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谁才是帝国真正的朋友

奥菲娅跟着伊拉娜的脚步回到了寝室。

三十平米的公寓虽然不大,但该有的设施都有,甚至还有许多连奥菲娅都没见过的东西。

就在她对着无需魔法就能驱动的煤气灯和暖气片大惊小怪的时候,来自奥斯帝国圣城的使团也终于抵达了坎贝尔堡。

坎贝尔堡的迎宾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落地窗外的白雪衬得格外冰凉。

穿着长裙的侍女微微欠身,为坐在圆桌前的两位大人物倒上了红茶,随后端着托盘安静退下,并顺手带上了门。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坐在房间一侧的两名记录官,便只剩下了坎贝尔公国的统治者爱德华,以及代表奥斯帝国元老院前来此地传达帝国意志的特使——亚岱尔·文森特男爵。

坐在高背椅上,爱德华的眼睛透过那氤氲的茶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来自圣城的使者。

这位亚岱尔男爵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匀称,没有许多帝国传统贵族那种臃肿的啤酒肚。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剪裁贴身的深蓝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元老院特使身份的纯金十字徽章。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乌黑发亮的头发。

显然,那是染的。

身为一名本身便有着不俗实力的超凡者,爱德华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男爵鬓角深处那一抹不自然的灰白。

爱德华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位步入中年的男爵显然极度在乎自己的体面,不愿意在附庸国的统治者面前展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衰老。

就像那正在老去的帝国一样。

两人以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互相致意,并观察着彼此,寒暄的话语在茶香中缓慢流淌。

“这红茶真不错,是坎贝尔公国本地的茶叶吗?”亚岱尔男爵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脸上露出客套的赞叹。

爱德华淡淡笑了笑,用风趣的口吻说道。

“坎贝尔公国不生产茶叶,我们的土地更适合种植葡萄以及酿造美酒。您喝的茶叶其实来自帝国的殖民地,位于漩涡海南部的茶庄。”

“是吗?可为什么我在圣城却没有尝到过?”亚岱尔男爵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回了瓷碟,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赛克王国把最好的茶叶卖给了你们,其次才拿去了圣城。”

“或许吧,”爱德华闻言笑了笑,却只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但在我看来,也许只是冲泡工艺的不同。雷鸣城的市民很喜欢喝茶,还有咖啡……在这方面,我恐怕都没他们会享受。”

“……哈哈,殿下太谦虚了!不过说起来,坎贝尔人的待客之道的确令人印象深刻,我从下船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那种亲切感,就好像我的船从未离开圣城的港口。直到我看见那座高大的四面时钟,我才恍然意识到,这里是异国他乡。”

“能让您感到宾至如归是我的荣幸。”

“哈哈,殿下客气了。”

亚岱尔再次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爱德华那头醒目的白发上,声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好奇。

“不过,爱德华公爵殿下,请恕我冒昧。我记得您正值壮年,可为何您的头发却已经染上了风霜?”

“您说这个吗?”

注意到亚岱尔的视线,爱德华抬手轻轻拨弄了下银色的刘海,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

“实不相瞒,其实这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我自己染的。”

亚岱尔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在圣城的贵族圈子里,人们恨不得把每一根白发都拔掉,甚至剃成光头戴上假发,怎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哦?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不知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还是当地的文化?”

“都不是。”

爱德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主要是为了我的妹妹,艾琳。”

亚岱尔的表情更意外了,显然理解不了这句话中的深意,更无法理解这又怎么牵扯到了他的妹妹身上。

帝国特使的反应完全在爱德华的预料之中。

他稍作停顿,声音变得轻柔,用娓娓道来的口吻讲述了发生在1053年冬月的故事。

“……1053年的冬天,受难的不只是格兰斯顿堡的人民,暮色行省的局势更是进入了最严峻的阶段。为了拯救深陷绝望的圣光子民,我的妹妹艾琳作为坎贝尔的勇者,义无反顾地率领北境救援军踏上了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亚岱尔男爵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深处的傲慢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表情。

显然,他听说过爆发在暮色行省的混沌腐蚀,毕竟这事儿连教皇陛下都惊动了。

希梅内斯裁判长还为此率领裁判庭亲自去了一趟,并在那里待了一整年,直到今年秋天才凯旋。

“她……遇上了什么事情吗?”

