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今日本尊不能让你成事!

这异象映红了半边天空,引得所有人都禁不住侧目眺望。

而就在他们抬头仰望的当口,便发现自己怀中的瓶子,存蛊的器皿开始抖动。

一人拿出了怀中正颤抖不休的瓷瓶,满脸错愕的凝望。

不知道这里面又出了什么古怪?

却听得咔嚓一声响,这瓷瓶之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转眼变大,蔓延了整个瓷瓶。

哗啦一声,瓷瓶崩碎,一个绿色的飞虫振翅而起,直奔那火光冲天处而去。

“啊,我的千机蛊!!!”

那人惨叫一声,想要将这蛊给拉回来,可就在此时,就听得周围惊呼声一片一片的。

每一个笛族弟子身上存着的蛊虫,都挣脱了主人的束缚,朝着那火光来处飞了过去。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只看得人头皮发麻,心中发冷。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发出疑问,却根本得不到答案。

但也有人提出:

“那里……是蛊神洞的方向?

“难道是蛊神降怒!?”

蛊神确实降怒了,墓室之内的争斗随着彼此双方认真起来,这墓室已经容纳不下他们两个人。

或者寒冰,或者烈焰,或者消融。

周遭的地形也承受不住这两個人的交手,开始纷纷崩碎,冻结,或者是灼烧。

两道人影也自原本的所在一路往上。

然而总体来说,老族长还是略逊一筹……一番争斗之下,率先被蛊神自地下打了出来。

打着旋的飞到了半空之中。

这一番重见天日,尚且来不及喜悦,就见到一道人影拔空而起,到了自己的跟前。

挥手一拳从上而下。

似乎刚刚将自己打上了天,这会就想要将自己打入地下。

老族长双手交叉,只觉得一股大力悍然落下。

当中还掺杂着蛊术暗手……然而落下的蛊虫,随着老族长的肌肤深入血肉之中,却又被他一张嘴,全都吐了出来。

倒是身形撞在了树上,反手一拍树梢,借力而起,凌空翻滚三五次之后,这才飘飘忽忽的站在了树冠的枝叶上。

蛊神女慕缓缓落下,站在老族长不远处。

负手而立,正要开口,就见到几道人影也从他们上来的位置飞身而起,寻了一处看戏。

这几个人自然就是江然一行。

他举目眺望,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啊,笛族选择的这一处,还真的是得天独厚,绝美至极。

“一线天外,天外有天,让人佩服。

“却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

老族长看了江然一眼:

“那边自然是万毒窟。”

“万毒窟……”

江然摸了摸下巴。

天魔宝鉴上留下来的位置,就是现如今笛族的万毒窟,这地方距离自己倒是挺近的。

待等笛族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去一趟万毒窟,许多的纷纷扰扰,也就该结束了。

“还有心情闲聊?”

负手而立的蛊神女慕,双眸平静的看向了老族长。

老族长如今已经是壮年模样,闻言只是轻轻点头:

“说的没错,确实是该结束了。

“蛊神的寒冰蛊,是天下绝顶。

“老夫的烈焰蛊,是唯一能够与寒冰蛊相媲美的。

“不过,看过了你的长生密卷,老夫方才知晓。

“蛊神复生,妄想窥破长生路的最后一关玄机。

“便是应在了这烈焰蛊上!”

江然听到这里有些好奇:

“哦?老族长说来听听,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也算是老生常谈……便是阴阳之说。”

老族长轻声笑道:

“天下万蛊,共尊蛊王。

“然而唯有寒冰烈焰二蛊不在其中,遗世而独立。

“这两种蛊虫,相辅相成。

“分则独当一面,合则天下无敌。

“可若是能够以一人之身容纳二蛊,体内自成阴阳循环之变,自可窥得长生之妙!

“昔年蛊神便是窥破了这一点天机,却贸然接触烈焰蛊,这才导致一伤不起,就此沉眠千年……”

江然看了蛊神一眼:

“当真如此?”

女慕眉头微蹙:

“你又是什么人?”

