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番外:子虚乌有(中)

国子学,一款卷王的天堂,咸鱼的地狱。

国子学隶属于国子监,专业多样且学制灵活,学生可通过月考季考积累积分,积分达到可提前结业,积分达不到而学年达到的还是要留级。除此之外,积分还有另外一妙处。

积分达标也能获得举荐入仕机会。

在王都或地方填补官职空缺。

各地大院毕业生通过入学考试可加入国子学,而特招学生则是针对中院以及小院中天赋卓越的学生,例如魏盛二人。这两种生源都不论出身贵贱、门户高低,只谈实力天赋。

越早展现天赋就能越早加入国子学。

天赋相对平庸学生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苦学从大院毕业,拿到毕业证书再决定参加科举还是参与国子学入学。科举不中也能通过国子学进修积攒学分,获得进入仕途的机会。

虽说积分入仕起点没科举高,但胜在门槛相对较低,对寻常学生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今日,国子学来了俩新生。

年纪都不足七岁。

其中的女君魏盛更是刷新最小入学年纪。

魏城为此愁得不行:“阿盛才多大点?跟得上国子学的课业吗?国子学最低一级的班级学生都有她一轮大,她若是被欺负了可如何是好?什么破学校,学子长辈一月只能看孩子一次,阿盛是去念书的,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去坐牢的,凭什么不能住在家里要住校?”

住宿很容易被霸凌孤立欺负的。

阿盛性情软,心更软。

魏城控制不住想到她被一圈大了一轮的学生围在一起欺负,这让他命火烧得更旺盛。

魏城半天没听到回应,停下来回踱步的脚,一扭头扬高声音:“叔父,你说句话!”

魏楼道:“谁能欺负她?”

魏城:“她年纪小,谁都能欺负她。”

魏楼哂笑:“二品上中,你不懂。”

这可是第三个有潜力一步至臻的好苗子,国子学上下一众博士、助教、学正、学录都盯着。除非找阿盛茬的人是皇太女这样的背景,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别想讨一点儿好。

阿盛不主动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考虑到阿盛是即墨聪转世,而公西仇兄弟又是即墨聪的直系后裔,从这点来看已经是纯天然皇太女党了,即便没有他们叔侄当靠山,她在国子学也能横着走。能操什么心?

魏城:“……”

魏楼捻了鱼饲料丢进池塘,慢悠悠道:“倒是那个经常跟阿盛卡着时间上学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啧,其父不过一个起居郎,虽是清贵之职,却算不得什么依仗靠山,万一国子学风气不好,学子人心向恶,要欺负也是挑着这孩子欺负。国子学可是沈幼梨一力保下的地方,她应该不允许这般道德败坏之事发生。”

皇太女沈德也算国子学的学生呢。

若有欺凌之事发生,打的也是沈棠的脸。

魏城道:“兴宁。”

魏楼:“兴宁?姓兴?”

他微微侧首,半阖着眼思索起居郎姓氏。

不论是康国各地的小中大三院还是国子监下辖公立学院,学生都是统一样式的校服,且不分男女,衣料、材质全部统一,采购制作全由尚衣局下辖负责,户部下辖审批监督。

于是校服择了圆领袍形制。

男女皆可,还便于学生活动与学习。

一些富贵人家想要挑着好的材质。

自己掏钱,找人照着校服统一样式定做。

他们孩子肌肤娇嫩啊。

王庭这边直接拒绝,甚至针对校服还出台了一部法律法规。三院学生日后都有入仕奉公的机会,校服就等同于官服。若是任由民间自行决定校服什么材质,学生一入学就因校服而分三六九等,这就违背了她设立此案的初衷。

皇太女沈德也穿最普通的校服上学。

怎么了?

你家孩子还能有她女儿肌肤娇嫩?

如圭都能穿得了,你家孩子就穿不了了?

