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3.第736章 两个问题

第736章 两个问题

神末峰弟子私下对井九的评价里很出名的一条便是剑狠话不多。

他的话真的很少,所以当禅室的房门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启后,赵腊月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生出很多猜测。

难道他想把那位年轻的无恩门掌门骗成青山的人?

柳十岁忽然觉得公子让自己去跟西来学剑,就是为了把彭郎收到自己门下。

“不会吧?那位毕竟是掌门。”他望向赵腊月低声问道。

赵腊月说道:“想想禅子。”

柳十岁与其余几人恍然大悟。当年禅子曾经在神末峰问道景阳真人百日,从那之后修行界便认为景阳真人与禅子有半师之谊,果成寺与青山宗的关系普通,只对神末峰另眼相看便有这方面的原因。

“难道这次也要聊一百天?”卓如岁打了个呵欠,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先去睡?”

繁星在天也在湖,夜晚是那样的宁静,禅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正是大眠的好时刻。话是这般说,却哪里有人会离开,就这样随着时间流逝,星光渐淡,朝阳在东方的隐隐露出了脸,伴着吱呀一声,禅室的门被推开,彭郎走了出来。

元曲知道师父与卓如岁等人不便问什么,主动迎上前去,行了一礼,微笑打听井九与他说了些什么。

彭郎一脸感激说道:“真人指点了我很多剑道,允我日后去贵派剑峰自觅一剑。”

众人心想果然如此,井九要是去做生意,也必然是世间第一流人物。

彭郎想着对话的最后,有些茫然说道:“真人说我这名字有些问题,却不能改,不知道是何意思。”

这话确实有些费解,赵腊月等人也不懂。

……

……

彭郎刚刚离开,一顶青帘小轿便在晨光里落了下来。

晨风带动青帘微飘,阿飘飘了出来,好奇问道:“刚才走的是谁,广元师叔居然亲自相送。”

说到辈份这种事情,现在青山宗最乱不过,罪魁祸首当然就是井九,完全看从哪一世来论。

听到阿飘的话,卓如岁再次想起那个年轻的无恩门掌门,觉得好没意思。

他转身便去了那座孤坟前,准备打套拳松散一下精神。

元曲解释了几句彭郎的身份,阿飘有些吃惊,很快便不再去想,对着禅室高兴喊道:“先生你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她往禅室里冲去,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像片叶子般飘了起来。

“干嘛啊!”

她把如叶般的黑色刘海拂平,有些恼火地喊了一声,然后发现拦住自己去路的是赵腊月,赶紧收声,再不敢抱怨什么。

赵腊月说道:“他有些事情做,等会儿。”

……

……

晨光照着小桥流水,也照着平湖花树,照着禅室。

井九伸手在空气里凝了一些水,用剑火微微加热,打湿了手里的毛巾,走到榻前开始给白早洗脸。

冒着热气的毛巾在那张清丽而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缓慢移动,擦去不多的灰尘与几丝没能完全化走的天蚕丝。

百年前被困雪原的时候,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因为那时候她在天蚕茧里,当然也是他觉得做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意义。

意义需要被赋予,仪式感便是这么回事,比如做大事之前会吃顿火锅,比如离别之前做些什么。

他细心地擦试着白早的脸与颈,包括双手,做完这些事情后便站起身来,走出了禅室。

晨光落在廊上,照的木地板闪闪发亮,就像连三月离开时那样。

他站在晨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们都回神末峰等我。”他望向阿飘说道:“你也去,不要急着回下界。”

阿飘知道要有大事发生,而且隐约猜到了是何大事,小脸变得有些苍白,光线里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不舍的意思。

