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楼冲宵

南疆乃至南陵道,在大幽人眼中,完全是不毛之地,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是大山遍地,交通阻塞,到处都是丛林、沼泽,还有各种毒虫、凶兽丛生,其山越百族凶残,是一处真正的野蛮烟瘴之处。

实际上,这种想法并不正确,大幽朝廷在入驻南陵道后,就大肆动用人力物力,在各地筑城。

在初代幽帝的规划之下,朝廷的力量,当真是可以翻江倒海,十年不到的时间,南陵道中的数百座州城,仿佛是拔地而起,伫立在南陵地界上。

也是多亏了这些城池,大幽的军部方能营城筑垒,抵御来自南越人频繁的奇袭、偷营,后来又拨款征丁,从中寰州等人丁富裕之地征调民力,又迁徒人口中,费时数十年,沿着大幽的防线推进至南疆横岭大山之外。

这般经营之下,直到了这百年来,大幽南疆的边境地带悄无动静,只余零星冲突。

须知在此之前,南越诸部与前朝大献关系紧张,大小冲突不断,在世人眼中,若是北方的铁勒部曲骁勇狞恶、直如鬼怪,甚至在晋朝末年,一路踏平大晋王朝的重重守关,一举毁灭当时的晋朝王都,

若是铁勒人是勒于大幽脖颈处的一根绞绳,那么百越诸部的山越之民,就是栖息在南陵道上的“毒瘤”。

正所谓,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大幽军队与南越山民仇恨、冲突、摩擦,事值今日也没有消除,只是随着大幽的国势越发强势,南疆百越也变得较为平稳。

而今,世人多半都认为这颗毒瘤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

“山中清泉酿的上好梨花酒啊!不醇不要钱!”

“油煎包子,肉馅菜馅随便挑啦!”

“卖硬面饽饽!越嚼越多,越嚼越香,客人来一个,只要五文,五文一盘!”

繁闹到处挂着灯笼的小吃街上,人流往来,络绎不绝。这是一处极为繁华的城池,名为天虞城。

天虞城外不到十里地界,就是南疆十万横岭大山,无穷的山势绵延,古木化为无尽树海,丛林密布,沼泽瘴气,到处都是毒虫。

这里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一处绝境,可对于那些武功傍身的江湖豪客,还有通晓法术的修士而言,却是一处不折不扣的宝地。

南疆那些无尽大山深邃广大,其中也蕴育各种汲纳天地中灵气的灵药或是奇珍,人道深山大泽多龙蛇,此话并非虚言,这种复杂的环境之中,往往诞生了与山泽毒瘴之气伴生的种种灵药,比方说吊命的百年山参,峭壁悬崖间生长的灵芝,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外界绝迹的药材。

只是,要采集这些药材,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每年都有大批的采药人折在深山悬崖间;也有提刀挂剑的江湖人误闯绝境,死于非命;就算是那些高来高往,能飞天遁地的修士,也未必不会陨落于其间。

只是人性皆贪,杀头生意有人做,赔本买卖无人做,南疆大山中的老山参,混在汤药里一口灌下去就能给人吊命,各种灵芝奇草也是功效神异,还有各种珍禽异兽,唯有深山老林才能觅到的美玉、奇矿,足以引来各种贪婪之辈。

这座天虞城地处南疆边陲之地,十面来客,都聚集在这座城里,本来就是鱼龙混杂之地,这些天来,因为一个传闻,这里变得更加的热闹。

天虞城的闹市街头,街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披刀挂剑的江湖客,南来北往的豪商遣出的采买奴仆,扎着头巾、衣著打扮与大幽人截然不同的山越蛮民,都拥挤街头,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路边一个酒坊之中,坐着一带着斗笠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腰间悬着一柄腰刀,身上系着披风,外表像是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

他进了酒楼后,便踩着木头阶梯,嗵嗵的上了二楼,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

这江湖客年岁也不小,应当是个中年人,两鬓出现了如霜雪的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很深,他外表也很气派,上来就扔了些碎银子,让店小二上了几盘凉拌小菜,又从袖袍里宛如变魔术一般,变出一坛花雕。

这中年人随手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就扑而而来,他拿了几个粗瓷酒杯,将花雕酒倒入桌上的酒杯,又就着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店小儿见这客人自带了酒水,本来想要劝他这家酒厮不允许外带,却被见识颇多的掌柜阻住。

“好了,那一桌的事你就别多管了,去后面那一桌帮忙去,人家要你干啥,你就干啥,千万不要多问!”