不过考虑到康国版图太大,各地三院同一时间的环境气温都不同,可做出针对性适应调整。为了增强学生对三院的荣誉感,各地三院可自行设计校徽校训,将元素融入校服。

国子学也要遵循照做。

起居郎18.0欣慰地给儿子整了整校服。

“吾家有儿初成长啊……一眨眼你也这般大了。”起居郎18.0本就是神经纤细,多愁善感之人,看到孩子这般也是不禁潸然泪下,但他忍住了,说道,“愿尔自在恰如风。”

兴宁道:“阿父,你也照顾好自己。”

起居郎18.0点点头。

兴宁又道:“我一月归家一次。”

起居郎18.0再次点头,视线落在儿子腰间简朴蹀躞,道:“你这花押为何不戴上?”

兴宁将行李丢上马车。

“不乐意解释。”

正常来说,文心文士初次凝聚文心花押,上面都会刻下“某氏,某某”四个字,某氏是姓氏,后面的某某是表字。兴宁的文心花押却有些问题,上面是“宴氏,兴宁”四字。

而他父亲并不姓宴。

为免非议,父亲便推说他随了母姓。

也没人会特地打听起居郎18.0前妻姓甚。

起居郎18.0带着儿子初来乍到,在王都没什么亲眷故交,人脉有限,也不知向何人求教此事,为何儿子的文心花押会这般古怪。这两个月他有新发现,不知该不该跟孩子说。

“唉,不戴上不是更奇怪?”

文心花押跟佩剑是文心文士两大标配。

士人往来都以不佩戴二者为失礼,学院中的学生正是热血蓬勃的年纪,更喜欢模仿跟风长者,这种礼仪风气估计更严重。兴宁要是不肯戴,兴许会因为这个惹来孤立与欺负。

兴宁道:“戴着更麻烦。”

因为会跟名人重名。

虽说一些家长会刻意给孩子取先辈的名字,寄托了美好期盼,可这些先辈往往是作古多年的,而宴兴宁的亲眷血脉可都还活着,且身居高位,他实在不愿意惹不必要的麻烦。

起居郎18.0欲言又止。

自从知道儿子跟名臣名士传首册之人撞名,他就有意调查那位了。兴宁与他多有雷同之处,不仅是文心花押上面的内容,还有二人的文心品阶,皆是三品上下。这太巧合了。

“兴宁去了国子学,怕是……”

安国公之女,这会儿兼任国子监司业啊。

起居郎18.0为此神情不属。

国子学建立在凰廷城内,占地广阔,面积就比王宫小一点。国子学的学生凭借学生身份还能在放假的时候进出五海游玩。这五海是人工开凿的城内湖泊,位于皇家宫苑之内。

五海每月固定时间向外界游人开放。

兴宁跟起居郎18.0来过,也算熟门熟路。

五海隔条街地方就是国子学。

兴宁办好了手续,将行李送去宿舍。

创办时间尚短,国子学眼下就一千两百多在读学生,学生宿舍不吃紧,基本都是一人或者两人为一间,许多宿舍还空着。领着兴宁过来的学录仔细叮嘱各种注意事项,告诉他上课地点,食堂地点,上课时间,国子学藏书阁位置,还说校内有香水行能去沐浴洗漱。

宿舍榻上整齐叠放着换洗的校服,上课需要的教材摆在桌案上,笔墨纸砚准备齐全。

几乎没有缺漏之处。

兴宁心中稍稍舒了口气。

他虽早慧稳重,可毕竟才六岁多。

他问学录,同一批特招的魏盛住哪里。

学录道:“自然是住在女寝。”

他叮嘱男女寝不可逾越。二人课业进度差不多,应该会一起上课,明儿就能见到了。

“多谢学录。”

学录对他此举甚是受用。

一开始还担心这些有天赋的学子眼高于顶,脾气桀骜难驯,真正接触下来才算放心。

待学录走后,兴宁又收拾一番宿舍。

屈指掐诀:“子虚乌有。”

两道一模一样的化身出现,兴宁道:“你们先温习明日要学的内容,我先去食堂。”

