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叙事者计划

起初,空旷的田地间只有无休止的风在不断吹过。

但很快,尤里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正迅速汇聚,它无形无质,却以强烈的存在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生物缓步来到了众人面前,这个巨大生物隐去了身形,却不断有低沉的呼吸声和源自生物本能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所有人都带着紧张和困惑睁大了眼睛,塞姆勒下意识地召唤出了战斗法杖,温蒂眉头瞬间皱起,马格南的身影则突兀地从空气中浮现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用大嗓门和尤里等人打招呼,便已经瞪大眼睛看向高文的方向——

一道半透明的隐约轮廓已经浮现在高文面前,并在下一秒迅速凝聚出实体。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

她静静地趴卧在平坦的草原上,身边笼罩着一层近乎透明的白色光茧,被风吹动的草叶在光茧边缘晃动着,仿佛舔舐般涌动起来,而当这白色蜘蛛出现的一瞬间,马格南的惊呼声便已然响起:“我所有的先祖啊!心灵风——”

高文随手朝马格南的方向一指:“闭嘴。”

一股庞大的思维乱流瞬间冲击在马格南的心智层,后者心灵风暴四个字没说完就原地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当然,两秒钟后他便复原重现,并立刻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目测短时间内都心灵风暴不起来了。

高文多少也跟马格南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他早有准备。

而这突然爆发的小插曲也让现场的人们惊醒过来,在短暂的错愕慌乱之后,尤里第一个恢复冷静,他满脸戒备地看着那光茧中的蜘蛛,尽管已经隐约猜到这“神明”现在应该处于被控状态,他还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陛下,这是……”

“上层叙事者,保存下来的部分,”高文随口说道,并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永眠者们,“放松下来吧,祂是无害的,即使直视也不会遭受污染——神性与人性皆已剥离净化,只有纯粹的心智和‘人格’残存下来,本质上和马格南或者赛琳娜很相似。”

说话间,那包裹着整个白色蜘蛛的透明光茧已经轻轻震颤起来,紧接着仿佛是从漫长的沉睡中逐渐清醒一般,庞大的白蜘蛛突然动了一下,而整个光茧也瞬间无声破碎消散。

“上层叙事者”苏醒了,惊人的节肢在原地茫然地划动了两下,随后才渐渐掌握平衡,祂(她)撑起身体,无目的头颅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间转动着,尽管没有眼睛,却有光芒在头颅表面流转,一种困惑茫然的情绪仿佛能透过那些光芒传到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而几乎在白蜘蛛苏醒的同时,一道黑色的人影也跟着凭空浮现出来——手持破旧灯笼的黑袍老人杜瓦尔特出现在白蜘蛛脚下,他同样茫然地看着四周,并很快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高文等人。

“欢迎醒来,”高文微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希望这种‘沉睡’没有对你们造成过大的损伤。”

“我们……”杜瓦尔特终于迟疑着开口了,他感觉到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却仿佛对这一切都不甚在意,他只是困惑地低语着,手中的破旧灯笼忽明忽暗,“我们应该落入了永恒的黑暗……”

“我们应该已经消亡了才对,”白蜘蛛形态的娜瑞提尔也终于摆脱了困惑,她转过头,“注视”着高文,“发生了什么?”

“你们确实消亡过一次,”高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但你们不知道么——只要条件合适,资料是可以做‘数据修复’的。”

“数据修复?”娜瑞提尔的语气中带着困惑,“那是什么?”

“解释起来很复杂,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最后时刻,我把你们‘保存’了下来,”高文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很庞大的数据量,但你们应该很清楚,整个沙箱世界的数据加起来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

娜瑞提尔怔了怔,微微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杜瓦尔特:“杜瓦尔特,你能听懂么?”

手持破旧灯笼的黑袍老人正带着惊愕的眼神看着高文,突然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间一声喟叹:“我想我知道了……”

他记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记起了自己强行进入神化形态之后尝试污染高文的心智时遭遇的一切——当时他很快便落败,以至于根本没时间分析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有机会梳理当时的经过,也终于有机会搞明白发生在自己和娜瑞提尔身上的事情。

“我早该想到……”他神色复杂,“污染是相互的,心智的吞噬当然也可以……你的记忆和灵魂庞大到令神明都会恐怖,我们贸然和你的心智建立连接,下场怎么会只有‘失败’那么简单。你当时……把我和娜瑞提尔‘吃’掉了!”