这掌柜也是玲珑心思,知道这个戴斗笠的客人,不似寻常的江湖人,自己家小门小户,万万得罪不了这种人物。

这中年人自顾自的饮酒吃菜,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光景,他身旁的另外几张木桌前,正各自坐着几批人马。

二楼本来还有一些客人,在这群人互相交谈之际,就知道不妙,跑了个空。

眼下,整个二楼就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聚集的人,除了这个中年人,就是这些奇状异服的怪异客人。

这些人的装束,也是鱼龙混杂,有的是行脚商打扮,有几人像是山中的猎户,也有的像是江湖客,还有一位老者,做渔民打扮,头带斗笠,桌边还放着一根翠绿钓杆。

这几批人的视线都紧紧集中在戴斗笠的中年男子身上,看向他的眼视,就像是看待一个猎物。

“咚”的一声,这中年人将整坛花雕,轻轻放在木桌上,捏着手中的酒杯,忽然长叹一声。

“南沙钓叟,你也是成名以久的人物,是散修中的高手,平日里都在南海乱星礁一带逍遥快活,少有过问外界之事,这次,又何必来趟这场浑水。”

那戴着斗笠的中年人,随手摘下了斗笠,目光扫向了那个老渔夫,又扫向另外几人。

“这位应当是阴阳秀士,你是气魂宗一位隐修长老的弟子,也是气魂宗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一位,南疆一带也不是你们气魂宗的地盘,你何必跑到南疆凑什么热闹?”

“还有‘飞斧鬼樵’巴天石,令师玉仙教的余散人身体还好吧?记得上次见过他,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

斗笠中年人如数家珍,淡淡几句,就将身旁追踪自己的三批人身份都一一点明。

这三批人马之中,不少人面色大变,他们不是散修中人,就是长生九邪中的修士,这趟出来也是隐藏身份,没想到还是被这人识破了身份。

“楼冲霄,既然认出了我等身份,也该知道我等前来的目的。”

被称为“飞斧鬼樵”是个六十上下的银须老翁,赤脸通红,身高七尺,极是壮硕,一身着黑色大袍,腰间悬着一面板斧,斧面亮黑,闪闪地发出乌光。

银须老翁的身边人数最多,其中一半是猎户打扮的山民,还有一半是百越人,他们的身材魁悟,头上扎着土蓝的布包,上面还插着三根羽毛饰物,身上也穿着土布蓝衫。

南疆周边,经常能够看到一些百越诸部的越民,越民也不是所有人都与大幽人敌对,他们久居山中,平日里还要来大幽境内换取盐巴、铁器这类山中稀缺的物件,在天虞城见到这些越人也并不出奇。

“我当然清楚,”被称为楼冲霄的中年人,正伸出右手,把玩着饮尽酒的酒杯。

“你们想要知道的是那枚商螽印的下落,对吗?”

“混元派的商螽印只是其一,”阴阳秀士冷冷开口:“我师兄青鱼子与阁下一同前往悬棺山离焰洞,后来不知去向,楼冲霄,你是否应该对此事有个交待。”

“青鱼子道兄不知去向吗?”

楼冲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这事你找我也没有用,因为我也不知情。”

“是吗?”

阴阳秀士是个秀才模样的青年,只是浑身邪气森森,双眼中似有青焰般的火光闪烁。

“可是我那师兄的一件随身法器,意外流落到了某个散修手中,我门中的高手用搜魂手法得出的记忆,这法器的出处貌似与你有些关系。”

“嘿嘿,”楼冲霄也不辨解,只是看向另一边的那个老渔户,双眼神光烁烁。

“钓鱼的,你也应该给个说法吧?找我究竟为何意?”