爱德华轻轻点头。

“与坎贝尔人血脉相连的暮色人最终得到了拯救,北境救援军的战士们回到了故乡,而艾琳,我亲爱的妹妹……她却因为过度使用传颂之光的力量透支了年轻的生命,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青春,原本灿烂如辉的金发褪色成了银白。”

“圣西斯在上……我为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到难过。”亚岱尔男爵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挤出一句诚恳的关切。

即便他内心深处不大瞧得上边陲之地的子民们,但他的血脉中到底流淌着圣光的血液,仍然被这感人肺腑的史诗故事触动了。

“谢谢,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帝国镇守边疆,守护神圣的尊严,是坎贝尔家族不容推辞的义务,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察觉到了亚岱尔神色的变化,爱德华做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后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无法替她承受失去青春的痛苦,也无法替她挽回失去的青春。作为兄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头发染成和她一样的颜色……至少,当我们并肩站在坎贝尔的子民面前时,我能分担一些她心中的孤独,不让她独自承受那异样的眼光。”

这番感人肺腑的发言不仅充满了令人动容的“小爱”,更是将坎贝尔公国放到了“为圣光而战”的大爱上。

饶是心中对边陲贵族怀有傲慢与偏见的亚岱尔男爵,也不禁为之动容,一时间放低了那高傲的头颅。

“艾琳殿下的英勇与牺牲令人钦佩。我代表元老院,真诚地感谢坎贝尔家族为维护地区和平与圣光信仰所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会将今天听到的故事带回元老院。”

亚岱尔的右手贴在了胸口,抚胸致意。不过随后他便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挪到了一旁。

作为帝国特使,他来这里是传达元老院的意志,而非倾听当地领主的抱怨。

“老实说,殿下,我心中是非常钦佩您的,尤其是在前往坎贝尔堡这一路上的见闻更是令我坚定了这一想法。从那些喷吐着白烟的工厂,到驰骋在轨道上的钢铁巨兽,还有街头衣着体面的市民……这里的经济活力连帝国的某些富庶行省恐怕都相形见绌。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您是一位贤明的统治者,没有辜负圣光对您的期许。”

“您过誉了,男爵阁下。这都是坎贝尔公国人民勤劳的成果,是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创造了这些你我都能看见的财富。”爱德华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很清楚,帝国特使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既不可能是为了听自己的抱怨,也不可能是为了拍自己的马屁。

这番糖衣炮弹,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图穷匕见做铺垫。

果不其然,亚岱尔放下了贴在胸前的右手,十指在桌面上交叉,赞美的腔调也随之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只可惜,并非所有的土地都能像坎贝尔公国,这样沐浴在秩序与和平的阳光下。”

“比如新大陆吗?”

“和新大陆无关,我想说的是莱恩王国。想必您已经听说了,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令人发指的悲剧。”

“你是说德瓦卢家族?”

“是的。”

亚岱尔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阴霾。

“一群毫无底线的暴民冲进了神圣的王宫,用残忍的方式处死了他们的国王,妄图用国民议会动摇延续千年的法理。想必听到这里,您已经能够感受到他们有多荒谬了吧。用宪章来约束他们的陛下,他们把神灵赐予他们的国王当成了什么!”

爱德华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的确觉得自己扶植起来的这帮家伙有些过于激进了,但在帝国特使的面前他还是得替他们说两句。

“西奥登的事……他们的确做的有些过火了,不过如果您了解西奥登做过什么,想必不会对他们的愤怒感到如此意外。”

“无论西奥登做过什么,也改变不了罗兰城中正在发生的亵渎!显然,他们并没有比西奥登做得更好不是吗?”