“看热闹的,收拾残局的。

“你们打起来就是看热闹的,你们分出胜负之后,最后解决所有争端的,便是我。”

江然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大言不惭。”

蛊神女慕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轻声说道:

“不过,他说的没错。

“而且寒冰烈焰两种蛊虫不可能联手抗敌。

“这两种蛊虫,若为本命蛊,持蛊双方得见,必然想要吞食对方为己用。”

江然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千年之前的十万大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至于你所创出的蛊术竟然这般诡谲。”

“哼,本王说与你听,不是为了让你品评本王所创之法。”

女慕言说至此,仰望远方:

“该来了……”

老族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紧跟着心念一动,就见蛊神脚下忽然散出两团血雾。

却是方才开口说话的功夫,老族长偷偷对着蛊神用蛊……只可惜,这蛊术对蛊神全然无用,反倒是崩碎了那些不受她控制的蛊虫。

老族长再也不敢停留,纵身一跃,直奔蛊神而来。

蛊神女慕抬头,袖子一抖,一掌顺势送出。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

两股内力顺势蔓延开来,引动树梢不住摇晃。

嗡嗡嗡!

铃铃铃!

烈焰和寒冰起舞,引出漫天水气。

这一次交锋,却又势均力敌。

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变化。

蛊神女慕刚刚苏醒,体内真气内力不济,借百族和众多本命蛊的精髓复生,可终究有些青黄不接。

不过她天生异象,得此之助,只需要精心调养几日,就可以恢复如初。

老族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直接出手,取走了她身上小半的血液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让她这青黄不接的体力越发的孱弱,倒是老族长体内血液的好处到了此时方才逐渐显现出来。

是以,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反倒是女慕会逐渐衰弱,老族长则会越来越强。

方才两个人一路自地下墓穴打出来的时候,尚且还是女慕占据上风,此时此刻,则已经是平分秋色。

可就在此时,嗡嗡嗡!嗡嗡嗡!

好似一阵乌云席卷而来,第一批蛊虫已经到了跟前。

方才于墓室之内,女慕施展手段看似宏大,实则是利用了曾经传授给百族的御虫之法,暂时控制住地下墓穴之中的那些虫豸之辈,增强自身。

面对烈焰蛊,这些虫豸自然是不够看的。

但此时此刻,她却是串联了整个笛族除了本命蛊之外的所有蛊虫。

这遮天蔽日的扑了过来,哪怕是老族长也忍不住面色骇然。

顾不上其他,口中发出一声怒喝。

内力运转到了极致,就连围绕在周身飞翔的烈焰蛊,也将翅膀震动到了极致。

嗡嗡嗡!

这声音几乎刺耳,让人闻声便有一种烈焰焚身的感觉。

女慕闷哼一声,体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以至于七窍流血。

老族长眼见于此,当即发动传命蛊。

女慕其窍孔之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再一次化为丝线,丝丝缕缕的朝着老族长的心口涌去。

这一刻,他就好似是嗜血的鲨鱼。

咬住了猎物之后,便再也不想放开。

女慕也是紧咬牙冠。

到了此时此刻,已经是最后的生死关头。

到底是女慕控制的这些蛊虫,先杀了老族长,还是老族长先取走了女慕周身鲜血。

这一点,谁都说不清楚。

可此时此刻,谁也不想后退一步。

老族长不退,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女慕不退,则跟她的性格有关。

此人一生要强,否则的话不可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一统十万大山。

离开十万大山七年之后,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山中子民打出十万大山,去跟五国抢夺天下。

这般要强的一个人,不可能愿意在这个时候退。

因为她但凡后退一步,不仅仅心意不顺,更重要的是,还有可能给了老族长脱身的机会。

唯有现在这种状态,只要能够坚持到笛族众多蛊虫齐至。

一切自见分晓。

这一切说迟实快,转眼之间那漫天蛊虫就已经到了跟前。

好似发了疯一样的扑向了老族长。

这些蛊虫各有各的不同,却全都剧毒无比。

而且蛊虫的特性是由内而外,因此落在老族长身上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钻入他的血肉之中,朝着他的心脏,头颅这一类的地方钻。

这一幕场景看上去就极为惨烈了。

老族长也禁不住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他双目赤血,嘴角,耳朵,都有鲜血流淌下来,脸色更是好似走马灯。

