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第438章 印象(齊亞和氏璧+)

杜云萝试探着问过庄珂。

可对于父亲的过去,庄珂根本说不上来。

庄珂印象里的父亲,温文尔雅,笑容亲切,绿洲上若是有人要学汉话,父亲就会仔细教导,不厌其烦。

杜云萝疑惑,问道:“你的父亲从到了绿洲开始,就会讲胡语?”

庄珂摇头:“我从来没想过问父亲这个问题呢,等我学说话的时候,父亲的汉话和胡语都说得极好。”

妯娌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一阵马蹄声。

两人具是站起身来,往外头看去。

穆连潇和穆连康一道进来。

庄珂喜笑颜开,抱着哥儿,又牵着姐儿迎了上去,与穆连康一道先归家梳洗去了。

穆连潇进了屋里,见延哥儿坐在炕上,张着嘴留着哈喇子冲他直笑,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晴朗起来。

待梳洗更衣,穆连潇随意抹了抹长发,就迫不及待地抱起了儿子。

延哥儿刚刚冒出了两颗牙,白白的小小的,他长个了,也比之前重了一些。

穆连潇连连亲了几口,再依依不舍地把儿子放回了炕上,与杜云萝道:“我听九溪说,哥儿会爬了?”

杜云萝扑哧就笑出了声,道:“会爬,就是不爱爬,整日哼唧哼唧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穆连潇逗了一刻钟,延哥儿总算给面子地往前一扑,手脚并用爬了几步,乐得穆连潇这个当爹的合不拢嘴。

延哥儿爱笑,见他爹爹笑了,自个儿也跟着笑,依依呀呀的。

等到用晚饭时,穆连康夫妇带着孩子们过来,一起热热闹闹用了饭,也就散了。

延哥儿被彭娘子抱回去睡了,杜云萝和穆连潇干脆吹了灯说话。

外头的月亮已经慢慢圆了起来,离中秋不远了。

杜云萝说起了杨氏给她寄来的信。

颜氏已经出了月子,虽说当时受了不少惊吓,但颜氏调整得好,也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姐儿也养得不错,就等着京里头给她赐名字了。

又说府衙后院的修缮有条不紊的,估摸着十月前就能修整完。

穆连潇搂着杜云萝的腰身,道:“倒也不着急,等我们从古梅里回来,再一道回宣城也不迟。

估摸着在宣城也住不了几日,就该回京里了,府中在等着大哥归家。”

杜云萝抿唇应了一声。

攻下古梅里,战事结束,山峪关这里用不着穆连潇驻守,他们夫妻回到京中,她想再到宣城来就不是易事了。

旁的都不提,只说宣城小院里的云萝花。

今年春天才栽下的,她都没有见到花开……

穆连潇见杜云萝心不在焉,柔声问她:“怎么了?”

杜云萝刚想说话,穆连潇的手已经探入了中衣里头,手掌擦过她的肌肤,不轻不重。

“云萝花,来年看不到了。”杜云萝嘀咕了一声,缩着脖子躲了躲。

穆连潇哪里肯让她躲,手中探索不止,嘴唇轻抵在她耳畔,道:“在韶熙园里再给你种。”

酥酥麻麻的感觉钻入了耳蜗,引来杜云萝一阵战栗。

穆连潇太熟悉她的身子,轻易就让她勾起了白玉一般的脚趾尖。

杜云萝想推他,就着月光,看到他染了情/欲的眼睛,心头一颤,到底是舍不得推开。

算起来,两人确实有很久没有过了。

前一回还是她挺着大肚子的时候,穆连潇不敢太过分,等她生了延哥儿,养好了身子,又有穆元婧的孝期隔着。

眼下,孝期过了,忍了这么久的穆连潇,肯定不好应付……

等欢纵之后,浑身脱力地瘫在穆连潇怀里的时候,杜云萝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

岂止是不好应付,是她根本应付不来!