特使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他紧紧盯着爱德华的眼睛,措辞虽然委婉,然而其中施压的意味却如出鞘的刀锋一般明显。

“公爵殿下,我能理解你对他们的同情,但元老院对这种打破古老法理的行为感到万分震怒。帝国绝不会容忍这种混乱的瘟疫在旧大陆蔓延,尤其是我们还听到一些不太和谐的风声……”

亚岱尔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人说,坎贝尔公国在这场旨在推翻莱恩王室的暴乱中,似乎扮演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不光彩角色……不知您对此有何见解?”

面对这尖锐的指控,爱德华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嘴角反而翘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男爵阁下,流言蜚语总是快于真相,但在智者的面前往往经不起推敲。”

“哦?”亚岱尔男爵的眉毛轻轻挑了下,“您的意思是,这些传闻都是无中生有?”

“准确地说,是栽赃。”

爱德华的声音平稳且有力,脸上的表情更是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就好像他真的什么都没干一样。

“坎贝尔公国历来尊重帝国的传统,我们是最虔诚的和平捍卫者,我们愿意为抗击混沌而献出自己的生命。而干涉他国政治,从来都不在我们的行事准则之内。”

亚岱尔男爵瞪圆了眼睛,不自觉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他从未见过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然而爱德华没等他开口反驳,便继续说道。

“莱恩王国的悲剧固然令人痛心,但这完全是他们内部矛盾长期积压导致的必然结果。关于这一点,你随便找个莱恩人问问都能清楚,我想没几个人会告诉你,他们爱西奥登爱得深沉。”

亚岱尔男爵咳嗽了一声。

“爱德华殿下,我需要纠正一点,我们讨论的不是莱恩人是否喜欢他们的国王,而是坎贝尔家族是否牵扯其中!”

“是,我们讨论的正是这件事,而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个!即便我们真的对莱恩王国心存芥蒂,那也绝不是我们挑衅在先,您更不应该指责我们!我想您应该去找那些莱恩人问问,德瓦卢家族对坎贝尔公国做了些什么?”

爱德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搁在桌上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捏紧。

“三番五次挑起边境摩擦暂且不提,就在一年前,西奥登才暗中提供资金煽动了格兰斯顿堡的叛乱!不止如此,他更是无耻的派出了他麾下的刺客,试图谋杀我的亲弟弟并嫁祸于我。”

“面对如此恶劣的战争挑衅,坎贝尔公国没有直接陈兵边境,已经是对帝国传统秩序最大的尊重了!”

亚岱尔哑口无言,原本准备好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想到在爱德华的这番说辞下,坎贝尔公国竟成了一个受尽委屈却依然顾全大局的受害者。

的确——

坎贝尔公国没有占领莱恩王国的土地这是事实,而1053年冬月的格兰斯顿堡叛乱也是事实。

他相信如果自己继续追问,这位大公立刻就能将西奥登王室煽动格兰斯顿伯爵叛乱的证据摆在自己面前,甚至把格兰斯顿伯爵本人请过来和他当面聊。

亚岱尔感到了一丝棘手。

不过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处理1053年的纠纷,而是为了解决眼下正在发生的混乱。

“公爵殿下的克制确实令人敬佩。不过我想说的是,元老院听见的传闻并非无中生有……”

亚岱尔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小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了一支用火漆封口的厚重信封。

他将信封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了爱德华的面前。

“我们在向坎贝尔派出特使的同时,也同样向罗兰城派去了使者。而这信封里的东西,是莱恩王国目前坚守正统的保皇派领袖,埃菲尔公爵,亲自托人转交给圣城的铁证。”

爱德华瞥了一眼那个信封,不紧不慢地拆开了火漆,从中抽出了几张微微泛着魔法光泽的相片。

画面中的背景是罗兰城那硝烟弥漫的街头,残破的街垒和倒塌的雕像历历在目。

而在画面的中央,是一群国民议会的士兵。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唯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只有那绑在胳膊上的袖标。

这些战士虽然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握着一把崭新且精良的武器。

那正是坎贝尔公国制式武器——

罗克赛步枪!

