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6.第1002章 江行长

第1002章 江行长

徐州恒通记,二楼豪华客厅内。

“诸位请想一想,那江南集团开创至今,可赚过一两银子?”

听了宋啸鸣的话,众老板不禁一阵目瞪狗呆。大家虽然都在南直,但徐州和江南根本是两个世界。他们对江南集团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不过这么大一个商号,居然一直没赚钱,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过于耸人听闻,但事实正是如此。”只听宋啸鸣沉声道:“本人已经密切关注他们半年多了,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那所谓天下奇才赵公子,不过是个好大喜功、不知死活的骗子罢了!他让江南集团同时开创了十几家公司,所有的公司都处在烧钱的创业阶段,到现在还没赚一文钱呢!”

宋大掌柜先给出结论,然后对目瞪口呆的钱庄银号当铺老板接着道:

“他们的开支却高到离谱,这都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我给大家简单算一下……从去年到现在,他们在昆山修了整整三百五十里的大堤。就算他们有水泥,石料也是自己的。但这么大工程,人吃马嚼、轻工辅料这些都不是小数,而且后来他们还付民夫工钱。不开销个两百万两,是拿不下来的!”

“嘶……”众老板倒吸冷气,心说三百五十里的石头大堤,正常得开支一千万两吧?江南集团两百万两就能修好?这也太恐怖了吧?

见自己的话起了反效果,宋啸鸣忙咳嗽一声,继续道:

“而且他们没有要昆山县出钱,只让县里将抛荒地、水淹地长租给他们,然后他们来招募流民垦殖,如此笨拙的获利方式,让他们非但没收回成本,反而又多了少说五十万两的开销。”

“此外,他们还用同样的方式,在崇明县修了百里海塘,少说又支出一百万两。”

“他们还在上海县,收购了浦东将近百万亩的盐碱地,这又是一百万两的支出。”

“还有,去岁苏州民乱后。姓赵的小子充大头,敞开收购丝绸,但能卖出一半就不错了。剩下的全都积压在库里,这至少又是两百万两。”

“江南各府县闻讯,纷纷求告到他头上,想让他也收购他们的丝绸,姓赵的小子来者不拒。

根据最新的消息,江南十府61个州县,已经有半数以上,都跟他们签订了包销合同。虽然年底才结款,但一个县十万两的定金都已经付了。”

“那又是三百万两啊……”老板听得都眼晕了,这江南集团也太恐怖了吧?这是银子当水洒啊!

“此外,他们为了制造海运的千料海船。还向龙江宝船厂、苏州造船厂下了一百万两的订单。又送了崇明县一座县城,少说二十万两。还在苏州开办了书院、医院,以及各级学校十几家,没个三十万两也打不住。这还没算他们营造总部的开销,付给工人的工钱,总花销就已经来到一千一百万两白银!”

“哇……”客厅中响起一片惊呼。“花这么多钱?!”

“当然。那小子不自量力,把整个江南都扛在了肩上,别看他江南集团表面风光,实际上全靠江南银行的银子在撑着!”宋啸鸣冷笑一声道:

“他为什么不敢像西山公司那样公开发股票敛财啊?因为那样收支状况就瞒不住了。要是让人知道他一年花了一千多万两,却一两银子没挣的话,那些股东债主非生吞活剥了他不可,谁还会买他的股票?!”

众老板不禁纷纷点头,这也解了他们心中一个疑问。就是赵公子为何不如法炮制,也让江南集团发行股票?他们错过了西山公司,可不想再错过江南集团这辆车……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辆灵车啊。还好没来,不然上去就直奔阴间了。

众老板庆幸的擦擦汗,又问道:“那他们现在,能有多少库存银啊?”

“江南银行的前身伍记钱庄,也就是三四百万两的存银。虽然他们近来疯狂吸储,但终究时日尚短,最多能有个两千万两就到顶了。”宋啸鸣沉声答道。

江南集团是私人公司,不会对外公布财务报表,江南银行的经营状况更是高度机密。宋啸鸣使出浑身解数,也打听不出他们真正的底细来,只能凭经验和自家的损失毛估个数字出来。

不过他相信,以自己的判断能力,两千万两应该大差不差。

“听说江南银行还给江南集团发过债。”有钱庄老板提醒一句。

“不过一百五十万两而已,杯水车薪。”宋啸鸣看那多嘴的老板一眼,冷声道:“扣掉被挪用的一千一百万两,江南银行的库存银,不会超过的一千万两。”

“那也是好大的数目了。”一众老板唏嘘不已,除了四大钱庄外,他们的库存银,离着八位数还远着呢。

“但他们叫江南银行,主要的业务都在江南。”却宋啸鸣幽幽道:“所以他们的八成库存银,都会存在江南的。”

说着他将茶盏一倾,茶水便漫洒在桌面上,转眼浸过了桌缝,滴滴答答落在红木的地板上。

“哦!”有脑子转得快的恍然拍案道:“他们在长江以北的库存银本来就少,现在运河阻塞,南边的银子再多也运不过来。所以徐州的江南银行分号,根本就是个空架子!”

