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250章 万寿宫成,龙驾腾迁!

第250章 万寿宫成,龙驾腾迁!

短短数日。

元辅张居正、次相高拱互相亮刀,分外眼红。

作为阁臣的胡宗宪、李春芳对视了一眼,皆看懂了彼此眼神。

但愿元辅就此熄了怒火。

一旦阁老互欲置对方于死地,他们就不能再坐视了。

大臣进退,以及别官进退,身为阁臣,往往难以争持。

但要诛杀重臣,则或是朝廷失德,或是党争激烈,他们就必须争一争了。

次相讥讽元辅门下弟子急于报效,善于报复,勉强算是正当理由了。

都察院右都御史于慎行为首辅恩师出头,这是报效。

善于报复,则是于慎行和穆文熙、许孚远一向不和,原因也很简单,与党附有关。

于慎行党附张居正,穆文熙、许孚远党附高拱。

此次京察,显然是难以堵住朝野上下悠悠之口的,但元辅也没想着堵,随意搪塞罢了。

只要不去动高拱,就没有人能说什么,可怜次相在朝,要成“光棍”了。

张居正命内阁中书舍人傅应祯将名册送往玉熙宫。

煌煌“高门”,就此而终,高拱难掩悲情,以为再无他事,就准备回家了。

只听得张居正又道:“还有件事,圣上的万寿宫、永寿宫成了。”

嘉靖三十九年十一月,西苑一场大火突然烧了圣上日夜练道修玄的万寿宫、永寿宫,引起了无数浮言。

进入嘉靖四十年后,圣上诛奸佞,抄奸商,宫内开支有序,阁衙人人明如镜、清如水,以致国库充盈,民安国泰。

在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前后两任内阁努力下,先后划拨了四百万两纹银,为宫里修殿、修仙观,于去年年底全部竣工。

钦天监择了良日,要恭奉圣上居有定所。

又要写青词了。

所有人心里同时浮现一句叹息。

不过,张居正内阁写青词次数还是较少的,整个嘉靖四十年,一道青词都没写过。

圣上寿宴那个贺表,只是恭祝圣上万寿无疆之语,与道、玄无关,书写之体,也就与青词无关。

这次,两座宫殿落成,圣上龙驾腾迁,就必须以青词贺之了。

一年多没写青词,现在忽然提及,刚犯了错的高拱,甘草的李春芳,都担心手生、心生。

尤其是胡宗宪,在入阁拜相前,离开朝廷多年,十数年没写过青词了,心中不禁一突。

张居正见阁臣们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在龙驾腾迁之日前夕,我会召百官来此,同协同力即可。”

圣上宫成。

是天下第一大事。

青词贺表自然不是那么好写的。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为防止出错,要召集六部还有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国子监、詹事府各部衙掌部、掌院的正堂官聚集在西苑内阁值房,代表大明天下臣民向圣上各写一篇敬天颂圣的青词。

说的都是一回事,篇篇还须写得不同,如何上合天心,下惬圣意,这是要能力的事,一篇四六骈文,比科考时那三场文章还难。

到时候,几十人聚在这,彼此参考、相互印证,身为内阁阁老,总有办法写出一篇上佳的青词贺表,总会有追求进步的部下为上者分忧解劳的。

当然,在座的几位大学士还没到那种程度,提前知晓了这事,花些心思想想,总是能写出来的。

“子实。”张居正望着李春芳道。

“元辅。”

“逸甫那,就由你信书一封告知此事,让逸甫赶在龙驾腾迁前将贺表送来。”张居正道。

自从被陈以勤敲诈了十篇手书后,张居正就不愿意再给陈以勤、给陈家写任何东西了。

这家族是真藏书、藏信啊,据说几百年前王文公(王安石)给陈家的书信,至今还被陈家小心珍藏着。

张居正不愿意几百年后自己的手书被人拿出来展览,更不愿意信中的意思被后人曲解。

特别是这种号召文武百官为圣上敬上青词贺表的事,万一被后辈儿孙误解为逢迎圣心就不好了。

虽然他就是在逢迎圣心,但不能传扬到后世。

一代贤相的名声,不能坠!

