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寻死路

余列没有立刻走人。

他的身旁,赌坊小厮有些措手不及,连连的给附近同僚和管事使眼色。

脚步声响,立刻就有人往余列围过来。

但余列一点都不慌张。他可不是初来乍到的青涩道童了,更不是赌坊的伙计,又没犯什么忌讳,也没有签字画押作赌,无须畏惧。

在黑水镇中,无理强逼人死斗,可是犯禁的。

“高利既然将贫道的契书作为赌注,想和贫道赌斗,贫道倒也可以和他玩一玩……”

余列忽然回头看向赌坊小厮,问:“贵坊中,有中位道童参与赌斗吗?”

赌坊小厮不明所以,只能是点点头。

余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咧嘴笑说:

“既然高利道友想玩,那就劳烦小哥,请个中位以上的道童过来,贫道愿意以这一万钱,请他和那高利道友赌斗一番,拿回契约就行。”

请中位道童代替自己,和高利这个下位道童死斗。除非赌坊为了一万钱就糟蹋信誉,否则的话,余列会稳赢,而高利,不死也残!

顿了顿,余列又开口:“若是高利道友或赌坊不愿意,撤了赌斗就是。贫道会安安分分的还钱。”

余列现在找赌坊借人,也是在告知赌坊一声,对方的手下想要坏规矩,赌坊究竟管不管?如果不管,那也得按他余某人提议的规矩,再进行赌斗!

又因为余列是让赌坊给自己找来替赌的人,就算赢回欠条,他其实也只是换了个手段在还款,相当于给了钱庄赌坊一个面子,让对方自家的事自家处理。

这时,刚好有赌坊的管事走到了余列的跟前。管事在听见余列和小厮的对话之后,脸色一阵怪异,跟过来的其他小厮们,也都是面面相觑。

余列的话确实合乎规矩,只不过,众人似乎很少见到欠钱的人,会如此清醒,敢如此办事。

管事打量着余列,其人并没有露出怒色,而是低声吩咐着,赶紧的派出一人,往楼上雅间通报而去,他自己则是候在余列身旁。

蹬蹬蹬!小厮快步上楼的声音响起,混杂在赌坊嘈杂的哄声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余列在说完话之后,则是继续坐在了椅子上,怡然看戏,他并没有将赌坊的反应太放在心上。

镇子中是自有规矩在的,赌坊也仅仅是镇子的一部分而已,逃不脱。

高利此人仅仅是一番诈唬,就想着让余列下场搏命,不管是玩真的,还是玩假的,对方才是想的太美了。

余列要是还不起钱,对方才可能如意,但也仅仅可能而已。

………………

不一会儿。

楼上的雅间中,那老旦模样的道人得到通报,脸上当即一愣。

雅间中的老仆瞥见,警觉问:“何事?”

老旦道人噎了噎,干笑着将余列和高利之间的事情说了,歉意搓手:“这……手下人想要耍花活,让两位客人见笑了。”

阴鸷老仆当即冷笑,“自以为是。”

老仆并皱眉问:“你赌坊,有规矩没?”

老旦的脸色微僵,目中厉色一闪,冷冷的附耳给来人说了几句。

老旦紧接着眼珠子又一转,笑呵呵的打圆场:

“不过这倒也是一件乐事耶!再是酣畅淋漓的赌斗,也得有丑角逗乐不是?客官接着瞧……”

老仆冷哼:“有规矩就好。”

几人的目光再度看向赌坑。

不多时,赌坑中腥气再次大盛。

哀嚎的兽吼响起。

高利道童长舌如鞭,在他的身后,那头吞食数人的厉虎已经被他开膛破肚,脏器流出。

此人确实有点手段,竟能一人独搏厉虎,多半修炼的功法也不简单,其实力强悍,或许当真可能在下位道童的赌斗场中,连胜数场,出类拔萃!

嗤啦!

高利狞笑张口,长舌吐出,割下了虎头。他持着手中,面色亢奋,冲着赌坊人群尖声嘶叫:“再来!”

其人激昂发癫:“来呀!”

赌坊的人群们也或骂娘、或兴奋:“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哗啦啦的符钱,在赌坊中响动,奏起催命的声响。

众人怒吼:“下一场、下一场!”

新的赌局死斗,立刻开始!

可是下一刻,高利道童的面色猛然一变。

因为一个巨大的身形,忽然从赌坑外翻下,其人如同一口巨钟般,体冒黄光,仿佛铜铸一般。

来人并不是余列。

巨人站定在了高利身后,轻轻捏住了他的头颅,憨笑:

“有人,请我和你赌!”