“好。”

南沙钓叟也不废话,直言道:“老朽别无他意,只为商螽印而来,此印源自天晴老祖,这人是混元派的高手,亦是那元元老人的师弟,若是楼小友愿意交出商螽印,老朽愿意保你周全。”

这位南沙钓叟这般言论一出,周围的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敌意。

“南沙钓叟倒是个爽快人,可惜那东西不在我身上。”

楼冲霄摇了摇头。

南沙钓叟闻言一声冷笑,道:“楼小友,你的底细我们也很清楚,你表面上是横行于南陵一带金衣帮的帮主,又是统领西河州黑道绿林、江湖两道的总瓢把子,实际上,你的真实身份是白密阿吒力教的四大护法,是教主金蝉飞的大弟子。”

阴阳秀士也接了一句:“你们白密阿吒力教与佛门、泥教一样,都是大幽朝廷的肉中刺、眼中钉,你的身份一曝光,除了那大幽朝的斩邪司容不下你,南疆本地的霸主五傩教也会派出高手追杀你。”

“飞斧鬼樵”巴天石也朗声道:“你自以为高明,其实身份早就被人识破,今日又漏了行藏,莫非还以为自己能逃出升天,光是那商螽印一节,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你,我劝你,还是速速束手就擒,莫要惹怒本人,免得本人动手发落。”

这银须老人最后几句话的声音骤然变大,直震得店内屋内的上粱、屋瓦,簌簌落下一些尘土来。

“看来诸位都是有备而来啊!不过,你们凭什么觉得,就凭你们这几人,就能吃定了我!”

话音一落,楼冲宵猛地抓起斗笠,忽然笑了笑,脚下一顿,无数黑烟般的气流弥漫开来,簇拥着他轰的一下冲天而起,直接闯碎屋檐,飞了出去。

“追!”

南沙钓叟紧随其后化为一道绿光冲天而起,阴阳秀士、巴天石也同时纵身腾空,紧追上去。

……

天虞城街道外的民众,见到几道光芒冲天而起,神态也有些见怪不怪。

这地方毗领南疆边陲,能够飞天遁地、高来高往的修士的踪迹也不算少见,闹市街头的民众也没有惊惶失措,只是聪明人还是尽可能的避免被这些修士之间的冲突波及,很早就逃得远远的。

“不愧是南疆地界,修士公然出没在城内,这地方是天高皇帝远,官府的管辖力也变得松驰,不像在关内,或是在北荒道那种地方,监管严格,大伙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一个卖古玩、饰品的摊子上,站着一个年轻的客人,这人正是贺平。

贺平略做伪装,扮作书生士子的模样,身上还配着一柄明显是用于装饰的宝剑,给人的感觉,也似乎是那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书生。

他混淆于人群之中,倒也不算特别显眼,方才的动静,也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商螽印”、“楼冲宵”、“白密阿吒力教的四大护法”……贺平本来也没有打算偷听,可是他这种入道高手,感知能力,何等敏锐,而且他还有“聆听仙耳”,耳目能够覆盖方圆,南沙钓叟、阴阳秀士、巴天石等人围住楼玉霄时,也没有掩藏之意,完全是大摇大摆的追踪过来。

故而,这些人的交谈也被贺平听得非常清楚,他是在两天前来到这南疆的,来到这片地界后,他就开始搜索阿吒力教的下落。

阿吒力教又被称为白密,乃是阿迦尼吒佛参悟无上佛法,创出的一个教派,教众都集中在南陵道一带。

当初,阿迦尼吒佛为了在南陵道传法,与南疆土生土长,势力极大的五傩教展开四次辩法,历次,都以舌绽如莲的辩才,赢了五傩教的高手,又以无上法力,击杀了当时的五傩教教主,可以说是与五傩教结下了深仇大恨。

后来,阿吒力教与佛门决裂,受到大献、佛门还有各方势力的追杀,其中一股对阿吒力教最为敌意,下手最凶残的一方,就是五傩教的人马。

五傩教是南疆不折不扣的霸主,阿吒力教失去佛门支援,阿迦尼吒佛又被封印,从此就一蹶不振,跌入谷底。

因为被多次追杀,阿吒力教为了躲避各方势力的追击,开始由明转暗,潜伏至南陵道乃至南疆各地,据称,阿吒力教的大本营藏于南疆境内的一处地渊通道里,直通数层地渊世界。

考虑到地渊界的环境复杂,充斥着各种妖物、妖兽,故而,也没人能够证实这是不是真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贺平身穿一件青色锦衣,一支手拿着折扇,另一支手把玩着小摊子上的一块玉佩,浑身也没有什么凌厉气势,极其温和,显得知书达理,好像个读书多年,温润如玉的书生。

