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封信

二月十九日,天气越来越暖和,春暖花开。

北平城外,杨柳随风而动,官道上的凉亭内,偶尔会有几名送别人会聚在此。

陈策今日穿了一席淡蓝色青色长衫,步履缓慢的来到东城凉亭前。

一列列轿子马车在一旁矗立,凉亭内已经备好了茶水。

傅元依旧潇洒倜傥,穿着一席白衣。

从唐寅舞弊案结束,到这三天时间内,礼部左郎中傅瀚已经以称病为由,告老还乡,成功脱身官场。

傅元微笑着等待陈策,见到陈策到来,笑眯眯的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知道你不能喝酒,准备了点茶水典型,请坐。”

傅元这个人实在有些复杂,他偏执、聪慧、自视甚高、手段也狠,有点神经质,陈策不好评价他。

等陈策落座后,傅元笑着道:“我已让家父从朝廷抽身了。”

陈策道:“好事。”

傅元点了点凉亭石桌上的盒子,道:“这个送给你。”

陈策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傅元笑道:“打开看看。”

陈策不明所以,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准确的说是商契,全都是傅元从顺天府收购过来的书肆铺子。

当初为了和陈策竞争,他花费了数千两银子用尽各种手段取来的。

陈策不解的道:“所以?”

傅元道:“这些都送给伱。”

陈策:“?”

“无功不受禄,免了。”

陈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自己有病,还是傅元有病。

你落得如今下场,你们傅家灰溜溜离开京师,难道不是全拜我所赐?

你现在还要给你的仇人送这一份价值高昂的商契?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傅元压着手,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这些商铺全部留给你,无论你如何整合,加上你顺天报业的资产……两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死,我想和你继续比一比,我们究竟谁的经商天赋更强!”

“我要看看我们在两年时间内,究竟谁赚的多。”

陈策:“???”

你……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平白无故送自己这一份大礼,目的就是继续和我比?

“你不要也得要。”

“呵呵,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陈策好奇的问道:“什么?”

傅元神秘兮兮的道:“程敏政!”

嗯?

傅元打了个哑谜,没继续再说,起身端着茶喝了一口,潇洒的挥手,上了马车,对陈策道:“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两年时间。”

“还有,要死了早点和我去信,我得来顺天府吃席。”

官道上,傅家的马车渐行渐远。

陈策无语的望着傅元带着家眷离去,又看着堆在凉亭内的一小盒子商契,将小盒子抱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

礼部右侍郎程敏政府邸,程敏政的结局还算不错,他始终认为清者自清,这次自己相安无事,就是因为他行得正坐得端。

程敏政才回到府邸,家眷们纷纷开始准备火盆、柳枝等驱邪去灾。

一套流程下来,程府管事对程敏政道:“老爷,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程敏政嗯了一声,道:“谁?”

管事摇头,表示不知。

程敏政去了书房,将信件打开。

“程大人现在一定在沾沾自喜,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清者自清,所以朝廷没有处理你?”

“若非有人在暗中帮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就这么轻易度过囹圄之灾了吧?”

“你都做到礼部右侍郎了,就别天真了,不妨好好猜猜,谁在帮你?没有他你度不过这次危机的,找到人了好好感谢人家。”

“不过前提你能找到对方哦,祝你顺利。”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程敏政来回翻了翻,发现就这么多字。

他面色有些凝重的落座,眉宇高高蹙起,自言自语的道:“有人在帮我?”

“谁?”

他一直认为自己两袖清风,从未参加过什么泄题舞弊,朝廷不过只是做了公允的判决。

可现在细细思考,这不公允!

如果朝廷真要公允,那自己就该无罪释放,而不是罚俸半年!

程敏政留了个心眼,从唐寅案开始到结局,一切似乎都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局。

到现在他渐渐开始有些后知后觉,舞弊案不是关键,关键是政治斗争!

只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谁有在幕后破局?