“不错。”宋啸鸣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道:“所以我们要集中力量,一起干他一下子,只要把徐州的江南银行干垮了。恐慌就会沿着运河蔓延,让临清、淮安、济宁、扬州,乃至南北两京的江南银行,全都遭到挤兑!”

说到这儿,他兴奋的满脸通红,情不自禁的裂嘴笑道:“到那时,别说江南银行了,就是整个江南集团,都要灰飞烟灭的!”

“这……”一众钱庄老板却不禁犯了踯躅,他们只是想教训教训徐州的江南银行,并没有干趴下整个江南集团的心思啊。

江南集团的背后,可是站着一票江南官绅的。他们要是敢下死手,别的不说,至少在江南的买卖是保不住了。

“如今就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了,你们还有的选吗?”宋啸鸣冷冷看着这群瞻前顾后的家伙道:“让江南银行统一了天下,我恒通记背靠着漕运衙门,至不济总有口饭吃。你们能靠谁?”

“这……”一记灵魂拷问,让众老板哑口无言。

“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这儿首鼠两端,你们不死谁死?!”宋啸鸣冷哼一声道:“还以为你们千呼万唤,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呢。哼,浪费老子的时间!”

说着他一挥手道:“送客!”

“别别,我们干!”

“跟他们拼了!”

“宋大掌柜,怎么干,你发话吧!”众老板终于让他逼上了战车。

“这才像话。”宋啸鸣心中一哂,便将自己的谋划讲给众人。

众老板听完,只觉宋大掌柜的安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完全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也不用他们付出太多,于是都点头表示赞同。

宋大掌柜又按例跟众人歃血为盟,约定共同进退,绝不背后插刀,众人这才各自紧张的准备去了。

~~

江南银行这家全新概念的金融机构,以一种摧毁性的强横姿态在徐州城崛起,连带着店里的掌柜朝奉伙计们,也全都扬眉吐气、走路有风了。

哦对了,现在不叫掌柜朝奉伙计了,改叫行长经理柜员了……

徐州分行的行长名叫江窦,乃是伍记的老人了。当初的伍记徐州分号,就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

他对汪家的忠诚无可挑剔,能力也算是上乘,因此江雪迎对他十分的看重。

伍记改制并入江南集团时,他还拿到了股份,并依然担任改制后的徐州分行行长。所以没有人比他对这家分号的感情更深厚了。

这天一早,江行长按时在银行后院的卧房醒来。

虽然如今颇有身家了,但他依然保持着住在店里的习惯。并未像同行们一样,发达之后便在当地置业娶小。

至于他婆娘和子女,自然如所有徽商一般,留在徽州老家了。听说将来要集中搬到昆山去住,不过只是传闻,目前还没听上头提起过。

而且他可是姓江,就更要兢兢业业,不能给自家小姐丢脸了。

起床后,他便来到天井里,脱掉小褂,打一套虎虎生风的八极拳。

经理柜员们也纷纷起来,跟着行长晨练。这年代,干钱庄的都得会耍刀枪棍棒,以防遭到打劫无力反抗。

尽管钱庄的安全,有江南安保公司派驻的保安小队负责。不过江窦还是督促手下人习武不辍,多一分保险总是好的。

江行长的功夫,是他当年当海贼时练就的,不过他是船上的账房,手没沾过血。上岸后这些年养尊处优,能保持现在的健硕体格,全靠功夫没搁下。

等他练完功,小学徒……哦,现在叫临时工,已经给他打好了洗脸水,准备好刷牙的青盐。

盥洗之后,江行长来到外间和副行长,还有三位经理一起用早饭。

三个经理都是原先他手下的朝奉,现在分管储蓄、汇兑和白银票三大块业务。

ps.三连更之第一更,求月票!