子虚乌有对此并无异议。

兴宁很快就发现麻烦地方。

食堂实名制的,而实名制道具就是丹府天地之气凝聚的媒介,文心文士的文心花押、武胆武者的武胆虎符、杏林医士的砭石诊籍……首次登记留下个人信息,以后就方便了。

兴宁:“……”

名臣名士传可是康国畅销书。

官场士人一人一本。

国子学的学生应该也有反复拜读。

他叹了一声,化出了文心花押,完成了登记。登记过程中,兴宁不止一次看到对方抬头盯着自己,眼神古怪,似乎是没想到有家长连名带姓抄袭偶像,孩子的压力得多大啊。

兴宁去打饭。

盘中满满都是肉。

打饭妇人还一个劲儿给他塞。

眼神中带着丝丝缕缕心疼,估摸着是没见过这么清瘦的国子学学生,以为他被虐待。

正是学生下学的时间,食堂没空位。

没空位就只能跟人拼桌。

兴宁找了位看着就好说话的女君。

女君衣着看着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如清水芙蓉,仅一眼便让兴宁心生好感。

他暗暗猜测,应是高几级的学长。

得到应允,兴宁坐下:“多谢学长。”

学长女君:“瞧着面生,你是新学生?”

“嗯,今日才办的入学。”

“今日?”学长略有讶异,因为本学期的入学考核已经结束,随即有想起什么,“我记得有座小院特招举荐两名新生,就是你了?”

兴宁点头:“嗯。”

“记得是一对童男女?”

学长女君听另一位司业提过。

对方还感慨说其中可能出一个一步至臻的奇才,未来成就有可能跟褚尚君师徒比肩。

学长对此不置可否。

褚尚君这对师徒是从乱世走过来的,而今天下承平,想要达到那种高度可不容易啊。

不是说潜力不足,而是立功机会不多。

兴宁略略点头。

不知何故,他见这位学长甚是亲近,心跳也失了稳重,对女君相貌是越看越喜欢,可这种喜欢却不是长辈说的男女之喜。他年岁小,本不该懂二者区别,可直觉告诉他不同。

学长问他姓名。

兴宁迟疑了一会儿:“兴宁。”

学长又是一怔:“兴宁?哪两个字?”

兴宁本想说“兴盛安宁”之意,可这念头刚到他嘴边打个转就变了:“何处堪惆怅,情亲不得亲。兴宁楼上月,辜负酒家春。”

学长:“……竟是这两个字?”

兴宁清瘦脸上浮现些许的尴尬。

毕竟,跟统一大陆的康国相比,宴安不过是乱世年代某个军阀势力治下的一名寻常士人,恰如乱世无数被碾成齑粉的游魂,没什么特殊。乱世怀揣理想而亡的人如过江之鲫。

不算多出彩,他还死得早。

但架不住主上念着此人,而他妻女又出彩又活得久,加之名臣名士传首册的含金量,宴兴宁这名字在某些士人圈子也算是如雷贯耳。

兴宁难得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家父倾慕宴公久矣。”

这个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公西仇保育协会创建至今,“仇”也是网红字了,不是当做大名就是塞进表字里面。

学长笑容清浅。

“阿父在天有灵也会欣慰有如此良友。”

兴宁:“……”

学长是不是说了“阿父”两个字?

也就是说……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国子学学长,而是兼任国子监司业的安国公世女,宴岁,宴妙华?