程敏政心痒难耐,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徐徐图之,暗中调查。

这封信件不会空穴来风,它说背后有人在帮自己,究竟是谁?朝堂哪位高层出手了?为什么要出手?

程敏政为官清廉,官场上没有拉帮结派,注定不会有高层会冒这么大风险。

这事儿,他需要留个心眼暗中观察!

……

唐寅今天从锦衣卫出来了,来迎接他的没有别人,只有徐经一人而已。

平日称兄道弟的同窗同乡们,现在唯恐避之不及。

唐寅神色有些颓败,整个人显得很是沧桑,仿佛苍老了了许多。

他茫然四顾,看着锦衣卫外空旷的街道,最终眼眶红润,忍不住啜泣道:“衡父!”

徐经走上前,给唐寅一个拥抱,道:“伯虎,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了呀!”

祝枝山和文徵明也参加了这次会试,只是两人落第了,此时也从远处走来迎接唐寅。

“伯虎,还好?”

唐寅深深弯腰,拱手道:“希哲、徵明,多谢了。”

“我……”

唐寅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开口,他想在辩驳一句,他真的没有参加舞弊。

他知道,今日能来接自己的,不用他说,对方都明白,所以也没必要解释。

唐寅继续四下寻找,却始终没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高挑影子,不由失落的叹息:“我错了。”

“若我当时听了老师的话,何至于此。”

“衡父,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啊!”

“我让老师寒心了。”

徐经摇摇头,他反问唐寅道:“你是想说,陈公子因为寒心,所以没来见你?”

“那你有没有试着想过,如果没有人帮你,锦衣卫会不会对你动刑?”

“三法司会不会对你动刑?”

“真要动刑了,你能扛得住吗?”

唐寅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徐经,磕磕巴巴的道:“什么,什么意思?”

(本章完)

149.第149章 后悔莫及

第149章 后悔莫及

紫禁城,东宫。

张家两兄弟和蔼的找到正在睡觉的朱厚照。

“大外甥?”

“太子外甥?”

朱厚照翻了个身子,好不容易放假睡个懒觉,实在不想理这两个尿床舅舅。

“咱们兄弟来给你送钱的。”

朱厚照双目一亮,一骨碌爬起来,激动的对外道:“来人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两位国舅来了,居然没有人招待?太不像话了!”

“两位舅舅,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没礼貌的人,每次找我都是空着手,看来我以前错怪你们了,原来伱们是在憋个大的。”

张家兄弟:“……”

朱厚照忙不迭问道:“送多少钱给我?”

张鹤龄迟疑了一下,道:“你就不问问我们为何送钱?”

朱厚照摆手道:“娘亲舅大,你们做长辈的疼爱小辈送钱给我零花,这还需要问为什么?”

这就很尴尬了。

我们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给你送钱?

你是太子也不行呀。

张鹤龄哈哈一笑,道:“话是这个理,但总归会让太子殿下受之有愧,所以我们才决定让太子殿下帮我们一个小忙。”

朱厚照瞬间冷静:“没兴趣,茶水撤掉,他们不渴。”

朱厚照对刘瑾吩咐。

两位国舅手中茶杯被撤下,笑容略显凝固,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鹤龄道:“一千两,一千两作为酬谢。”

这么多?

朱厚照愤怒的道:“刘瑾!你要死啊!你撤掉舅舅手中的茶杯做什么?人家还没喝茶呢。”

“展开说说。”朱厚照笑着对两位国舅说道。

张鹤龄努力保持微笑,如果朱厚照换成自己的弟弟,他可能又会问出那句灵魂拷问,我可以捶你一下吗?

不过对皇太子他自然不敢放肆了,于是开口道:“殿下帮我们兑换点盐引呗,不多,兑换十引就行了。”

就这么点?

朱厚照想也没想,道:“先给钱。”

张鹤龄警惕的道:“你若不兑换咋办?”

朱厚照冷笑道:“我这个太子说话能不作数?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基本信任了?”

张鹤龄点头道:“那好吧。”

他给了朱厚照一两千白银,朱厚照答应他们过两日给他们兑换盐引,然后将他们打发走。

“刘瑾!”

