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弹指杀宗师

无论古魔是否来自于天地之外,又无论天地之外是什么,至少这些都还不是如今的他适合去深究的问题,暂时也还挨不着他的边。

陈牧很快便收敛思绪,继续端详起掌中囚困的那份古魔残体。

虽说这头古魔仅止七阶,层次并不算高,但对于陈牧来说依然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至少‘聚散无常’和‘无形无相’这两个境界,若是能够参悟出来,那绝对是一种质变。

尽管人体和古魔截然迥异,但万道皆通途,武体的淬炼本就是逐渐‘天地化’的一种现象,以他如今的层次,抵达换血境之后,未必就不能触类旁通。

陈牧就这么细细端详着古魔残体,凝视着那团翻滚的黑雾,参悟着其中玄妙。

而与此同时。

在他如若未觉之际,距离他约莫数百丈外,漆黑而昏暗的幽土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波痕在那里悄然摇曳着,却赫然是一道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

身影戴着血色的面具,整个人状若虚无,丝毫气机都并无外泄,就这么远远的跟随着陈牧,甚至其视线都并不刻意的往陈牧处去看,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若说论隐匿气机,在寒北谁为当先,毫无疑问是血隐楼!

血隐楼的宗师人物,隐匿气机和身形,保持最大的小心与谨慎,远离数百丈,更连视线都不去注视,这种情况下纵然是一般的换血境人物,也未必能察觉其存在。

时间就这样慢慢推移。

陈牧不动,这尊血隐楼宗师也不动。

直至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静静端详那团古魔残体的陈牧,终于手掌猛然一合拢,掌中翻滚的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继而砰的一下崩溃湮灭,被他彻底抹杀殆尽。

将这头古魔抹杀之后,陈牧仍然没有过多动作,却只是抬起了头,目光轻淡的看向前方,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一道玄袍人影踏步走出,其人面容苍老,周身气息浑厚,就这么目光冷淡的看向陈牧,道:“乾坤一脉的感知的确出神入化,老夫仅仅只接近你百丈,便被你察觉了,你能独自灭杀一头七阶古魔,手段倒的确非凡。”

七阶古魔虽然也并不多强,比起七阶妖王相差也不算很多,但论起保命手段和狡诈,远超过那些妖王,许多宗师纵然能将其击溃,但也很难将其杀死或镇压。

付景元从昏暗中走近,上下打量着陈牧,眼见陈牧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眉头却是微蹙,不清楚陈牧的底气何在,在他现身之后仍不逃窜。

虽说此时陈牧想逃也的确已经迟了,为了镇压古魔显然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在地渊中长久耽搁于一地,本就是极其危险的行径,到底是过于年轻,不曾经历过地渊之险。

这样也好。

对他们而言,就不用耗费太多功夫了。

“凭伱这点隐匿技法,在我面前自是形同虚设,不过我入地渊之后,似一直有人跟随,连我都无法精确捕捉到其方位,这般隐匿手段应当不是你玄机阁所有……”

陈牧将目光投向后方。

约莫百丈之处,一缕波痕显现,并伴随着一点漠然无情的声音传来。

“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明明声音传递过来,但仍然看不见其人所在,仅仅只虚空中略微有波痕闪过,且最诡异的是,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每个音节的方向尽皆不同。

这漠然的音节中,更伴随着一缕森冷的杀机,让人感觉锋芒在背,仿佛无论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都会迎来从死角处爆发的最凌厉的刺杀。

然而。

感受着这股森冷气机,陈牧依然神色不变:

“血隐楼这是已经成了玄机阁的下属?”

血隐楼和玄机阁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古怪,在瑜郡时双方就合作密切,曾对孟丹云出手过,也曾对他下过手,但那终究只是到执事护法一层。

而今连血隐楼的宗师,都随同玄机阁行事,虽说思之也合乎情理,毕竟血隐楼也不希望出现一尊绝世武圣,重定山河,但要说这两宗之间没有更密切的合作也不可能。

陈牧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血隐楼与玄机阁的合作究竟密切到了哪一步。

“不必多问。”

付景元淡淡的看着陈牧,道:“将死之人,打探本宗与血隐楼的情报又有何意义?”