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就连当时亲身经历过前半段战斗的尤里和马格南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几名永眠者大主教看向高文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敬畏,一旁沉默不语的维罗妮卡眼神显得愈发深邃,赫蒂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唯有高文仍旧淡然,他抬头看了娜瑞提尔一眼,摊开手:“我这不是又‘吐’出来了么。”

如果琥珀在现场,这时候肯定会立刻接梗表示“吐出来就不算吃,顶多算含了一会”,然而那精灵之耻这次因为忙于整理与圣龙公国建交之后的民间舆论情况而没有跟来,导致现场并没有人接高文的梗。

气氛便显得有些诡异了。

而至于当时发生的事情,确实和杜瓦尔特说的差不多,只不过这并非高文第一次“吞噬”别的心智——在几年前他便这么干过一次,当时被他吞噬掉的,是一个鲁莽到令人遗憾的永眠者,对方尝试从精神层面入侵“高文·塞西尔”的意识,却被高文的海量记忆库撕成碎片并瓦解吸收,也正是由于那次吞噬,高文才掌握了许多跟永眠者有关的情报,并最终成为入侵心灵网络的“域外游荡者”。

他在上层叙事者身上做的事情,本质上其实跟当年那次差不多——纵然难度和体量有所区别,但在大力出奇迹的卫星数据库面前,也就是个下载量的问题而已。

高文很难跟外人解释这里面的具体原理,但他估摸着现场的人大概也不需要什么解释:他们大致把这类事直接归到老祖宗牛逼/域外游荡者牛逼/传奇开拓者牛逼三大原因上就行了……

当然,“吞噬神明”听上去很美好,但高文估计自己也就只能这么操作一次——如果不是恰好在心灵网络形成的意识世界中,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上层叙事者”这种被他极度克制的心智体神明,如果不是被吞噬的一方缺乏经验且相对弱小,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个过程中所需的完美条件如此苛刻,以至于不具备可复制性——归根结底还是那帮海妖在物理层面上的“吞噬神明”比较厉害一些。

纷繁的思绪一瞬间闪过,高文轻轻咳嗽了两声,随后看向娜瑞提尔,再次打破沉默:“所以我当时想告诉你,我还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但你当时没听,直接就跑出去了,我险些来不及把你‘拖’回来。”

巨大蜘蛛长长的节肢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了两下,娜瑞提尔柔和的嗓音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我当时……很着急。”

“我知道,”高文笑了笑,“可以理解。”

“陛下,”这时候塞姆勒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上前两步,一边紧张地看了巨大的白色蜘蛛一眼一边说道,“您把上层叙事者……‘保存’下来,难道是想……”

随着塞姆勒开口,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的注意力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高文身上,杜瓦尔特更是直接开口说出自己同样的困惑:“你把我们留下,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些后续的研究,”高文坦然说道,“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和神明关系微妙,我们对神明的力量和弱点都很好奇,所以我们需要‘上层叙事者’。而且我也想验证一些个人的猜想——一个解除了大部分神明特质的‘神明’,你们的存在形式本身就令我非常好奇。”

他说着自己的想法,态度平静坦诚地注视着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丝毫没有掩饰目光中的好奇与探究。

“上层叙事者”是他从心灵网络中抢救出来的最宝贵的财富,这是独一无二的神明样本,包含着神明诞生、消亡、重生的整个轮回,又有着剥离神性和人性、消除了精神污染、安全可控等不可复制的特质,因此高文才会想尽办法把“祂”留下,甚至把新生的帝国计算网络都命名为“叙事者神经网络”。

面对高文的回答,娜瑞提尔略显局促不安地收拢了自己的部分肢体,庞大的身躯轻轻晃动了一下,带着叹息说道:“所以,这又是新的‘实验’项目么?”

“这确实是个实验项目,”高文点点头,“但并非所有‘实验项目’都是不好的。也存在双方都认可、都自愿参加的实验,存在无害的实验,存在互助的实验……”

“我知道,”娜瑞提尔打断了高文的话,“这些知识……我还是懂的。”

高文扬起眉毛:“那你们的意见呢?”