亚岱尔微笑着注视着爱德华,十指再次交叉在了桌上,那表情似乎是想看后者还能如何抵赖。

“公爵殿下,相片上的武器想必您比我更熟悉,我想知道它是如何出现在叛军们手中的?”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铁证如山。就算这位坎贝尔的公爵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罗兰城的议会使用了公国的武器这一事实。

然而,爱德华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他拿出来的铁证,那翠绿色的眸子里竟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浮起了一抹令他困惑的“耐人寻味”。

“亚岱尔先生,我问你这步枪叫什么名字?”

亚岱尔愣了下,说道。

“罗克赛1054型,还有1053型,有什么问题吗?”

爱德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一针见血的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罗克赛·科林殿下是帝国的亲王,您怎么能因为我们也采购了亲王殿下的武器,就将罗兰城的问题甩到坎贝尔公国的头上?”

亚岱尔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开合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亲王的武器……

这也行?!

“等一下,爱德华殿下,我们调查过这批步枪的来源,它们分明是产自您的皇家军械厂——”

“是皇家军械厂隔壁的庞克军械厂,亚岱尔先生,话可不能乱讲。”

看着下意识坐直的亚岱尔男爵,爱德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并纠正了他的措辞。

“你们的情报已经过时了,我们早就将那间厂房卖给了私人企业,而庞克先生的背后正是科林殿下本人,否则一个平民怎么敢用亲王的名字命名这款武器?当然,更多的细节我想您还是直接问科林殿下自己比较好,虽然我觉得那位先生大概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可……就算是亲王的产业,那也是在您的领地上吧!”

亚岱尔深吸了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帝国的威权强压,“您作为大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无良的商人将军火走私给叛军吗?”

“走私?不,正好相反,特使阁下。”

爱德华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好像一位开明的君主,正面对着子民的无理取闹。

“雷鸣城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在这里王权与民权互不干扰,日常事务由市政厅和市议会负责,总督只负责收税以及在涉及到王室地产使用和流转的文件上盖章。我们连平民的生意都不会插手,更何况是贵族的买卖?难道你要我动用坎贝尔的军队,去查封一位帝国亲王的合法私产吗?”

说到这里的爱德华故意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亚岱尔额头渐渐渗出的冷汗,学着他的动作十指交叉。

“如果你非要我这么做的话,那就请您以元老院的名义给我下达一份正式的书面通知。不过我要提醒您,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可能得由您本人来承担。”

亚岱尔彻底哑口无言。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在刚踏入坎贝尔堡的时候,他还满怀信心地认为这会成为一场单方面的施压和敲打,却没想到爱德华并非省油的灯。

这家伙根本不是外界传言中的那个嗜血的莽夫,甚至比他见过的圣城贵族还要精明。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传闻中为了纪念亲王友谊的罗克赛步枪,竟然不是坎贝尔家族的产业,而是科林殿下自己的!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亚岱尔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他准备重新组织一些不痛不痒的外交辞令,来结束今天谈话的时候,爱德华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了。

“特使阁下。”

爱德华叹了一口气,原本戏谑无奈的声音忽然降温了几度,就像染上了窗外的白霜。

“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德瓦卢家族已经覆灭,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给死人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但您作为元老院委派的特使,一再为那个堕落的王朝喊冤,并指责是我破坏了神圣的秩序……”

他顿了顿,说道。

“那我只能让您看看,到底是谁,在践踏圣光与帝国的底线了。”

说罢,爱德华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迎宾厅侧面的厚重暗门被推开,一名披着盔甲的骑士双手捧着一个沉重的铅盒走了进来。

他将铅盒放在了圆桌上,随后右拳贴在胸口,恭敬退下。

门重新关上。

亚岱尔的视线聚焦在那盒子的表面,从那繁复瑰丽的符文中,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的阴冷。

“这是什么?”亚岱尔咽下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眼前的盒子,手不自觉放在了腰间。

那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是一名魔法师,本能地从这盒子里感到了不好的东西,于是想要去找那并没有带在身上的魔杖。

“这是德瓦卢家族咎由自取的铁证,我曾想过要不要将它刊登在报纸上,但最终我决定将这个权利交给莱恩人自己……等到他们冷静下来之后,我会和他们的领袖商量。”

说着的同时,爱德华的食指从盒子的表面划过,揭开了科林殿下设置在盒子上的魔法封印。

淡蓝色的微光微微黯淡,盒子也随之打开。

只见那厚厚的天鹅绒垫上,静静的躺着几份沾了暗褐色血迹的纸张,以及两根塞了软木塞的水晶试剂瓶。

透明的液体在试剂瓶中流淌。

而在那澄澈透明的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发丝般的黑线疯狂地扭动着,就像会动的毛线团一样。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了天灵盖,亚岱尔用发颤的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它们,称之为‘圣水’。一群血液中流淌着圣光的家伙,竟用神圣的名字为邪恶冠名……很亵渎不是吗?”