陈牧却不去看付景元,而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道:“这份气机,春分化生,落秋为雨,应当就是传闻中的‘春秋剑’?”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见另一个方向上,一道玄袍人影缓步走来,一柄三尺青锋悬浮于其头顶上方,整个人以剑锋为中心,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生机盎然,一半萧瑟寂寥。

正是玄机阁副阁主,

寒北顶尖宗师第十位的‘春秋剑’纪远山!

准确的说,应当是寒北顶尖宗师第九位,因为秦梦君已修成换血,不在宗师行列之间,寒北顶尖宗师便空出一位,位居第十的纪远山自然向上一步。

“拖延时间便不必了。”

纪远山目光平淡的看着陈牧,道:“虽不知你有何诡计,但在本座面前,寻常设计也毫无意义,你早些赴死,也能令许多人安心。”

顶尖宗师之间,差距并不很大,纪远山虽非姜长生对手,还曾败过于姜长生,但依然有能力全身而退,即使面对绝刀拓跋玺,他也一样不会畏惧,可以说在这寒北十一州,他们就是换血境之下的顶尖存在,自然有着绝对的底气。

哪怕陈牧脱离七玄宗的队伍,一路行动皆有些可疑之处,但纪远山依然不觉得陈牧能掀起什么风浪,虽然陈牧不知用什么手段斩杀过突骨侯,但突骨侯那样的宗师若与他当面,也难接他三招,就要被他的春秋剑所斩!

如今的七玄宗宗师中,唯一能与他对抗一二的,也就只有少玄峰峰主刘通,但那也只是能与他对抗一二,何况刘通更不在此地。

血隐楼的宗师自陈牧入地渊之际,就一路尾随,不曾察觉到有何异状,直至陈牧与古魔纠缠相斗,不愿再节外生枝,这才与他们联络,引他们前来。

“为了取我性命,不但联手血隐楼,还有你纪远山也亲自到来,对我倒是足够重了。”

陈牧立足于幽土之上,目光掠过四周。

付景元语气冷冽的道:“你虽为小辈,却也是寒北百年一现的天骄,乃是寒北少有的‘变数’,消除变数,遵行天理,本就是我玄机阁理当之举……还有你从我宗夺走的寒魄灵刀,让你用了这么久,如今也该还回来了。”

若是早知道陈牧在受到魔气侵蚀后,仍能在短短时间内练成三尺禁域,修炼到寒北风云榜前三的水准,他也是早该在瑜郡时寻机下手将陈牧灭杀,不曾想到了如今这种境地,要杀陈牧还需联合血隐楼一并行动,甚至还要纪远山亲来才感到稳妥。

“理当之举么?倒是冠冕堂皇。”

陈牧目光平淡。

付景元阴冷冷的看着陈牧,正待再说什么,另一个方向的纪远山却语气平缓的道:“多言无益,不要节外生枝。”

唰!

伴随着话音落下,但见他眼眸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左手边幽寂黄土之上忽的荡漾出缕缕生机和暖意,有漆黑的藤蔓植被破土而起,右手边则遍布萧瑟寂寥,缕缕秋风裹挟着寒意吹拂而过,似刀割般令黄土上浮现出死死裂痕。

这种春秋变幻之意随念而起,聚敛于其头顶悬挂的那柄‘春秋剑’之上,继而整柄灵兵迸发出嗡鸣之声,向着陈牧破空激射而来,当头一剑斩下!

嗡!!!

但见那柄春秋剑,剑锋落下之处,迎面化作一束恢弘浩大的剑气,绵延足有数十丈之巨,但紧接着这恐怖而浩大的剑光,却又疯狂的内敛,眨眼间化作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若一根纤细发丝,向着陈牧坠落下来。

剑气凝丝!

