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王者所居 (为一万二月票加更)

一场战斗结束,姜望对无御烟甲这门道术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的确是非常适合这种重玄环境的道术。

“亲身应用过后,现在有什么问题吗?”左光殊眼巴巴地瞧着他问。

姜望正要说话,这少年又一脸认真地补充道:“有问题就提问题,不要遮遮掩掩。山海境对我来说很重要。”

最后一句话让姜望没了玩笑的心思。

他想了想,以同样的认真说道:“无御烟甲是很好的道术,但它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意义。”

左光殊一时沉默。

好家伙。夸起来的时候连绵不绝,贬起来竟直接否定这门道术存在的意义。

终究他不是经不起批评的人,态度很端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无御烟甲是专门为极端重玄环境创造的道术,应用空间先天狭小。而即使是在极端的重玄环境中,这门道术又该应用在什么时候?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开启吧?”姜望严肃地说道:“它必然是应用于战斗状态,但是在短暂的战斗爆发中,我在五府同耀的状态下,同样可以抗拒百倍重玄环境的影响,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左光殊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创造无御烟甲这门道术,就是要时刻开启的……我们需要时刻保证自己处在最佳的状态之下,要在任何时候都能以最巅峰的状态做出反应。这才是无御烟甲的意义所在,它只消耗道元,不消耗更多精力,同时可以保证我们的状态。”

说到这里,左光殊又补充了一句:“山海境中非常危险!”

姜望皱眉道:“那道元的消耗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参与山海境的人,一般要在山海境里待多久?如果时间太长,不断消耗道元的无御烟甲,反而是一种负累。”

“有可能待一两天,有可能一两个月。”左光殊道:“但这些不是问题,我们会带足够的元石进去。”

这“足够”一词,瞬间叫姜望沉默。

也许这就是思维方式的局限。

他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仰望一线之天的人。

只想着怎么撑过去漫长的时间,怎么减少道元消耗……

毕竟用元石来维持道元的充沛,实在是太奢侈的行为。

以无御烟甲在百倍重玄之力环境下的恐怖消耗来看,差不多一天就要吞掉一颗元石。以一个月的时间来计算,一人一个月是三十颗元石,两个人就是六十颗。

六十颗元石是什么概念?

等于六十颗甲等开脉丹,二十个精品松鼠匣!

强如当世真人余北斗,请他做事,开出的元石报酬,也是以十位来计。最后还没给……

姜望离齐赴楚,出这么远的远门,厚着脸皮找重玄胜“支取”盘缠,重玄胜也只抠抠搜搜地掏了几颗元石出来。这还是在他们的德盛商行已经发展起来,重玄胜腰包变得丰满的情况下。

而现在还什么都没看到,左光殊就已经做好在山海境里扔六十颗元石的准备了。

“那我没有问题了,道元充足的情况下,无御烟甲非常合适。”姜望道。

左光殊道:“即便如此,我们也要尽量让肉身适应类似环境。要考虑到元石消耗过多,或者储物匣丢失的情况。当然,除非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很多年,不然肉身无论怎么适应,都肯定不如无御烟甲下自由。”

“这是自然。不过说起来……”姜望左右看了看:“你们这里的重玄环境是怎么制造的?左氏也有人拥有重玄神通吗?”

左光殊解释道:“一部分是靠重石,这种天然加强或减少附近重玄之力的矿石很稀有。还有一部分是依靠重玄家出品的重玄阵盘。”

天然加强或减少附近重玄之力的矿石……

姜望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悬空寺。

“悬空石?”他问。

左光殊道:“也叫悬石或者羽石,它当然也是其间一种,不过现在几乎绝迹了。”

悬空石竟然绝迹,那句“穷尽天下悬空石,以成悬空寺”,原来并不是夸张的说法么?

这种珍贵的石头,竟能够被悬空寺所独占……

姜望不由得想到。

悬空寺的曾经,或许比现在要更强大。

如今仍是天下顶级宗门的悬空寺,更强大、更辉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重玄家竟然把阵盘卖到了楚国来?”姜望问起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很多势力都会构筑复杂的重玄环境来辅助修行。重玄阵盘算是重玄家的支柱产业了。”左光殊有些惊讶地道:“他们靠这个大发其财,你竟不知道么?”