(本章完)

1037.第1003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1003章 怕什么来什么

至于这位姓李的副行长,却是从总行空降来,负责风险管控的。除了具体负责账目外,银行的日常经营、存贷账目、人员架构,只要跟风险沾边的,他都拥有话语权。

而当行长对他的意见置之不理时,他还可以越过行长,直接向总行风控部门汇报。

甚至在行长有严重贪污、渎职、吃里扒外的恶劣行径,并随时可能毁灭证据、杀人灭口,或者携款潜逃的极端情况下,这位李副行长拥有宣布紧急状态,直接接管银行的权力。

紧急状态下,保安队和所有职员都要听他号令,甚至他下令羁押行长,也不得违背。

当然,紧急状态过后,这位副行长要接受总行严苛的审查,如果有滥用权力的现象,将遭到严厉惩罚。

在江行长看来,这位李副行长就是上头派下来的监军,自然从不敢怠慢。

好在这位叫李察的副行长,虽然把风险控制看得比天还大,但从不插手银行具体业务,大家相处的还算过得去。

~~

银行效益好,待遇自然水涨船高。

就拿这伙食来讲,非但一日能有三餐不说,下午还有水果,晚上值夜的还有宵夜。都是专门的厨子准备好,整个徐州分号四五十人放开了吃。

管理层还有专门的小灶,每日光早餐就有七八样,跟下馆子没区别了。

江行长坐在花梨木的圆桌旁,一边就着八股油条喝五仁油茶,一边跟一旁的李副行长聊着河海之争的进展。

三个经理也很关心,这场事关集团未来几十年大计的争斗,不过没有他们插嘴的份儿,只能支愣耳朵听着。

伍记原先就有搜集情报的功能,虽然改叫江南银行,但依然消息灵通。

“据说是打平了。”李副行长喝了半碗辣汤,辣的他满头是汗。

李察是徽州人,刚来没多久,还喝不惯油茶。不过用鸡骨熬制,加了胡椒粉的辣汤,他却喜欢的紧。

“山东广东的官员投了弃权,老西儿和湖广帮却全都把票给漕运的人了。”

“这帮死捏子!”江行长狠狠咬一口八股油条,恨恨咀嚼道:“就会背后捅刀子!”

“唉,谁说不是呢。”李副行长是上头下来的,自然更清楚里头的利害,叹口气道:“整个江南都在等着公子成功呢。”

“那下面怎么办?”江行长问道。

“说是要派员实地勘察,其实那都是幌子,还是看公子和他们继续斗法的结果。”李副行长道:“总行提醒我们,当心这种时候,漕运集团狗急跳墙,对我们下手。”

“哈哈,你个老李啊,三句不离本行。”江行长不由打趣道:“真是太称职了。”

“非常时期,小心为上啊。”李察却神情严峻道:“昨天盘了下库,除了白银票的准备银外,我们的库存银刚刚一百万两,太危险了。”

现银就是银行的血槽,古今都是一理。

“一百万两不少了,老李。”江行长苦笑道:“咱们徐州分行归根结底,也是吃运河饭的。漕运断了几个月了,各家商号的买卖都不好做,整日里只见提银子不见存银子,河里没水湖也干啊。”

顿一顿,他又道:“再说人家别的钱庄,各处库存银加起来,也就几百万两。咱们一家分行就有一百万两,还想怎么样?”

“我们不跟别人比,而是我们的资金已经接近黄线了。”李察叹气道:“正常经营当然没问题,就怕有人搞我们啊。”

“那倒是……”江行长这下不说什么了,如今徐州到淮安的运河完全废了,徐州分行等于跟总行断了资金联系,抵抗风险的能力确实大大减弱。

“行长,这几天,街上钱庄当铺像约好了似的,一起在收购咱们的白银票呢。”他手下管银行券的苟经理,终于忍不住插话道:“而且一两银票给官足银一两外,还有十文钱的好处费,好多人都排着队去兑。还把我们柜上的银票都兑光了,拿去别家钱庄套利呢。”

用散碎或者私铸的银子,在江南银行对银票,才会在称斤轮两后,被收取火耗的。

至于官府铸造的‘官足银’兑银票,是不用另给火耗的。一两银子就是一两银票,那十文钱属于纯赚,自然有人趋之若鹜了。

“唔。”江行长点点头,这么大动静,他自然也早注意到了。去找各家钱庄的人打听,只说是自家东家顶不住了,准备收点白银票,好方便自家储户取用。

这种事儿在江南早就发生过,也算合情合理。而且各家钱庄不得不,捏着鼻子用自家银行的白银票,让江行长感到很爽。

唯一不爽的是,白银券要从总行提,自己没法印,白白放过这个套利的机会。

至于手头白银券告罄,按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现银也一样给付,打个报告让总行尽快再调拨一批就是。

不过让李察和小苟一提醒,江行长心里有些打鼓了。

“操,他们不会要搞事情吧?”江窦下意识将八股油条扯成了十八段。

“感觉不大对劲啊。”苟经理接着道:“按说他们收一些够用也就行了,干嘛要把全城的白银券都收起来?”