同时也是宴安之女。

兴宁小小年纪,首次尝到何为尴尬。

他现在就尴尬到无以复加。

撞名撞到了人家亡父头上_(:з」∠)_

兴宁也不是朝堂那些老狐狸,表情好理解得很,宴妙华也忍不住抵着嘴角轻笑出声。

好在她也没为难兴宁。

欺负六七岁的孩子可太丢人了。

宴岁收起笑容,免得伤害小孩儿敏感心灵:“你怎么就吃这么点?瞧着太瘦了……”

兴宁微微鼓着两颊,苦恼道:“唉,人人见了我都这般说,可这肉也不是几口就能吃回来的。我也不知引气入体,凝聚文心之后,这个头就抽长这么快,连衣裳都不好做。”

宴岁道:“都是这么过来的。”

进入高速生长期,会在两三年内长到接近成人的身量才减缓速度,兴宁这才哪到哪?瞧着眼前眉眼跟画像中的父亲有些相似的少年,又想到他俩同名,宴岁神情柔和了几分。

叮嘱道:“别挑食,生长期要多吃豆奶蛋肉,否则骨头易脆,四肢百骸都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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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冲冲买了一条小黄鱼拉一下挂树上的克价,结果银行卡被冻结了,不收不付。离谱,吃完饭一毛钱掏不出的窘迫真不想体验了,差点儿被迫吃霸王餐_(:з」∠)_

银行风控这种也不知道能不能自动解冻,还是要明天早起跑一趟银行?唉,幸好被冻的卡不是稿费卡,不然这个月真要吃土了。

(本章完)

第1545章 番外:子虚乌有(下)

住宿生一月才能归家一次,宴岁作为国子监司业就自由得多,她先与国子祭酒商议完要事,处理完意见箱中搜集到的学生建议,在学校中巡察,待寝室烛火一一熄灭才离开。

作为安国公世女,本身又是天赋不俗的女性文心文士,宴岁在朝堂会有更好的发展,没必要将重心放在国子监司业之上。外人猜测是主上忌惮她母亲宁燕,她才不得不低调。

宴岁:“……”

猜的很好,下次不要再猜了。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理由,单纯就是宴岁想往教育方向发展,仅此而已。她祖父一生不说桃李满天下,也教出了不少有出息的学生,而她也觉得一人之力不及万千同道者之力。

官场不缺她一个。

但那些千里马学生或许就缺一个伯乐。

披星戴月归家,管事忙迎上来,又让人催后厨端上夜宵,让她填填肚子。宴岁习以为常地坐下享用,没多会儿母亲也下值回来了。瞧,这就是她跑去国子监的重要理由之一。

主上的精力过于充沛了。

母亲作为门下省侍中,舍命陪君子。

“娘,一起用点。”

宁燕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心里还想着什么事。宴岁:“娘可是为朝中之事发愁?”

这句话相当于废话。

这些年母亲就没有几天不发愁的。

康国雄踞整个大陆,如此庞大的国土,可想而知问题会有多少,随时随地都会发现新的毛病,实在让人精疲力竭。宁燕看着清澈见底的鸡汤却没动筷,叹道:“今日户部上报最新的户籍调查,改元以来,新生儿年年高涨。”

宴岁:“这不是好事儿吗?”

多年乱世打没了多少人?

底层黎庶为了生存只能不停地生,希望通过数量对冲天灾人祸。只要孩子生得够多总能活下来几个,这些孩子只要能长到十一二岁就算一个劳动力,能为家庭带来更多保障。

人多了,力量也多了。

这个家庭延续下来的几率也更大。

只是这种低效率的行为哪里赶得上乱世屠刀杀人的速度?如今天下承平,没有动不动就杀过来的盗匪,也没有军阀动不动就强行征兵将人抓去送命,人丁可以安心耕作果腹。

适龄妇人也能安心诞育新生命。

国境内人口旺盛了,何愁盛世不至?

“人多了是好事,可也有其他问题啊。”宁燕叹息道,“前几日有地方官员上奏请封一名妇人,此人三十一岁改嫁,与新夫六年诞育四子五女共计九人,九人仅夭折一女。”

“六年……九个孩子?”

“妇人祖上屡有一胎多子事迹。”

官员为了政绩也是煞费苦心,得知她改嫁之前有过一胎多子的经验,再次怀孕后便特地让人将妇人送去医署下辖地方医馆待产,几次生育这才能惊险度过。官员将此事作为一桩政绩写上奏疏,希望王庭能给予这名妇人诰命褒奖,以此树立标杆鼓励更多妇人生育。

“哦,原来如此。”

宁燕叹道:“可问题就在这里。”

“娘是觉得妇人生育过于频繁了?”

