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你也慢下来

屋子里当然不是在找鸭子,而是在擒拿。

“说,什么叫普信?”

“诶?你刚才不是一副听得懂的模样吗,敢情是表面听懂了其实什么都不明白啊……嗷~我说,我说……就是普世价值、信义无双……嗷~怎么还打我?”

“不要以为我听不懂意思就听不出那是贬义,你的诚信呢?”

“草……”

“还说脏话!”

“嗷~”

赵长河感觉这一嘴亲了之后自己就陷入了无止境的家暴里,她其实是随便找个借口就打人,在意的既不是普信也不是狡辩,分明就是在报复那一吻。

最惨的是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体验。

肩膀的血止住了有什么用,内里亏出血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当唐晚妆这样的人,抛开了她那点淡定如水的气质,和你摁在床上打闹的时候……

是不是代表着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伤口处理好了,伱还想趴在床上赖多久?”唐晚妆敲着床板喊:“起来,不要逼我揪你耳朵。”

赵长河偷看了她一眼:“喂。”

“干嘛?”

“你什么身份揪我耳朵?”

“我……”唐晚妆梗着脖子道:“你的轻功,是不是揉合了踏水凌波?”

“是。”

“你那一式刀法,是不是结合了我的春水剑意?”

“是。”

“还有你的心法,你的擒拿手!我算不算你师父!师父能不能揪你耳朵?”

当初是谁说不想僭越做帝师的……

赵长河觉得这阿姨现在哪都是软的,就嘴巴是硬的。

毕竟刚才没尝明白,不知道多软。

“有一说一……我在江湖摸爬滚打,求教过的人太多了,有很多人教过我。”赵长河翻了个身,两手枕着脑袋懒洋洋地道:“当然,如果这世上非要找一个算我师父的人,那必然是……”

唐晚妆眨巴眨巴眼睛。

“……孙横川,孙教习啊。”

“?”

唐晚妆柳眉倒竖,却又没办法强争,孙教习这太正了,没人能争,哪有非要强行说自己才是师父的?

两人忽然安静下来。

其实心照不宣。

唐晚妆之所以强行想把自己的身份变成“师父”,当然是为了堵住他之前那句匪类调戏之言。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不是师父也是半师,你要我洗干净?

结果这厮油盐不进,就算以前心里当她是个半师,这会儿也坚决不肯认了。

这名分若定,自己可能更刺激,唐晚妆这种人是绝对不会陪你刺激的,那就翻车了。

唐晚妆心中羞恼难言,现在这厮是摆明车马要追求了,怎么办?

以前看好你,想把你扶上去,前提就是你不像别人觊觎我啊,现在你变卦!那我在干什么哪?我亲手扶植了一个想把我洗干净的男人?

更气的是还真被亲了,被亲了还不能拿这个发火,因为他是救人。不但不能发火,反而要尽力回避这个话题,当作若无其事。

最气的是其实内心没多少火,幻境之中的人如果是自己的期冀,那代表了什么?

最最最气的是,这种治疗不是一次便罢,说不定还要继续。

以后怎么办?

“晚妆。”赵长河忽然喊。

唐晚妆心中跳了一下,强行绷着脸:“谁许你这样喊我?”

“……”赵长河暗道平时我和别人都这么喊,都喊惯了……话说这也奇怪啊,当初自己想喊红翎都很艰难,为什么就和唐晚妆就这么亲,开口闭口的晚妆就没觉得半点不对劲呢?

他没去说这个,转而道:“你的伤,我治不好……是因为我能力还不足,但方向肯定是对的。”

唐晚妆抿了抿嘴,“嗯”了一声。

“这个不仅和修为挂钩,还与我对回春诀的掌握以及自然之道的理解都是相关的。修为还好说,感觉也不会差很多,可回春诀差得有点多,我现在最多只是掌握了皮毛,治疗一下外伤可能还行,面对你这种情况需求的可不是这点水准……”

唐晚妆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招的级别很高,很可能属于根本法则的一类,若天分四象,那这就是四象所代言的其中之一。别说我们的理解,哪怕是上个纪元,能够有资格吃透的人也没有几个。”

赵长河笑了起来:“我说这个可不是在叫难。相反,我的意思是,别的短期内我很难有长进,而回春诀现在是影响木桶的最短板,说不定可以短期内提升一部分。”

唐晚妆奇道:“你有什么方式去提升它?”

