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视察(2)

艺术中心头一次这么乖巧,严肃安静,有条不紊。每张办公桌都有人,每人都在忙,甭管忙啥,反正就是忙。

许非正在核算前期支出,忽听外面喧嚷,郑小龙挨屋通知:“先停一停,到院里集合。”

大家莫名其妙出去,好家伙!乌央央一群,台里同事也下来了。

院里停了两辆车,有人牵着大狼狗上去检查安全。一哥们拿着名册,道:“点名啊,点到名字的可以进楼。”

许非没穿大衣,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心中八卦满满。

这就是安保工作啊?看楼上窗帘都拉了,马路对面还有人原地溜达,应该是便衣……新奇呀!上辈子可没机会被视察。

中心同仁捱了半天,总算听见:“李沐!”

“我们主任,在上面呢。”

“哦,郑小龙!”那哥们划了一道。

“到!”

郑小龙颠颠上楼。

“鲁小威!”

“李小明!”

“许非!”

“有!”

许老师声音洪亮,麻溜跑回办公室,“卧槽,太特么冷了!”

“冷是一时的,群众的热情才是永久的,一会就暖和了。”冯裤子呵呵呵笑,眉飞色舞。

待大家全回来,李沐忽然跑下楼,急道:“我安排一下啊!领导来了之后,都在屋里坐着,各忙各的。

我们先到会议室,老郑你带着几个人过来,可能问一些具体情况。那边,老毕你负责一下,快结束的时候我给你个暗号,你把大家叫到大厅,站好队,等让大伙都瞅瞅。”

“明白!明白!”

所有人紧张又兴奋。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许非也没心思算账,索性在本上画画。

他认为自己应该蛮淡定,可事到临头也紧张,就像小时候戴着红领巾,捧着鲜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然后被摸摸头,夸句这孩子真可爱那种。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

一阵汽车进院的声音,打破了全台的强装镇定。中心在一楼,能清楚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往楼上走去,逐渐变轻。

“……”

你瞅瞅我,我瞧瞧你,嗖地绷紧了一根弦。

………………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八十年代即将过去,你觉得这十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买东西方便了,肉也比以前吃的多了,家里有彩电了!”

“工资涨了,物价也涨了。”

“就觉着街上的车越来越多,我最近想学车来着。”

“人好像越来越漂亮,大人小孩都漂亮。”

“俺娶媳妇了!”

……

“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处个对象,黄了。”

“没考上大学,再努把力就好了。”

“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在执行任务,没,没赶上最后一面……”

“遗憾么,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能说没有,但已经过去就不考虑了。”

“看了本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很想去爬那个山,可惜去不了。”

……

“明年是90年代的开端,说说自己的期待?”

“亚运啊,肯定是亚运!”

“期待亚运会能圆满成功。”

“日子越来越好吧,能娶个媳妇儿。”

“自己再坚强一点,勇敢一点。”

“期待祖国越来越强大!”

……

京台大会议室里,领导看完了一个街采录像,沉默一会才点点头,“很有想法,你们怎么想到拍这个的?”

呼!

台长松了口气,道:“主要考虑80年代马上过去,十年间发生了很多故事,想听听群众的心声,从个人角度展现时代变化。”

李沐偷偷撇嘴,屁咧!

明明找了好几个托,排练无数遍才搞定的!当然真实采访的群众也不少,经过千挑万选才剪出一段。

“嗯,思路很好。现在的文艺风向喜欢扯大旗,其实根本没有落在实处,不错。”

大领导站起身,李沐赶紧凑过来,跟着队伍下楼。

同一时间。

郑小龙正疯狂招呼,“老鲁、小许,快快!”

核心的四五人连忙出屋,在中心的小会议室坐好,见一队人马簇拥着领导现身,立时起身鼓掌。

“好,坐,坐。”

领导摆摆手,李沐和台长敬陪,旁边还有拍照的。

“京台近几年在荧幕上大放光彩,听说是你们的功劳啊。作为国内第一家专业的电视剧生产单位,确实起到了典范作用。”

李沐连忙谦虚、表态一套嗑下来。

“你们的两部胡同,我看过一点,底下几个年轻人看的完整。社会上有一些争论,但我觉得既然他们喜欢,应该是好作品,何况金鹰奖也证明了嘛。

对了,今年拍什么剧?”

“一部叫《渴望》,正在做后期。还有一部跟台湾的合拍武侠剧,春节后开机。”

“哦,合拍是谁提出来的?”