宁燕:“这反而是其次。”

战后正是需要鼓励恢复生产、添丁进口的时候,宁燕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反对这事,更何况康国此前就已经打下基础,不鼓励竭泽而渔的频繁生育风气。宁燕从这件事情背后看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她看着宴岁眸光透着几分怀念:“你可知你幼年有多么难照顾?”

宴岁不知问题怎么就拐到自己身上。

“有嘛?阿娘不也总说女儿贴心周到?”

“有,当年生你的时候,为娘自己年纪也不算大,与你父久居山中,日子清苦,大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即便有乳娘帮衬,可你三岁前永远都有晒不干的尿布被褥,一个没看准就不知道你爬哪儿了……若太拘着你,你就躺下来哭,两条腿不知哪来的力气,砸得木板铛铛作响,还将你阿父大腿都砸出青紫痕迹。”

宴岁:“……”

三岁之前有这么大破坏力吗?

不仅有,还非常费人。

宁燕唇角笑意微微收敛,眉宇染上忧色:“一个你尚且如此让人费心,更何况是年纪相差不大的多子之家?六年育九子,最小的刚出生,最大的也才六岁。这孩子也不是搁着不管就能迎风暴涨的,总要有人在旁盯着……”

“这是自然。”许多孩子夭折也不纯粹是因为生病,也有因为大人看顾不来出意外。

宁燕正色:“症结就在这里,幼儿需要人看顾,看顾孩子的人多是家中妇孺。女子要么在家中照顾孩子,顾不上田间生产,要么带着孩子一起去田间生产,两头都顾不上。”

如今虽非乱世,可保证生存温饱依旧要耗费大力气,夫妻俩要赚够自己吃的,还要挣够孩子吃的,压力可想而知。让妇人在家中,沉重劳动就压在成年男丁身上,妇人一起帮忙,孩子看顾不及,夭折率就容易高上去。

“这似是无解,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宴岁沉思了片刻也没好的解决办法。

宁燕:“这问题也不是非黑即白,非得牺牲一方保全另一方,难道就不能有第三个选择吗?今日朝会散去,见着祈元良,蓦地想起他家中独女祈君巧已经开了三家善堂,专门收留她这些年收养的弃婴以及战时的孤儿……”

“阿娘的意思是……”

“若官府可以设立类似善堂的地方,聘请妇人过来统一照顾幼儿,幼儿父母便能没了后顾之忧,能专心劳作。”宁燕也不太希望妇人因为育儿不得不困在家中,这不是好事。

“这,银钱何来?”

官府也有慈善性质的慈幼局,慈幼局只会收留弃婴孤儿,父母尚在,养育就是父母责任,官府不会管,也没这么多人力财力去管。

宁燕道:“父母可给予些许托管费。”

托管费的定价她也心里有数,定价要比妇人创造的价值低,这样黎庶才可能愿意将孩子送过来代为托管。宴岁又问:“这也不够……即便王庭再贴补一些够用,人从何来?”

这个“人”是指统一照顾孩子的成年人。

宁燕微攒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为娘是有一个设想,或许能解决这个根本问题。武胆武者的化身武卒,虽不如文气化身这般聪慧灵活也不会思考,却有一个优点——数量众多且听命于本尊,令行禁止。”

一句话让宴岁思绪豁然开朗。

这办法都不是一箭双雕了。

分明是一举多得。

既能解决妇人被拖累无法参与生产劳动的问题,幼儿无法得到周全照料的问题,也能为武胆武者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要让武胆武者旺盛精力得到宣泄,他们才会安稳下来。

宴岁忍不住拍案:“妙啊!”