……

……

数十道剑光照亮了冷山。

那些剑光并不代表有很多飞剑。

井九与赵腊月落在地面,衣袂里带出的剑光渐渐消失。

荒原并不荒凉,生着很多绿色的灌木与杂草,被那些转瞬即逝的剑光照亮,在短暂的生命里终于迎来了一次高光。

在他们身前有一道极大的裂缝,伸向远方某片红色的原野,那里曾经是烈阳峡。

裂缝的崖上也生着很多株野草,这是因为地底的火脉渐息、岩浆流失不少的缘故,更多的是时光的力量。

柳词走了一百多年了。

井九想到这件事情,依然不高兴,不想在此地多作停留,带着赵腊月向裂缝深处飞去。

一路经过无数狭窄而幽深的通道、损毁严重的古战场、蜿蜒却平静的岩浆河流,他们来到了聚魂谷底的最深处。

中州派设在这里的禁制已经被白真人解除,那堵透明的巨墙消失无踪,岩浆却没有继续向深渊里坠落,因为有个书生在那里不停地忙碌,因为那座大佛在下面挡着。

布秋霄的布衣上到处都是破口,还有被岩浆烧焦的痕迹。

他在天空里拿着一枝毛笔正在不停地写着符,神情专注至极,竟是没有发现井九与赵腊月的到来。

无数道带着文字特有味道的气息从笔端生出,落在河流里,让岩浆渐渐凝固。神奇的是,那些凝固的岩浆并不像岩石一般光滑,表面有着极深刻的、无数仿佛用刀子刻出来的符文,远远看着就像写满了字的纸。

那枝笔不是管城笔,但在圣人的手里,随意一挥也能生花。

“好一篇天地大赋。”

井九看着这幕画面,带着欣赏意味说道。

布秋霄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意外,转身看着他微笑说道:“真人要走了?这是专程来与我们告别?”

“走之前想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

井九问道:“与你有关的问题是,那个人究竟是你还是你老师?”

布秋霄望向他身边的赵腊月。

井九说道:“她知道。”

布秋霄声音微淡说道:“真人答应过我,不告诉任何人。”

井九说道:“我走之后,青山总要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不然怎么制衡你?”

明明是极无耻的算计,却被说的如此光明正大,布秋霄也是服了,但自然不会告诉井九答案。

“我不会说的。”他认真说道。

井九对赵腊月交待道:“何霑的亲生父亲是布斋主的老师。”

赵腊月点头说道:“我会记住。”

就在这个时候,深渊里传来一道浑厚无缺、如古钟般的声音:“问题我也听到了怎么办?”

井九说道:“真佛无言,他应该信得过你。”

圣人也有脾气,布秋霄不想再听井九乱说话,问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井九飞到岩浆河流前方,望向深渊里。

这些天有无数岩浆向着深渊落下,此时已经尽数凝固,看着就像是一条连接冥界与人间的天梯。

在天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道极其宽广、稳如大地的双肩。

他问道:“三月说过你出生的故事,是真的吗?”

深渊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

曹园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本章完)

754.第737章 同一片岩浆,不同的池塘

第737章 同一片岩浆,不同的池塘

井九静静看着深渊。

不管深渊有没有看他,有没有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曹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为何要问这个?”

井九说道:“那天我想讲讲你的故事,所以要先确认真假。”

那个故事是连三月讲给他听的,她肯定不会对他撒谎,但陷入爱恋里的小男生会不会替自己吹嘘出一个传奇的来历,他无法保证,所以专程来冷山地底问曹园一声。

“是真的。”

曹园的声音又消失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响起。

“你走的时候,我来送你。”

……

……

井九与赵腊月从岩浆河流的下游来到了上游。

炽热的岩浆在岩石间缓慢地流淌着,表面覆着一层灰,并不如何明亮。

因为有不少岩浆流进了冥界,河面比当年要矮了些,露出了更多的缓坡,想来躺上去会更舒服。

井九脱下白衣递给赵腊月,走进了河里。

赵腊月把白衣很随便地搭在手臂上,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一直在冥界不肯上来,为何要来送你?”

井九走到岩浆河流里,破开岩浆表面,带出明亮至极的光芒。

“大概是不想我瞎说。”

他把身体都淹进了岩浆里,只露出了脸,闭着眼睛,仿佛很享受的样子。

赵腊月不知道那个故事,所以不理解为何刀圣会如此紧张,走到河边蹲下,好奇地望向他的脸。

“看到没有?我能够感受,所以不用同情我。”

井九闭着眼睛说道。

赵腊月问道:“……这样舒服吗?”

“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继柳词离开那段时间之后,井九再次变得话多起来。

他的情绪弱点便是离开两个字?