“走!”

“去找小老弟去!”

朱厚照现在还没忘记和陈策的约定,等报业赚钱后,将钱送给西北将士。

可是等到报社赚这么多钱还不知要等什么时候。

这一千两银子恰好可以先送过去,足够给那些战死负伤的将士补偿了。

兵部不做的事,我东宫来做!

至于小老弟,暂时不让他出钱了,他也没啥钱。

路上,刘瑾听着朱厚照的话,不由竖起拇指感慨道:“爷,您真仗义啊!”

“大明士卒有如此爱惜羽毛的太子,实乃天下军人之幸!”

“真羡慕陈公子啊,能拥有殿下这样的朋友,殿下还如此体谅他,知晓他贫穷,不让他出钱了。”

朱厚照道:“你这说法不对,我是大明太子,体谅大明军人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他只是个平民,能有这个觉悟,这难道不正说明他比我更伟大吗?你应该羡慕我有小老弟这样的朋友。”

这……倒反天罡啦!

“成了,总之谁给钱都一样,你去了莫要乱说话,我得想想怎么顾着点他的自尊,不然他肯定要强出头,看我出钱了,自己就算再穷也都会出钱的。”

刘瑾忙不迭道:“诶诶,好呢。”

“一千两拿好,这么多钱,可莫要丢了。”

“遵旨!”

……

槐花胡同。

徐经陪着唐寅来找陈策。

陈策正在书房内审着新闻稿件,最近审稿的数量渐渐少了起来,王德发那边培养了三个人,又加上杨玉振也进来帮忙,让陈策轻松了不少。

门扉被敲响,陈策出门,看到院落外的徐经和低头不敢看陈策的唐寅,点点头道:“进来说话吧。”

徐经拉着扭捏的唐寅走了进来。

唐寅拱手,深深弯腰,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学生让老师失望了。”

陈策呆怔的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唐解元客气了。”

咯噔。

唐寅心中一凉,此前陈策就说过,他们师徒情分尽了,唐寅真没想到陈策说到做到,如此客套生分的话,分明说明陈策已经放弃了他这个学生。

想到这里,唐寅不由悲从中来,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怨不得别人!

他红着眼眶道:“老师,学生这次真的知错了,若非老师此次出手,学生……在劫难逃。”

“此前学生……”

陈策压着手,道:“你不必对我道谢,你该谢徐经,他帮你很多。”

“你行事张扬,此番劫难未必不是好事。”

陈策又看着徐经,道:“你还欠我五千两。”

徐经赶紧将手中拎着的小箱子放在案牍上,恭敬的道:“陈公子,都准备好啦。”

虽然他不知道陈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救下唐寅,但这不妨碍徐经对陈策的佩服。

讲真的,他一次次被陈策的手段震撼着,直到现在,他已经麻木了,明明他觉得救下唐寅的难度堪比登天,可偏偏这事儿放在陈策身上,他又觉得这不是难事!

“衡父,这……”

唐寅羞愧的看着徐经,哪里还不知道是徐经用这些钱求陈策出手救自己的。

徐经拍了拍唐寅的手臂道:“不用在意这些。”

陈策也没继续说什么,道:“没别的事回去吧。”

唐寅欲言又止,还想努力挽回和陈策的师生情,尽管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最终却没勇气开口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徐经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徐经说他好羡慕自己能成为陈策的学生。

那个时候唐寅还不明白徐经的话中含义,现在为时已晚,后悔已来不及,他失去了世上最好的老师!

唐寅缓缓地离开槐花胡同,没有了以往的傲气,寻常挺直的胸膛,此时也已经低了下来,再也没有此前的狂傲和张扬,他仿佛成长了很多。

陈策默默的盯着唐寅的背影,希望以后他都能如此吧。

看着中厅桌上的五千两银子,陈策不知在想些什么,等贫穷的太子殿下来了,我是不是要顾及一下他的自尊?

他好像零花钱并不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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