“我倒是没有关心这些。”姜望摇头道:“而且既然说是支柱产业,重玄胜现在大概也还没有资格接手这方面的生意。”

左光殊点点头:“也是。”

两人在极端的重玄环境里待了三天,就暂时结束了适应性修炼。

倒不是身体扛不住,而是姜望已经初步适应了。

细数姜望这一路走来,四灵炼体决打下了肉身的基础,后来又服了李老太君所赠的石门草,在出征观河台前享受了温泉宫的天浴,再有天府修士独有的五府同耀炼体,又在星力极端充沛的情况下,完成了外楼境的星光淬体……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肉身已经相当强横。虽然可能还是比不上可以按着那良捶的重玄遵,但已经不比一般的兵家修士差。

以如此程度的肉身,再加上对重玄之力的熟悉,适应起重玄环境速度极快。

左光殊非常高兴。

按照他原先的预计,姜望应该是需要六到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适应百倍重玄之力的环境。先前请来助拳的那位天骄,就用了十五天。

所以他一接到姜望就往珞山赶,连接风宴都没摆一桌,非常地赶时间。

没想到姜望只用三天就完成了适应性的修炼,这为他们之后的修炼节省出了时间——

是的,除了极端重玄环境下的修炼外,之后还有很多修炼门类。

左氏模仿山海境环境、不惜资源所搭建的山海炼狱,可不仅仅是几个构筑了极端重玄环境的房间。

真要说起来,仅仅是重玄之力碾压的环境,可算不得“炼狱”……

姜望高高兴兴地结束了在重玄环境下的修炼,根本没有休息的余地,就被左光殊拉着,一一开启了其它晶门——

一进门皮肤就开裂、身上就开始飙血的金之炼狱……

巨木缠枝、四处皆敌的木之炼狱……

有万钧重压、让人窒息的水之炼狱……

此外还有火之炼狱、土之炼狱、风之炼狱、雷之炼狱……

种种极端恶劣的环境,都在珞山山谷的这处秘密基地一一上演。

姜望可谓是上刀山、下油锅,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大约也不过如此。还没开始进山海境,就已经跟着左光殊吃足了苦头。

以他的坚韧,也每天才皱眉头,又垮起个脸。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姜望几乎已经忘却了来楚国的目的。哪里是来助拳?分明是服刑来了!

完全是靠着一股不能在小弟面前丢脸的劲,让自己保持基本的体面。

与之相对的是,跟他一起进入各种极端环境的左光殊,却是每日神采奕奕。

以至于姜望都有些怀疑,山海境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艰苦?左光殊是不是在故意折腾他?这是不是报复?

但无论山海炼狱里怎么难熬,每一次的修炼左光殊都没有缺席,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实在没有逃避的理由。

说起来,顶级的世家大族子弟,修行资源和各种享受,都是世间一等一的。但他们为锤炼自己所吃的各种苦头,也并不会少。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可以安全地吃苦、安全地锤炼自身。

以左光殊为例。

建造一座山海炼狱所需要耗费的资源,是姜望所不能够想象的。

凭借这座山海炼狱,左光殊在自己家里,在完全安全的情况下,就能够提前适应各种艰难的环境……

那些出身不足的人,自然只能等遇到了再适应。

而所有对超凡修士来说堪称艰难的环境,也都是会真正带来生命危险的环境。

人生中大部分恶劣的环境困局,前者只需要消耗资源来适应,后者只能消耗性命。

这就是区别所在。

所以为什么说那些世家大族普遍能够看到天才,因为他们的天才,一定可以成长为天才。而那些出身不够的天才们,未必能等到发光的时候。

当然,到了诸如斗昭、重玄遵这种绝世天骄的层次,就不是单单家世好就能培养得出来的了。

天赋、努力、才情、机缘,缺一不可。

在山海炼狱之中适应性修炼了足足十八日,终于迎来了出关的时刻。

要不是顾忌在小弟面前的尊严,姜望几乎热泪盈眶。

他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人。一路走来什么样的困境没经历过?但也受不了这么天天变着花样的来……

以至于对凰唯真的敬畏都少了很多,甚至怀疑凰唯真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要搞一个这么故意折磨人的山海境。

随手一抓,将自己和姜望身上打湿衣发的水滴都抓走。从水之炼狱中出来,左光殊的心情明显比从其它炼狱出来更好。

因为这是他切切实实可以在姜望面前占到优势的炼狱了。

眼睛明亮,笑容可爱:“怎么样?修炼效果很好吧?”