宁燕:“……”

“这会儿夜深人静的,咱们离邻居也远,应该吵不到他们的。”宴岁抽回手,心虚地干咳一声道,“阿娘是决定明天就上奏主上?”

宁燕:“宜早不宜迟。”

政策早点提出也能早点预定户部预算。

户部这两年愈发抠搜了。

让荀贞当户部尚书真是天才想法。

宴岁笑着应和两句,说着又提及自己今天碰见的趣事儿,着重提了一下兴宁这孩子。

“阿娘,国子学今天来了俩好苗子,其中一人还是二品上中呢,你猜她是哪家的?”

“魏君侯家的吧。”

这都不用猜。

魏盛凝聚文心成功后,魏楼这厮就藏不住狐狸尾巴。每次都拿他家魏盛如何如何去拉踩子嗣不肖的同僚,一些同僚被弄得焦虑不已。

宁燕都庆幸自家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否则她也会被整得焦虑。

宁燕问:“另一个苗子呢?”

宴岁:“起居郎的独子……说起这个,女儿也是意外得知起居郎仰慕阿父多年,竟然给独子也取了兴宁二字。我去找学录看了名册,发现他登记的名字也是‘宴兴宁’……”

说实话,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但她也不能抱怨被个六岁小孩儿占便宜。

宁燕动作一顿。

宴岁还以为她也跟自己一个想法:“那孩子,我今日见过。他长相跟阿父也有一点儿相似,还与阿父同名同姓……说起来也奇怪,我与他虽是初见却觉得非常地想要亲近。”

看到就心生好感。

宴岁将其归咎于缘分。

宁燕却道:“你见到他了?”

宴岁意识到母亲这话问得不太对劲:“阿娘的意思是……您一早就见过这个孩子?”

宁燕:“没见过。”

宴岁仍觉得哪里不对劲。

宁燕也没多解释:“他现今如何?”

宴岁虚了声音,心中那团毛线球似乎被人扯乱了,越理越纠缠不清:“他……那孩子正赶上生长期,有些过于清瘦,好似几年没吃饱饭。谈吐谦逊有礼,可见家教还不错。”

宁燕道:“那便好。”

宴岁追问:“阿娘与他长辈是故交?”

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了。

宁燕摇头否认:“不是。”

多余的话却不肯再说。

她随口找了借口去书房写奏折。

几次提笔也不知从何开始,良久还是将笔搁置,幽幽叹息。她没想到妙华与兴宁这么快就接触了,仿佛兴宁当年托梦还是前不久。改元之前,兴宁的魂魄曾经飘入她的梦中。

夫妻二人回到山中木宅。

【图南,我可有吓到你?】

见青年廊下观雨,宁燕只觉眼眶盈泪。

只是彼时的她早过了不惑之年,独身一人走过十几载血雨腥风,早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没有,你怎么突然入梦了?】

宁燕走到宴安身侧坐下,二人靠得很近。

【我要去转世了,最后来见见你。】

宁燕一怔,道:【嗯。】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宁燕主动问:【你入梦就是说这些?】

宴安:【想说的话有很多,可那些话在梦中与你说只是惹你牵肠挂肚,梦醒了无痕。纵使负荆请罪也该亲自过来才是。若我有机缘早早恢复记忆,我便与你一五一十详说。】

【你转世去何门何户?】

【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宴安也不知道地点。

不过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太差。

【若你恢复不了记忆呢?】

【不论能否恢复记忆,图南,向前看。】

宴安此前被拘在封神榜,只能通过陆续上榜的新人知道外界消息,零零散散拼凑出一些信息,关于宁燕的内容不多,可每个字都能让他反复咀嚼。每有新发现,他都会产生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当年绝望于自身只能是燕雀的人,终于如愿蜕变成逍遥九天的鲲鹏。