论及纯粹的剑道,纪远山也许不及姜长生,但他终究是顶尖宗师,剑法也是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这一击近乎将天地之威、元罡之力以及汹涌剑意,都凝练于一线之上,呈现出极其恐怖的姿态,令付景元都望而生畏。

“纪师兄的春秋剑已练到这种境地,我若硬接只怕一招就会身死当场,世人皆知姜长生剑道称雄,如今的纪师兄怕也不逊他多少。”

付景元凝视着那一剑,心中不禁喃喃低语一声。

能修成顶尖宗师的,没人是寻常人物,十年间姜长生剑道不断精进,他人难道就会止步不前?纪远山这一剑显然是为了杜绝任何意外,全力出手,展现出了其最为高绝的春秋剑技,务求一击将陈牧抹杀。

在这一剑之下,无论是付景元,还是来到近处的那位血隐楼宗师,都丝毫没有靠近的打算,他们知道即使联手纪远山一同夹击陈牧,也只会添乱,反而有可能受到那凝丝剑气的威胁,此时只需要在一旁紧守,封锁陈牧的退路即可。

剑气凝丝,陈牧必然要退!

他们左右出手封锁,迫使陈牧硬接这一剑,事便定矣!

但。

付景元与那血隐楼宗师心中是这般想的,也各自凝神从左右紧盯陈牧的动作,却不曾想陈牧面对纪远山这一剑,却是并无后退之意,甚至都没有抽出腰间那柄寒魄灵刀。

他就这么立足于原地,迎着那如丝剑气,状若随意般的抬起右手,叩指一弹。

啪!!!

但见那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天下一切的一缕春秋剑丝,就这么在陈牧的一指之下,弹的节节崩裂破碎,泯灭于无痕之中。

继而陈牧这弹出的一指,又去势毫无停留的迎上那劈落的春秋剑,与剑身一个交击,将这柄光华绚烂的春秋剑弹的一下子弯曲,剧烈震颤,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付景元、纪远山,一时都看的呆了。

“这不可能!”

血隐楼的那名宗师,隐匿在陈牧身后四五十丈的位置,此时看着这一幕,瞳孔也是猛然一缩,露出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纪远山是谁?

寒北顶尖宗师之一,号春秋剑,纵横寒北数十年,威名赫赫的人物。

他那驾驭春秋剑的一击,剑气凝丝,纵然是付景元这样的宗师直面,若敢尝试硬接,恐怕也要被立劈两半,根本不可能正面招架。

陈牧仅凭弹指击破剑丝,更将整柄春秋剑点飞,且举手投足间是那般的随意,甚至附近的天地之力都没有任何的动荡,仿佛凭借的仅仅只是体魄和内息元罡!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一幕。

哪怕是凌驾于纪远山之上,位居天下宗师榜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也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近乎不含烟火之气,就破去纪远山的一击,这更像是一尊换血境存在的手段!

血隐楼宗师心中一片震惊,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陡然间就感觉脊背一凉,仿佛有一种莫大的恐怖降临心间,也是令他目光剧烈变化。

不好!

他心中暗叫糟糕,几乎是不假思索般,整个人就要往后急退。

之前为了配合付景元,封锁陈牧逃遁的方位,他已靠近陈牧不到五十丈,更兼看着之前那一幕心神震动,气机都出现了波痕,这种情况下陈牧若是还锁定不到他的方位,那号称最强的乾坤武道无疑就是笑话了。

噗嗤。

血隐楼宗师化作一缕残影,整个人向后急退,但他人虽然退去了,原地却无声息的迸溅出一缕血线,并且嗤啦一下被拉扯出十余丈!