最后连衣发都护不住,被水打湿,足见在彼方炼狱里的艰难。

姜望不冷不热地道:“还行。”

左光殊一边沿着甬道往外走,一边随口道:“我们可以去郢城了,一来休养身心、调整状态。二来,我爷爷早想见你。”

姜望作为沉默寡言的兄长,言简意赅——

“可。”

走出山海炼狱,将那扇巨大的石门留在身后。

姜望有一种强烈的解脱感。

真想直接幕天席地,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觉。

但毕竟要维持兄长的尊严,故而不仅没有放松,反倒一脸的意犹未尽,甚至还频频回望、依依不舍。

“走了走了。”左光殊拉着他:“我们下次有时间再来。”

“没事没事,没时间也可以,为兄倒也不强求……”

石质塔楼上,“疤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走远。

身穿水蓝色华袍的俊俏少年,比旁边风姿潇洒的青衫男子,低了约莫半个头。

前者拉着后者的衣袖往外走,一路嬉闹,不停地斗着嘴。

脸上有一条巨大刀疤的他,看了很久很久。

……

……

楚都曰“郢”。

古来王者所居。

自然是南域第一城。

不似临淄城那么高大雄阔,却是一座绮丽梦幻的城市——

屋舍如美人,色彩缤纷。

看飞檐斗角,跃于青雀。

有妆月彩楼,彻夜悬灯。

见飞天龙舟,星海遨游。

神女之山,遥望云梦之泽。

垂幽之瀑,怀拥霜角之犀。

花车游于长街,俊男美女踩大鼓而舞。

有雄壮大汉勾拉琵琶,声声激烈如征伐。

火红色的祝融树,高约数百丈,据说历史比楚国更悠久。

巫祝覆以花面,唱着楚地千百年不歇的乐曲。

……

姜望是见过世面的。

悬空之寺,三百里雄城,能够飞行的至高王庭……

可没有哪一座城市、哪一处建筑,似郢城这样华丽。

它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灵感的眷顾,是美的具现。

甚至可以说,它重构了姜望对于美的印象。

用言语怎么能够形容这座城市呢?

如何才能表达它万分之一的华美!

《史刀凿海》中寥寥几笔的记载,在姜望亲眼目睹这座城市之后,一下子鲜活起来。

“一见难再忘!”姜望忍不住赞道。

坐在玉线勾纹的华贵马车中,大楚小公爷看着他左张右望、目不暇接,眼睛里漾起笑意。嘴上却道:“你还没看到更美的呢。若是除夕来,神女峰起雾,霜角犀过街,天上有凤凰飞!”

姜望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容:“真凤凰?”

小公爷矜傲一笑:“自然!”

姜望只能惊叹,无法想象。

说起来这几年的除夕,他几乎全部是在路上度过了,还真没有具体感受过哪座城市的除夕氛围。

唯独印象深刻的……在雨中。

左光殊的马车,在郢城自是通行无阻。

所以当它被拦下时,才格外叫人惊讶。

“怎么回事?”左光殊的声音虽不很成熟,但此时却也很见威严。

车夫在帘外回道:“小公爷,是……”

“是姐姐我!”一个悦耳的声音道。

“这些日子你躲哪……”

姜望眼前一花,一个高挑的女子便挤进车厢里来。

她见着姜望,也是愣了一愣。

……

……

……

Ps:

这章最难写的,是描写郢城的那一百四十八字。

感谢盟主“半醉柚子”成为本书白银大盟!是为赤心巡天第15个白银盟!

感谢书友“150611192206051”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0盟!