李沐连忙介绍,许老师往前倾了倾身子,道:“制作这部剧,主要考虑两点因素。一是台湾电视界正进入黄金期,很多经验值得我们借鉴。二也是为了加强两岸文化交流。”

他没有长篇大论,场合不对。

领导不置可否,道:“嗯,台湾在这一块确实很成熟。”

说完,出现了短暂冷场,要走的意思。

李沐正想给毕建华打暗号,突然见那孙子开口……飒!一瞬间,李主任毛都炸了。

“年初开大会,倡导多拍类型剧。其实现在是个非常好的阶段,有它们扎根生长的土壤,尤其是温暖治愈类。”

“哦?具体说说。”

领导从没听说“治愈”这个词,还能跟文艺作品联系到一起。

“当今社会在发生变革,以前的东西打破了,新的东西又不了解,部分人尝试接受,部分人十分抗拒。

这种挣扎、迷茫的心态,我觉得越来越明显。影视剧无疑能起到一个精神抚慰的作用,让观众在心灵上得到舒缓。

《渴望》就是这样的作品,它并非简单的告诉人,你要幸福快乐;而是在告诉大家,生活艰难困苦,但终究是很美的,千万不要放弃。

它看上去在讲家庭伦理,其实是在传达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温暖观众,治愈心灵……哦,我自己乱叫的。”

“这个说法有意思。”

领导笑道:“可如果太频繁,观众会不会乏味?”

“影视作品一定跟它所处的时代紧密相连,起码在这个时期,我觉得每个人都想喝一碗鸡汤。”

“呵,果然有点想法……”

领导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一行人陪同出去,毕建华组织大家站好队,有资历有能力的在最前排。大领导见了,果然过去勉励几句,可惜没握手。

从头到尾,一个小时左右,在中心呆了三十分钟。

折腾俩月,就为这一个小时。

待风平浪静,李沐过来,“你特么的,不知道怎么说你,你当时就不怵?”

“怵啊,但该说就得说。”许非也有点怕。

“得了,你现在算挂了号。”

李沐拍拍这孙子,刚才的短暂对聊,不出几日准保传遍整个文艺界,甚至更往外。

虽然领导没表现出器重的态度,可旁人会脑补,会瞎合计啊。以后只要不犯生活作风问题,基本没人能搞他。

(友情推书:《我的末世有问题》)

(本章完)

第325章 再见 80年代

冬日清晨。

许非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抻抻懒腰,竟然发现有点挤。

他猛地坐起身,却是昨天挪了床,已经挨到木架子边了。这屋子很大,怎奈被各种东西占据,现仅剩桌椅和单人床的空间。

“大大小小得有一千件了吧……”

他满是自豪,当初刚倒腾的时候,走家串户就能收,后来得去自发形成的小市场,或经人介绍。

五年多有一搭没一搭的,也算个小藏家,钱砸出去十几万,光家具就摆了整整一东厢。不过心头好始终没变,还是那笔筒、砚台。

许老师打了个呵欠,起床穿衣,瞄了眼挂历,12月30号——再过两天便彻底告别80年代。

“……”

本没什么念想,但看着这个日期,莫名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许非坐床上搓了搓脸,有点愣神。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岁,平时聊天什么的,就是说“80年代、90年代”,从没像电视里在前面加个“上世纪”。

别扭。

同龄人也如此,因为对他们来讲,那段时光并未离的很远,它不是历史,就是自己的童年。

前世小孩没啥印象,这辈子以成年人的姿态经历了7年,突然发现它即将逝去……

“小非,吃饭了!”

“哦!”

许非出去,到饭厅,心不在焉的吃着,忽道:“妈,你对80年代有啥感想么?”

“啊?”

“再过两天就是90年代了,你有啥感受么?”

“啥感受,啥年代不也得过日子,就过呗!”张桂琴满不在乎。

“呵,还是您境界高,不像我多愁善感。”

许老师笑笑,匆匆扒了两口饭,出门上班。

一路骑到单位,刚进楼,便听中心那边大呼小叫。

只见赵宝钢拿着报纸,念道:“昨日,XXX在XXX和XXX的陪同下,到京城电视台、京城电视艺术中心进行考察……充分肯定了中心在近些年做出的一系列艺术成就,并鼓励其再接再厉,多拍出让人民群众满意的文艺作品。”

哟!

许非赶紧抢过来,正是昨天的事情,篇幅还不短,上下两张照片。

一张在京台听取报告,一张在中心会议室,旁人比较抽象,却给了自己一个45度侧脸,正跟领导汇报工作的亚子。

“许老师,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冯裤子笑得一嘴烂牙,柠檬味儿能飘出十里地。

“我这就飞黄腾达了?我要第二天立马当大官了,才叫飞黄腾达。”

他哈拉了几句,跑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一推门:“主任,我借台摄像机。”

“嗯?”