“莫非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的白银券退出流通?”另一个毛经理小声道。

他却吃了众人的白眼,因为傻子才会这么做。

漕运断绝,影响的只是大宗货运,没法从江南运现银过来,运轻飘飘的白银券却不受影响。

需要的话,用几匹快马从陆路,几天之内就能运千万两的大票子过来。那些钱庄就是有银矿,也禁不起江南银行拿纸跟他们换啊。

不过,反常的背后,一定有他们没想到的原因。

众人思来想去也没想通,这时,上工的钟声敲响,五人只好停下议论。

江行长寻思一下,吩咐三个经理道:“你们最近都谨慎些,尤其是放款这块,暂时停一停。就说总行加强审查了,得等到审查过后才能再放贷。”

“是。”三个经理点点头。

“还有来办汇兑的,抻足了五天再说。”江行长又补充一句,摸着日渐光秃的脑门,对李副行长道:“咱俩再联名把这事儿跟总行汇报一下,让他们加急把银票补过来,能从北边调点儿现银当然最好了。”

“嗯。”李副行长点点头,他提醒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不过两人都知道,临清、济南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总行挖谁的肉补谁的疮?最后结果八成还是谁也不帮。

~~

伙计们打扫干净银行大堂的柜面,便卸下门板,开始一天的营业。

负责汇兑的柜员,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稳,就涌来了好些人,要办理汇兑业务。

所谓‘汇兑’,就是付款人委托钱庄,将其存在钱庄的银子,支付给收款人的结算方式。这种方式便于商人们异地交易,素来是钱庄银号的主营业务。所以那柜员起先也没在意,按部就班的开始验明印签、对照密押。

第一个付款人,账户是开在江南银行苏州总行的,要求将两千两银子转给收款人。

当柜员按例询问收款人,是否在本行有户头,没有的话可以免费为他开一个,将收款存进去,是有利息的呦。

可对方却冷冰冰的表示,没有,不想开,要现银。

见对方态度坚决,柜员只能无奈表示,要现银可以,但得等五天。

“为什么不现在就给?我今天就要把钱付给别人!”收款人当场炸毛,拍着桌子质问起来,也引来了保安的瞩目。

柜员却不慌不忙指着他身后的木牌子道:“这是规定。”

收款人回头一看,果然见墙上木牌写着‘本地取现超过五百两,需提前一日通知钱庄。异地汇兑取现,需提前五日通知钱庄。’

“以前都是当天就给付的啊。”付款人也从旁嚷嚷道。

“规定一直就有,别家还得等十天呢。”柜员用一种气人的语气道。

“可是以前都是当天给付的!”非但这个付款人,后面等着办汇兑的几个,也跟着嚷嚷道。

“之前是为了方便大家。现在运河断了,我们解款很不方便,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吧。”负责汇兑的毛经理过来,拍了拍手下柜员,让他到一边去。他自己在柜台后坐定,对外头众人赔笑道:“给诸位添麻烦了,不过上头定的规矩,咱们下面人也没办法啊。不如这样吧,这位爷要是着急付钱,我给您免费开一张承兑会票,拿给对方也是一样。”

汇兑的规矩摆在那里,那收款人也没理由闹起来,不过他还是咬死了要现银,宁肯等上五天,也不收同样可以用来付款的会票。

问他有什么顾虑,那人也不说,骂骂咧咧的退出了银行大堂。

毛经理把位子让给柜员,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不由毛骨悚然。

因为他发现,今天就跟中了邪一样,几乎所有客户都要求取现,而且付款人开户地都是在江南,银子也全都存在了江南,全都是异地汇兑!

吩咐柜员对客户咬死了五天付款,他悄然退出了前台。

一进里间,顾不上敲门,他便猛地推开了江行长办公室的门。

“行长,坏了,有人要挤兑咱们!”毛经理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什么?”江行长心中大骇,暗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ps.第二更,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