于黑,红,绿,紫等各种颜色额之间,变换来去。

这也就是他非比寻常,乃是笛族族长,又身怀蛊神血液,换了个人,被这么多的蛊虫包裹,生死只在眨眼之间。

他却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坚持。

一直坚持到不再有新的蛊虫钻入他的体内,他周身的罡气这才平息了下来。

蛊神女慕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只是已经苍白至极。

她体内的血液,已经去了足足九成。

换了一个正常人,这会早就已经死的不能更死了。

但是女慕自然不会因此而死,她不仅仅没死,她还能动。

一伸手,推开了老族长。

她勉强抬头,念动之间,剩下的蛊虫开始当空盘旋,彼此吞噬。

洒落下来的血液和剧毒,落在女慕的身上。

她的脸色却在这个过程之中逐渐恢复血色。

半空之中的蛊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三五只。

女慕心中念头一转,蓝色的寒冰蛊振翅,擒住一只,将其冰封,正要吞噬……一只手却忽然伸出,直接将那寒冰蛊钻进了掌心之中。

蛊神脸色一僵,顺着手掌看去,就见老族长缓缓抬头。

他的双眸之中已经是一片漆黑。

不见半点白色。

他的皮肤之下似乎有千百只蛊虫在涌动。

他缓缓张开嘴巴,一只虫子便从他的口中飞出……却在下一刻,一头栽倒在地。

“你……”

蛊神心头一紧。

寒冰忽然覆盖了老族长抓着寒冰蛊的那只手,眨眼的功夫,就爬满了他整条手臂。

然而破碎之声也在同时响起。

老族长缓缓将那寒冰蛊塞入口中,紧跟着一探手,一把攥住了蛊神女慕的咽喉。

堂堂蛊神,经历如此一战,此时此刻也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面对老族长这一抓,她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剧烈的痛苦涌上心头,整个人被老族长直接提了起来。

老族长咧嘴一笑:

“没想到吧……我还没死……

“蛊神若是死于蛊口,岂不可笑?”

“……伱……”

女慕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咽喉被制,任凭她用尽力气,也只能说出一个‘你’字。

倒是老族长微微耸动了一下肩膀。

紧跟着背后鼓起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包。

一只只蛊虫被他自体内逼出,鲜血混杂着粘液一起落下。

而最后飞出来的,竟然是寒冰蛊和烈焰蛊两种。

这两种蛊虫并不如同其他蛊虫一般,飞出之后直接死去,而是盘旋在了他的身边,围绕着他,似乎以他为主。

白色的虫子覆盖了老族长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

帮着伤口贴合,让这些伤口再也不会流淌鲜血。

女慕真正正看着这一幕发生,整个人便陷入了绝望之中:

“你……你夺取了……寒冰蛊……”

“寒冰,烈焰。

“一阴,一阳。

“蛊神大人……你苏醒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也是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让他以烈焰为本命蛊,借体养蛊。

“最后取得这已经被‘养熟’的烈焰蛊,纳入自己体内,好让阴阳归一?

“你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就开谁的手段,更高一筹……

“如今看来,到底是老夫更胜一筹。

“多谢蛊神慷慨!”

女慕闻言忽然笑了:

“好好好……笛族有你这般心狠手辣之辈,想来可以绵延千载。

“只是,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做到。”

“哦?蛊神大人还有吩咐?”

“山民困苦,十万大山险恶,若有通天之力,盼你造福山民。

“引领他们,走出十万大山,见识一番外面的辽阔天地。

“让这五国之中,能有我山中子民的一片安身立命之所!”

女慕笑道:

“你若是以本命蛊起誓,我自再无抵抗,可以任凭你吞噬我的躯体,养你体内的蛊毒。

“否则的话……虽然事到如今,我已经是败军之将。

“可想要自毁,却也轻而易举。

“没有我的血肉为你补足所缺,寒冰烈焰终有反噬的一天……你也未必可以长存。”

“好,老夫答应你。”

老族长轻声说道:

“既得蛊神馈赠,岂能不完成蛊神遗愿?