更加让高利心悸的是,赌坑外收钱的小厮们,忽然扯着嗓子喊:“下位对中位咯,赌残还是赌死,买定离手!过时不候!”

高利瞳孔微缩,下位对中位,他怎么可能赢得了?!

高利猛的往看台上扭头看去,发现余列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吃着茶,磕着花生。两人对视,余列还朝他微微一笑。

高利的脑子彻底一懵了。

立刻,赌坑中就有气急败坏的尖声响起:

“不!我……咯!”

高利想要叫喊什么,但是他身后的巨人已经双手合拢,捂住了他的口嘴。

一条猩红的长舌,就像软刀子一般从巨人的指缝中哧溜窜出,想要刺破巨人的七窍。可是如同刮在铜像上一般,只是嗤嗤咯吱作响,刺耳的很。

巨人浑身铜黄,呵呵狞笑:“小蛤蟆,你好吵闹。”

吱!轰隆隆!

高利的长舌被一把扯住,铜黄巨人拖起高利的身子,旋转晃动,就好像在甩动一具破布娃娃般,在赌坑中肆意的摔打!

没有过多久。

噗嗤!

一道瓜果破裂的声音就响起……

赌坑安静下来。

坐席上,余列望着,放下了手中的花生,叹口气:“自讨苦吃。”

他低头掸了掸袍子上的花生皮,站起身,笑着朝赌坊管事拱了拱手,然后拿起自己的欠条,从容的往外走去。

高利贷这事,总算完结了。

桌前,只剩单道童一人还呆坐着,他看看余列晃悠的背影,又看看赌坑中,那团连个遗言都没能留下的模糊血肉。

单道童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刚傍上的头儿,没了!”

其他的赌客们再次见血,则是更加兴奋,怒吼连连,觉得刺激得很。

(本章完)

第44章 诱人机会

余列拿好自己的欠条之后,往钱庄赌坊外面一路直走而去。

路上,他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欠条,确认就是自己画押的原本,然后立刻就撕烂掉,又揣在袖兜中,打算带回去再烧掉。

不过当就要踏出钱庄大门时,钱庄伙计突然闪身到余列的跟前。

“客人请留步!”

伙计打着拱手,笑呵呵的邀手,请余列往一间偏房走去。

余列顿住脚步,他目光微冷,发笑说:“何事?你家主子找我?”

谁知伙计摇了摇头,回答:“不不,是坊中有一位贵客,想要本坊引荐一番,希望见一见客人。”

余列微微一愣,眼睛微眯。他还以为是自己玩死高利之后,惹了赌坊,又或者是其他事,结果压根不是赌坊找他,而是另外有人。

“贵客?”

略作思忖,余列还是开口:“带路。”

反正不管是赌坊老板,还是贵客,余列暂时都惹不起,与其避而不见,不如当面见一见,是刀是枪,之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并且来钱庄还钱之前,余列一早就和萝卜头等人提过一嘴,只不过当时他仅仅是说要还利息。

伙计立刻带路:“请!”

这一次深入店铺内里,走的路和单道童领的路不一样,不仅听不到惨叫声,连通道的地板都铺得光溜,两侧陈设精致,有瓷器瓜果作为摆件,散发出阵阵清香。

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暖房前,余列还没有见到火炉,就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让人惬意。

伙计掀开红粉珠帘,说:“贵客、掌柜的,客人来了。”

余列刚一躬身钻进去,就又感觉身子上竟冒出一股寒意,冰火两重天似的,但消失的也快,极像当初他进入藏书阁时的感觉。

接着,余列明显的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幽幽的打量他。

余列定住心神,看向对面。

一个身量矮小的老旦似人物,一个大头娃娃似的孩童,还有一个仆人般打扮的老者,站在大头娃娃身后。

三人凝视余列。

余列落落大方的打了个稽首,然后开口:“不知诸位,找在下何事?”

先是那老旦似的人物,阴沉着脸,开口:“桀桀!好小子,你今天这款子还的,直接折了老身一个好伙计,有点胆子啊。”

余列打量对方,微挑眉头,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就是赌坊背后的主人,就算不是,对方至少也是如丹房方老那般的人物。

余列没有慌张,反而拱手笑说:

“掌柜的这话就不对了,来者是客,贫道在短短的几个月功夫,就让贵铺赚了大几千钱,这算是老主顾了吧。至于高利道友,您有火眼金睛,定是一瞧一个准的,自然会有判断。”

老旦嘿嘿笑了笑,她的脸色陡地一变,露出了花枝乱颤的恶心模样,笑嘻嘻:

“说的好!老身在镇子中开了三五十年当铺了,最讲的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客人来咱店里还钱,哪能被伙计给欺负了呀!”