杜瓦尔特微微闭上了眼睛,娜瑞提尔则在数秒钟的沉默后轻声说道:“这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本就是应该消亡的个体,就如您曾经说过的那样,现实世界中并没有我们的位置。当然,如果您坚持要这么做,那就做吧……”

“但我更希望这一切建立在公平合作而非强迫的基础上,”高文摇了摇头,“曾经的永眠者教团已经不复存在了,这里是塞西尔,执行着塞西尔的秩序——我不想逼迫你们。”

杜瓦尔特睁开了眼睛:“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高文静静地看着对方,几秒种后才慢慢说道:“就当是为了记住那些曾经生存在一号沙箱中的人。”

娜瑞提尔移动了一下自己长长的节肢。

“一号沙箱的历史已经结束了,里面曾经的居民也不复存在。现实世界中的人死去之后,会有他的亲友记着他,会有他的邻居记着他,甚至哪怕无人记着,他也总有骸骨留存于世,然而那些沙箱虚拟出来的人格,现实世界中无人记得他们,网络中也没有他们的遗骨,”高文平静地说道,“娜瑞提尔,杜瓦尔特,你们——就是他们最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我无意于用这种说法来绑架你们的想法,但我希望你们能考虑到这一点:‘上层叙事者’已经是整个沙箱世界最后的记忆了,如果你们愿意以塞西尔公民的身份留在这里,那么对一号沙箱里曾经的居民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延续。”

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高文见状没有停顿,紧接着继续说道:“另外,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我承诺可以让你们用某种方法接触到‘现实世界’。

“你们现在正置身于一个有别于心灵网络的新式网络中,这里没有什么沙箱系统,新的终端技术可以让你们在一定程度上与真正的现实进行交互——我可以把这部分资料给你们,让你们知道我所言非虚。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成为这个新式网络的一部分。当然,你们会受到网络规则的限制——这限制主要是为了保护网络的节点,我可以承诺,它对你们是无害的。

“具体如何权衡,你们自行判断。”

(本章完)

第859章 你好,世界

高文说完之后便安静下来,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了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

就如他亲口说的那样,他并不希望用逼迫的方式让眼前这已经褪去神明位格的“神明”成为叙事者神经网络的组成“部件”,尽管他确实可以强行控制对方这么做,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殊力量直接拆解对方的人格,将其重置之后变成“叙事者核心”,但这有违他的原则。

他打倒一个神明,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神明”的。

当然,他仍然无比希望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可以答应自己的条件,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确实需要通过对方来进一步研究神明的秘密,也是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叙事者神经网络如果想要实现更高一层的“目标”,就必须要有一个类似“上层叙事者”的超级核心存在。

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同时沉默下来,似乎在以旁人无法知晓的某种方式进行着交流,高文所提出的两点因素似乎确实触动了这“两位一体”的昔日神明,他们的沉默便是动摇的体现。

真正的心如死灰是不会有这种动摇的。

终于,那巨大的白色蜘蛛轻轻晃动了一下长长的前肢,带着一丝犹豫和迟疑,蜘蛛的前半身突然缓缓降低了高度,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白色长发及地的女孩在一阵流光中凝聚出身形,并顺着白色蜘蛛的前肢慢慢走了下来,来到高文面前。

“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资料。”

高文露出一丝微笑:“当然可以。”

……

以上千网络节点形成的心像世界中,刚诞生不足十日的太阳正照耀在诞生七日的大草原上,诞生四日的青草和诞生一日的野花在阳光与微风中缓缓摇曳,二十六分钟前重生的上层叙事者静静地俯卧在一座小丘旁,有绚烂的光幕环绕在那巨大的蜘蛛躯体旁,知识与信息的沟通正在一点点进行。

高文站在不远处的山岗上,赫蒂、卡迈尔、维罗妮卡与尤里等人站在他身旁。

“陛下,”塞姆勒低声打破了沉默,“您确认这样做是安全的么?”

“上层叙事者已经不再是神明了,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如今只是两个强大的网络心智,而且置于整个叙事者网络的监控下,”高文知道每一个接触过上层叙事者的人都会有塞姆勒这样的担忧,因此他充满耐心与理解,“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这么做是有必要且安全的。”

尤里忍不住皱着眉:“他们有朝一日会恢复神明的位格与力量么?”