赵长河道:“我要学医,从头学起。”

唐晚妆瞪大了眼睛。

医武不分家,一位已经修到了秘藏的武者对于人体的认知非白丁可比,想要学医其实相对容易,甚至有时候可以反过来教医生。但学医不能不学药,医理和药理又是两件事,光是把药材和特性记得精熟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再研究一下君臣佐使药物搭配,到了不靠方子自己配药的程度那是可以学一辈子的事。

这是个学弹琴学画画都没有太多心思的臭狗熊,只是明知道自己血煞过重必须用来静心才勉强学的,到了现在也不知道练过几次。结果如今不需要任何人说,他主动提出,要学医。

他学医有什么用……或许真对他回春诀的提升真有很大作用,可从他至今回春诀都只是皮毛的表现来看,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个能提升多少。

只是为了救她。

赵长河又道:“襄阳是大城,自有名医。如今我们算是掌控襄阳,要找名医来教我并不难,天亮我就做这件事……而你……”

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古怪:“现在我算不算你的主治大夫?”

唐晚妆抽了抽嘴角:“你想说什么?”

“你要遵医嘱,听我的话。”

唐晚妆简直觉得他下一句就是去洗干净,忍着想掐他腰间软肉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好啊,大夫请吩咐。”

结果赵长河道:“从现在起,你不要过问襄阳任何事宜,包括江南事宜、弥勒遁逃,怎么处理后续……没你的事。”

唐晚妆无语道:“那我干什么去?”

“我学我的医,你逛你的街。这是上个纪元就有悠久历史的名城,到了这里,岂能不看看汉水之清,听听隆中之吟?南有郴江幸自绕郴山,西有巴山夜雨涨秋池,唐首座既爱山水,何不慢下来?”

慢下来……

唐晚妆的目光渐渐化成了水,半晌才道:“诸事纷扰,何得清闲?”

赵长河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有我在。”

“你又说你要学医,又不让我管事,尽揽一身,时间够么?”

“挤挤总是有的。”

“为什么这么拼?”

“若不能确定延长你的命,我没有心思继续修行。”

唐晚妆默然半晌,忽然笑笑:“你说你是我的主治大夫,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是你的主治大夫?”

赵长河:“?”

“肩头枪芒之伤好治,血煞虚弱之意难消。现在的你,状态一点都没有比我好,但你何曾想过自己?”唐晚妆轻轻伸手,点在他的眉心:“睡吧,明天我听你的……但现在你听我的。”

指尖如有涟漪,困倦袭来,赵长河眼皮开始打架,很快沉沉睡去。

唐晚妆坐在身边,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才慢慢起身,离开密室。

打开密室之门,天已大亮,刺眼的阳光洒落,唐晚妆下意识遮了下眼睛。

大周和李肆安都站在院子里,两个面对襄阳一屁股烂账急着想要向首座汇报的密探都在那儿团团转。一大堆事要首座拿主意呢,她怎么进了密室就不出来了,这伤很严重吗?

呃,里面有男人的,这孤男寡女……日上三竿……

密室门开,两人都是一喜,急匆匆迎了上去:“首座,你可出来了,这太阳都晒屁……”

话音哽在喉咙里,密探们神色古怪地看着首座有点衣襟凌乱的小模样,那脸上还带着红润,与她日常的苍白脸色相比,鲜活如玉,美不胜收。

连带唐晚妆本人在内,三个人的心中几乎同时泛起了一句诗……因为唐晚妆知道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唐晚妆憋着脸,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襄阳诸事,我不过问了。”

两人大惊:“首座,这……”

“等赵长河出来,全权交给他负责。”

“?”

完了,这是宠幸内宠,连大事都全盘赋予了……

“对了,你们先做一件事。”

还懂得吩咐事宜就好……两人都是大松一口气,忙拱手道:“首座请吩咐。”

唐晚妆道:“你们去找襄阳最好的名医……”

李肆安拍胸道:“首座要疗伤?包在我们身上!这就去找!”

“不,是给赵长河用的……名医来了,直接让他去见长河。”

“?”

唐晚妆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咕哝自语:“抱琴这丫头怎么还不来……我要去看巫山……”

密探们面面相觑,心中恐极。

这妥妥被魅惑后的昏君就是这样的,还看巫山呢,您不如直接在巫山上布雨行云,岂不应景?