爱德华戴上了手套,取出了其中一份卷轴摊开在那特使的面前,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在万仞山脉的鼠人洞穴中发现了这些东西,以埃德加·考夫曼教授为首的学邦魔法师,勾结莱恩的贵族与万仞山脉中的老鼠从事亵渎的研究,将莱恩人的灵魂炼制成能够提升灵魂等级的灵药。”

“圣西斯在上……你的指控是认真的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亚岱尔死死地盯着那张展开的卷轴,看着留在上面的字迹与爪印,视线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法挪开。

“我无比认真,我可以为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负责。德瓦卢家族通过守墓人组织,将冬日大火中流离失所的平民贩卖到了鼠人的领地,然后任由那群老鼠将圣光子民的灵魂像榨甘蔗一样榨干……有很多人可以证明,除了你能看见的这些证据,还有大量还活着的人证,许多人甚至就生活在你刚刚去过的雷鸣城。”

爱德华语速缓慢地说出了这个惊天的丑闻,然后注视着亚岱尔已经变得煞白的脸。

后者嘴唇动了动,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无法理解。

灵魂等级对平民是个问题,但对贵族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还是说圣水还有别的功能?

爱德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回答他的困惑,只是淡淡笑了笑。

“是啊,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他明明已经拥有高贵的灵魂,却还要继续榨取子民的灵魂。他已经很富有了,宫殿比我大十倍不止,却还想盖一个更大的,甚至不惜将领地上的每一枚银币都搜刮干净。”

虽然莱恩的贵族总是嘲笑雷鸣城的市民市侩,甚至连那儿的农奴也跟着凑热闹,但将人本身都视作私有物的情况在雷鸣城还真不常见,就连如今的格兰斯顿堡也不多见了。

或许他们在梦里自己盖了一个雷鸣城吧。虽然这解决不了任何莱恩人的问题,但用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懊恼倒是尚可。

绝望的人总能为绝望自圆其说,但这并不是他要与帝国使者讨论的东西。

身为坎贝尔的君主,他连为莱恩人伸张正义的兴趣都没有,他只是想拉着帝国将水搅浑。

即便他再反感国民议会的激进和冒险,他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被学邦和诸王国的联军碾碎。

这终究是他的棋子。

在这场博弈中,坎贝尔人没有退路可言,坎贝尔家族和无数指望着他的人们亦没有。

信仰与秩序的冲击,如同狂暴的飓风一般席卷了亚岱尔的大脑,也摧毁了他心中的理智。

只因那卷轴上的内容实在过于亵渎,也远远压倒了他手中那几张可笑的魔术相片。

相比起德瓦卢家族在万仞山脉中的罪行,国民议会士兵手中的罗克赛步枪简直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老实说,他是很同情莱恩王国的保皇派的,尤其是接受了夏尔·德瓦卢这位合法继承人的埃菲尔公爵。

但现在,在看到了这些铁证之后,他心中竟对愤怒的罗兰城市民产生了一丝同情。

任何人类看到自己的幼崽被这样对待,恐怕都很难保持冷静地坐下来和杀人凶手谈判。

毕竟在成为贵族之前,他首先是个人。

而除了对于“圣水”本身亵渎的震撼之外,亚岱尔男爵的心中还有一丝对事态失控的惶恐。

这是元老院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至少奉命出使坎贝尔公国的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他可以想象,一旦消息公之于众,将会对圣城带来怎样的影响,又会给元老院和圣克莱门大教堂怎样的影响……