“这正是我们研究的基础之处,也是新忤逆计划中与神明对抗的关键一环,”高文说道,并看了站在旁边的维罗妮卡与卡迈尔一眼,“在场很多都是经历过那次事件的人,我们应该都清楚上层叙事者这个神明的如何诞生的——”

马格南立刻回答:“是一号沙箱中数以百万的虚拟心智虔诚信仰,导致了上层叙事者的诞生和觉醒……”

“没错,上层叙事者是数百万虚拟心智的精神投影——但如今这数百万虚拟心智已经不在了,如果我们的理论模型正确,那么在失去了这些精神投影的干扰之后,如今的上层叙事者就不可能再成为一个神明,而如果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以‘网络管理员’的身份在叙事者神经网络中活动,成为两个公开的、没有神秘感的、无需膜拜的个体,那么也不会再有针对他们的信仰产生,即便偶尔产生了小部分的‘追随团体’,也无法达到形成神明的规模和‘纯度’……而我们,必须跟踪监控并验证这个过程。”

高文不紧不慢地说着,随后他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说道:“此外,我们还曾猜测是人类集体思潮的混乱性导致了神明不断走向疯狂,因此我们也要同步验证,在没有任何思潮感染的情况下,一个被置于‘安静环境’的神明是否还会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情况。

“我们有必要确定,神明到底是不是被凡人的思潮逼疯的。

“直接用真正的神明或带有污染性的神明样本来测试太危险了,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是现阶段最安全的‘测试目标’。

“虽然他们已经失去神明的诸多特质,但有一点是未曾改变的——他们是大量思潮的集合,是凡人心智与精神混合催化而成的‘聚合体’,而这种‘聚合体’特质,就是我们现阶段要研究的最主要目标。

“至于失去神明位格、退化跌落之后的神明和完全体神明之间所偏差的那部分数据,那是现阶段的我们还无法插手的领域,只能暂时搁置。”

“用弱小的人力去挑战强大的伟力,用有限的已知去探寻未知,用相对真理去不断接近绝对真理,”当高文的话音落下之后,维罗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这位来自上古的忤逆者深深地看了高文一眼,“这确实是研究者的思路。”

“但这个计划本身也确实有一定风险,”卡迈尔嗡嗡地说道,“虽然目前来看,各环节都有安全保障,但上层叙事者是已经失控过一次的‘神明’,将其置于我们新建造的网络中,且让其担任重要节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真的出现失控或污染,应该怎么处理?”

“第一重保险,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的心智并不能在整个网络随意转移,他们只能转移部分感知和交互界面,而帝国计算中心是他们‘本体’的容器,这个计算中心是随时可以物理断网的;

“第二重保险,所有浸入舱装置在出厂时都设定了一个物理性的熔断保险,和当初永眠者那种不设限的大脑连接不同,浸入舱可承受的精神波动是有极限的,超限即断,而神明级别的精神污染在强度上远超过这个阈值;

“第三重保险,是帝国完善的居民管理制度以及各地计算中心的安全规范,再加上遍及全国的魔力监测装置。异常人员和未授权的魔力波动会第一时间被发现,这一点,想必在场的大主教们都很清楚——当初塞西尔境内的邪教徒就是这么被抓干净的;

“第四重保险,是我本人。”

高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并没有把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完全‘释放’,这算是最终极的一层保险。当然,这个保险有时效性,如果我本人‘不在’了,那么这个手段也会失效,所以主要的预防手段还是以上三条。”

“我想这已经足够了,”卡迈尔沉声说道,“风险不可消除,只能减弱,您的措施至少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已经把风险减到了最小。”

现场的人在思索中慢慢点起头来,似乎已经接受高文和卡迈尔的说法,但维罗妮卡突然打破了沉默:“我还有一个问题,”

高文看向这位前朝公主(以及前前朝公主):“你说。”

“保险措施先不提,我们的实验内容……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知道么?”

“知道,”高文毫不犹豫地说道,“实验内容也包括在给他们的那些资料中,这是一次公开透明的契约,一切都已摆在台面上。”

现场的尤里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纷纷露出了惊讶、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想到高文会把那些听上去便容易刺激到测试者的“实验内容”都直接告诉“上层叙事者”,但手持白金权杖、始终表情淡然的维罗妮卡却在静静地看了高文几秒钟之后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我就放心了。”

“很多失控甚至毁灭性的实验灾害最初都源于契约上的一点隐瞒,”高文同样微笑起来,“隐瞒的东西越多,暴露之后导致的反噬就会越大,而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凡是担心被暴露的就一定会暴露——这点在一项长期的,且测试者具备危险性的实验中显得尤为致命。

