!”

一听提灯郎来了,张夫人来了精神,高声喊道:“莫让这两个杂种走了,快去把提灯郎叫来!”

邹顺达一咬牙,恨一声道:“晦气!”

远处点点灯火靠近,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穿一袭锦缎绿衣,身披斗篷,头戴乌纱帽,手里提着一盏绿色灯笼,身后两人各穿一身青衣,手里提着青色灯笼,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人,身穿白衣,手里提着白色灯笼。

这几人一看就是武官,官袍的胸前都绣着同样一只神兽,这神兽看起来像一条龙,可长着满身虎纹和四只虎爪,头上没角,容貌半龙半虎。

这种半龙半虎的神兽叫做彪螭,喜欢吞吃梦魇,能镇杀夜间邪祟。

在大宣国,彪螭象征着一个特殊的身份——皇城司的夜间执法者,掌灯衙门的提灯郎。

穿绿衣提绿灯的,叫绿灯郎,是七品官,四十岁上下,提着绿灯来到了人群当中。

他先看了看徐志穹,又看了看张夫人,又看了看邹顺达,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邹武师身上:“为何在此喧哗?”

邹武师苦笑一声,在这些人当中,他是和喧哗最不搭边的一个。

没等他开口,张夫人抢先说道:“他们当街打人,还伤了我家火儿。”

“火儿是谁?”

徐志穹大声回答道:“狗!”

一名青灯郎喝道:“不得放肆!”

徐志穹指着大黑狗道:“本来就是狗。”

邹顺达想尽快把提灯郎支走,赶紧解释道:“我门下弟子与这位夫人的爱犬有些争执,都是误会一场,我代弟子向这位夫人认错,这事情也就算了过去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与狗争执?

徐志穹不满,张夫人更不满!

“过去了?凭什么就过去了?大宣国没有王法了吗?”

邹顺达一笑:“大宣国的王法是给人定的,莫说这狗没什么大碍,就是死了,作价赔你就是了,还要怎地?”

夫人大怒,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一名仆人指着脸上的伤痕,对绿灯郎道:“大人,不光我们公子被打了,我也被打了,我们家老爷是刑部张主事。”

一听刑部两个字,邹顺达心头一紧,他当真不想得罪刑部的人。

绿灯郎思索片刻,笑道:“刑部张主事,我倒是见过一面,还同桌吃过酒。”

家仆也笑了,这是遇到了自己人。

邹顺达的表情越发窘迫,徐志穹心里只想着怎么逃跑。

绿灯郎摸摸胡须,又道:“张主事的夫人,我也是见过的。”

话音落地,“张夫人”的脸颊瞬间红透,很显然,她不是青灯男子见过的正牌张夫人。

冒充官员夫人的可能性不大,这女子应该是张主事的外室。

弄清楚身份就好办了,外室和正妻有编制上的差距,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更何况张主事本来也只是个七品官而已,这位绿灯郎也不需要给他太多面子。

“张夫人,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绿灯郎给个台阶,这女子若是识趣,赶紧走人也就罢了。

可这张夫人觉得折了面子,反倒撒起泼来:“要论不出个是非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请问夫人,怎么才叫论出个是非?”绿灯郎的脸上还勉强带着笑容。

“让这两人跪在地上给我家火儿磕个头!”

绿灯郎笑道:“我看这就不必了。”

“怎就不必了?你若说我冤枉了他,你且给我说个公道。”

绿灯郎叹道:“最近京城里出了不少案子,夫人,我劝你一句,早些回去吧。”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在书院的时候,学子们就纷纷议论此事,京城里最近走失了不少女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被一个没有头,没有脚,满身长着一百多条手臂的怪物给吃了。

就因为担心京城不太平,徐志穹才请尉迟兰上马车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张夫人还是不依不饶,绿灯郎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仆人发现情势不对,想劝夫人一句,却又插不上嘴。

张夫人声音越来越大,指着绿灯郎道:“你且说个姓名,我回去和我家老爷也好有个交代!”

绿灯郎神色平静道:“我叫肖松庭,皇城司下,掌灯衙门百户。”

听到皇城司这三个字,张夫人但凡明白点事理,就不该再纠缠了。

可这位张夫人根本不知道皇城司是什么地方,她才来京城不久,还以为皇城司掌灯衙门百户和县衙里的捕头差不多。

“肖百户,今天我把话留在这,你必须得给我个公道!”

绿灯郎皱眉道:“你想要什么公道?”

“我把火儿当儿子养!伤了我儿子得让他赔命!”

“那好!”绿灯郎一挥手,森寒杀气四下萦绕,“提灯郎,掌灯!”

张夫人不知道掌灯是什么操作,徐志穹也不知道。

掌什么灯?

灯不在他手里吗?