赵腊月看着被他破开的岩浆表面迸出的火花,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井九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不要忘记你是后天无形剑体。”

赵腊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变得明亮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井九说道:“来吧。”

赵腊月轻轻咬了咬嘴唇,把他的白衣放到坡上,解下自己的衣衫,把断成两截的弗思剑搁到上面,又想了想,把扎小辫的发带解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着炽热无比的岩浆河流里伸去。

绷紧的脚尖在快要接触到岩浆的那一瞬间生出一道剑意,然后如风般缭绕而上,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屏障。

岩浆被踩破,没有发出流水的哗哗声,更像是一脚踏进了泥里。

她适应了一下那种触感与微痛的灼热感,慢慢地向着岩浆里滑去,学井九一样躺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她的身体不像井九那般沉重紧密,竟在岩浆里慢慢地飘了起来。

明亮而炽热的岩浆,从她的曲线上滑落,泛起十余朵火花,画面看着极美。

井九看着这幕画面,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如果是别的女子,哪怕是南忘与白早,这时候也会生出一些羞意。

赵腊月却是毫不在意,伸出手指蘸了些岩浆涂在身上,就像贪玩的小姑娘。

只是无法完全泡在岩浆里,不免有些遗憾。

井九取出青天鉴递给她。

她把青天鉴抱在怀里,慢慢向着岩浆里沉去,感受着无所不在的压迫感与灼热感,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河流缓慢流淌,没有任何声音,便是那些被岩浆带走的石块,沉没的时候也悄然无息。

二人泡在岩浆里,闭着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腊月忽然说道:“如果这时候能有一杯冰酒就好了。”

井九伸手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用来装冥皇之玺的盒子,在那个寒冷的世界里停留了很多年,寒冷至极。

即便在干燥的岩浆河流上方,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里,便凝出了很多颗水珠,汇在一起。

赵腊月接过黑盒,把盒角凑到唇边,缓缓饮了一口。

那些凝出来的清水自然没有什么味道,但路过唇舌、滑入咽喉的感觉却是无比美妙,仿佛仙宫里的玉液一般。

井九意念微动,唤来坡上的两截断剑,眼里剑光一现即隐,对准缺口,然后紧紧握在手中。

无数道剑火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短短数十息,便让断剑缺口处变软,开始融化。

毕竟是弗思剑,想要重新修复需要很长时间,井九把手收回岩浆里,闭上眼睛,说道:“我歇会儿。”

剑火还在他的手指间喷涌,带动岩浆微微颤动,看着就像是快要沸腾的粥。

赵腊月看着他的脸,心情也是如此。

她知道他的神魂去了青天鉴里,一时不会醒来。

——眉眼如画,美不能言。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她好生不舍,想要做些什么。

……

……

青天鉴里是秋天。

昨夜一场秋雨,叶落不知多少,寒意骤生,楚国故都的人们都换上了厚衣裳。

谁能想到,今天清晨的朝霞竟是那样的红,随后的天空又是那样的蓝,阳光白的令人心慌,整个世界都忽然变得热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夏天,就连那些消声匿迹多日的青蛙都活了过来,开始放声歌唱。

整个庭院里都是呱呱的声音,水面的青萍都在微微颤动。

“吵死人了!你也不说管管!赶紧喊人把这些青蛙都给我抓走!炖汤!红烧!再这么吵下去我怎么睡觉!”

那只红色的鲤鱼破开青萍,浮到水面,圆圆的鱼唇一张一合,如射箭般喷出无数脏话。

楚国故都的人们都知道,张老太爷这几年有些老糊涂,命人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极大的池塘,在里面养了一条怪鱼。

所谓怪鱼就是妖怪,因为很多人都听到过那只红色鲤鱼说话。

因为这个缘故,张府里根本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池塘,只有老太爷每天都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张老太爷颤颤巍巍地在石凳上坐下,拿拐杖指着那条红色鲤鱼说道:“你与我说话倒也罢了,不管来谁你都要和对方唠几句,把人吓死了怎么办?现在都说你是妖怪,我死了你怎么办?你就不能忍忍?”

这条红色鲤鱼自然便是中州派曾经的预备神兽火鲤大王,它被白真人以极残忍的手段杀死,以灵血献祭通天杀阵,只不过运气极好,被井九找到了一缕神魂,放进了青天鉴里。

听着张老太爷的话,火鲤很是生气,喊道:“能忍得住说话的我还是我吗?你们这儿的老天爷尽TM瞎来,昨儿是秋天,今儿是夏天,难道明天又要下雪?这么乱来怎么能行!”

张老太爷听着它对老天爷的不敬,神情微变,压低声音警告道:“小心你的嘴!仔细让他老人家听到!”

火鲤大声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他来……啊!”

风过青天,真有人来。

井九出现在池塘边。

火鲤带着哭腔喊道:“真人您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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