“客人今日儿教训的好!要不是您提醒了,老身还不知手下人连赌局都敢胡乱把持。”

“哼!”老旦笑冷着,露齿说:“一群硕鼠!不成器的家伙们,看来老身得好好捯饬,清理一番家务了。”

余列听完,对老旦口中的话不以为然。

他才不信对方会不清楚赌坊中的事情。否则的话,赌坑中那么多的赌命道人,又都是从何而来?顶多是此人知道了却不以为意,然后才被高利道童钻了空子。

不过余列还是对老旦表示奉承:“掌柜的火眼金睛!”

老旦笑着,连忙摆手:“说多了说多了,抢了角了。今日不是老身找你,是这位贵客呢!”

她连忙让开位置,让余列看向旁边的大头娃娃。

余列这时才注意到,就在他和老旦谈话的时候,躺椅上那大头娃娃,一直紧盯着他,一脸的好奇。

大头娃娃旁边的老仆,眼神更是阴鸷,像是要用目光把余列剥下一层皮似的。

不等余列出声,老仆不客气的说:“人带来了,掌柜的,伱先回避吧。”

老旦闻言脸色一僵,但立刻就笑嘻嘻的,摆弄着罗帕:“好嘞好嘞,不打扰少爷好事!”她掩着嘴,小步的往暖房外走去,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吱呀,暖房中瞬间安静,红光扑地,香气似乎也堆积得浓郁。

窗外下方的血腥赌斗在继续,但听不见声音。

余列打量着面前的主仆两人,不知对方究竟是何意图,便只是拱手听着。

只见那阴鸷老仆忽然冷笑着说:

“余列,潜郡余家子弟,庶出,曾以肝肺做抵,借钱出镇除妖,现为下位道童……啧啧,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就将第二变都消化完毕了。”

余列听见对方将自己的信息一一报出,还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刚消化完“如狼似虎”之变。

他的瞳孔顿时微缩。

接着,余列又觉得身前的光线一暗,那老仆眨眼间就跨过六七步,让余列的肉眼都捕捉不得,恍惚般出现在了余列的跟前。

不过老仆没有露出敌意,他看着余列镇定的模样,反而冷意淡化,欣赏的打量着余列,问:

“修炼的何种功法?”

余列意识到这老仆很可能不只是道童境界,而会是八品道徒层次的人物!他垂着目光,微微吸了一口气,沉声说:

“《五毒炼脏导引术》,一门毒功。”

余列是在藏书阁领取的功法,一一都要记录,这记录对于寻常人来说要保密,但是对面的老仆真想要打听,肯定是不难。

老仆琢磨着:“原来是毒功,难怪能这么快。”

此人脸上的兴趣更大,他指着窗外,又问:“现在看来,刚才的那场赌斗,你就算是下场了,也大有可能打杀掉对方,出出气,还能白赚一万钱……为何你不赌?”

余列沉吟半晌,只是说:“没必要,赌斗毕竟犯险,犯不着,也可能更加得罪人”

“哈哈哈!”老仆听见余列的回答,彻底高兴起来:

“好一个明智的小道童,身处于黑水镇这等险地,不争就死,修炼的又是毒功,居然还能知道‘何必犯险’这个道理,知道进退。”

老仆冲着身后的大头娃娃拱手:“少爷,你的书童又有人选了,此子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少爷道兵的头领。”

大头娃娃听见老仆的话,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表情。

因为肥胖,难以起身,但是大头娃娃还是从椅子上艰难翻身,朝着余列抓手,似乎是在学着打拱。

余列听见老仆的话,顿时一愣。

他的脑中有电光火石闪烁,立刻就想到了高利之前和自己透露消息,一个念头蹦出:“莫非,那高利想要连胜,就是为了赢得这些人的青睐、赏识?”

果不其然,下一刻,阴鸷老仆就又说:

“少年郎,仆可保你今日就离开这黑水镇,还可提供一份晋升道徒的资粮、机会,以及赴州城,修道学法……”

对面老仆继续说着,许诺着种种条件,但是余列只听见前三个,就感觉脑子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惊雷炸开。

离开黑水镇这等偏僻蛮夷之地,是不少道童一辈子的梦想!余列之所以加紧修炼、并炼了毒功,就是希望能在三年内晋升道徒,如此方才有机会离开黑水镇。

但这也只是可能而已,毕竟他耽搁了一年多,并且最后想要晋升为道徒,还得通过死亡试炼……

至于赴州城修道,那就更是难以想象了,譬如余列出自的那个家族中,一代仅仅一两人罢了。

余列望着躺椅上拱手的大头娃娃,想到:

“这人,多半就是州城中的大户人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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