但见陈牧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血隐楼宗师之前立足的地方,右手并指为剑,指尖隐约还残留着少许血迹,就这么目光淡漠的凝视前方。

“咳……”

血隐楼宗师一退十余丈,但却再也无法维持隐蔽之技,整个人一下子从阴影中坠落出来,口中猛烈咳出鲜血,继而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但见他左胸心口之处,一抹血洞贯穿前后,鲜血正汩汩流淌,带走他的生机。

纵然是洗髓宗师,练就武体,心脏被点碎,那也是毫无疑问的致命之伤,他就这么目光有些呆怔的看着自己心口的伤,继而又缓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牧,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相信的神色,继而踉跄退后两步,缓慢的坐倒在地,生机渐渐消散。

另一边。

眼见陈牧一指崩碎了剑丝,崩飞了春秋剑,继而一个闪身,于一招之间锁定了血隐楼宗师,并给予其致死一击,破其心府,付景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何处,难怪陈牧自始至终泰然自若,甚至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根本不是陈牧有什么陷阱和设计,而是陈牧根本无惧袭杀!

弹指崩飞春秋剑。

一招毙杀血隐楼宗师。

这是什么实力?!

“逃。”

几乎是本能的,付景元心中便升起了这个念头,继而不假思索般的,便猛地一个回身,向远处急遁而去,内心深处更充斥着无法置信。

若非近距离下,能感知到陈牧的气息,与曾经他在瑜郡时感知到的一般无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陈牧,是不是某位换血境的存在变幻身形故作伪装了!

要知道。

短短一年之前,陈牧在瑜郡,还与玄机阁的大护法司徒枢战的难舍难分,最后也只是略胜一筹,勉强将司徒枢斩杀。

那时的陈牧虽有些实力,但在他眼中仍然不过是蝼蚁小辈,只要他想杀,顷刻间便能将陈牧毙杀于掌底,只是有冯弘升阻拦,才使得他最终放弃动手。

而今。

才不过短短一年有余。

陈牧竟能一招毙杀与他实力相当的血隐楼宗师!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哪怕陈牧过去修行也是步步惊人,但那终究是在洗髓境之前,像他们这些宗师,年轻时谁不是天骄人物,真传弟子?

谁不是一鸣惊人,一步一跃?

可陈牧到了风云榜、到了宗师这个层次,竟还能有这般进境,属实难以置信,更让他心生恐惧的是陈牧这般进境所带来的其他意义。

洗髓宗师,

乾坤武体!

能轻易接下纪远山的剑丝,轻易格杀血隐楼宗师,陈牧已绝无可能还是六腑境,必然是毫无疑问的迈入了洗髓境,凝练出号称至强的乾坤武体!

大宣立国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且……年仅三十二岁!

付景元越是深思,越是恐惧惊悚,历代乾坤宗师皆无陈牧这样的人物,便是那位开国武帝年轻之时,怕也不过如此,难道当真是又一位‘武帝’崛起,命不可挡?!

噗。

只是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竭力逃窜的身形,陡然间一个停顿踉跄。

付景元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就看到一个清晰的血洞贯通前后,伴随着鲜血汩汩涌出,他的力气也在迅速的被抽去。

整个人有些不甘心的,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陈牧的身影,却见陈牧都没有接近他,仅仅只是相隔十余丈点出一指,澎湃浩荡的一指之力,便隔空击碎了他的护体罡劲,犹如纸糊一般撕裂后,贯穿了他的心府!

“嗬……”

付景元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鲜血,阻断了他的话语。

最终整个人无法支撑,一下子翻倒在地,看着身下幽寂的地渊荒土,只觉得丝丝凉意从空洞的心府蔓延至四肢百骸,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直至一切陷入黑暗与死寂。

(本章完)

第353章 谁杀了纪远山?

逃逃逃!

纪远山一袭淡色丝质玄袍,此时右手紧抓着自己那柄春秋剑,头也不回的就往黑暗的深处遁去,心中几乎是惊涛骇浪一般滚滚不息。

弹指崩飞春秋剑,一指点杀血隐宗师,这种恐怖的实力,纵然是他曾遭遇过的,那些位列天下宗师榜前十的绝世宗师们,都难以达到,即使真能办到,也不可能做到像陈牧这般举重若轻,甚至都没有调动天地之力,仅凭体魄和元罡便做到这一点。

这是足可比及换血境的手段!