他心中也在思索着,暗道:“我本来还以为这一次要找到阿吒力教的人,要多废些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金蝉飞的弟子,找到此人,我应当就能够找到那金蝉飞了吧!”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影子,裂开一部分,化成一团黯淡的虚影,一阵扭动,就迅速脱离出去,消失在街角一侧。

(本章完)

第254章 七情咒灵

贺平分出的影子,迅速化成了一个绿袍修士,这修士自然是贺平的活傀儡“赤心子”。

一开始,贺平也是为了等待他从海外回归,才在金河州地界多待了小半个月。

赤心子本来也学过“呼魂缚影之术”,也能够随时化为影子,来去倏忽如电,以遁法而言,飞纵出去的楼冲霄、南沙钓叟、阴阳秀士、巴天石还远远比不上此他。

“楼冲霄应当是那阿吒力教主金蝉飞的弟子,这人我过去也有听闻,在绿林黑道中也是一号人物,只是以前,一直当他是个武功傍身,能用一些符法施展寻常法术的江湖中人,并不知道他是实打实的修士背景……”

赤心子踩在虚空,施展秘法隐去气息,他朝着下方看去,底下是一座平顶山峰,峰顶长满了松树,峰顶有一片空地,楼冲霄并没有逃太远,就被人追上了。

修行界有个最为基本的标准,那就是除了凝练神魂的人,方才算是标准的修士,只是通晓一些法术,学了点微末技俩的人,统统被称为术士。

楼冲霄并没什么好名声,他在三十年前,就是绿林中的大豪,手下有一批彪悍的匪众,在黑鹞山飞虹寨聚啸一方,随着势力渐长,成了横行一州之地的悍匪。

后来,这人又联合了九子连环寨、半天里猛鬼坡的一众山匪马贼,势头愈发坐大,成了横行南陵十二州县水陆两道的总瓢把子。

他成了总瓢把子后,行事更加无所顾忌,黑鹞山飞虹寨甚至通过绿林、黑道占据了南陵道的水陆两道各种生意、水运,几乎形成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后来,碰到了斩邪司九长使中的“兵”字使,这人名为陆太昌,来历也极为不凡,他并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安排了南陵的官兵,对黑鹞山飞虹寨展开了奇袭,只花了三天三夜,就捣毁了这处匪巢,更是一举击杀楼冲霄手下四员大将,荡平了飞虹寨。

“这个楼冲霄,身份可是阿吒力教的四大护法,他会成为山匪马贼的头头,成为横行南陵十二州县水陆两道的总瓢把子,背后应当有很深的缘由……”

从方才那几人的交流中,能够看出这楼冲霄还去过一趟悬棺山离焰洞,此人的行动中透着不少蹊跷之处,应当是阿吒力教在暗中搞什么鬼。

平顶山峰上,楼冲霄、南沙钓叟、阴阳秀士、“飞斧鬼樵”巴天石这几人,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想要捡便宜的散修,也分布在周围,这些人明显是盯上了楼冲霄,将其团团围了起来。

“交出商螽印,不然你今天休想生离此地。”

巴天石带着门下众多弟子,将楼冲霄包围了起来,南沙钓叟、阴阳秀士也各自守住一个方位。

楼冲霄冷笑一声。

“诸位还真是自信啊!”

“也谈不上自信,只是形势比人强,楼小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只要你交出商螽印,我之前的许诺还是有效的。”

南沙钓叟也向前踏出一步,这老人一手拿着翠绿如玉的钓杆,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碧色气息,散发出滚滚如涛的海潮气息。

“飞斧鬼樵”巴天石也握着那柄乌黑的斧头,气势也越来越可怕。

“楼冲霄,你早就没了机会,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手,你绝对抵御不住!”