总之,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了。

看着彻底说不出话来的帝国特使,爱德华清楚,至少第一阶段的博弈是他赢了。

在坎贝尔公国与学邦的地区博弈中,奥斯帝国即使下场,也不大可能站在学邦的那一边。

他从容不迫地将证据放回了铅盒,扣上锁扣,随后打了个响指,示意外面的骑士进来将它带下去。

“特使阁下,请您一定记住,坎贝尔公国永远都是奥斯大陆秩序最坚定的捍卫者。毕竟……我们需要帝国殖民地的茶叶。认真算下来,我们与圣城一样,都是现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爱德华的视线透过氤氲的白雾,注视着亚岱尔男爵越来越湿的额头。

“因此,我强烈建议您,尽快将这些消息一字不落地传回圣城,让元老院的诸位元老们认真评估一下……”

“到底谁是帝国的朋友,而谁又是帝国真正的敌人。”

(本章完)

第610章 显然,是心系帝国的亲王

“伯爵阁下,我想……您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我只是一个亲王而已,关于政治上的事情,您应该询问爱德华·坎贝尔殿下,或许他能给您更专业的回答。”

云杉庄园,会客厅。

坐在红木桌前的罗炎放下了手中的陶瓷茶杯,向坐在对面的帝国伯爵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对于科林亲王的否认并不感到意外,坐在红木桌对面的伯爵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晓之以情。

“殿下,我既然找到您,肯定是因为已经掌握了一些消息。也请您相信,我之所以先来找您,正是因为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是吗?我很感谢您能站在我这边考虑,但很遗憾,我连您在说什么都不大清楚。”

罗炎轻轻耸了耸肩膀,看着坐在对面的伯爵,继续说道。

“关于‘罗克赛步枪’为什么会出现在国民议会的叛军手里,我毫不知情。我只是一名投资人,庞克军械厂的日常运营和订单交易我一概不问。至于他们把步枪卖给了谁……您总不能指望一位远在千里之外的亲王,去亲自核对每一张发货单吧?”

大多数贵族是不屑于亲自下场做买卖的,至少在奥斯历1054年的冬天,这是大多数以领地为生之人的默契。

即便没有人能离开金币。

听到科林亲王的回答,来自帝国的伯爵的确说不出反驳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壁炉中跳动的火光映照着这张阴晴不定的脸,也让这张脸的主人对这趟原本预期会很轻松的旅途,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压力。

肖恩·维格尼尔,帝国派往莱恩地区的特使之一,同时也是使团中爵位最高的一位使者。

与前往坎贝尔公国的亚岱尔男爵不同,这位老成稳重的伯爵在抵达这片大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直奔处在矛盾漩涡的罗兰城。

相反,他在雷鸣城下船之后特意选择乘坐坎贝尔人的火车北上,并在格拉维特站下了车,绕道来了一趟云杉庄园。

他的目的很明确,试图从这位深居简出的帝国亲王身上,找到莱恩王国叛乱的真正突破口。

种种证据表明,新约教派和坎贝尔公国都牵扯到了罗兰城的大革命中,而科林亲王创立的科学学派更是在其中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这是埃菲尔公爵的证词。

雷鸣城大学的创办直接导致了“百科全书”派的诞生,而雷鸣城愈演愈烈的“钟声”更是点燃了罗兰城市民的革命热情。

这是一整盘棋。

为了绞杀德瓦卢王朝,以爱德华为首的共和派系联手布下了这个邪恶的棋局,而科林正是棋盘上的关键棋子。

肖恩伯爵并没有听信埃菲尔公爵的一面之词,但他心中对于科林亲王出现在暮色行省的动机确实感到了怀疑。

尤其是看到科林这副准备周全的模样之后,他心中的怀疑更是达到了顶峰……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仅凭怀疑对一个帝国亲王定罪,更不可能用这种苍白的理由说服元老院站在自己这一边。

微微压下心中的不满,他的身子略微前倾,将他此行真正的杀手锏摆在了茶桌上。

“殿下,步枪的事情我们可以暂且归咎于商人的贪婪。但那些出现在罗兰城上空的飞艇,又作何解释?”