经过晋党倒向,高拱夺权,大起大落的张居正终于有了危机感,朝廷中的权力,张居正在抓紧时间往怀中揽,而圣眷,张居正也在努力争取。

圣君在位,得君心者,得权力。

直到此刻,相府还挂着孝,胞弟张居易的死,可以是军方在向圣上表忠心,也可以是圣上在警告他。

按照之前老母给两个胞弟的安排,张居易去军方捞战功觅封侯,张居谦随战船去西洋捞钱财。

张家的手,触及政、军、商三界,这简直是要打造出一个无上家族出来,这显然触及了圣上的底线。

于是乎,他差点倒台,胞弟张居易直接身死,胞弟张居谦则被他亲自打断了腿。

以后别说登船出海,就连上个床都费劲。

为此,他险些与老父亲、老母亲翻了脸,但明悟过来家族险境的老父母,还是因为一子冻饿而死,一子身有残疾,且是亲手造成的,而气病了。

老父亲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两个幼子又是心上肉的存在,这下,差点没有死了。

幸好,张居正在打断幼弟腿时,请来了太医院院正李时珍,有神医在旁,哪怕到了鬼门关,照样能给拉回阳间。

但是,腿伤易治,气疾,李时珍也能医,唯独心病,李时珍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些时日,张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张老太爷更是不堪,浑身总觉得没有力气,躺在床榻上,少有起来的时候。

要不是海瑞,张家就此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张居正下值后都不想着回家,有时干脆在值房中睡了,这番反攻倒算如此猛烈,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破坏规矩,其一的原因,便是在纾解满心的苦楚。

发泄过后,张居正明显好受多了。

“是。”李春芳点点头道。

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不想争权,不想当完人,行事随心所欲就好了。

……

一名九卿被斥退。

另有三十二名朝官被斥退。

五十三名朝官被外调出京。

朝野上下,顿时掀起滔天骇浪,明里暗里的计较无数。

浙江衢州府知府杨俊民还是死了。

背后身中数刀,锦衣卫、东厂联合宣布是自杀。

整个衢州府上下官吏,被全数罢官去职受审,罪者诛,庸者贬。

开化、德兴两县矿难,死伤百姓的抚恤,就由被诛之官家中抄没所出。

死者抚恤在千两银子以上,伤者补偿也在百两银子以上。

两县乱象,皆未冲撞衙门,被定以为民情,而非民乱,由浙江巡抚王用汲劝服归乡恢复生产。

去年未尽之事,自此全部而终。

党派轰然崩塌,长子为己命令而死,年过五旬,已是知天命的吏部尚书杨博,知道圣上留手了,给予了体面。

杨博忽然病了,圣上特遣御医前去看望,不几日痊愈。

而在病愈次日,杨博以“年老力衰,不胜繁务”为由,向玉熙宫,向内阁,乞骨还乡。

历来国之重臣辞官,为君者总要三挽三留,为臣者也要三辞三拒,如此拉扯一番,互表君臣情义。

杨博是嘉靖八年进士,在朝三十三年,见遍了大明朝的起落起,这一朝之臣,朱厚熜也愿意给予落幕。

第一次挽留,玉熙宫降旨吏部,命吏部上下官员齐至杨府,挽留杨博,挽留上官。

然杨博去意已决,含泪让奴仆关上府门,拒不见部下。

第二次挽留,玉熙宫降旨内阁,命内阁阁老李春芳亲自登临杨府,挽留杨博,为国挽忠。

杨博命奴仆大开中门,亲迎阁老于府中,杨博仍去意坚决,数个时辰后,李春芳叹息离去。

第三次挽留,玉熙宫降旨杨府,圣请杨博勉励,当有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志,继续留朝。

