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0459【郭药师的忠诚】

郭药师率部投过来已四天,果真是一视同仁,就安置在朱铭的大营当中。给他们腾位置那支部队,集体移到咸平县城内驻扎。

另外还专门腾了一块地方,用来饲养照料缴获的战马,郭药师所部的马匹也一并养在那儿。

临时分了个兽医,以及几个骑兵后勤,供郭药师调遣使唤。

还有书记官、后勤官和军法官,也给郭药师配上,士卒粮饷暂由后勤官发放,军饷标准跟耿仲年的河北骑兵一致。

军法官塞给郭药师一份小册子,不但注明了总体的军纪,还有驻扎、操练、行军、作战时的规章制度。

花了一整天时间,仔细阅读和理解,郭药师感觉这里的规矩真多。

“规章都看完了?”书记官李广文问道。

郭药师点头:“看完了。”

李广文说道:“你们新投过来,军纪你自己跟士卒讲清楚。若让我们来讲,士卒肯定觉得是故意刁难。”

“没问题,我让士卒一条一条记住。”郭药师感觉还不错。这里的军官,很顾及自己和士兵的想法,没有一上来就强令干这干那。

跟金人刚好相反,完颜宗望没定啥规矩,但发号施令的时候,根本不与郭药师商量,也不管郭药师是否不满。甚至诱骗他去开会,趁机将他和部队分开,让他只带骑兵立即出发做开路先锋。

李广文说:“你们新来,应该欢迎一下。军艺兵正在咸平县南郊,给那里的老百姓演出,明天就回来给伱们演戏。”

“军艺兵?演戏?”郭药师没听明白。

李广文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须记住一点,军艺兵里有几个女娘,约束你的士卒别乱来。那可都是宝贝,要是惹到了她们,就算军法不处置,其他部队的将士也会找你麻烦。尤其是韩世忠、何蓟麾下的士卒,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把军艺兵的女娘当成姑奶奶供着。”

次日下午,郭药师总算知道军艺兵是啥了,就是一群拥有编制的军中戏子。

大约七百个常胜军骑兵,被郭药师带去看戏,并且对军官们说:“看管好你们的兵,谁要是调戏妇女,爷爷亲手弄死他!”

演的依旧是那出《南阳梦》,演员的口音太重,来自辽东的士兵听不太懂,只能连蒙带猜进行理解。

但这无关紧要!

怨军大部分都是流民出身,看戏的时候代入感极强。

宋徽宗和蔡京出场时他们自动理解为天祚帝和辽国贵族,地方劣绅则理解为辽东大族。

同样是昏君奸臣,同样是横征暴敛,同样是家破人亡,同样是艰难逃荒……

只不过,戏中角色侥幸活下来,至少还有南阳荒地供他们开垦,还有朱氏父子提供庇护可以安稳度日。而他们呢?周围群狼环伺,就算获得土地也不安生,整日朝不保夕不知何时是个头。

女主角死亡的时候,郭药师麾下许多士兵,都不禁红了眼眶开始流泪。

这些家伙双手沾满血腥,不知杀过多少人,早就铁石心肠了。但舞台上的场景,却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就是从军前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有人想起了父母,有人想起了兄弟,有人想起了妻儿。

郭药师看着麾下士卒的反应,总算明白李广文为啥那样说。韩世忠、何蓟麾下士卒多流民出身,肯定把女演员当姑奶奶啊,估计再演几场,他郭药师的兵也会多出几位姑奶奶。

“这是攻心之术啊,攻士卒之心!”郭药师暗自感慨。

这些悍卒的反应,明显没有那么激烈,并无人当场大声哭嚎。甚至只有少部分人偷偷抹泪,其余的仅仅眼眶湿润而已,但都聚心会神看着直到结束。

最终,所有演员一起登场,欢迎郭药师及将士,并简单说了下川峡义军的建军思想。

随即演员们走下戏台,挨个跟将士们握手。

这种奇怪的礼仪,很快被常胜军将士接受,而且感觉特别新鲜且亲切。

事后,郭药师把军官们叫来:“感觉怎样?”