他说不清自己是心疼居多还是骄傲居多。

宴安与宁燕分别太久,记忆留在当年,读不懂妻子表情下的波澜,可他会随心意行动:【不管有无这一世记忆,只要宴兴宁还是宴兴宁,那么——卿如皎月,我似流萤。】

翅薄犹贪银汉色,光微肯向玉轮飞。

月色自会吸引向光的他。

梦醒之后,宁燕还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起初没有将他说的转世一事当真。

直到主上暗中透了底。

她才知道,那个梦境都是真的。

沈棠对自己人一向宽纵:【要剧透吗?】

只要宁燕开口,她会透露宴安转世之处。

宁燕摇头婉拒了:【知道又能如何?未来能恢复记忆又如何?他现在不也还是个懵懂孩童,白纸一张?若他已经成年懂得是非,如何相亲相爱都无妨的,可他现在还不是。】

擅自给白纸染上自己希望的颜色。

现在去接触是一种欺凌。

【兴宁如今有自己的新人生了,如何抉择,怎么走,全凭他自己心意,而不是受前世掣肘,我不想他不自由。向前看,前面有他便是他了,若前面无他,也不用强求于此。】

宁燕求的不是单纯某个人。

她求一个志同道合的知心者。

而这人恰好叫“宴兴宁”。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又照常去上朝。她提出来的解决方案已经是眼下最优解了,可如何完善,如何一丝不苟执行下去,尚有不少难关要攻克。宁燕不久便忙得忘我。

延凰七年,正月,走亲戚。

起居郎18.0没什么亲戚可走,但平日也有相处得来的同僚,各家多有往来,过年也要带着儿子到处赴宴接触世面。经过这小半年的投喂,兴宁仍是少年体型,可两颊也多了圆润肉色,不再干瘦得凹陷,愈发有士人风采。起初还好好的,可兴宁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有几人的反应似乎是认识自己。

或者说,自己长得像对方的故人。

起居郎18.0忍不住苦了脸,后悔这么早就带着儿子出来见同僚了:“莫要多想啊。”

长得像又不是他的错。

隔天,刑部尚书送了请帖过来。

康相喊兴宁过去说说话,眼神反反复复扫过他的五官细节,偶尔喃喃:“太像了!”

宴安本人都生不出这么相似的孩子出来。

正月都在各家拜访中度过,其中有父亲的同僚,也有兴宁自己的师友。他特地准备一份年礼,上门给司业拜年。这一学期下来,宴司业对自己照拂颇多,于情于理也要拜会。

可惜,宴司业不在家。

府上主人只剩宴司业的母亲安国公。

这是兴宁第一次见到宁燕。

早已知天命的安国公看着也才二十五六,与宴司业站一起更似同胞姐妹而非母女。正如父亲所言,安国公看似清冷寡言却不是难相处的人。皎洁如月华,眼底皆是银河星动。

让兴宁讶异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

毫无异色,毫无波澜,这一点让兴宁不禁怀疑旁人说他酷似宴公少年只是他的臆想。

“你在想什么?”

“学生在想一事——这几日频繁有人说学生相貌酷似宴公,可您似乎不觉得意外?”

“认人不能只看皮囊。”

“是学生冒昧。”

宁燕是兴宁接触过最稳重强大的文士,学识渊博连国子祭酒也比不得,任何疑惑经由她口都能三言两语解开。兴宁不由痴迷,一种本该陌生的悸动在灵魂深处悄悄传了出来。

一闪而逝,却又清晰。

他挪开视线,生怕自己无礼举动让对方感觉冒犯:“对文士之道,学生尚有一处不解,夫子都说求道——究竟求什么?是虚是实?”

“求本心。”

“安公本心为何?”

“自是尽己所能为天下安,只要这天下有一人因我宁图南而安,我道便不算荒芜。”

待归家,起居郎18.0见独子满腹愁绪。

“我儿可是心有困惑?”

兴宁:“儿子欲求神似而非形似。”

起居郎18.0:“0.0???”

(_)

谢天谢地,银行卡终于解冻了

天晓得我今天三餐是怎么过的,喝水饿过来的,呜呜呜。

PS:还有几小段,稍后再补(补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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