杨博命奴仆大开中门,设香案,沐浴焚香后,大拜于地,以才疏德薄,有负圣望之语,泣血封旨,捧还官印。

或许。

这是臣子唯一可以拒绝圣旨的机会。

内阁、六部、京城百姓,一城官民为之感叹万千。

当然,任何时候拒绝圣旨,都必须付出代价,三留三辞已毕,圣旨再降。

准杨博去职还乡,三日腾府,五日离京,此后无诏不得进京。

由其子杨俊士、杨俊卿同行侍奉。

自京城向西一千六百里,就是杨博老家山西蒲州,沿途所经府县,要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以礼送杨博还乡。

皇恩不可谓不浩荡。

这一幕。

让所有柱国大臣心有抚慰。

从嘉靖四十年上元节始,内阁、六部九卿接连发生重大变动,升者固然可喜,退者皆黯然。

如严嵩、严世蕃父子身死族灭,如徐阶消失不见,大明朝重臣们每每想起总会心有戚戚然,哪怕不敢说,但心底都在说,当今圣上是寡恩少义之君。

但在今日,见杨博离朝恩眷,谁人不得说一句当今圣上仁厚啊。

杨博携子归乡。

每到一地,在受迎接之余,也会先向京城方向叩拜,如此直至家乡。

为天下人津津乐道。

来者快,去者也快。

大明朝军队克服草原,收复故土的消息一传来,立刻就盖过了一切,如闪电般传遍天下,成为所有的人谈论的焦点。

华夏上下五千年。

真正打败草原的皇帝、将军没几个,汉武帝刘彻、冠军侯霍去病是一,唐太宗李世民、卫国公李靖是二。

宋不提,元非汉人所功,今大明朝,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恢复华夏衣裳,又有当今圣上,克服草原,纳万里江山入朝。

民之大幸,国之大幸,民族亦大幸,中华秋海棠叶舆图,已初见雏形。

唯一差的,就是东北、外东北之地,那里的建州女真一族,还是大明朝的肘腋之患。

然而,经过一冬之战,大明朝将士人人思恋中原,不宜即刻东征,况且,建真女真一族也没有那么强,不值得十数万大军出动,那里属于辽东镇,合该有辽东镇军解决。

圣旨传入草原。

命北征大元帅王崇古即刻凯旋,先锋将军戚继光、护军将军俞大猷继续率领本部兵马留守草原,清剿草原剩余反抗军骑,九镇兵马会轮流进入草原轮换,朝廷欲在草原建立生产建设兵团。

在这个机械力不够发达的时候,马儿的作用是不可代替的,偌大的草原,是天然的大国牧场,朝廷是不可能放弃的。

前东虏之主,草原共主,今大明朝顺安王打来孙,和前北虏可汗俺答之子,北虏王子,今大明朝第二代顺义王僧格林沁,联书代替所有牧民离开苦寒草原,要前往温暖地方,最好是一年四季都温暖的地方生活的想法。

朝廷给予了允准,经过玉熙宫、内阁多轮磋商,给两百万草原牧民划定新的居住地。

从南到北,分别是岭南岛、澎湖岛和琉球群岛,这些地方别的不说,温暖是肯定的。

这样一来,相当于内附大明朝的琉球人,与大明朝新征服的草原人,将在未来五年里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换家”。

而超过两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就让琉球那几十万人扔进去,连水波都算不上,为了发展草原,大明朝朝廷准备在五年内动员五百万中原百姓前往草原生活,在那片草原上繁衍,彻底使其转化为华夏疆土。

即便几百年、几千年后大明朝山河破碎,社稷移主,草原也要成为华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是一项宏伟霸业,是前人们从未完成的文治武功,再艰难也要完成。

大明朝要修建的两万里直道,再次增加五千里,要从中原修出一条通往草原,且横跨草原东西的伟大直道。

圣旨旨意,打来孙、僧格林沁,和昔日草原贵族们,要随着大军凯旋一同来到京城。

虽然说草原降而复判的可能不大,但“质子”,这个沿袭数千年传统信任的东西,是必须要有的。

朝廷派出使者前去所有邻国,让各国使者一同观礼。

时隔近千年,万国来朝的景象,已然就在眼前……

(本章完)

251.第251章 旧党沉没,道儒并立!