感谢书友“流光一瞬一千年”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1盟!

感谢书友“巧克力色棉花糖”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2盟!

感谢盟主永恒寂静打赏的新盟!

(本章完)

第1410章 像是一颗太阳熄灭了(为月票一万六

屈舜华一钻进马车,就看到了五官明秀的左光殊。而他旁边那个温和含笑的男子,也同样进入视野中。

一袭青衫卓然,坐在大楚小公爷身边,竟也半点不输风采。

钻马车、爬窗这类的事情,屈舜华没有少干。

不仅仅是她自己,就连左光殊都已经很习惯。

但是叫外人撞见了,也难免有些尴尬。

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呢!

屈家千年世家,她屈舜华一代天骄……这怎一个“羞”字了得?

此时此刻。

左光殊靠着车厢后壁,姜望倚着车窗,屈舜华半躬身杵在车门处,一只手搭着车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屈舜华沉默是因为尴尬。

左光殊沉默是因为在尴尬的同时,没想好怎么跟姜望介绍屈舜华。朋友?屈家姐姐?

姜望沉默是因为不知道她钻进马车是想干什么,不知道她和左光殊平时是如何相处的……也许击个掌就走了呢?

马车里,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静默中。

“来了啊!”姜望率先开口。

他本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现在好歹是在小弟面前。如此尴尬的时刻,他这个做兄长的,得撑起场面来,故而勉为其难,勇敢发声……

虽然这个开场白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也毕竟是打破了那尴尬的缄默。

屈舜华勉强道:“来了。”

“屈舜华,对吗?”姜望问。

“你认识我?”屈舜华挑了挑眉。

这并不难猜。

迄今为止,左光殊在他面前提到过的姑娘,就一个屈舜华。

想来以小光殊骄傲又腼腆的性子,交好的姑娘不会太多。而能够在大街上直接闯进小公爷马车里的,无论感情还是身份,想来都是非同一般。

除了屈舜华,不作第二人想。

姜望亲切地笑了笑:“小光殊总跟我提起你!”

这句话似乎敲碎了距离,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轻快。

屈舜华脸上绽开了笑容,就势在姜望对面的位置坐下了,十分端庄地笑道:“他都是怎么提的?”

那种尴尬的气氛一去,她这么坐了下来。这鹅蛋脸的美人,顿时就显出了端庄贵气的一面来。

毫不怯场,大方得体。

“你们说什么呢!”左光殊有些慌张地道。

屈舜华扭头过去:“你先别说话!”

但旋即又想起来姜望在场,柔和地笑道:“让我跟……姜大哥先聊一聊。”

观河台她也去观过战,自然是认得出黄河魁首的。更别说左光殊也总跟她讲姜望如何如何……

稍稍动念,就想得明白,姜望这是被左光殊邀来助拳山海境了。亲眼见过姜望战斗的她,自然乐见此事。

但这会她最关心的,还是小光殊都怎么在背地里说她——

经常提她当然是加分的好事儿,但具体是怎么个提法,却还有商榷的空间。

“提的次数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姜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一会说美丽大方,一会说天资卓绝,一会儿世间难寻,一会儿三生有幸的……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屈舜华有些羞涩地瞥了左光殊一眼:“你怎么跟姜大哥说话一点都不谦虚呢?怪叫人讨厌的!”

左光殊俊脸通红,有心否认,但毕竟尚有理智在……现在否认,好像有点找死的嫌疑。

“我先前也觉得这孩子怎么说话夸张得很呢,一点都不像在说真话。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姜望语气诚恳地说道:“今天见到屈姑娘你,我才知道,他已经很谦虚了!”

“欸,这……”在左光殊面前威风八面的屈舜华,羞涩低头:“姜大哥,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憋不住心里话。”姜望给左光殊递了个‘为兄对你好不好’的眼神,然后笑道:“那行,我先下去转转,欣赏一下郢城夜景。给你们小两口一点空间,好好聊聊!”

“哎姜大哥你别走。”屈舜华赶紧道:“我找光殊也没什么事,见一面就该走啦!”