“废话实在太多了!”

楼冲霄蓦然大喝一声,张口吐出一道线,那黑线迎风就长,瞬间化为一只赤红蝎子一样物事,笔直冲向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阴阳秀士。

“万虿鬼蝎!五傩秘术?”

阴阳秀士见到这一幕也是心中一颤,他知道这是五傩教的术法,也不知道这楼冲霄如何学会的,不过这种万虿鬼蝎剧毒无比,根本不能硬接。

文士打扮的他双手一翻,左手里多了一个铜锣,右手多了一个锣棰。

“咣!”

一声铜锣惊响,那赤红的蝎子在空中突然爆散开来,炸成一团黑烟。

楼冲霄的脚步不由自主的一退,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惊魂锣!”

“一更敲鼓锣,魂碎夜游昏!”

阴阳秀士双眼一翻,声音变得沙哑无比,像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他又是用力一挥铜棰,惊魂锣声一响,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振荡。

噗!

巴天石带来的几个弟子直接喷血。

“好厉害的惊魂锣,你们所有人,速退!”

巴天石见状瞥了一眼阴阳秀士,他赫然发现,这年轻文士的面孔一下了变得深沉、苍老了起来。

“借窍夺舍之术,这阴阳秀士背后有极为厉害的气魂宗高手!”

“飞斧鬼樵”巴天石一挥手,众多弟子迅速后退。

“二更敲更锣,一响惊七魄!”

阴阳秀士面容扭曲,他敲了一下铜锣,整张脸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面孔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孔,接着,他猛然间扬起了手中锣棰,狠狠一下敲击在了铜锣表面。

第二记的锣声响起,这惊魂锣明明是直接攻击楼冲霄,威力却能够波及四周。

只听咣咚的锣鸣声,化成一波无形的冲击,像是穿透了耳膜。不少离得较远的散修,也闷哼了一声,半跪在地上。其中一些修为较差的,一个个双目圆睁,却从口鼻处开始溢血!

“噗!”

楼冲霄感觉整个人脑海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他再度张口喷出血来,又向后退出一步。

就在这时,嘴角溢血的这个中年人,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猛地一拉胸口,露出里面赤着的上身。

只见楼冲霄的胸前,镶着一个灰白人脸,那是一个奇怪的玉印,嵌在他胸膛正中。

“商螽印?!”

阴阳秀士那张变得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愕然的表情。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用人印相合之法!”

“嘿嘿!”

楼冲霄只是冷笑一声,胸前的灰白人面玉印,浮现出无数符文,这些符文相互震荡摩擦,迸射出巨量白光,光芒越来越盛。

轰!!

一声炸响,白玉一般的光晕再现,将周围十丈的范围全数包裹进去。

阴阳秀士首当其冲,仿佛是被爆炸的力量所吞噬,他还有身后的气魂宗弟子,都被光芒所吞噬。

巴天石、南沙钓叟也大为震惊,还有一些散修,都迅速用袖子遮住脸,或是别过脸去不看那边。刺目的白光如同太阳一样,灼热的高温和气流轰然朝着四周爆开。

光芒持续数秒才黯淡下来。

“死了吗?”

白光才散,众人看向阴阳秀士与气魂宗众人所待的位置,只见那片地面片焦黑,出现一片椭圆形黑土,只是气魂宗一干人等的尸骸都看不见了。

噗!

楼冲霄朝着地面呕出血水来,他的胸前以人面玉印为中心,布满了无数裂缝一般。

突然,他脚下一滑,摔在了地面上。

“杀!”

“飞斧鬼樵”巴天石吩咐一众弟子退下后,就抛出手中的斧头,那斧头化成一道白光,疾冲而去。

就在快要落到楼冲霄身边时,那南沙钓叟突然出手,那翠绿色的长长鱼杆一抖,丝丝银色线条缠绕在钓杆上,对着巴天石脖颈一下点出,隐隐有风雷之声爆发。

“钓鱼的,你找死!”

巴天石伸手一招,那斧头就旋飞回来,抵挡住翠绿钓竿飞射而来的鱼钩。

嗤!

一圈光芒乍现,爆炸声中,那斧头与鱼钩同时被震飞。

“好胆!”