第251章 旧党沉没,道儒并立!

颁诏列国的事。

自有礼部官员去办。

朝廷大震荡后,呈现出崭新的局面。

严嵩内阁时期,朝廷三大势力,严党、清流、晋党,死、走、逃、亡、伤,全部离开权力中心的京城,自此全部化为尘埃。

张居正内阁,元辅张居正、次相高拱的门户之争,也以次相门生故吏全数外调,高拱本人孤寡在朝,元辅张居正大获全胜暂时而终。

晋党、“高门”,就如同一只巨鲸,突然陨落,一鲸落,万物生。

张居正抓住机会,连忙在朝廷六部、京城各衙中填补了不少自己人。

作为阁臣的胡宗宪、李春芳,本来是没有太多想法的,但得到了来自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或者说其身后玉熙宫那位的暗示,推举了一些忠直之人上位。

成为“孤臣”的高拱,在内阁又恢复了暴躁,对张居正提议的关键位置任命纷纷予以否认,僵持不下的妥协,反而让胡宗宪、李春芳推举的人占了大便宜。

六部衙署中的关键位置争夺,完全没有达到张居正的预想。

更让张居正难受的是,吏部尚书之位,迟迟难以决定,不论他想谁上位,都会遭到高拱的猛烈抨击,而胡宗宪、李春芳推举的人,资历、能力也都有所不足,也不能让他满意,不得以下,张居正干脆以内阁首辅大臣之身,直接兼领了吏部尚书之位,对吏部完成了实控。

自此,内阁在京四位阁老,有三位有了实领部衙。

张居正,实领了人事吏部,高拱,实领了财政户部,胡宗宪,实领了兵马兵部。

四人中,属李春芳权力变动次数最多,先是领着兵部,但因为胡宗宪的到来,军政将要到来的改革,让出了兵部大权,由于阁老陈以勤去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归还了礼部大权,李春芳便代替老友去领了礼部大权,然而,没过多久,朝廷又要推进“广开社学,化育天下”的国策,提拔了海瑞担任礼部尚书之位,这礼部大权顺理成章就让了出去。

如果是内阁首揆,不实领部衙,凭借着影响力和能力,能对六部衙署完成间接掌控,就像当初的严嵩,现在的张居正,对权力影响不大。

而如李春芳这般,是朝廷有名的“甘草阁老”,没有实领部衙,在朝影响力和权力就要大减了。

要不是朝野动荡,李春芳推举了些人上位,且登上关键位置,这内阁阁老之位,怕是就要动摇了。

因为张居正有了实领,说是为了避嫌也好,说是害怕圣上忌惮也罢,那空缺的通政司通政司使,九卿之位,就只有放弃了,没有推选任何人上位。

胡宗宪、李春芳同样没有合适的人适合这个位置,于是,就只能请了圣谕。

在山西担任巡抚的高仪,得以升任通政司使之位。

如此一来,朝廷中,嘉靖二十年辛丑科殿试中的进士,又有一位登临公卿之位。

内阁次相的高拱,内阁阁臣的陈以勤,北征大元帅,当今军方第一人的王崇古,今又多了个通政司使高仪。

一科四公卿。

堪称是大明朝的龙虎榜了。

但对同年身居高位,高拱却并不觉得欢喜,反应平平。

要说嘉靖朝哪科进士最为不合,辛丑科绝对榜上有名,转眼二十一年,连最起码的联系都很少。

在陈以勤没有去执行国策前,高拱、陈以勤同在政务堂理政,除了公事有些许对话外,在私下连丁点来往都没有。

陈以勤的世家大族身份,是辛丑科进士都艳羡不已的,这包括高拱。

因此,那年金榜题名,围绕着陈以勤产生了诸多非议,甚至是科举舞弊之音,而来源,便是同年们。

而少年的陈以勤从没觉得世家大族身份有多么高贵,为人处世时,以自信、温和、大方、平等待人,对待同年们也是满怀热忱,却不想同年们会如此对待自己,且无一人出言为他辩解。

从那以后,陈以勤就与同年们断绝了来往,除了公事,再无其他。

年少的轻狂,年长时终究会逐渐明白,如高拱、如王崇古、如高仪早知那是对陈以勤的误会和嫉妒,但都身居高位,谁又能向谁低头呢?