肖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双深紫色的瞳孔,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保皇派的信使以圣光的名义起誓,他们亲眼看到一艘巨大的飞艇漂浮在罗兰城郊区的上空,并用下方悬吊的大炮向皇家监狱的方向开火。如果不是因为那从天而降的火光,他们恐怕不会输得这么惨。”

罗炎闻言,心中笑笑。

他们的确不会输得那么惨。

毕竟要是没有那从天而降的火光,整个罗兰城怕是都得被灵魂学派的“国土炼成阵”献祭了。

连人都没了,还管那输赢作甚?

不过,罗炎到底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亲王,断然不会被自己编的地狱笑话逗笑。

他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好像自己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情。

“您确定没有看错,那真的是我的飞艇?”

“我这里有照片。”

肖恩对着旁边的仆人招了招手。

后者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魔术相片,恭敬地放在了科林亲王的面前。

只见那魔术相片的中央,一艘巨大的飞艇正悬浮在硝烟弥漫的罗兰城上空,一根粗长的炮管隐隐指向前方。

肖恩紧紧地盯着科林亲王的双眼,再次试图捕捉其中的破绽,却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失望了。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依旧毫无波澜,反倒浮起了一抹笑意。

“很好,肖恩伯爵,您的照片为我节省了很多时间,现在我的那艘飞艇就停在黄昏城的郊区。您可以亲自去那里看一眼,顺便找找看,上面到底有没有安装这张照片上的那门大炮。”

肖恩一时愣住,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既然如此笃定地邀请他过去,想必一定是做足了事前准备。

他就算去了,也是断然找不到任何东西的。

斟酌了片刻措辞,他谨慎地开口说道。

“不必了,殿下,我相信那艘飞艇上,定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就把这种无聊的东西拿回去。”

罗炎将照片推了回去,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恕我直言,奥斯大陆的天空上又不止我这一艘飞艇,因为一艘飞艇而指控一位心系帝国的亲王,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就算您在圣城没见过这东西我能理解,但您在路过雷鸣城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吗?”

肖恩沉默着,无法反驳这句话。

在雷鸣城下船的时候,他的确见过一艘类似的飞艇,上面还印着夸张的海报,引得帝国使团中不少使者惊呼不可思议。

看着用沉默应对的肖恩伯爵,罗炎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修长的十指在身前交叉。

“更何况,您应该了解到,这项技术最初可是诞生在北部荒原的大贤者之塔。”

“可研究出它的人正是您的学生,这件事情您又如何解释呢?”肖恩紧紧盯着亲王说道。

罗炎淡淡笑了笑回答。

“没错,它的确是我的学生的杰作,但我从来没有禁止其他人使用这项技术不是吗?”

肖恩再次语塞。

而罗炎并没有因此停下,用慢条斯理的语气继续说道。

“整个黄昏城的市民都可以为我作证,罗兰城的浩劫刚刚发生之时,我才刚刚从雷鸣城抵达暮色行省。而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我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仅仅是在尽我所能帮助当地蒙受苦难的圣光子民。”

“……可除了您本人或者您的学生之外,还有谁能把那么大的家伙装到飞艇上?”肖恩语气艰难地开口。

但很显然,这位伯爵先生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些牵强,因此开口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底气。

罗炎闻言轻笑了一声。

“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想来要么那艘飞艇就是从学邦开过来的,要么就是有人买了阿尔贝托造船厂的民用飞艇,然后私下进行了非法改装。”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无言以对的特使先生,给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提议。

“我再次向您建议,就像我一开始就说过的那样,您应该派人去问问坎贝尔大公,或者雷鸣城的市长,也许他们能从进出口单据里找到您需要的东西。我想,这比在这间乡下庄园里,为难一个心系圣光子民的亲王要有意义得多。”

肖恩伯爵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单词也说不出来,就好像满身的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正在坎贝尔公国访问的亚岱尔男爵身上,或许那边能调查出些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然而,此时此刻的肖恩并不知道,与他一同出使帝国东疆的亚岱尔男爵的确查到了什么。

只不过,大概没有人会为那些亵渎的证据感到高兴。

无论是急于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件事情,并在元老院面前证明自己的肖恩伯爵,还是站在他背后的元老院本身……

肖恩深吸了一口气,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红茶润了润嗓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忠告。

“科林殿下,我会参考您的建议,但也请容我多嘴一句。无论那艘飞艇属于谁,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帝国绝不会容忍有人在背后颠覆正统的法理,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元老院的整体意志。”

罗炎脸上仍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忠告而产生丝毫的波澜。

“伯爵阁下,这句话也是元老院的意思吗?”