“老夫笛族族长,以列祖列宗的名义,以体内本命蛊起誓,必然会带领十万大山,山中子民走出十万大山,凭借一身所学,为我山中子民开辟一块安身立命之地!

“如有违背,祖宗不容,本命反噬。

“于人间不得好死,于地狱不得安息,永生永世被山中之灵厌弃!!”

蛊神女慕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好,你开始吧。”

老族长正要点头,就听一道咳嗽声传来:

“那个……虽然这个时候说话大概不是时候。

“不过我还想要问一声。

“老族长,你是打算当着我的面,吃人吗?”

老族长神色一僵,缓缓回头。

就见江然抓着一把瓜子,正眼巴巴的瞅着自己。

沉吟了一下之后,老族长叹息:

“倒是将魔尊大人给忘了……

“如果大人觉得此事不雅,可以回避一二。”

“也不太行。”

江然有些为难的说道:

“十万大山的环境,确实不太好。

“你们不想继续在这十万大山之中继续停留,我也能够理解。

“不过,现如今有两件事情让我比较为难。

“第一,你们走出十万大山,掀起滔天风雨,遭殃的会是五国平民百姓。

“你山中子民的性命是命,五国平民,同样也是命。

“如何能够避免不伤?

“还希望族长能够给个解答。

“第二……

“先前蛊神就曾经说过,她身体仍旧有缺。

“还需要血丹花和上面的本命蛊炼化成丹药服用……

“那老族长,你要是将这蛊神吃了,是不是也得再吃血丹花和上面的本命蛊?

“到了那个时候,田有方也就是阿那他们,可还能活?”

老族长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叹了口气:

“魔尊大人,老朽实在不愿与你为敌。”

“可实际上,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本尊为敌的准备了。”

江然轻笑一声:

“如果这件事情,只是你十万大山内部之争,我作为一个外人,实在是没有理由去阻止。

“如果这件事情和田有方,吴笛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不会损害他们的性命。

“我也没有道理横插一手。

“可惜,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你十万大山内部之争,更关系五国百姓。

“而且,还关系到了我好友的性命。

“我这人啊……六亲缘浅,因此格外珍惜身边对本尊好的人。

“俗称的,就是有点护短。

“所以老族长啊,今日本尊不能让你成事!”

(本章完)

第576章 斩神明

江然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

轻声细语,字字入耳,让人无法怀疑其中的每一个字。

老族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魔尊以为……老夫应当如何是好?”

“放下你的手里的人。

“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

江然的条件似乎也并不苛刻。

只是老族长却断然摇头:

“魔尊这是想要让老夫死。”

没有蛊神的血肉入药,没有血丹花和上面的本命蛊补缺。

他早晚会被寒冰烈焰两种绝强的蛊虫所反噬。

阴阳若得轮转,是否长生久视仍旧尚未可知,却至少可保老族长性命数十年。

若阴阳生变,快则几日,慢则几年,老族长必然会被体内的阴阳二蛊之中所蕴含的阴阳之力反噬,届时半截火焚,半结冰。

死的惨不忍睹。

江然则轻笑一声:

“人终有一死……借老族长一句话。

“你活得够久了,哪怕现在就死,也算是喜丧。”

话音至此,已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见女慕眸光一起,毫无征兆的冰凌便已经洒下。

可不等落到江然的身上,便已经被不灭天罡所阻拦。

砰砰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碰在一处,发出了极其清脆的炸响。

反震之力则让那洒下冰凌的寒冰蛊倒飞而去,周身颤抖。

这已经可以说明,寒冰蛊之坚韧。

承受了这天意倒悬不灭神功的反戈一击,竟然也不会就此消亡。

不愧是蛊中魁首。

江然顺势看向了女慕:

“他想吃你,你却帮他?”

“……十万大山之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更何况,他答应过本王。

“原来……原来这世上已经过了千年。

“本王于寒冰之中,静等复生,不为其他,只为了给我十万大山子民搏一个前程,一个未来。

“与之相比,生死不过小事而已。

“反倒是阻止这一切的你,最是该死!!”

言说至此,女慕豁然抬头看向老族长:

“还不杀他,你在等什么?”