况且,陈以勤的存在,就是对所有凡夫俗人的沉重打击,生而为人,凭什么陈以勤能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世,能养出最纯正的浩然正气,能无畏无惧面对任何人?

因此,嘉靖二十年辛丑科进士不愿意向陈以勤致歉。

高拱瞧不起王崇古,一样是出身,晋商商帮财东出身,在许多人眼中是富贵的象征,但在高拱眼里,在许多辛丑科进士眼中,不过是贱籍贱业,满身都是铜臭味的人,恨不得绕道走。

王崇古身有傲骨,干脆去以文人之身去了军伍出将入帅,哪怕与朝廷中人来往,也是与同道中人,不与同年来往。

你瞧不起我,焉知我也瞧不上你?

至于新晋九卿高仪,同为高姓,高拱倒没有瞧不起,只是觉得高仪十分孤僻。

高仪在朝廷,按时上朝、按时下值,从不与人多说话,也不与人交际,能力是有,不然也不会在嘉靖四十年以太常卿去任山西巡抚,成为一省封疆。

是个心不宽广,易生杂念的“怪人”。

没有来往,等同于是个熟脸的陌生人,官位是升、是降,高拱都觉得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在内阁会揖毕,高拱在直庐中躺了会儿,想小憩片刻,可感到胸越来越闷,仿佛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在向外抽丝。

索性,高拱起了身,向张居正、胡宗宪、李春芳告了假,唤来承差备轿,准备出城。

岂止是满朝无友,更是举目无亲,三个女儿先后以十几岁年纪殇逝,厝棺城外。

膝下无儿无女,是为无后也,今日正是小女儿的忌日,高拱想去看看。

内阁为之默然。

高拱告假。

该理的政务要理,该办的朝事还要办,三人肩上的压力反而更大了些。

张居正望向李春芳,道:“子实,道门的事,就由你去办吧。”

佛门覆灭。

儒释道三方辩论。

就只剩下儒门、道门了。

道门大真人在经过短暂摧毁几千年老对手的欣喜后,随后便是满心忧虑。

半残的道门,和全盛时期,兼儒、理、心三法大宗师的儒门单打独斗,胜算,似乎不太大。

或者说,几乎没有。

《老子八十一化图》,这本就是各种神话传说大合集,是道门吹嘘的事,处处是漏洞,下一场辩论,道门要证实道祖种种神迹和传说,还要不被儒门拆穿,这困难程度不是一般的大。

解决不了议题的问题,挠破头的道门大真人,终于想起了辩论胜负,不在辩论之内,而在辩论之外的道理。

找起了裁判。

道门大真人邀请三方辩论主事阁老高拱前去白云观一叙,高拱不在,就只能另择人选了。

李春芳,“……”

……

李春芳领着内阁中书舍人傅应祯策马至西便门外,白云观已遥遥在望。

李春芳笑道:“公善(傅应祯字),时方申末,正失社会之日,咱们两个在这黄榛野蒿中并辔而驰,知道的说是去办事,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响马呢!”

傅应祯勒住缰绳,环顾四野,草始青绿,枯草未尽,顿感荒凉寒漠,笑道:“仰圣上之德,今承平盛世,焉有响马肆虐。”

李春芳听了,先是一怔,点点头,又摇摇头。

天子脚下,人心思安,治安方才好些,换作穷山恶水,野性难驯,难免会有奸人响马为祸。

抬眼望去,远远瞭见锦衣卫缇骑、密使扮作穷苦的刈草拾柴人,散在附近割荒草,拾枯枝。

一朝阁老出行,锦衣卫哪能毫无防备?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从傅应祯的身上,李春芳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天无邪真,不知人间疾苦,对圣上制定的三级主政官制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大智慧啊。