在拔步床上,动静大了那床架子吱呀吱呀的,穆连潇多少还会顾忌着些,在炕上完全没有那样的担心,穆连潇几乎是把这一年的渴望都一股脑儿地倾倒了出来,哄着顺着引着,带着杜云萝天上人间走了一遍又一遍。

翌日,穆连潇神清气爽去练功,杜云萝咬着牙才勉强爬起来。

穆连潇回屋里时,杜云萝正坐在梳妆台前发怔。

他走过去,从后头环住她的腰身,低低唤她名字。

杜云萝身子还是软绵绵,叫他一招,整个人都要跳起来,扬手把手中帕子塞到他怀里:“赶紧去洗洗,一身汗味。”

穆连潇朗声笑着去了,留下杜云萝一个人又是恨又是恼又是羞。

白日里,鸣柳赶回了镇子上,把书信交给了穆连潇。

穆连潇取出周氏写给他的那封密信,拆开一看,脸上笑容一点点阴沉了下去。

杜云萝走到大案旁,穆连潇把信纸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暗暗叹息一声。

穆元婧说的那些正如她所猜想的,怎样恶毒,怎样能让侯府里矛盾重重,穆元婧就怎么说。

血口喷人,这回是喷到了死穴上,上头的一字一句,都是杜云萝经历过的曾经。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底波涛,柔声问穆连潇:“姑母说的,你信多少?”

穆连潇苦笑:“大概,真的是二叔父把大哥扔在了北疆。”

杜云萝又问:“这事情要与大伯说吗?”

“云萝,从事情的来龙去脉上,这一切说得通,很多事情,也不由我不信,”穆连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手看着窗外,“可那到底是我二叔父,怪罪也好,责问也罢,不能光靠推论。”

杜云萝颔首,道理他们都明白。

她缺少一个实证,而穆连潇也好,京中的吴老太君也罢,饶是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但在见到实证之前,总会存着那么一丁点最后的念想,盼着事情是自己想错了,他们的亲人不是豺狼。

这也是人之常情。

换作杜云萝,也是一样的。

人看是人,鬼看是鬼,越是看重亲情的人,越是没有办法从情感上接受亲人的背叛。

“等回京的时候,先去一趟青连寺,见到大哥之后,兴许穆堂会开口,亦或是让邢大人替大哥诊断一番,看他能不能想起一些什么来,在那之前,还是莫要跟大哥提了。”穆连潇沉声道。

现在不提,是避免穆连康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到时候回忆起往事来,记忆会被印象所左右。

439.第439章 潆洄

密信被收了起来,穆连潇拿着吴老太君让周氏写的家书以及徐氏的信去了穆连康家中。

两家离得极近,杜云萝也抱着延哥儿跟着去了。

庄珂住的院子与杜云萝的差不多,也是进门就能望见正屋,没有任何遮拦。

她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习惯了,并没觉得有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杜云萝与她商议了过后,才让洪金宝家的过去给她搭把手,也免得她转不过来。

姐儿在努力学汉话,她如今也算是学说话最好的年纪了,跟着庄珂和洪金宝家的,这一个月的工夫,能说不少词句了。

至于说不明白的时候,唯有干着急了,毕竟才这么大,无论让她说汉话还是胡语,都不够她表达的。

哥儿年纪小,刚刚学了几个词,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每日里和姐姐一道,两个人叽里咕噜都说半天。

杜云萝听过他们两个交谈,琢磨着大抵是谁也不知道谁在说些什么,叫大人们听着忍不住笑。

穆连潇和杜云萝进去的时候,这两姐弟正坐在炕上说话。

庄珂笑盈盈冲杜云萝点头:“今日来得倒是早。”

穆连潇把信交给了穆连康:“早上刚刚送到的,一封是祖母的,一封是三婶娘,也就是大哥的母亲的。”

穆连康眸子一紧,看着那两封信,半晌抬起头来,见穆连潇颔首,他才伸出手接了过去。

指尖微颤,眼中潮湿。

这小两个月,他从一个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名姓,不知道父母亲人在哪儿的人,一下子就改变了。