这话刚刚落下,火焰便已经轰然而起。

瞬间便将江然等人笼罩在了火海之中。

却见一股罡风自火焰之中回拢,牵起火线如蛇,于当空盘旋缭绕。

一条,两条,三条……

数十条火舌于当空之中流转,最终汇聚到了一处。

赫然便是江然的掌心之中。

这一幕,老族长固然是早有成算,毕竟眼前这位可不是寻常人物。

以一己之力,掀起天下风云的当世魔尊!

他不管是有着什么样的武功,都是情理之中的。

可沉睡了千年之久的蛊神女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

先前江然哈了一声,破了她的蛊术,她就知道此人绝不简单。

却没想到,她不简单到了这等程度。

这漫天火焰,竟然可以纳入一掌之中……

到底谁是神?

自己被称之为蛊神,那此人又是什么?

老族长倒是没有这许多的感慨,凄厉的寒风忽然自树梢之上席卷,所过之处,树叶尽数被寒冰封锁。

仿佛被永恒的冻结在了寒冰之内。

这寒风愈演愈烈,逐渐张狂。

江然手持烈焰蛊所散发出来的火焰,凝聚而成的火球。

抬头仰望,就见一片片的冰晶自天上落下。

但凡接触到这冰晶,都会被冰晶之中所蕴含的强烈寒意所凝结。

江然抬头只是看了一小会,待等那冰晶即将落到他眉心上的那一瞬间,一股狂暴至极的罡气骤然自江然身上散发而出。

冰晶倒卷,寒风逆流。

这罡风避开了唐诗情,避开了叶惊霜叶惊雪,也避开了长公主。

却好似山呼海啸一般,涌向了老族长。

以及老族长手中的蛊神女慕。

这一刻,不管是已经达到巅峰,更创佳境的老族长,还是已经跌落神坛之下的蛊神女慕。

都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再看那缓步而走的江然。

他在树梢踩着树冠上的树叶,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来的玄妙。

身影虽然高大,却并非是那种特别高大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映入两个人的眼眸之中,只觉得所见好似巨人!

他是一座山,他是这片天,他是这无穷的自然之力。

是人力不可抗的绝世高手!

蛊神自幼神异,可御山中百虫,自创蛊术更是旷古绝今。

自十万大山走出去的那七年,见识过这人间锦绣,体会过繁华鼎盛。

自然也见过高手!

更有甚者,她还曾经和千年之前的魔尊有过一面之缘。

然而千年之前的魔尊和今时今日所见到的魔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什么可怖的神功!?

怎么可能有人修炼出这样的武功!?

这個人,拥有这般本领,那先前自己和这老族长的一番争斗,于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孩童的嬉戏打闹?

心中生出这般念头的时候,哪怕她是女慕,她是十万大山的宠儿,是沉睡了千年的蛊神。

也忍不住陷入了绝望之中。

哪怕她败给了老族长,并且落得要被老族长吞噬的命运,她也不曾绝望过。

因为她可以亲眼看着山中子民的成长,借自己而成参天树,庇护山中子民百年,千年!

这是女慕一生的执着。

如果可以完成这样的目标,做到这样的事情,她可以死!

不会有丝毫不甘。

因此,那会的女慕心中是有些高兴的。

她躺了千年,终于可以彻底休息。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

这位好似神灵下凡一样的绝顶高手,他不是山中子民。

他是山外人。

他挡在了十万大山之前,不让山中子民越雷池一步。

这是女慕的绝望!

她不为自己的命运,只是为了十万大山感到悲凉。

为何这世上有人可以媲美神明,可有人仍旧具备弑神的本领。

手中的火焰脱手飞出,只听得砰的一声响。

极热和极寒两种力道一触,刹那间化为漫天冰沙,不等落地,就已经化为了绵绵细雨。

细雨微凉,落在了场内所有人的身上。

江然停下脚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我有一刀,或可伤神!

“还请老族长品评。”

老族长微微一愣,抬头之间,整和江然四目相对。

下一刻,天机斗转,所处之处还是那树冠之上,但手中已经没有了蛊神女慕。

对面也不见了江然一行人。

他举目眺望,开声喝道:

“魔尊这又是什么把戏?”