肖恩沉默了半秒。

随后,他轻轻摇头,选择了退让。

“不是。我只是出于个人的判断和直觉,给您做出一些善意的提醒。我相信您身为帝国的亲王,一定会站在帝国整体的立场上考虑问题……除非我的判断有误。”

这次前往暮色行省拜访科林亲王,完全是他个人基于对当前形势的判断而做出的考虑,既没有经过元老院的讨论,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授权……为此得罪一个背景深厚的亲王显然不值得。

因此,在整场谈话中他都给科林亲王留足了台阶,即便对方并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来。

“感谢您的提醒,伯爵阁下。圣光会见证我的虔诚,我对帝国一片忠心……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罗炎举起手中的茶杯,向肖恩伯爵微微致意。

意识到在罗炎这里根本套不出任何破绽,肖恩伯爵面无表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衣襟,礼貌地表示告辞。

面对并不打算留下来蹭饭的伯爵阁下,罗炎也展现出了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亲自将他送出了会客厅,一直来到了庄园主楼的门厅。

门厅外,风雪依旧。

肖恩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圆顶礼帽,戴在头上,体面而绅士地做了最后的道别。

“使团即刻就会启程前往罗兰城,殿下。我会亲自在这片废墟中,查明事情的真相。”

就在肖恩伸手握住门把手,即将步入风雪之时,罗炎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伯爵阁下。”

听到这声呼唤,肖恩停下脚步,回头向这位深藏不露的亲王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罗炎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并无任何变化,只是语气却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既然您刚才给了我一个善意的提醒,那么作为回报,我也给您一个私人的忠告好了。”

肖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您请说。”

“罗兰城的局势,远比元老院想象的还要严峻,别说是您这样的伯爵,就算是卡斯特利翁公爵本人去了也是一样。”

罗炎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投向了门厅窗外的风雪。

“如果您是抱着完成任务的想法过去,我建议您见好就收。而如果您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那么请务必留意自己的安全,以及……务必小心徘徊在阴影中的魔法师。”

肖恩的瞳孔微微一缩,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罗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也重新变得随意起来。

“我对那些政治上的阴谋不感兴趣,相反比较感兴趣民间的风土人情。一次喝酒的时候我听闻,当地的平民在私下里流传……那些盘踞在北部荒原上的巫师,偷走了他们的孩子。”

“您说是……学邦?”肖恩猛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科林殿下第一次将话题指向学邦。

为什么?

他记得科林有在学邦短暂地担任过教职,最终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欢而散,但谁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

难道——

他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罗炎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随后示意等候在一旁的莎拉送客。

厚重的大门打开,呼啸的风雪灌了进来。

面对那似是祝福的笑容,肖恩伯爵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登上了等候在庄园外的黑色马车。

站在门厅的窗边,罗炎静静地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一片白茫的尽头。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

指望帝国的元老院支持罗兰城的“叛军”不太现实,但在更致命的威胁面前,让元老院对“疥癣之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可能。

“圣水”这张牌他之所以一直捏在手里没打出去,就是打算留到罗兰城的革命胜利之后用的。

乳白色的幽灵浮现在罗炎的身旁,紧接着困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可是魔王大人,您刚才并没有提到圣水呀。”

罗炎在心中回答。

‘坎贝尔堡不是还有一支使团吗?爱德华会替我将消息放出去的。’

悠悠整个球都愣了一下。

“咦?您什么时候和他商量的?”

‘这还用商量吗?’

罗炎淡淡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回道。

‘以我对这只老狐狸的了解,从我将马吕斯空间戒指里缴获来的东西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计划好将这张牌用在哪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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