“不把咱当外人,比留在金营好多了。”一个军官说。

另一个军官说:“可惜家人都在幽州,要是能把他们接来,俺就安心跟着朱元帅打仗。”

“唉,怕是接不来了。”又一个军官叹息。

这些悍卒的家人,大多是降宋之后,在燕京娶妻生子。他们的家乡在辽东,但家人都在燕京,已经把燕京视为第二故乡,再铁石心肠也会有思乡之情。

郭药师说道:“哭丧着脸作甚?大不了杀回去!”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众人都知道没啥希望,至少一两年内没有希望。

缺了他们的照应,等到一两年以后,妻儿真的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恐怕也带着儿女改嫁了。

翌日,郭药师去伤兵营,看望甄五臣等伤患。

步卒将领都在金营,由郭药师的儿子统领,甄五臣已是郭药师身边的最高部将。

“这里怎样?”郭药师问道。

甄五臣笑着说:“俺住下就不想走了。”

郭药师无语道:“没见谁赖在伤兵营不走的。”

“这里好得很,俺遇到个女神仙。”甄五臣把这两三天的经历,细细给郭药师讲了一遍。

郭药师也说了看戏的事情,忍不住感慨:“这位朱元帅极擅统兵,收买人心更是一把好手,难怪他的将士能够死战不退。”

甄五臣低声说:“大帅,俺们就跟着朱元帅打仗吧,不能再去投别处了。投来投去,日子没个安稳,军心也定不下来。好些士卒在幽州不愿娶妻,想女人了就去找营妓,领到军饷便喝酒赌博,恨不得一天就把钱花光,这便是朝不保夕没有恒心。其实,大家都想安生度日谁不愿有个奔头呢?”

“你以为老子就不想过安稳日子?”郭药师没好气道,“今天投宋,明天投金,坏掉的是我那名声!就目前来看,这朱元帅还算不错,只要能保住众兄弟,被南方军将欺辱我都能忍。实在把咱往死里逼,那就只能再反了,横竖不过搏命而已。”

甄五臣一声叹息,又说道:“俺跟这里的伤兵聊了许多,他们跟别处当兵的不一样。”

“怎不一样了?”郭药师问。

“就是……就是不想别的,”甄五臣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们整天想的,是家里那些地,还有家里的妻儿。”

郭药师好笑道:“谁不这样想?”

“真不一样,”甄五臣也不知怎么表述,“那句话咋说来着……对了他们叫军民一家,就是跟老百姓是自己人。我倒是觉得,他们把自己当成百姓,这跟北地士兵不同的,跟金国士兵也不同。”

郭药师说:“都一样,金国士卒脱了甲胄也是百姓。只不过是金国的百姓,不把宋地百姓当人看。”

甄五臣抓耳挠腮:“等俺想明白了再说。”

离开伤兵营,郭药师刚回到大营,就被军法官桑知遇叫去。

桑知遇说:“有十多个兵擅自离营,被我给当场抓到了。他们自称酒瘾犯了,要去县城买酒喝。这些兵身上没带什么钱,军饷也还没给他们发,去县城能够怎样买酒?第一,擅自离营,这肯定犯了大错;第二,军中禁酒,但他们还没喝,这就不罚了;第三,不得强买百姓货物,更不得勒索百姓财货,我猜他们多半想这样干,但还没干依旧免于处罚。”

“该怎罚,就怎罚。”郭药师也是头疼。

他麾下的很多士卒,都是得过且过的状态,甚至在幽州时都不娶妻。每个月发了军饷,就特么干三件事情:嫖妓、喝酒、赌博。

经常是军饷发放两三天,就已经花得精光,剩下的日子靠月粮和借钱混过去。

桑知遇说:“我刚来这里做军法官,士卒的军规也还没背熟。一来避免不教而诛,二来担心他们抵触,这次擅自离营的处罚减半,而且需要郭将军出面处罚。”

“桑兄弟考虑得周到,”郭药师觉得桑知遇做事老道,各方面都考虑得周全,忍不住问,“以桑兄弟的大才,怎被派来管我这几百人?”

桑知遇笑道:“就在前几日,我还是元帅亲兵的军法副官。郭将军自己想想,元帅对阁下有多重视,还望郭将军不要辜负元帅一片苦心。”

郭药师大为惊讶,这个桑知遇,竟然是朱铭直属的军法官。

肯定是害怕出什么问题,才派一个能力极强的过来,这反而让郭药师更加放心,因为朱铭是真心想接纳自己。

郭药师问道:“桑兄弟举止从容、言谈有理,恐怕是大族子弟吧?”