巴天石气血微震,吃了个暗亏,心头立刻大怒,他的右手一拳挥出,只见一大片白光之中,立刻显出张牙舞爪的一条白龙虚影,这玉质般的白龙闪了一闪,又即消失,震天的一声巨响,化为一团狂飙向南沙钓叟冲去。

“玉仙派的《破玉劲》?”

赤心子眼中也透着一丝异色。

外人或许不知道这“飞斧鬼樵”的底细,但是赤心子却是心知知明,知道这人早年是个普通樵夫,在山中迷路,遇到一位异人,这位异人自称为玉仙派掌教,见其资质不错,就传授他两门道法,其中一篇为《玉肌仙骨》,另一篇名为《破玉劲》,令其发扬广大。

巴天石学了这两部道法,修为渐长,在修行界也闯出一番名声,也知道朝廷对散修态度一般,也不敢招惹大幽朝,干脆躲进南疆深山之中,在百辟山天狗崖结了座山寨。

那百辟山出产各种宝石、铜矿,十分富有,后来,巴天石又招揽了一伙世代久居于山中的猎户,充当自己的弟子,建立了一座玉仙宫,又勾结南越诸部,招纳党羽,修建秘窟,直把灵墟山玉仙宫守得如铁桶一般。

“玉仙教实为拜龙教中的一支,《玉肌仙骨》与《破玉劲》同属于十三种化龙秘术中的一支,这巴天石未得真传,修为虽然不弱,但是终日也没有机会入道!”

赤心子摇了摇头。

“不过若是论其威力,这人的破玉劲比大幽朝廷得的那部分要更加完整,战力也要强的多!”

与此同时,那南沙钓叟哈哈一笑,钓钩长线在空中一收,那长长的鱼杆倒是在空中一点,顿时一点刺目的翠绿光芒骤然亮起,先是形成椭圆,然后椭圆中膨胀挤出星星点点的绿芒,嗤的一下仿佛高压压出,箭矢般刺向巴天石。

翠绿的箭矢速度太快,以至于“飞斧鬼樵”巴天石也是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强往左闪避。

轰!

数道翠芒狠狠砸中他腹部,将其撞得飞在空中,狠狠落到地上,砸出一个不小坑洞。

“钓鱼的,你又不是跟那姓楼的小子一伙的,为何要阻我,你是真的想死了不成。”

坑内陡然传出刺耳吼声。

“巴天石,大话不要闪到舌头!再者,我就算不是跟楼冲霄一伙的,那也跟你不是同一伙的……”

嘴上这么说,南沙钓叟心中也是一沉,他这一招也算是杀招了,换另外一个人恐怕是当场就毙命了,这巴天石硬接这一招,竟然没有受伤,听声音反而元气十足,着实有些让人诧异。

轰的一声,灰头土脸的巴天石跃了出来,他及时运转了玉肌仙骨,皮肤上也浮现出珍珠般的细密龙鳞,骨骼、肌肉也一并硬化,这才抗住了这一击。

“你给我去死!”

他再度挥出一拳,前面空气立刻响起烟花爆破地声音,周围的草木碎屑、叶片沙石也一起朝着南沙钓叟涌去,一个模模糊糊的半透明拳印凭空凝聚,直接轰了过来。

“来的好。”

南沙钓叟面皮扯扯,冷笑一声,运转更厉害的手段,浑身的法力凝聚成巨鲸般的虚影。

……

“南沙钓叟应该是和楼冲霄是一伙的,这人也算成名多年的高手,难不成也是阿吒力教的人。”

赤心子坐壁上观,对局势洞若观火,一眼就察觉到了,这南沙钓叟应当是楼冲霄的同伙,若非如此,这人也不会执意与巴天石为敌。

“不过,这群人都太弱了。”

这简直就是一群菜鸡在互啄,楼冲霄强行动用了某种秘法,似是受了重创,倒地不支。

巴天石与南沙钓叟还在缠斗,周围还有一些散修,也起了心思,想要从中捞些好处。

唰唰唰!

