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考

“咚咚咚!”

“李贵飞你要我说几遍,别吵我!”

“咚咚咚!”

尼玛,我王山河真要狂飙了!

李建昆蹭地从条凳上站起,气势汹汹来到门边,卸棍子,开门。

张口就想来场国骂,话到喉哝,噎住了。

“给。”

贵飞懒汉递过来俩橘子,一脸贱笑,露出一口老黄牙。

李建昆接过,瞅瞅,上面还有泥巴。

“李贵飞你……你该不会把那俩家伙敲闷棍了吧?”

“哟,突然这么看得起我。”

贵飞懒汉一阵神气,他可不是来送橘子的,没错,就是来炫耀。

咋样,伱想吃搞不到的东西,我能搞到吧。

有些事还得是你爹。

你不服都不行。

也是,李建昆想着要是一个,或许还有机会,对方俩人,就凭这家伙,再出其不意,也断然没有得手的可能。

“那怎么来的?买的?”

“出息!吃个橘子要花钱买?还敲闷棍呢。”

贵飞懒汉一脸鄙视:“真不知道我怎么生出你跟你哥这俩憨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遇事不知道动脑子吗?我的聪明,你俩是一点没遗传到。

“还得看我家梦儿啊。

“嗯,梦儿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指定能考上大学,当干部。”

再见。

“吱呀~嘭!”

——

12月15日,丙午日,诸事不宜。

也不知道是晴还是阴。

天边刚见一抹亮光时,李建昆离开家门,大凤凰扔在小王家,以免推回来又要制造一场蹲饭会。

这一阵实在怕吵。

路上遇见一个小伙伴,叫李坚强,简单打声招呼,问了下在哪个学校考试。

记得早几年,这小子常跟在他屁股后面混。

现在两人其实一个学校,但没怎么说过话。

不是他不理这货,是这货在刻意远离他。

随他去吧。

来到镇上,嚯!卖菜的大爷大婶,今儿彻底被比下去,已是人头躜动。

镇中学依旧设了个考场。

没他份儿。

不多时,李建昆载着小王,准备出征,呃……这么讲也没错。

半道遇上两台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车斗里竖满人,跟他们本地青年气质上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傲点。

看起来有排面点。

“果园场的知青,他们就在镇上考?”小王问。

李建昆点头,刹车减速,偏到路埂子上。

“李建昆?”

一台拖拉机后斗传来声音。

这货抬头一瞅,不正是陈亚军和金彪那俩碎催吗。

“你这么早去哪?”

陈亚军诧异。

是哥们这身行头不够有说服力吗,老妈牌书包怼你脸上你瞅瞅。

“我去!”

金彪反应过来:“你丫不会也要参加高考吧?”

大爷的,别以为一脸胡茬就是个悍匪,你下来,看我打不死你!

“卧槽你是怎么通过初试的?”

陈亚军大笑:“哈哈,人才啊!”

“山河你别拉我。”

“我没拉啊。”

拖拉机已走远,金彪挥着手道:“李建昆,加油啊!”

总算说了句人话。

“建昆。”

“嗯?”

“果园场有几个女知青,长得不错哇。”

猊想干身么?——

县二中。

李建昆把自行车扔在围墙边,锁好后,走向“Π”型校门。

小王没跟他一个考场,刚回学校见过老魏,拿了东西后,专车把他送到城南中学。

这要是没考上,对得起他的含辛茹苦吗。

“准考证。”

门侧摆了张长条桌,俩青年老师坐在后面,旁边还杵着四名武装专干。

放肆不得。

这货乖乖呈上准考证。

跟初试的准考证比,这张就讲究多了。

分正反两面,正面有四栏:报考号码、姓名、报考类别、考试地点。

除姓名是手写的,其余全是印章戳上去的,有红有蓝。

左侧是一寸黑白标准照。

底下还有高考时间表。

反面是考生注意事项,一共五条,重点是最后一条:

5.“准考证”应注意保存,以便录取后凭此证报到。如有遗失,不予补发。

瞧,这玩意掉了,保不齐大学都没得上。

“布兜打开看看。”

妈蛋,这是书包,书包!老妈牌书包!

这年头多半学生的书包,都是老妈给缝的,找些碎料头凑一块,背身上像个一袋长老似的。

但这货品味不同,觉得特潮,秒杀什么驴牌和哭泣。

毕竟那些随要随有。

这种包,等老母亲眼花了,手抖了,便再也不可能拥有。

如何比?