“自己拍点东西。”

“哦,弄坏了赔啊。”

许非现在的工作时间跟着《雪山飞狐》走,比较自由。他拿了台摄像机,正想出去,忽地拐了个弯又跑进来。

李沐眼睁睁瞅着一个又黑又粗的家伙怼到自己跟前,吓一愣,“你干嘛?”

“这不80年代要过去了么,聊聊感想。”

“刚给领导整完一出,你还弄它干什么?”

“不一样,这回说说心里话,咱们当个影像资料。”

许非扛着机器,问:“如果让您形容一下80年代,您会怎么形容?”

“呃……”

李沐瞧他玩真的,认真想了想,“跟70年代比的话,80年代给人的印象首先就是苏醒。文学、音乐、影视、思想等等,各领域都在焕发生机。

人们充满希望,富有理想,饱含热情,拥抱一切。”

“您觉得您会怀念它么?”

“会吧,会。”

“为什么呢?”

“因为在你问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没意识到它快要消失了。这会想一想,忽然发现它非常短暂。”

“短暂,但记忆太多,所以令人唏嘘。”

“对,对。”

许非问完出去,李沐被勾搭起来,也跟着看热闹。外面还在哈拉,瞧见摄像机十分惊奇。

“许老师干嘛呢?”

“又有领导视察啊?”

“主任让我拍点东西,给中心留个影像档案。”

他把众人叫过来,机器往后挪,给了个全景。歪的歪,站的站,还有坐桌子上的,一地毛嗑皮……提前结束了大干一百天。

“开始了啊,我随便问,你们随便说。”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80年代,觉得什么词最恰当?”

“……”

大家没进入状态,还有点好笑,赵宝钢先嚷道:“穷啊!这十年没别的感受,就特么剩下穷了。”

“近两年好多了,奖金发的不少。”

“哎,年底又要发了,一块涮锅子去?”

“跑题了,用一个词形容!”许非纠正。

“80年代啊,我觉着是年轻,真诚,单纯。”鲁小威道。

“激情,浪漫。”冯裤子道。

“满大街都是理想主义者。”郑小龙道。

“烟火与诗情迸发的年代。”陈彦民道。

“迷茫,死了不少人。”

“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五彩斑斓。对我个人来说是挺珍贵的年代,我会怀念它。”

许非又问:“那你们觉得下一个年代会是什么样?”

“……”

不知不觉都认真起来。

郑小龙思索片刻,“别的我不敢说,拍剧的成本肯定越来越高,演员可能往港台的那种明星化发展,都是虚红。”

“钱吧,钱越来越重要。”

“物质社会!”

“诗人走了,诗歌死了。”

“理想主义者的破灭。”

“没人把爱情当回事儿。”

“哎哟,你们说的我心里发慌……”

许非经历过千禧年,跨年前全球都在热炒,说怎么怎么着,结果跨过来了,也没怎么样嘛!

所谓时代更替,绝大部分人不会刻意去想,但只要把心中的东西勾出来,每个人都能说上三天三夜。

大家开始嘻嘻哈哈,后来愈发郑重。

摄像机的灯一闪一闪,显示电量无多,许非摆摆手,“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下一代甚至下下代的孩子,会用什么眼光看80年代?”

“穷,脏乱差,三天吃不着二两肉。”

“单纯美好,拉拉小手就能高潮。”

“原始社会吧。”

“一群疯子。”

“没什么眼光,对他们来说一片空白,就咱们这帮老棺材瓢儿才念念不忘。”

“哈哈哈,没错没错!”

………………………………

31日,午后。

张俪拎着大箱子,费劲的爬到五楼,正要开门,小旭从里面出来了。

“呀!”

俩人都被吓到,“你出去啊?”

“去学校一趟,你怎么才回来?”

“车坏了,等半天。”

小旭帮忙拎进屋,揉揉她脸,“我走了啊,晚点回来。今天婶子请吃饭,晚上许老师来接。”

“接?”

“他说的,我也不知道。”

张俪看着她出门,莫名其妙的挠挠头,又收拾了一阵行李。

翻翻冰箱,那丫头可饿不死,备了一堆现成的。她没力气做,便切了几片腊肉,放在剩的米饭上一块热。

抱碗躺在床上,边吃边看电视。

熟悉的环境和床铺,会给人一种神奇的安全感。张俪在山上熬了仨月,心情一放松,全身就像散了架。

吃完饭本想歇会,没留意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鼻子发痒,一抽搭睁开眼,某人正拈着根高粱穗笑。

高粱穗,这年头往往用来扎扫帚,大扫帚扫地,小扫帚扫床,还有刷锅用的。

“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了,都五点了。”

“五点?睡了这么久……”

她小小抻了个懒腰,腿在被窝里动了动,发丝凌乱,眼眸惺忪。

刹时间,海棠春睡这四个字俗不可耐,仿佛一朵红嫣嫣的花在许非眼前绽放,忍不住一探身。

“唔!”