“把戏?”

宏大至极的声音,自天外而来。

老族长豁然抬头,就见晴朗的天空之中,倏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这眼睛巨大无边,覆盖了整片天空。

声音便从这眼睛所在的方向传来:

“老族长以为,这会是什么把戏?”

老族长本就已经心存惧意,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更是头皮发麻。

整个人都颤栗起来。

“这不可能……”

他喃喃开口,强烈的恐惧凝聚在一处,便化为了无边的愤怒。

这愤怒冲上心头,忍不住开声怒喝:

“你骗不了我!!!

“这是障眼法,这都是障眼法!!!

“堂堂魔尊,施展这般下作手段,岂不是徒增笑尔!?

“你出来!

“老夫如今一身血气乃是蛊神所有。

“天下万蛊皆在老夫掌控之中!

“又有阴阳二蛊,自然流转,内力无穷无尽,可谓法力无边!

“伱现身出来,让老夫和你真刀真枪的较量一场!!!”

“障眼法!?”

江然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笑意,就见那硕大的眼睛忽然动了。

不是往下,而是朝上。

巨大的眼睛一旁是另外一只眼睛,再朝上是江然的鼻子和嘴巴。

他整张脸就这般呈现在了天际!

仿佛,他不在这个世上。

如果说,这天下是一幅画,那他此时便是在画卷之外,居高临下的凝望着他这渺小的笛族族长。

什么天下万蛊,什么阴阳之变,在他面前,都好似成了一个笑话!

只听江然轻声说道:

“族长说的其实不错,这确实是一门障眼法。

“想来族长也应该有所耳闻,本尊在青国的时候,曾经遭遇秋叶高手袭杀。

“当中有一人,可以将人拖入幻境之中。

“以山峰为剑,杀人于无形。

“此人乃是山外山山主。

“本尊将此人斩杀之后,得了他这一门秘法。

“融入惊神九刀之中,自此创出惊神九刀第七刀……

“斩神明!!”

“斩神明……”

老族长感觉体内的愤怒都不足以让他可以完整的控制自己的四肢。

然而心念一动之间,于他的身后又飞出了两只蛊虫。

寒冰和烈焰!

寒冰拥抱烈焰,阴阳融为一体。

以至于老族长的气势也开始不断的拔高。

这一变让老族长的心头一亮,继而哈哈狂笑:

“原来如此……

“早就听闻魔教于心境精神之上的修为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相比。

“本以为是夸大其词,却没想到,竟然当真如此。

“只是魔尊……你当知晓,如今既然是在心境之内,幻觉之中。

“一切便可由你我心意而变。

“你可以至高无上。

“老夫也可以手摘星辰!

“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随着他话音起,他的身形越发的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他看到山河都在他的脚下,笛族所居住的山谷,还不如他的一个大脚趾。

抬手的功夫,便可以戳破青天。

一呼一吸,随着狂风大作,内息一转,脚下大地便一半为冰川世界,一半为火焰地狱。

这手掌天穹,俯瞰众生的角度,足以让任何人沉迷其中。

只是当他再看江然,便发现……江然仍旧是那般高大,那般遥远,那般触手不可及。

巨大的压迫,让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站在树冠之上,抬头仰望江然的那个渺小之辈。

也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他能够看的更加清楚。

因此,他发现江然似乎比方才还要恐怖。

他的身形是盘踞在这天地之外的黑暗之中。

无穷无尽,绵延好似深渊。

那是日光不可及之所,所群星不可追之地。

稍微一动,天翻地覆。

因此江然并不轻易动弹,只是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认知让老族长心中疯狂,他摇头怒吼: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

江然轻笑:

“老族长以为,此刀可斩神否?”

这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一把刀,划破天际,斩入老族长的心中。

这世上无神。

纵然是蛊神,也不过是山中子民为其牵强附会而成。

是蛊神祭祀日日夜夜,顶礼膜拜的连自己都信了。

可实际上呢?

蛊神也是人……她会受伤,她会绝望,她也会死。

江然这一刀是否可以斩神明,老族长不知道。

但是却很清楚,他斩杀自己,宛如杀鸡!