意见很大,但放肆不得。

乖乖打开。

一瓶墨水,一支永生,一支英雄,一把直尺,一个圆规,几张算数本纸,一只国民铝饭盒,就这。

顺利通行。

之前骑车没感觉,这天是真冷啊,姐姐牌棉手套脱下来,没一会手就僵了。

他们望海中学也叫一中,二中个小弟弟,果然小很多。

操场上满地落叶,唰唰乱滚,有的打着旋儿。

两层红砖房就是教学楼。

门头上,几张方块红纸,支棱起来贴,上书八个大字: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旁边传来声音。

“小辉,你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考完结束,就准时回厂,照常上班。”

瞧瞧这思想觉悟。

在大概率的淘汰机制下,必须做好随时出局的准备。

不过哥们你是不是叫宋运辉啊,长得小像。

李建昆抬起巴掌,挡在头顶,闭上右眼:

一颗红心……没有准备。

这货信心十足,心里还挺嘚瑟,奶奶个熊,我也是会代数几何的人了!

拿下数学,谁能挡他?!

叮铃铃~

艹!

二中还挺爱面子,教室焕然一新,墙面重新见了白,课桌椅明显修理过。

就是房顶有点埋汰,八成没做防水,石灰都起皮了,不知道会不会像某些女主播的脸,sasasa……

一男一女两名老师,走进教室,前者拿着密封严实的档案袋。

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开始宣布考场纪律。

就那一套,不提也罢。

一刻钟后,随着铃声再响,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政治。

鬼知道为什么这样安排,讲道理,第一场不应该语文吗?

试卷发下来,这货很无耻地笑了。

就薄薄一页泛黄的A4大小的纸。

五道题。

答题时间呢?

8:20-10:00。

(本章完)

第28章 至少记得一道题

政治……

呵,还有谁!

比如你看看这道题:

为什么说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

脑壳都不带转的呀。

信手就来。

答:

1.农业为工业和国民经济其他部门,提供粮食等基本生活资料,是维持劳动力再生产的首要条件。

2.农业为工业提供原料。农产品是轻工业的重要原料,同时,重工业也需要一部分农产品作为生产资料。

3.农业是建设资金积累的重要来源。社会主义的建设资金主要通过内部积累,其中一部分是由农业直接或间接提供的。

4……

擦!

空不够用。

算了,就4条吧,一道简述小题。

下一道。

笔一动就收不住了喂!

多年打工人生涯,教会了我大风卷。

快节奏的都市生活,让我学会了效率至上。

切换到新闻联播模式,让我出口就是广播腔。

唰唰唰……

停!

撂笔,盖帽。

这货左瞧瞧,右瞅瞅,揣测顶多过去半小时。

肿么办?

干坐一个多钟?

“那个考生,干嘛呢,好好答题,别左顾右盼!”

女老师还算温柔。

男老师严厉道:“口头警告,再有下次,直接离开考场!”

李建昆举手:“老师,我问下,能提前交卷吗?”

检查什么的,不存在的,再说检了又有什么用,写得密密麻麻,钢笔又不能擦。

俩老师相视一望,那模样似乎在说,怎么混进来的都不知道。

“不能!”

“不是啊老师,我答完了呀。”

嘎!

俩老师同时掉下巴。

不光他们,考生们齐刷刷抬头,一张张单纯质朴的脸上,皆是活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可能?

他们才刚答完第一大题。

有些第一大题都没答完。

唰!

俩老师齐聚这货身前,低头一瞅……

懵!

乱写的吧?

不过讲道理,乱写,这点时间,能写出这么多字,也是个人才啊。

问题是,字儿还写得挺好。

男老师拿起试卷,仔细瞧了瞧,瞳孔极速放大。

这如果不是考生写的,他会认为出自哪位领导之手。

这一条条的,逻辑清晰,术语不断的……什么家庭啊。

女老师踮脚,够头,打量。

“呀!”猛捂嘴。

再低头看向考生,人高马大,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一脸的人畜无害。

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重要的是政治觉悟如此之高。

前途不可限量啊!

遂用极尽柔和的语气说:“这位同学,考试是不允许提前交卷的,有时间你再检查检查,有更改和补充,写在试卷反面也可以。”

“……噢。”

你为什么要眨眼?