不一会儿,就见山门隐隐的立在云树之中,李春芳翻身下马,道:“咱们不做响马了,还是做访客吧,骑马进庙,总不甚恭敬,走走吧。”

傅应祯跟着下马,与阁老一道,找了个小树栓好了马儿,落后半步向山门行去。

白云观坐落在西便门外三四里处,原是奉祀金元之际道门全真宗派领袖丘处机的“仙宫”,为元朝长春宫的侧第。

丘处机羽化登仙之后,其弟子尹志平率诸黄冠改此侧第为观,号曰“白云”,取道门骑黄鹤乘白云之意。

成祖文皇帝迁都顺天,多有赏赐,数百间殿堂庐舍,连同附近几千户人家的房屋,颇有几分道门圣地的景象。

京城内外十数处有名的庙宇观寺,就数白云观最具气象,日日夜夜香火不绝。

李春芳、傅应祯进了山门,在一座错金香鼎旁边停留,原因不为别的,只因山门上这副楹联乃是先皇正德皇帝御笔所书。

‘敬天爱民以治国’

‘慈俭清静以修身’

李春芳不由得感慨先皇风骨不俗啊。

而傅应祯却对这尊六尺多高的香鼎很有兴致,勃勃地仔细打量。

白云观这尊香鼎十分厉害,每日道童晨起焚香撮火,不必用人力,稍过片刻山门便会自行开启。

待昏夜时,向鼎中贮水,山门便会自行关闭。

民间传说,这白云观道士掌着九天符箓,这些庙务全由神差来办。

因此,这香鼎就摆在这里,其上的错金,就连最贪财的人也不敢动它分毫。

李春芳却以手叩鼎,笑道:“等咱们出去时,就能领教这白云观之奇了。”

已近黄昏,白云观快要闭山门了,只是,他们的到来,一刻不走,就注定山门一刻不能闭。

道门大真人能请阁老入观,想必已经领会“天下道门,要在圣上、朝廷的领导下,依法依规进行。”

“烟庙晚钟,寒烟细,古观清,近黄昏敬神人静。”傅应祯不改文人气,应景念道。

这句话,原描绘的是寺庙,是礼佛,这一改,就成了道观,敬佛。

“无量天尊!”

二人正看鼎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从后头太极殿东侧耳房里率一众道门大真人走了出来,拱手道:“阁老纳福!”

“见过大真人们。”

李春芳见是白云观观主金崇申道长,朝廷敕封大真人当面,立刻以道礼还之。

然后,从袖中拿出了块金锭,约莫有五十两重,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递了过去。

傅应祯这才明白,首辅恩师提醒带些银子的原因,有样学样行了礼,递上了块二十两重的银子。

低着的头,心底默默感慨,道长们的钱是真好赚,一句“纳福”,就得到了五十两金、二十两银。

但能得几十位道门大真人的祝福,似乎也是值得的。

总比外面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僧假道好得多。

不过,金崇申大真人明显不是不懂事的人,解下了多年佩戴的朱砂手串递给了李春芳,身上携带的福袋,解下递给了傅应祯。

大真人之物,有祈愿、超吉避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效。

具体效果因人而异,但傅应祯此行绝对不亏。

伱来我往毕。

金崇申大真人对李春芳发起了邀请,道:“阁老亲临,就由我来引领转一转,如何?”

“不胜荣幸。”李春芳欣然接受。

“这个鼎看过了,那边廊下捏的有道祖八十一化的泥塑故事儿,一小半年久毁了,下余的倒还不错,阁老,可愿去瞧瞧?”金崇申大真人指着不远处的廊下,笑道。

“乐意之至。”

金崇申、李春芳往前走,傅应祯和众位道门大真人停留在原地饮茶。

远远地,依稀能听到李春芳连说带笑道:“这观将来重修,大真人是要这些故事的好,还是不要这些故事的好?”

“那自然是要这些故事的好。”金崇申毫不犹豫答道。

“可总有人说老子八十一化是后人伪托之作,想要留下这些故事,不知大真人可否做好了准备?”

“回阁老的话,道门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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