张俪轻轻挣扎,又觉身子一起,被子滑落,他坐在了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腿上。

在香山时,虽然某些描写被和谐了,但不要忘记,事情是在往前发展的。

刚睡醒的懵,和此刻的羞意混在一块,使得那张脸看上去有些迷糊可爱。隔了两秒钟,姑娘才继续挣动,“你放我下来。”

“不。”

“你……”

她咬着嘴唇,“你别欺负我。”

这话软软糯糯,倒不如不说。许非腾地窜出一股火,强行压制,只抱了一会,“就是想你了,一个多月没见面。”

“分明是你胆子大了。”

张俪终于挣脱开,理了理头发,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她总是温温柔柔,和气淡定,偶尔娇羞一露,煞是动人。

“小旭呢?”

“去学校了,应该快回来……哎,你怎么带着摄像机?”她发现一个大包。

“这两天在弄点东西,关于告别80年代的。”

许非见她不懂,笑得:“就是说说感受,我先在单位问了一圈,然后找戴老、王导、汪朔、莫言、以前租房子那大妈,反正跟我有接触的。”

“你拍它做什么?”

“自己一念想吧,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能有点深刻的东西。对了!”

他取出摄像机,“你要不要说说?”

“啊?不不,这个……”

“没事,这盘带子你留着。”

他对准姑娘,问道:“在香山呆了三个月,感觉怎么样?”

“……”

张俪嗔怪了他一眼,还是应道:“辛苦又充实,学到很多东西,也交了几个好朋友。”

“接下来的安排有哪些?”

“春节放假,节后去无锡的唐城,那边能启用了。”

“又走啊?这次去多久?”

“我们单纯的拍摄计划,是十七个月。”

啧!

许老师郁闷,“行吧,到时候我去看你……下面说说80年代,你以自己的感觉形容一下过去的十年。”

“前面与世无争,中间住进了大观园,最后上了班……”

张俪觉得古怪又有趣,笑道:“你要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其实没什么感觉,平平淡淡就过来了。”

“那有没有印象深刻,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是,就是……”

她看着摄像机后面的人,“加入《红楼梦》剧组吧。”

“我也是。”许非一露脑袋。

正说着,外面钥匙哗啷啷响,他赶紧调转镜头,对准门口。

“外面下雪……呀!”

小旭被个黑洞洞的家伙吓一跳,“你俩做什么呢?”

“采访啊,正好问你几个问题。”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哎哎,配合一下。”

“不配合!”

许非追着她到厨房,到卧室,来来回回溜,到底拍了一段。然后取出带子,很郑重的交给二人。

“保管好,别觉得我闲着没事,等我们老了再看这些都是宝藏。好了,走吧。”

仨人下楼,到小区门口。

天色漆黑,行人稀少,路边赫然停着一辆小夏利!俩姑娘惊悚,“你哪来的车?”

“跟阿毛借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这玩意学学就会,我这两天就是开车去转悠的。”

俩人战战兢兢的坐到后座,许老师搓搓手,嘴里嘟囔,“妈的手动挡,开了两天都不习惯。一踩,二挂,三开灯,放手刹……走了啊!”

他仿佛又回想起被驾校教练支配的恐怖,也有点发虚,左脚踩住离合,挂挡,左脚松开,松开,松开,咔!

熄火了。

“……”

“没事,别着急别着急!”

这货重新打火,踩住,松开,松开,车平稳前行,然后再踩,挂挡加速,嘿嘿成功!

“怎么样,说会开就会开吧?”

咣当!咣当!

俩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张俪勉强道:“还,还挺好的。”

“其实我早就想买车,但不能太显眼,坐夏利委屈你们了,以后一定弄辆好的。”

“谁稀罕,我们自己买。”小旭道。

“你们买也行啊,最好再学学车,以后开车是一项基本技能。不过管理太严,多少老司机都翻车了。”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问:“哎,几点了?”

“七点钟。”

“我妈得等急了。”

只要油门踩的狠,夏利都能赛林肯。俩人体验了一段,见他确实会开,才慢慢放心。

小车穿行在80年代最后一天的夜色中,京城仿若一只疲惫的庞然巨兽,在默默舔舐伤口。

许非不说话了,把着方向盘注视前方,昏黄的灯时而晃在脸上,泛出一层散乱的光。其实谁都不明白,他只是想留下些对自己而言,最真实的印记。

“几点了?”他又问。

“七点十五。”

“哦……”

他顿了顿,“或许你们不了解,今天能跟你们在一块,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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