他被找到了,年少时的友人,血脉相连的弟弟,他们告诉了他所有他想知道也应该知道的事情。

从名字到出身到亲眷……

可除了站在面前的弟弟弟媳一家之外,其他的亲人,都是一个名字,一个称呼,就连母亲徐氏,他都记不起她的模样。

现在,他收到了她们送来的信,穆连康踏踏实实地感受到了家人的存在。

拆开火漆封住的信,穆连康看着吴老太君的家书。

吴老太君的信很长,字里行间,皆是对他们的思念和牵挂,句句都是掏心掏肺地盼着他们能早日回京,一家人能早日团圆。

信中提及了穆连康的一双子女,吴老太君赐了名字。

姐儿取“潆”,哥儿取“洄”。

穆连康低声念着,心情沉沉。

潆洄二字,意味水流回旋,他曾经顺水而去,如今又回到了他应该在的地方。

老太君是用这两个字在盼着他带着妻儿返家,回到家人身边。

穆连康喉头滚滚,压住心中翻腾的情绪,给庄珂说了孩子们的名字。

穆令潆,穆令洄。

庄珂的眼睛霎时晶莹一片,从小到大,她捧在手中念的书不多,但父亲教导了她很多。

这两个字的意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庄珂父母早逝,丈夫又无亲人,如今寻到了根,又得家中如此期盼,庄珂为穆连康高兴。

穆连康看完了吴老太君的信,又拆开了徐氏的信。

徐氏的信很薄很轻,穆连康捏在手里就知道了。

把信纸取出来,打开一看,上头的四个字映入眼帘。

徐氏的字娟秀,但这四个字分明是颤着写的,笔迹并不干净。

“吾儿,盼归。”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千斤重石一般压在了穆连康的身上,他的呼吸一窒,指腹捏得信纸的角落几乎皱了起来。

他不记得徐氏的容颜,可徐氏是一直惦记着她的。

想到这八年多的光阴里,徐氏想他念他,又不知他生死,不敢死心,又不得不死心,如此反复着痛苦着,穆连康的眼睛就湿润了。

他是何等的不孝啊!

偏偏他连为何会失去记忆,为何会与亲人分离多年,他都想不起来。

穆连康长长叹了一口气,忍下了眼泪。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京中家人模样。

心中无限念想,却也有些忐忑。

离家多年的人,他还未近乡,就已经情怯了。

他不知道回家之后,要跟祖母、母亲说些什么,记忆空白,长辈又不似兄弟,相处之道他拿捏不好。

只是今日这两封家书,穆连康一下子明白,他想太多了。

血缘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他什么都忘了,他也是他们重要的家人。

他若说不出,就用心去听,听祖母、母亲的思念和牵挂,听她们哭,听她们笑。

而他能够回报给家人的东西,其实也很简单。

做好向导,攻下古梅里,和穆连潇一起带着军功回京,让定远侯府的荣光在他们连字辈继续传承下去,也不算辜负了这八年多的骨肉分离。

庄珂看到了那四个字,一时难耐,眼泪簌簌落下来,转身回了内室里。

杜云萝进去安慰她。

庄珂拉着杜云萝的手,道:“父亲说,字如其人,婆母一定是个心底良善之人,她一定不难相处。”

杜云萝笑了,握着庄珂的手腕,道:“三婶娘以前给过我一个镯子,说是原本想留给儿媳妇的,只是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儿媳妇了,就给了我,还有一个金锁片,是三婶娘的娘家母亲留给外孙儿的,后来也给了延哥儿。

那两样东西,如今我都收着,我不能转交给你,等回京之后,我把它们交还给三婶娘,让她亲手给你,也给洄哥儿戴上。”

洄哥儿的称呼让庄珂一时有些愣怔,待明白过来,她含着眼泪笑了:“等我们回京,都在盼着我们回京呢。”

庄珂哭过了,打了水擦了脸。

中秋将至,小镇不比大城,平日里吃用的采买都不方便,更别说是月饼了。

杜云萝让洪金宝准备了材料,自家做了,等圆月初升时供奉祭拜,又分着都用了。

过了中秋,山峪关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夜里甚至有些发冷。

杜云萝算着日子。

京里这时候,杜云荻应当是大婚了。

她记得前世杜云荻娶亲时就很热闹,杜家虽然不及今生荣耀,但杜公甫毕竟曾任过太子太傅,杜怀礼又在礼部任职,杜云荻是新科进士,唐家也是官宦,两家结亲,自然没有马虎。

今生,杜家即便比不得杜公甫最巅峰的时候,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这婚事只怕比从前更闹腾了。

错过了杜云荻大婚,杜云萝有些遗憾,好在贺礼是送回去了,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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