桑知遇说:“也不算大族,家里就几百亩地而已。侥幸读了些书,又考不上举人。元帅在金州做太守时,经常到州学去讲学授书,我就做了元帅不入门的学生。后来元帅起兵,我也没去做文官,在元帅麾下做了军中文书。”

“原来竟是元帅郎君的学生,失敬,失敬!”郭药师连忙起身作揖。

“你那些兵,我问过了,全都有酗酒嫖妓的习惯,”桑知遇说,“不打仗不操练的时候,得找些消遣让他们发泄精力。军中有角抵和蹴鞠,我打算弄个角抵队,再弄个蹴鞠队,平时让他们自己练,有空就去找友军比试。”

“这个可以弄。”郭药师说。

桑知遇道:“每年冬天,各军都会比试。暂时只比角抵和蹴鞠,一级一级比,选出各驻地的前三名,元帅府可是要给重赏的。”

角抵就是摔跤。

至于蹴鞠,宋代有表演赛和对抗赛两种。朱铭把对抗赛进行了改动,球门从几个减少为一个,而且把球门变得更大,还制定规则禁止互相拉扯,大概就是宋代蹴鞠和现代足球的混合体。

桑知遇又说:“元帅透露,今年冬天的大比武,还会增加射箭和奔跑。校官以下,皆可参加,到时候热闹得很。”

“我一定让士卒好生准备。”郭药师没太当回事儿。

桑知遇继续说:“自从《抗金檄文》发出后,本地有些壮士来投军,其中就有会骑射的。前番作战,我军的骑兵损失惨重,肯定优先补充邓、陈两位将军的部队。你麾下的骑兵,估计要等大战结束,才会补足一千人。元帅说了,明年给你补足三千,但你须心里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郭药师问道。

桑知遇说:“你这七百多骑兵,明年会抽调两百去别处。”

郭药师勉强挤出笑容说:“我听元帅的。”

他总共就剩七百多骑兵,还要抽调两百离开,接着再给他补足三千。等于明年统领的三千骑,只剩五百老部下,而军法和粮饷都是朱铭的人在管理。

兵头子是别想再当了,老老实实做将军吧。

偏偏这种事情,朱铭提前一年说出来,让郭药师好有个心理准备。

郭药师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立功表忠心,证明自己不会多想!

郭药师说:“我想见元帅郎君,金营还有我几千精锐。一旦交战,我有把握让他们临阵倒戈!”

(本章完)

第465章 0460【怨军果然怨】

陈留城外,仓王庙村。

一天的战斗结束,士兵垂头丧气回营,郭常先跪在郭安国面前,哭嚎道:“郎君,不能再这样打了,硬军都已经快打光了!”

“叔父快站起来,”郭安国连忙搀扶,“我也不想打,可金人逼得太紧。”

郭常先是郭药师的同乡,七弯八拐能攀上亲戚,勉强算是郭药师的族弟,他一直负责统领“硬军”。

真正的“硬军”只有三百人,是八千辽东精锐里的顶级精锐。

郭药师在白河跟完颜宗望大战,三百硬军直接战死一百二,几乎人人带伤依旧往前冲。后来重新补充到三百人,但战力已经有所下降,现在又被勒令强攻陈留城。

不片刻,赵鹤寿也匆匆走来,一脸怨恨道:“金人用心歹毒,想让辽东老卒全死在陈留城下!”

眼前这个赵鹤寿,伤兵营里的甄五臣,在燕京被杀刘舜仁、张令徽,全都是郭药师的拜把子兄弟。

另一个叫周奎的将领说道:“都说大帅临阵倒戈,投了那姓朱的。以大帅的为人,若非被逼到绝境,怎会扔下咱们这些兄弟叛金。更何况,郎君还在金营之中,他怎么可能连儿子都不要?肯定是金人逼着他去送死!”