赤心子眼神移向山峰周围的几个隐蔽地点,有几道人影飞掠而来,应当是想要捡便宜的散修。

“这些散修,还真是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毫无半点自觉啊!”他摇头苦笑,长袖一挥,数道纸偶从中飞了出来。

这是纸偶灵傀术,也是贺平过去最为倚仗的一门傀儡法术,他过去练成了“喜”、“怒”、“悲”、“忧”、“恐”这对应五种情绪的五类纸偶,威力效用也是不凡,至少在他实力稍弱之时,这门纸偶灵傀术算是相当有性价比的一门术法。

而如今,贺平成就入道,炼制傀儡的手法也水涨船高,他又将七情中的另外两种情绪“思”与“惊”一同炼制出来,将五情五思炼成七情七绪,终于将纸偶灵傀术祭炼到了圆满的境界。

这些纸偶一飞出去,就燃烧起来,化成一团团碧绿如油的火焰,这些火焰,亦是纸偶所化的咒灵。

纸偶灵傀术本质就是祭炼以七情为主的七种咒灵,纸偶不过是咒灵寄托之物,只要炼成七种咒灵,那这纸偶傀儡术才是真正大圆满,能够变幻自如,无所顾忌。

赤心子向下一挥洒,七道咒灵就扬扬洒洒的飞散出去,将整个山峰围困住,化成了七情迷神阵。

……

巴天石与那南沙钓叟互拼几记,气血翻滚之际,心头突然莫名的产生一丝危机感。

嘻嘻嘻嘻嘻……

忽然,“飞斧鬼樵”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莫名笑声。

嘻嘻嘻……

他看向另一侧,发现南沙钓叟停止了攻击,手中的钓杆也落了下来,只是,这个老人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好机会!”

他心念一动,拳头猛攻出去,瞬间暴风拳影便如龙卷狂潮般在南沙钓叟身上激荡,当场将这成名以久的高手打成一滩肉泥。

“怎么搞的……这家伙竟然不还手!”

巴天石很是惊讶,忽然,他心中警兆大起,双眼见到那南沙钓叟从一滩血肉中直接重生,浑身连一点血水也没有沾上,似乎是毫发无伤。

“嘻嘻嘻嘻……”

南沙钓叟也不出手,站在原地只是阴沉着笑着。

“你消遣我!”

巴天石大怒,双手猛地向前一抓,哧啦一声,就将南沙钓叟撕成两半。

他杀了南沙钓叟后,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那嘻嘻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巴天石转眼向身边看去,发现又多了两个南沙钓叟。

“装神弄鬼!?”

他大怒,又出手击杀。

结果,又多出一个南沙钓叟。

巴天石心中怒意大增,又继续杀死重新窜出来的南沙钓叟,也不知道这样杀了多久,只记得耳边那异常的笑声,变得越来越令人烦躁。

“师尊……”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为何要杀我?”

巴天石心里一惊,猛然停手,他的眼前一下子清明起来,只是他的手心,贯穿了自己熟悉的一名弟子胸前,五指里还抓着一颗心脏。

“师……师尊……”

这名弟子张了张嘴,下一刻,双眼一翻,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巴天石环顾一圈周围,在他的脚下,躺着十几具自己非常熟悉的尸体,这些尸体的面孔,全都是自己的弟子。

“该死,我……我这是中了幻术,还是……”

一阵恐惧,莫名的涌现出来。他的脚步也一阵踉跄,向后连退数步。

“是谁……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巴天石向后退了几步,面孔上露出了疯狂的表情,忽然,他的腰间一阵刺痛,“飞斧鬼樵”连忙回身一掌,将身后的人打飞出去。

他转身定睛一看,看到那人是自己最小的一名弟子。

“师尊……”

那名弟子手中握着一柄匕首,不敢置信的看自己的手,他的胸骨已经被打的粉碎。

“不……不可能!”

巴天石向后倒退,他猛地撞到了什么,破玉劲轰的一声捣在身后之人身上,那人倒在地上,分明长着一张与他完全一致的面孔。

“是我……”

他再度环顾周围,发现躺在地上的尸体,全都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为什么……”

混乱、疯狂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脑海里,这也使得巴天石没有注意到,这些尸体的面孔,渐渐变成了纸人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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