徐志穹还想混到人群中逃走,可围观的人一听“掌灯”二字,赶紧散到了远处,他们动作太快,以至于徐志穹没反应过来。

邹顺达也很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连连顺着腮边滚落。

但见一个提着白灯笼的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刚要打开,两个仆人赶紧上前,跪在地上,给绿灯郎磕头:

“大人,我们家夫人刚来京城,不懂规矩,您看在张主事面上,饶她一回。”

张夫人怒道:“你说谁不懂规矩?看我不叫老爷打断你们的腿。”

仆人给婢子递了个眼色,两个婢子架起夫人跑出了巷子,仆人牵上黑狗跟着跑路。

看到张夫人走了,两个青灯郎要去追赶,肖百户拉住他们道:“罢了,不必理会他们了。”

邹顺达擦去汗水,向肖松庭行礼道:“多谢大人帮我等解围。”

“先别谢我,我还没问你身份,你是什么人?”从见面到现在,肖百户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邹顺达身上,因为他知道邹顺达的修为不低。

邹顺达赶紧报上身份:“吾乃武彻书院七品武师邹顺达。”

“原来是邹武师,失敬失敬。”肖百户抱拳回礼,转眼看向了徐志穹,“你是武彻书院的学子?”

徐志穹点点头道:“是。”

“大考快到了吧?”

“是。”

“回去好好用功吧!”

“是。”

徐志穹转过身,走向了胡同。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顺利的放我走了!

之所以放他走了,是因为肖百户觉得徐志穹没有威胁。

邹顺达喊一声道:“志穹,等我送你!”

他刚要追上去,却被肖百户拦住了:“邹武师,你可带着书院的牙牌?”

牙牌是大宣官员的身份证明,邹顺达还真就没带牙牌,他平时住在书院,不需要随身携带牙牌。

当他发现锦盒是空的,徐志穹已经走在了下山的路上,他只顾着追赶,哪还顾得上牙牌。

况且此行他本不想暴露身份,也没必要带着牙牌。

“是我一时疏忽,牙牌落在书院了。”

肖百户点头道:“我信得过邹武师,但京城近日不太平,邹武师若没有要紧的事情,就早些回家歇息去吧,莫在这里闲逛。”

邹顺达皱眉道:“此言何意?什么叫闲逛?邹某可是犯了哪条律法?”

肖百户笑道:“你有七品杀道修为,却又无法证明身份,我若定你个以武犯禁,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去掌灯衙门。”

邹顺达道:“肖百户,邹某有何得罪之处?”

“你没得罪我,我也不想得罪你,你且去酒肆喝酒,又或去勾栏听曲,又或去万花楼找个姑娘睡一晚,肖某都管不着你,

可你若是在我的地盘上闲逛,肖某这心里就不踏实,我也只好请你去衙门里坐坐了。”

邹顺达的脸颊一阵抽动。

如果他不是一个武师,而是一名刑部官员,这个肖百户肯定不会这么对待他。

只恨自己身份轻贱。

邹顺达咬咬牙,转身走了,肖百户喊一声道:“走远些,今夜莫再让我看见你!”

一字一句,徐志穹在胡同里听的清清楚楚。

邹顺达走了,至少今夜安全了。

回到了家里,徐志穹架起柴火,支起了炉灶,先煮了半锅粥,又煮了两个鸡蛋。

剥开蛋壳,露出嫩白的蛋清,饥肠辘辘的徐志穹一口吞下了一个水煮蛋,噎得直翻白眼。

美味呀,从没觉得鸡蛋是如此的美味。

有这两个水煮蛋,今夜真是太完美了。

第一天穿越,吃了不少苦头,可屡屡化险为夷,倒也有几分运气。

徐志穹正打算剥开第二个鸡蛋,却在寒风中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好像忘了什么人。

好像有一对苦命的人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胡同口,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小乞丐在哭,老乞丐在给小乞丐擦血。

他怀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饼子,被那仆人踢碎了,只剩下点饼渣子。

老乞丐把饼渣子一点点喂进小乞丐的嘴里,小乞丐吞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老乞丐忍着伤痛,冲着小乞丐露出了笑容。

寒风吹过,爷孙俩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屋檐下,吓得老乞丐一哆嗦。

是徐志穹。

“恩,恩公。”老乞丐抱着小乞丐,想给徐志穹磕头。

徐志穹拉住了老乞丐,把一枚鸡蛋塞进了他手里。

还有一碗粥。

……

深夜,徐志穹躺在床上睡熟了。

邹顺达从墙外爬上了墙头,静静看着徐志穹的院子。

今夜就算杀了徐志穹,也得把聚元丹抢到手。

他正要跳进院子,忽听有人在耳边道:“别从这跳下去,下边是一锅粥,被你踩了就没法吃了。”

邹顺达大惊,转脸一看,一个人和他并排蹲在墙头上。

怎么可能,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

“你是什么人?”邹顺达问道。

不能贸然动手,这可能是余大公子派来的人。

那人以同样的语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兄弟?”

这人是徐志穹的兄弟。

他既然承认了,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邹顺达知道对方实力不俗,一出手便用了杀招,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对方的胸膛,这一击可以挖出对方的心脏。

得手了,手指戳进了胸膛,可邹顺达没有找到对方的心脏。

对方的胸膛里空无一物,这不是活人。

月光之下,那人抬起了头,看着邹顺达。

他的五官是画上去的,这是个纸扎人!

邹顺达一哆嗦,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阴阳师,比他品级更高的阴阳师。

纸扎人说话了:“你哆嗦什么,很冷吗?我给你取取暖!”

说完,纸人死死抱住了邹顺达,全身瞬间着起了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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