(本章完)

第382章 师父

当赵长河神清气爽地离开密室,已经大中午了。

真不知道谁才是谁的主治医生……

总之自己想治唐晚妆的病,可以说一点都没治成,也就是让她开启的那一丝丝第三秘藏没有继续冲刷崩坏,别的和以前没区别……就连这一项,其实都要需要继续治疗才行。

然而唐晚妆不仅把他的外伤治得妥妥帖帖,最后临睡那一指更是不知道蕴含了什么水柔浸润之类的套路,今天起来精神特别好。

从戒指里给自己找了件新衣服换上,舒舒坦坦地出了门,外面没人。

赵长河晃悠了一圈,大周愁眉苦脸地坐在鸭坊里看工人干活,那神情怔忡得也不知道思维飞到哪去了。

赵长河到他面前摇着手掌:“周哥,做鸭啊?”

大周随口道:“是啊,和你一样。”

赵长河:“?”

大周忽然清醒了似的,立刻拉着赵长河走到一边:“赵先生,你可出来了……”

“怎么了?”

“昨日你一时爽快,斩了吕世衡,襄阳军队差点哗变。是唐首座与杨王三位坐镇,擒下首脑,杨家私兵弹压,才勉强把情况暂定。”

“……”赵长河两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大周,一时半会脑子都捋不出思绪来,和我说这个干啥来着?

“吕世衡在襄阳经营多年,军队里不知多少亲信,昨天是一时群龙无首才勉强暂定,这一夜勾连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宜早做定计。”

原来是这样……赵长河揉揉脑袋:“这个和我说干嘛来着?”

“?”大周面无表情:“唐首座吩咐,伱全权负责襄阳事宜。”

赵长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装逼一时爽,工作起来可未必爽,何况还是未曾接触过的具体工作。

口嗨大可说放着我来,实际你具体实务从来没做过,能做个啥?

他头疼地捏了半天脑袋,终于道:“你们密探司……”

大周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密探司本来就没有太多人手,不是前朝那类无孔不入盯着所有人的厂卫,想要密探司把握这些是不太可能的。现在我们的人手主要用于内部——襄阳镇魔司的人,肆安现在正在逐一审讯调查,确定谁曾变节。”

哦,还有襄阳镇魔司变节这一层……

赵长河只得问:“薛教主和血神教众何在?”

“他们还在外面追杀弥勒溃兵。”大周说这话时,心中也有点惨不忍睹之意,从来没见过衔尾追杀能追杀一天一夜没完没了的,你们自己不需要休整的嘛……

好像真不需要,这伙人散开就是各自武林高手,自己做自己的就行。

赵长河头更疼了:“你帮我传个令,让他们回来……怕襄阳军队起幺蛾子的话,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军队在旁边镇着,然后一级一级筛一遍。”

大周有些犹豫:“传令……血神教真的是可以听命的?我们怕的是血神教入城,比吕世衡的军马还让人头大。”

赵长河叹了口气:“可以,就信他们一回呗。”

大周神色有些变了,打量了赵长河半晌,心中暗道如果按照首座曾经的暗示,这位是她要扶持的皇子,那也就是说这是一位有自己军队基本盘的皇子,这性质有点……

话说回来了,首座你不是很讨厌做太子妃的吗?您现在在干嘛?

大周想了想,又问:“襄阳钱粮并不多,赵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钱粮……还有多少?”

“需要统计,总之不多了,吕世衡之前都把入城税提到一两了……对了,这个要不要动?”

“……”

“还有,春耕耽误,是否要还屯于民?”

“……”

“还有,襄阳官员……”

“停停停……”赵长河一个头变得三个大:“我、我慢慢捋,等会哈……”

大周斜着眼睛看他:“没事,我们也不会拿太多东西问一个菜……哦,倒是有个事儿,刚才我派人去请了几位名医,先生要不要见见?”

赵长河带着一脑袋浆糊,去了客厅,一走进去脑袋就变成了七八个大。

几位名医正在厅中吵架,各自批驳对方的医理思路,唾沫横飞,声震屋瓦。

赵长河无语地看了看大周,大周笼着袖子:“我们只不过给他们出了个题,对肺经受损有什么看法,然后就这样了,已经吵了两个时辰了吧,不愧都是名医,中气真足。”

“真都是名医?”