年仅三十二岁的乾坤宗师,实力凌驾于宗师之上,甚至接近了换血境,这是怎样的概念,纪远山心中可是再清楚不过,因而心绪已是滔天巨浪难以平息。

逃!

他必须要逃离这里,逃出地渊,将这一消息汇报给阁主。

且不说陈牧未来能否问鼎天下,即使是如今这种境地,也已恐怖无比,以往虽也认为陈牧是‘变数’,却不曾想这个‘变数’是如此的骇人听闻,再不行处置,未来必将是巨大的祸患,甚至数百年传承的玄机阁,都有可能为此而颠覆!

他们玄机阁并不惧怕什么七玄宗,也不惧怕寒北任何一方宗派,但唯有陈牧这种变数,在天命之外,超出了一切预计,何况以玄机阁过去至今和陈牧的结怨,双方也根本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未来若是让陈牧登临至境,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玄机阁!

然而。

即使纪远山趁着陈牧格杀血隐宗师以及付景元之际,竭尽全力的逃窜,拉开数百丈距离,但就见陈牧身影不急不缓的在后方迈步,看似很是缓慢平常,但每一步落下,却似咫尺天涯般,仅仅几步,就直追纪远山的后背,与他临近数十丈距离。

“四季岁时之道,自天地循环中演变而来,倒也有诸多可取之处,可惜你只练成了春秋,无法领教一下完整的岁时之道,却也有些遗憾。”

陈牧略带遗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落入纪远山耳中,却只令他毛骨悚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似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几乎是不假思索般,便竭尽全力挥起手中春秋剑,向后甩出一剑。

当!!!

这一剑挥出,恰好与陈牧弹来的一缕指劲碰撞到一起,并迸发出一声嗡鸣。

陈牧这一指并未动用天地轮印,仅仅只是纯粹的元罡真劲,化作质朴古色的一道指印,绵延三尺,指印之上连纹理都无比的清晰,内蕴的恐怖威能无法估量。

仅只一指。

砰。

纪远山手中春秋剑再次从中央处向后弯折,汹涌的春秋剑意被生生震散,一股沛然的冲击更是喷涌上来,令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并‘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体内五脏六腑几乎都在陈牧这一指之下被震伤震裂!

他整个人就这么犹如一块破布向后横飞数十丈,接着重重的撞击在幽寂的荒土上,砸的荒土一片龟裂炸碎,蔓延出一片片裂隙,并凹陷下去一处坑洞。

唰。

陈牧缓缓收手,向前轻轻迈出一步,便即一个闪身般,来到了纪远山坠落的坑洞旁,看向坑内手拿春秋剑,大口咳血的纪远山,目光中仍残留着少许遗憾。

这遗憾并非作假,他倒真希望纪远山能再强一些,执掌四时之道,有绝世宗师之能,那样也能让他见识见识能与阴阳、五行等比肩的四时之力。

只可惜。

仅掌春秋剑的纪远山,连他一记弹指都难以接下。

不过总归是一尊玄机阁的副阁主,一位寒北的顶尖宗师,也不枉他刻意等了一会儿。

“你……”

纪远山强撑身体,勉强起身,一双眼眸盯着陈牧,知晓自己已经不可能在陈牧面前逃脱,目光中反倒是没了畏惧,只沉声问道:“所以你在苍霜山脉外,救那些山民,卖露破绽,也是故意而为的了,只想引诱我等出手。”

“乱世浮萍,世人苦难,能得一息残喘不易,至于伱等……我并未放在心上。”

陈牧居高临下的看着纪远山,语气淡淡的开口。

“也是。”

纪远山眼眸中闪过一抹苦涩。

以陈牧之能为,已修成乾坤宗师,步入绝世之列,当然不会将他们这些玄机阁的宗师放在眼中,甚至他这个副阁主,对方恐怕也并不在意,一切都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所以你玄机阁与血隐楼如今是何关系?”