以至于他双目尽赤,仰天怒喝:

“江然……你为何要这般行事!?

“我想长生久视,有错吗?

“我想带领我山中子民,走出十万大山有错吗?

“我穷尽一生,只为今日,你为何……为何定要阻我?”

江然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自最高处垂下目光。

轻声亦如雷霆:

“你我之间,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所能概括。

“这世上,总有些人想要去做一些事情。

“也有总有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让他去做这件事情。

“你我站在各自的立场之上,我恨你歹毒,不愿意让你实现野心,不想让天下苍生为此受苦,有错吗?”

恨他的歹毒,是因为他对田有方等人太过无情。

虽然江然尚且还不知道,阿竹是假的,真正的阿竹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自此人不顾田有方等人的性命,想要借血丹花和本命蛊补足自己所需的时候,江然便已经开的明白。

他要舍弃田有方等人的性命。

这些人,都是随着他长大的。

叫他一声族长爷爷。

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去伤害他们,都足以称得上一句歹毒。

而野心自不用说……

他们若是从十万大山走出来,难道能够寄希望于他们和五国之人好好交流?

让五国给他们划分出一片区域,休养生息?

这不可能!

一旦走出十万大山,不知道多少人会丧生虫腹。

这一点,江然自然也无过错。

老族长双眼紧闭,好似被囚于苍穹大地,继而重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怒喝。

寒冰和烈焰两种蛊虫于他背后掀起惊天波澜。

老族长两手一合,继而悍然送出。

寒冰裹挟烈焰,伴随着内力轰然而起。

云层因此翻滚,奔向无尽之处。

随之而来的却只是一根巨大的手指。

那手指仿佛自深渊而起,裹挟着无穷的杀机,足以磨灭这世上的一切。

指尖轻轻一点!

嗤的一声!

老族长用尽全力打出的一招,便在这一指之下土崩瓦解。

一条手臂自肩膀脱落,血染山河。

来不及发出惨叫,这一指所卷起的刀锋,至此仍旧未曾平息。

第二条手臂,也跟着被斩落。

背后那拥抱在一起的寒冰烈焰二蛊啪的一声,就此分开。

老族长脸上的血纹翻滚血色,莹莹光亮流淌,却猛然狂喷出一口鲜血。

这鲜血如雨,落在大地之上,竟然一时不休。

只因为,伴随着两种蛊虫的分崩离析,原本平静的经脉脏腑丹田,便开始经不住的翻滚,气血逆流,让他封堵心口伤处的蛊虫,都随之被逼出体外。

而先前他背后的那些伤处,也跟着再也堵不住了。

无数的血液流淌,好似是想要将自蛊神女慕身上所汲取而来的血液,尽数奉还回去一般。

老族长的身形因此仰头便倒,脸上的血纹也开始倒退。

就在老族长的脑袋磕在一处山峰上,将你山峰磕的支离破碎时。

再睁开双眼……便发现,自己仍旧站在树冠之上。

女慕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握,体内封堵伤口的蛊虫虽然还在,可不知道为何,脸上的血纹也已经褪去,就连那刚刚充盈起来的肌肤,也重新干瘪。

他伸手想要将身边的女慕再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这条手臂,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了这条手臂!

“我这是……怎么了……”

老族长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又苍老。

女慕却更觉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你在问谁?

方才江然说过那一句话的时候,两个人便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先动手。

正当女慕以为,这是江然和老族长在寻找对方身上破绽的时候。

老族长抓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忽然没有任何缘由的耷拉了下来。

紧跟着是另外一条手臂也耷拉了下来。

已经被他掌控的寒冰蛊,却忽然死去……

他脸上的血纹退却,肌肤重新干瘪,那原本恢复了乌黑的发色,也重新变得苍白灰败。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七刀又是什么刀?

眼前之人可曾出刀?

老族长怎么败的?

哪怕蛊神曾经被十万大山子民,供奉为神明。

这一刻,她也是满脸迷茫。

再抬头,就见江然已经来到了他们两个的跟前。

伸出手来,抓住了老族长和自己的后脖颈,就跟提着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这一场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十万大山这山中子民,未来的归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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