“另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俩还没成婚呢,算不上小两口。只是自小定了亲……”

左光殊脸上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又自小定了亲,又两情相悦,又这么般配。”姜望笑道:“那可不就是早晚的事情么!”

屈舜华笑容愈发灿烂:“姜大哥,你是光殊的大哥,那也就是我的大哥,在郢城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

回头瞧着左光殊道:“今天你们先歇着,也让姜大哥见见家里人。明天找个时间,你带姜大哥来黄粱台,我来安排接风宴……”

又推了他一下:“听见没?”

左光殊这才“噢”了一声。

屈舜华又对姜望招呼了一声:“姜大哥,明日来吃酒!这会我就先走了!”

然后大大方方地掀帘而去。

真是来如惊雷,去如迅电。

与姜望在临淄所见识的那些普遍端淑婉约的世家贵女不同,但自有一种楚地儿女的浪漫潇洒。

车窗仍是开着的,姜望往外看,屈舜华的马车原是就停在旁边的,奢华之处,不输左光殊这一辆。她一矮身,便坐了进去。

“啊,真是好姑娘!”

姜望赞叹着,看了看那驶离的马车,又看了看左光殊。

看了看左光殊,又看了看那载着屈舜华离开的马车。

左光殊脸上一红,恼道:“看什么!”

姜望哈哈一笑,却是不再说什么。

小家伙脸皮薄,再调侃下去,恐怕要炸毛。

……

……

淮国公府占地甚广,在寸土寸金的郢城,仅仅是这占地面积,就完全可以让人想象得到宅邸主人的权势。

一对赤玉狮子镇在门前,威风凛凛,贵不可言。

尤其是狮子的眼睛,流光四溢,竟似活物一般。

左家小公爷回府,淮国公府直接洞开了大门,卫兵列队相迎。

姜望才下马车,便看到一位中年美妇,盈盈立在那边。

穿得素净,仪态端庄,眉宇间藏有贵气,但并不凌人。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十分亲切柔和的。

左光殊先一步下了马车,很是乖巧地道:“娘,这是孩儿请来助拳的姜望姜贤兄,本届黄河魁首!”

熊静予转过来视线。

姜望先一步行礼道:“晚辈姜望,见过大楚长公主殿下!”

他是提前做过功课的,知道左光殊的母亲,乃是当今楚帝的亲妹妹,封号玉韵长公主。这么称呼最不会犯错。

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熊静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长子,也是做过黄河魁首的……

但这一点恍惚很快就敛去。

熊静予柔声道:“你跟光殊是朋友,直接喊我伯母就可以。辛苦你了,在太虚幻境里就很照顾我家光殊,现在还万里迢迢来帮他的忙。”

“哪里。”姜望谦声道:“在太虚幻境里,我跟光殊是互相帮助,一起成长。再者说,我自己对山海境也是非常向往呢,收到邀请,正是求之不得!”

“山海炼狱适应得怎么样?”熊静予又问。

姜望看了左光殊一眼,自信地笑道:“还不错。”

左光殊好像很不满意她母亲的问题,在一旁嚷道:“我选的帮手那还能差了吗?”

熊静予却不理会他,只对姜望道:“那地方太苦了,连累你跟着受罪,伯母真是过意不去。这几天就在府里好好休息,蓄养一下精神。”

“光殊陪我一起修炼呢,不辛苦的,伯母。”姜望从善如流。

熊静予道:“光殊跟你说过,他爷爷想见你的事吗?”

“说过的。”姜望道:“老公爷是当世英雄,我仰慕已久了!”

熊静予微微一笑,对这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光殊他爷爷在书房等你,我这就领你过去。”

她拍了拍左光殊的脑门:“你自己待会儿。”

“怎么还不叫我在场呢?”左光殊立即表达不满:“左家还有什么事是我听不得的?”

“你爷爷专程要找人说话,显得着你么?”熊静予把他拨了个转身:“去去去,少碍事!”

左光殊明白娘亲这态度是无可转圜的意思,但还是嚷了一句:“去说话可以,你让我爷爷可别欺负人!”

熊静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爷爷多大年纪了,你以为跟你们小孩子一样么?”