郭常先说:“金人想逼死大帅不成,结果把大帅给逼反了。现在又以大帅叛逃为由,让咱们这些人戴罪立功。别的金兵都不怎么出力,只让咱们每日猛攻坚城,就是想借宋人之手,把我们全都杀死在这里啊。”

“郎君,若是听金人的命令辽东老兄弟全都要死光!”赵鹤寿道。

郭安国哭丧着脸:“又有什么办法?若是不从,必被金人围攻。逃也没法逃,骑兵已被调离,如今只剩步卒,逃跑肯定被金人骑兵追杀。”

常胜军早在还是怨军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意志。

由于辽国不给足粮饷,天祚帝还在时,他们就已经多次叛乱。初时七千多人叛乱,把辽国乾州洗劫一空,随即接受招安。又过两年,近三万人全部叛乱,围攻辽国锦州,招安之后差点被诱杀,是萧干给死保下来的。

如今被金人欺负成这样,他们又开始谋划叛乱了。

不仅是郭药师的嫡系精锐,还有赵鹤寿的部队。

赵鹤寿独领两千人,也是一个北方军头。他跟郭安国的部队加起来,总数约有七千人左右。

这七千常胜军,攻打陈留几天,已然死伤一千多。

根本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就搭着简易梯子强攻,只要守军团结一心,他们怎么可能不死伤惨重?

想逃跑很难成功,就地叛乱更难奏效,因为他们没有粮草,军粮全靠金人每日提供。而金人让他们单独立营,防备心极重,随时提防着他们叛乱。

郭安国说道:“只要攻下陈留,二太子便信任咱们了。”

“郎君,这鬼话你也信?”赵鹤寿冷笑道“在燕京时,俺可是独领六千大军的。麾下将官被金人收买拉拢,俺手里一大半士卒,被划去交给刘彦宗统领。俺跟大帅献燕京城投靠,立下恁大功劳,不但没捞到赏赐,军队反而被凭空夺走。别说打下陈留,就算打下开封,金人也不会信任咱!谁让咱们叛乱过无数次,又骁勇善战能打仗?”

“今夜便逃吧,能逃多少是多少,都去咸平县投奔大帅!”郭常先说。

周奎发狠道:“不如先去夜袭金营,然后再趁乱逃跑。”

赵鹤寿说:“金人这样逼迫,就是等着咱们叛乱,夜袭怎么可能成功?”

郭安国却比较怂:“骑兵都被父亲带走了,咱手里没骑兵,怎挡得住金人追杀?”

“还瞻前顾后个甚?”赵鹤寿焦急道,“再强攻几日,就算打下陈留,咱们的士卒也得死伤大半。现在不逃,会被金人慢慢磨死!”

“可连日攻城,士卒已疲惫不堪,此距咸平数十里,肯定被金人的骑兵追上。”郭安国还是不愿做决定。

这种情况下,就算郭药师在,也只能顺着将士,他郭安国算个屁!

赵鹤寿直接问:“谁愿跟俺走?”

郭常先说:“愿随将军往!”

“我也去!”

“要走一起走!”

众将官纷纷应诺,郭安国直接傻了,他似乎成了光杆司令。

这就是常胜军,别说不服金人管理,就连他们自己的主将都压不住。

“那……那我也走。”郭安国只能顺着将官们。

傍晚时分,全军吃饱休息,半夜不带辎重,穿着甲胄开始逃跑,随时准备跟追兵作战。

他们离营不久便被发现,完颜宗望派出数千骑兵追击,甚至剩余的两千护驾军都集体出动。

这些常胜军竟然能边打边退,追兵也不直接冲杀,而是反复射箭消耗。等他们撤入一个村庄防守时,已经死伤千余人,被数千骑兵围困在村中。

天亮之后,完颜宗弼派人来喊话:“二太子仁义,只诛郭安国、赵鹤寿等首恶,其余将士可悉数活命,快快杀了军将来投降!”

完颜宗望也眼馋这些精锐,没想着全部杀死,打算杀了将领之后,把中低层军官和士卒,分散了编入别的部队。

他也想过诱杀,但常胜军将领聪明得很,死活不愿离开自己的兵。

反正必须收拾常胜军,因为郭药师叛逃了。若不及时处理,一旦跟朱铭交战,这些家伙极有可能临阵倒戈!

……

咸平城外,朱铭大营。

薛观跪在地上哭嚎:“大元帅,快快发兵救陈留吧,再不去就便没了!”

“你起来说话。”朱铭说道。

薛观却疯狂磕头:“大元帅不发兵,俺就跪死在这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俺这匹夫没别的本事,只能突围过来请元帅发救兵。”

“我答应发兵便是。”朱铭说道。

《讨金檄文》发出,朱铭有了大义,同时也有了责任。

陈留紧挨着东京,这座城必须救!