陈牧问道。

纪远山‘嘿’了一声,道:“我也不知……不过这些对你而言,怕也没什么意义,若你日后能迈出那一步,问鼎至境,便是天下魔门联合一处,又能怎样。”

说到这里。

他又有些遗憾的叹息:“天数天命,无人能全部占尽,再是网罗到一切命理,终究会有漏过的一缕,化为无穷尽的变数……”

“生而为人,连自身命数尚不能掌握,便意图窥视天理,网罗天命,又与山中野人,不知天高地厚者有何分别,道法自然,欲以人之力而掌控天地,则必反噬。”

陈牧淡淡的开口。

放在过去的他,境界低微之时,对于天地的领悟不够,自然也不够和玄机阁的理念一辩,但到了如今之时,他也自然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理念。

诸如玄机阁,占卜天地命数,虽自称顺天而行,应天而为,但实际上还是试图以顺天之举掌控命数,去掌控天地间一切无穷尽的变化。

哪怕是天人合一的武道至境,那些屹立于凡俗顶点的存在,也仍然不能真正掌控天地,玄机阁妄图以人事掌天命,或许短时间内能得应势,但长久必遭反噬。

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越是强求,则离道越远,只有无为而无不为,才是真正顺应天时,那无论天地如何变化,始终会有一线生机,在陈牧看来即使这方世界没有他的存在,玄机阁最终也做不到统御天下,必然还会因其他变化而中落。

“……”

纪远山听到陈牧的话,微怔在原地,目光略微恍惚之后,最终喃喃道:“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又或者你真是秉持天命而生?”

他毕生坚持玄机阁的理念,自然不可能因为陈牧的几句话而彻底改变,但不可否认的是陈牧那几句话同样直指天理本质,也让他内心中产生了些微动摇,这份动摇便已足够让他叹息,要知道陈牧才不过三十余岁,刚过而立之年,对于天理循环就有这样的认知。

也难怪能短短时间内,就悟透乾坤,迈入洗髓之境。

“……”

陈牧看着纪远山,目光平淡没有动作。

而纪远山也没有更多动作,只立足于那里,眼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直至整个人生机迅速消散,只剩下一具尸体立在坑中。

哗啦!

陈牧就这么看了一眼后,忽的轻轻一踏地面,幽寂的荒土刹那间龟裂破碎开来,继而纪远山的尸体就迅速崩散破灭,并坠落进龟裂的荒土之中,消失不见。

仅有那柄春秋剑,在嗡鸣声中,颤抖着被陈牧的一缕气劲摄住,拽到手中,在他手中剧烈的震颤抖动,但陈牧仅仅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掠过,整柄春秋剑就迅速的安静了下来,泛起的光泽也迅速黯淡,恢复为一柄朴素的灵剑。

收起春秋剑。

陈牧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之中,不见了痕迹。

就这样,荒土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两道人影联袂而来,皆是裙带飘飘,赫然是两个身形妙曼,气质雍容的少妇,虽装束并不独特,但随便一人在此,都能辨认出两人来历,合欢宗。

其中之一正是位列风云榜第二的夏玉娥,另一人则也是一位合欢宗长老,两人身影从荒土之上掠过,忽的齐齐蹙眉,身形各自一顿,停了下来。

“这是……”

栾秋梅目光掠过四周,看向附近残存的痕迹:“似有人在此相斗,玉娥你怎么看?”

夏玉娥目视周围,目光略微闪烁道:“痕迹都被抹去了,残存的气息也没有存留,明明应该才过不久,手段倒是厉害。”

宗师层次的人物交手,或多或少都会引起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变化,会让天地之力产生紊乱,在天地之间残留下一定的痕迹,而这种情况在地渊中更为明显,往往是很难将所有痕迹都抹除的一干二净的。

只是这里残存的痕迹,虽能判断出不久前经历过一番战斗,却完全无法辨别出双方是何人,也分辨不清最终战况如何,被搅乱成了一团混沌。

“嗯。”

栾秋梅微微点头。

在地渊中处处危机,容不得行事大意,既遇到了这种怪异痕迹,她心中便即多提了一分谨慎,继而又将目光投向夏玉娥,道:“能瞧一瞧吗?”