左光殊虽是玩笑话。

姜望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

小孩子才想着要欺负谁,成年人都是杀人越货的……

淮国公当面,若真是有什么不满,他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但毕竟也只能跟着熊静予走。

落后了半个身位,走在这庭院深深的淮国公府中。

姜望慢慢平复着自己略显忐忑的心情。

他大概能够猜得到,淮国公为什么想见他。

左光殊送出的那一部《焰花焚城详解》,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就如苦觉大师能够通过某种联系寻到他一样,对于淮国公这样的大人物来说,要捕捉到他和左光烈之间的缘分,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大楚淮国公左嚣,名字相当骄狂。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尊凶神,后来身居高位,才渐渐开始修身养性。

当然,他成名的年头已经很久远。现今在楚国之外,说不定还没有人魔的恶名传得广。

但真正知道他的人,自然不会有这种无聊的比较心思。

姜望在心里想着淮国公的行事风格,掂量着自己等会说话的态度。

便忽然听得前面传来一句——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这声音太轻柔了,仿佛并没有响起。

但又是真真切切,出现在姜望的耳边。

姜望不敢看走在旁边的她的表情,但是可以感受到这个问题的痛苦。

这位大楚玉韵长公主并没有说名字,然而姜望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

不那么痛苦……大概就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安慰了。

想了想,姜望说道:“像是一颗太阳熄灭了。他走得很干脆,也很灿烂。”

“像一颗太阳么……”熊静予喃喃道。

她想象那样一个绚烂的场景,而终于觉得……那是光烈会选择的结局。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前面那间书房就是了,光殊他爷爷就在里面。”

“好。有劳伯母相送。”姜望对她行了一礼,便独自往前走。

这青衫卓然的年轻背影,在一个母亲的眼睛里,印得很深刻。

同样的黄河魁首,同样的绝世天骄,同样的年少有为……

可他不是他。

大约是平步青云仙术的关系,姜望走动之间,很有一股子仙气。

而左光烈却是灿烂的、耀眼的。

熊静予轻轻闭上了眼睛,恍惚又看到了那个身披华丽焰袍的年轻背影,可是那个背影毕竟不会再回头。

……

……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并没有下人伺候。

姜望谨慎地走了进去,便看到一个清瘦的老者坐在书桌之后,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道:“坐。”

姜望略看了看,便在靠墙的大椅上坐了。背后挂着一张百鸟朝凤图,右手边是一个茶凳,茶凳过去则是另一张椅子。

整个书房的布局,可以称得上“简单”二字,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淮国公倒没有故意磨一磨姜望心性的意思,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将刚写完的那份卷宗拉到书桌右上角,然后抬眼看了过来。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姜望下意识的一凛,屁股都不自觉地挪了半截。

“黄河魁首姜望,我早就想见你了。”淮国公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姜望转脸看了过去,这一回清清楚楚看到大楚淮国公的面容——

光洁、儒雅,有几道岁月赋予的细纹。

虽然面相并无太多老态,但能让人感受到,他是一位长者。

而他的威严并不外显。

“能得国公记挂,是晚辈的荣幸。”姜望很有礼貌地说道。

他对左嚣的尊重,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大楚淮国公的身份,而更是因为,其人是左光烈、左光殊的爷爷。

对于朋友的长辈,当以长辈待之。

淮国公静静看了他一阵,然后道:“其实我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但后来都觉得,不必要问了。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遗憾。我也不能够例外。”

他轻叹一声:“孩子,我现在只是想看看你。”

感谢盟主“我爱学习qaz”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十和七”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3盟!

感谢书友“观书不语不舒服”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4盟!

感谢盟主“骑牛南下”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源玄1019”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5盟!

感谢书友“机智的丑乔”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6盟!

感谢书友“大江扬灵”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7盟!

感谢盟主“凡不烦不凡”打赏的新盟!

感谢书友“20210930222705632”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8盟!(这是谁的小号?)

感谢书友“猴子称大王”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29盟!

感谢书友“香菇土豆泥”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30盟!

感谢所有投月票的读者!谢谢你们!

已经一万五千票了,我先送上更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