好吧,既然不给出去,坐着也是坐着,反面还能操作,那就别怪哥们火力全开了。

战栗吧,兄弟姊妹们!

上午第一场,就这样波澜不惊考完。

中午,在二中食堂买的饭,蹲屋檐底下吃,里面没座,眼前一副众生相。

来自一个学校,相互熟悉的学生,忙不迭印证答案。

有人虽独自一个,却开怀大吃,精神饱满。

也有人一勺一勺地,机械式往嘴里塞,神色迷茫,惴惴不安。

下午,1:20开考。

这一场,李建昆就不敢浪了,必须死死稳住。

数学。

可以说一个月来,他付出的所有努力,就为这张试卷。

没错,仍是一张薄薄的,泛黄的,A4大小的纸。

七道题,外加参考题,后面有个括弧——(不计分,可以不做)。

第一题,计算,3道小题,根号平方和数列求和。

第二题,求值,代数。

第三题,方程式。

第四道题,三角函数。

第五道题,解不等式。

第六道题,几何。

第七道题,求证方程式。

参考题,两道,抛物线和求不定积分。

这出卷老师是个大手啊,把中学数学重点内容全涵盖了。

难吗?

难!

知道这货此时心里想的什么吗?

徐庆有。

我真是谢谢伱八辈祖宗!

讲真,若不是恶补了《数理化自学丛书》,他连笔都动不了。

不急,慢慢来,时间很充裕。

遂拿出草稿纸,神情凝重,目光如炬。

沙沙沙……

——

日落西山。

县味精厂。

跑来跑去太搞人,李建昆和王山河合计过,还是来这里凑合一宿。

反正有两张床,另一哥们哪怕今晚不打算回家,相信某彪子会让他听话的。

这不去了嘛。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噔噔噔地。

噢,彪子回了……

旧袄子里鼓鼓囊囊,进门掏出两个铝饭盒,咧嘴道:“给,趁热吃。”

李建昆揭开盖子,好家伙,红烧带鱼!

小王那盒还不同,土豆鸡块。

“你俩可以凑一块吃,这样都能吃到。”

要你教啊……李建昆瞅瞅他,问:“你呢,你不吃啊?”

李建勋摆手一笑,“晚上有点事,要出去吃。”

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酝酿半天才说:“建昆,那钱……我就先用了,赶明你要用钱,跟哥讲。”

“滚。”

“诶。”

真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李建昆就知道他去哪混饭了,不是跟大嫂二人世界,就是丈母娘家。

这么说不算错,后来真一家了,虽然过程特曲折。

还得忍辱负重两年。

等混上科长,才能翻身奴仆把歌唱。

那年,味精厂仓库失火,烧红半边天,某彪子是真不怕死,冲进去扛出百多袋货,见了报纸。

遂一下完成身份跃迁。

估摸少奋斗十年,成为厂史上最年轻的科长。

从那以后,每逢回家,李贵飞会屁颠屁颠给搬凳子……

俩货吃完大餐,各倒在一张硬板床上,一脸腻歪。

“山河,对对答案?”

“对啥呀,对出个什么也改不了,还闹心。”

小王豁出去了,要死卵朝天。

嗯,他都打听清楚,知道有个地方水浅,底下还没石头。

李建昆拍拍脑门,难喽。

这个年纪的小王,其实还挺浮躁,数学题不算容易,真搞出几个,不得跟他嘚瑟嘚瑟?

“上次让你找你舅妈,聊聊她的经历,你聊了吗?”

“聊了呀。”

提起这个,王山河倒来了精神,摆钟样坐起,嘿嘿道:

“建昆你还别说,真有用,我政治题有几道,就是从她的话里提炼的,八成没毛病。”

小王舅妈,是个狠人。

石头矶公社的三八红旗手。

带着一帮妇女,硬生生搞出一条大沟渠,活生生演绎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也时常参加会议,听多了自然能讲几句。

政治题薅到了,这挺好。

却不是李建昆的出发点。

他当时想的是,顶好一素材,到处都在说男女平等,实际呢?

这事有写头,有看点,好发挥。

倘若批卷老师是个女的,那……赚大发了呀。

也不指望小王遣词造句,但凡用质朴文字表达出一定精神内核,作文分就不会低。

整整60分呢。

总分才400。

盛海那边更猛,三道题,一个作文90分……嗯,好嘢。

这是李建昆对1977年高考试卷,唯一的印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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