但朱铭其实不愿跟金人决战,因为他手里只有三万多战兵。必须等李宝北上,到时候就有近五万兵了。

开封水系发达,朱铭可以通过惠民河与蔡河,源源不断的运送粮草。民夫只需搬运南阳到叶县、襄城到颍昌这两段陆路,剩下的都可以靠运粮船来解决后勤。

陈留却在汴河边上,那是李宝北上的必经之路。

朱铭如果发兵去救,几十里粮道,全得民夫搬运,极容易遭受金国骑兵的袭击。

而且,还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兵力!

在此之前,朱铭一直在虚张声势。他多造旗帜在城内城外树立,又让民夫也伪装成士兵,做出自己有十万大军的样子,这才让完颜宗望不敢轻举妄动。

“元帅,俺来守咸平城吧。”王禀毛遂自荐。

朱铭问道:“老将军打算怎样做?”

王禀说道:“俺不要一个民夫,也不要一个士卒,只在咸平就地组织百姓守城。金人派骑兵来打探,肯定探不出虚实,以为我军在咸平城还留有重兵,金人会始终忌惮我军在咸平的兵力。”

“可以。”朱铭同意。

张镗又说:“元帅,李宝不晓得何时能北上,不能枯等着他过来。俺打算回濮州募兵,一人一骑前往濮州,回来的时候能有三五千义军。”

朱铭摇头:“李宝肯定能按时抵达,甚至是提前抵达。你想回濮州也可,但募兵之后,不必回开封,直接把濮州打下来,若能攻下兴仁府就更好!”

“是!”张镗拱手领命。

朱铭点齐兵马,朝着陈留徐徐进发。

李宝在干嘛?

李宝统兵一万多人,从川东坐船出发,现在已经爆兵至三万。

他让随行文官统率新募的义军,尽量约束军纪,去占领淮南各个州县。

这些新募义军,其军纪肯定是不行的,难免会出现扰民行为。甚至有劫掠杀戮百姓,特别是灭掉富户满门的情况。

但李宝认为,只要不大规模作乱,这种事情都可以接受,当务之急是尽快占领淮南。

他勒令撒出去的一万多川东战兵,以最快速度在泗州集结,连从四川带来的粮食都顾不上,拿出一半扔给临时招募的义军。然后自领一万多兵马,沿汴河直奔开封而去,中途打借条逼着富户提供粮草。恶名昭著者被他拿来立威,直接杀了抄没钱粮。

陈留派人求援的时候,李宝已经抵达南京应天府(商丘附近,可理解为商丘)。

此地距离陈留还有二百里,水路进发速度极快,估计比朱铭更先抵达。

但是,李宝在商丘被堵住了!

应天知府杜充募兵八千,正打算去开封勤王,李宝却在这个时候杀来。

杜充虽然是文官,但残忍嗜杀。靖康年间他调任沧州知府,因燕云地区迁来的辽人太多,他害怕有人给金兵做内应,竟下令把南迁辽人全部杀光,就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金兵没杀来的时候,他自称要身先士卒。

等金兵一至,这货直接跑路,还下令拔开黄河大堤。金兵没淹死几个,百姓被淹死几十万,死于逃难和瘟疫的百姓更多。还导致黄河从此夺淮入海,繁华的两淮地区就此萧条,一直被黄河折磨到清末民国。

“平夷砲拖出来,立即攻城!”

李宝眼见应天府城不投降,根本不做任何休息,就下令强行攻城,朱铭那里还等着他呢。

杜充募兵八千扬言要勤王,得知金兵正在攻打陈留,又找各种理由按兵不动。

李宝带兵杀来,杜充也对麾下官吏说:“南京城高池深,比东京也不遑多让,贼兵是攻不下来的。吾虽为帅臣,也不会坐运帷幄,贼兵若是攻城,吾当亲冒矢石以杀贼!”

刚刚说完就有士卒大喊:“太守,贼兵要攻城了!”

杜充大惊失色,立即说:“尔等在此坚守,吾回府衙安顿家人,片刻之后就来领兵作战!”

这厮骑马飞奔回府邸,带着早就装好的财货,携家人和奴仆从北门而出,直接舍弃城池和军队逃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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