“所以不如把那些可能导致反噬的内容都拿出来,要么不签,要么签个安心。”

就在高文话音刚落的时候,平原上的风向突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所有人都心有所感地停下交谈,许多道目光不分先后地投向了不远处。

那绚烂的光幕终于收拢了。

巨大的白色蜘蛛承载着娜瑞提尔和杜瓦尔特,缓步来到了山岗上的高文面前。

永眠者们带着紧张与期待混合的复杂心情看着这一幕,连赫蒂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唯有高文与维罗妮卡带着始终如一的淡然,他们面带浅淡微笑,静静等待着娜瑞提尔与杜瓦尔特的回复。

“我们同意,”杜瓦尔特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们同意契约上的一切内容——只要您能履行契约上的一切承诺。”

“打动我们的不只有您的条件,还有您在契约中表现出来的……坦诚,”娜瑞提尔轻声说道,“还好,我们都能接受。”

高文这时才微微呼了口气,随后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那么,准备好和真实的世界好好打一次招呼了么?”

……

偌大的帝国计算中心内,精密先进的心智枢纽正在平稳运行,维护设施的工作人员们正在各处忙碌。

位于二层以上的一间间机房中,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浸入舱舱门紧闭,上千名正处于深度连接状态的永眠者、技术人员、志愿者正静静地躺在这些连接设备中,而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造物之一,正在他们头脑联合形成的心智空间中逐渐完善、逐渐成熟着。

在平常的衣裙外面随便套了一件白色长袍的瑞贝卡站在偌大的思维大厅中,站在正发出低沉嗡鸣的心智枢纽前,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伟大的技术结晶。

詹妮站在她身旁,另一边的则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尼古拉斯·蛋总。

“我最近都在忙着研究飞行器项目,”瑞贝卡突然对身旁的詹妮说道,“没想到你们研究院和机械制造所不声不响就把这套东西搞定了……”

“来自永眠者的技术本身就是接近成熟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原始符文进行优化重组,以及和魔导技术下的符文体系进行‘接驳’,这正是符文研究院擅长的领域,”詹妮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轻轻挽了挽耳旁的头发,“不过最终能实现还是大工匠的功劳——心智枢纽里面用到的零部件几乎已经触及了现有加工技术的极限,如果大工匠没有亲自出手,还不知道要在工厂里出多少废件才能组装出这么一套心智枢纽。”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又要有起源实验室可用了,”瑞贝卡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有了起源实验室,我就能想办法测试祖先大人提出的高空飞行器以及高速飞行器两个项目了——要不成天在现实世界里摔实验机,现在姑妈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着血光似的……”

“高空和高速飞行器?”尼古拉斯有些好奇,“龙骑兵才刚刚开始量产没多久,就要进行下一代的飞行器开发了?”

他显然关心这点——因为对他而言,新的项目往往就意味着新的订单,而新的订单就是他最大的乐趣来源。

“开发是永远不会停下的,不过祖先大人要求的高空和高速飞行器现阶段也不是为了实用量产——主要是为了验证一些东西,”瑞贝卡随口说道,“我们想看看更高处的魔力环境,测试飞行器在极高的高空飞行会有什么反应,以及测试现有的龙语符文驱动极限在哪……”

每当谈论起技术领域的事情,瑞贝卡的话就格外多,詹妮和尼古拉斯对此早已习惯。

不过瑞贝卡的滔滔不绝很快便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明亮宽敞的思维大厅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由低到高的鸣响。

紧接着,鸣响声又变成了某种低沉悦耳的嗡嗡声,和心智枢纽本身的嗡鸣声交相辉映,又有突然涌出的大量符文投影在心智枢纽周围浮现出来,仿佛一股庞大的数据正接入网络,并调整着心智枢纽的运行效率。

瑞贝卡三人(球)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着心智枢纽周围突然涌现出来的大量全息影像,听着周围越来越明显的嗡鸣声,突然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瑞贝卡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谨慎地、小心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她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了心智枢纽的中段。

在那纷繁刷新的符文与线条中,突然跃出了两个单词。

在整个帝国计算中心,在这里的每一处魔网终端上空,都投影出了两个单词。

“你好,世界。”

塞西尔2年,复苏之月45日。

叙事者神经网络在这一天正式诞生在塞西尔帝国,并第一次问候了这个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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