“我试试。”

夏玉娥低语一声。

继而她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太阳之白与太阴之黑从眼瞳中掠过,阴阳领域霎时间覆盖四周,并伴随着她屈指一点。

“阴阳轮转……”

唰!

附近混沌一片的天地之力,仿若倒退一般迅速的逆转,从混杂而逐渐恢复为有形,直至少量的气机凝聚出来,勉强恢复出一些不久前的天地状态。

而几乎就是这些残存痕迹呈现的一刹那,无论是夏玉娥还是栾秋梅,都是面色微变。

“春秋意境、剑意……”

“是纪远山!”

夏玉娥和栾秋梅彼此对视一眼,尽皆看到对方眼眸中的震动。

玄机阁副阁主,春秋剑纪远山,这位人物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十分知悉,不过要说畏惧也不尽然,因为两人实力皆不弱,联手配合之下,虽胜不过顶尖宗师,但也有把握从任何一位顶尖宗师手底退走。

只是令两人心中一下子掀起惊涛骇浪的是,从这残存的一点点天地痕迹中所窥见的,应当是春秋剑纪远山的惨败……甚至可能连性命都已丢了!

残存的剑痕皆是崩断的景象!

唰。

栾秋梅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将目光投向某处,继而一步掠过,足尖在荒土上一点,霎时间泥土翻涌,一点点残破的血迹从地底翻出。

有夏玉娥逆转阴阳,呈现出前一刻的天地痕迹,再有这一丝丝泥土中的痕迹印证,恐怕玄机阁副阁主,那位寒北顶尖宗师之一的纪远山,真已死于此地!

是谁?

杀了纪远山?

这可是一尊顶尖宗师,虽排名不及姜长生等人,但也是那个层次的存在,在如今的寒北除非是换血境出手,又有谁能轻易将其格杀?

栾秋梅和夏玉娥两人心中都是难以平息,并且此时细致感知附近的变化,却始终只有纪远山的春秋剑意的残痕,完全捕捉不到纪远山的对手是谁。

“还能再逆推一些么。”

栾秋梅先是谨慎的目光掠过四周,接着看向夏玉娥凝重道。

夏玉娥摇了摇头:“已是极限了。”

虽然她执掌阴阳领域,练有‘逆转阴阳’之法,能在一定范围内短暂的恢复之前的天地痕迹,但这种恢复仅限于短时间内,相隔越久则越难,恢复的痕迹也越残破。

若是她能以阴阳之道,修成宗师,练成阴阳武体,兼掌阴阳领域,跻身为绝世宗师的行列,倒是还能更进一步的逆转阴阳,窥视到更大的全貌,但遗憾的是她并非宗师。

以阴阳入道也是极难。

当今天下宗师榜第一位,立于绝世宗师顶点的,便是一尊‘阴阳宗师’,至于其人身份,那更是尊崇至极,乃大宣皇室之一,晋王姬玄楚!

“罢了。”

栾秋梅摇摇头,道:“走吧。”

既然不知道是谁出手杀了纪远山,那也就没有必要知晓清楚了,以她的猜测,能杀纪远山的只有换血境存在,而换血境会出手杀纪远山的,也没有几位,但这都不是她们适合去揣测的事情,总归这里是地渊,行事当慎之又慎。

“嗯。”

夏玉娥也是微微点头,继而一挥衣袖,霎时间阴阳轮转,之前被逆转的痕迹又迅速恢复为一片混乱的迹象,再次变得无可察觉。

两人再次上路,迅速消失在荒土上,不过各自更加收敛气机,行事也更谨慎了些,毕竟地渊这才刚刚开启不久,便有一尊顶尖宗师死于地渊,总归是令人心中难以平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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