“都是名医。”

赵长河抽抽鼻子,最后对大周问了一个问题:“晚妆在哪,我要见晚妆。”

“首座在逛街。”大周图穷匕见:“我也觉得,应该把她找回来。”

“我去看看,去看看……”赵长河狼狈离开鸭坊,简直跟逃离一样。

太子试图“有我在”的治理襄阳,宣告装逼失败。

…………

其实唐晚妆的逛街也不是那么成功的。

襄阳兵荒马乱,稍微有点敏感性的商家都是关门闭户,哪有几个开门做生意?更别提摊贩了。走在街上,一片萧条,行人也少,偶有出门办事的都是匆匆而过,一点都看不出一个著名大城的气息。

既处乱世,自然还会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想要调戏她都遇到了好几起,最终唐晚妆也没做什么,只是交给了后面悄悄跟着的镇魔司密探处理。

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和求饶,唐晚妆长长叹了口气。

乱世治安远远比以前难,连京师与姑苏那边都好不了多少,别提襄阳了。

明明是为了放松心情的“慢下来”,反倒让唐晚妆越逛越是惆怅,最终哪里都逛不下去了,停驻在城内湖边,坐在岸石凳上发呆。

明明是春天,万物皆生之时,却比晚秋都萧索。

世间如此,何得清闲……

对于她的病来说,简直是无解题,只要她对此看不下去,那就永远放不下戎马倥偬,离不开案牍劳形。

有人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唐晚妆头也不转就知道是谁,叹气道:“这就是你的‘襄阳之事有你在’?”

赵长河道:“这个,我需要熟悉熟悉事务,这个是可以学的……”

唐晚妆闷闷不乐的心情听了这话反倒有点乐了起来,笑道:“什么都学,学得完吗你?”

赵长河叹气道:“老实说,这个我确实不太想学。”

唐晚妆眼波流转:“但我特别想教你这些。”

赵长河道:“这就是你真的跑出来逛街的原因?”

唐晚妆笑得眯起眼睛:“如何?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舒坦么?”

“……这没用,权力的唯一好处是可以有一个大大的后宅。”

唐晚妆笑容没了。

赵长河偏过了脑袋:“不要一天到晚好为人师,这个也想教我,那个也想教我……反正我又不会喊你做师父。”

唐晚妆面无表情道:“那你还学不学医了?”

赵长河道:“我感觉那些所谓名医不靠谱,考虑是不是去找地榜那位阎王敌?”

“他搭理你么?”唐晚妆翻了个白眼:“你连人都找不到。”

“那怎么办?真找这些不靠谱的庸医,我怕把人给医死。”

“我教你啊。”唐晚妆理直气壮。

赵长河傻了:“这你也能教?”

“当然可以,久病成医,我又聪明。”唐晚妆难得有了种促狭的笑意:“我的医术本来就胜过绝大部分所谓名医。”

“你昨天不说?”

“我也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应该躲点儿懒……再说了,明明是你要给我治病,结果是我教你怎么治,这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唐晚妆叹道:“现在不说那些了,就说你学不学吧?”

赵长河嗫嚅了半天:“学。”

唐晚妆偏头远目,看着远方的天:“叫声师父听听。”

“你特么,我要救你的命,你反倒拿这个威胁我?”

“怎么就是威胁了?学武学琴学书画,都不叫师父,现在还学医,还是不叫?你不管走到哪里问问,有没有这个道理?”

赵长河没好气地斜睨她半晌,终于道:“你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唐晚妆一脸得逞了的小高兴。我又不是大冤种,教了那么多东西连个尊称都没有,还得被调戏。

怎么也要让这玩意儿老老实实喊句师父。

“好。”赵长河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师父。”

唐晚妆笑得眼睛跟月牙一样:“乖。”

赵长河道:“师父,徒儿有要事禀告。”

唐晚妆干咳一声,拿捏着姿态:“说。”

“你第三秘藏的力量,依然没有完全闭合,还在冲刷你的肺经,最好每日进行一次治疗,先把这事压回去再说。午时到了,该开始了。”

唐晚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啊……那就治……”

说到一半猛然醒悟,治,怎么治?

又要接吻?

你一边喊着师父,一边想着这个?

“砰!”远处的密探们听见一声惨叫,然后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一贯优雅的首座气鼓鼓地拎着裙摆往回走:“不许捞他!没见过这种悖逆狂徒,混账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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