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1062【南豫国!】

既然决定臣服大明皇子,而且还想获得一块土地,那么就该尽量展现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在林德远的建议下,阇耶诃黎跋摩给自己改了汉名。

“阇”通常念dū。

但如果跟佛教或婆罗门教有关,那就肯定是念shé。

因此他改为姓佘,名叫佘耶诃。

朱康对此大加赞赏,当着占城王公的面,多次夸奖佘耶诃的忠心。

于是乎,那些占城王公纷纷改名改姓。

反正更改姓名又不花钱,直接请求朱康赐名即可。汉族姓名只是用来应付汉人,他们私底下该咋样还咋样,就当是一起哄大明皇子开心。

在宾童龙休整两日,朱康宣布自己征讨真腊的决定。

佘耶诃拿出一张简易地图说:“如果殿下要征讨真腊,不要跟他们在森林里纠缠,从这里沿途攻占城镇,一直杀往他们的王城吴哥,逼着真腊军队自己过来决战。否则的话,他们就会在森林和山岭纠缠,一直拖到炎热的雨季来临。”

朱康指着湄公河三角洲:“这里不去攻打吗?”

佘耶诃摇头说:“那里到处是森林和沼泽,只有许多土著村落,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城镇。我们出兵,应该从更北边的山岭绕过去。”

湄公河三角洲,是从上游一步步开发过来的。

大概到了元末明初,才渐渐开始出现城镇,郑和下西洋之后发展出贸易港口。

而湄公河三角洲得到农业大开发,则是越南和中国移民的努力结果。

先是越南阮朝安置移民过去,把相对容易开垦的土地辟为农田。接着是清军南下,明朝遗民出逃海外,把难以开垦的沼泽地和红树林辟为良田。

“真腊的雨季还要多久来临?”朱康问道。

佘耶诃说道:“三到四个月。又热又湿,将士很容易生病。”

朱康点头:“那就要速战速决了。”

佘耶诃说道:“我愿率军做先锋开路!”

朱康害怕耽误时间,说道:“再给你一千精锐。”

当然不是“给”,而是一千明军协同作先锋。

佘耶诃次日就领军出发,朱康率领大军随后跟进。

在进入真腊国境两日,佘耶诃就占领一座小镇,请求朱康派兵过去驻扎,并把后续粮草调过去一些。

一个叫宋舜明的商贾,经常前往真腊贸易,他随时跟在朱康身边。

来到小镇扎营,宋舜明陪在左右说道:

“真腊的权贵和富人,喜欢抓捕或购买野人做奴仆。野人其实也有土地,也懂得耕种,还要缴纳赋税。但他们不准进城,甚至不准靠近城市边缘。”

“一个年富力强的野人,可以卖几十匹布的价钱。但外人不能随便去抓,必须获得当地贵族的允许。他们称呼主人为巴驼,称呼主母为米巴,其实就是父母的意思。野人可以自行婚配,但不准跟富人行房。”

“有在真腊富人家做客的汉人,如果忍不住睡了这家的女仆,主人便不会跟这个汉人同坐。若有奴仆逃跑,抓回来就会像狗一样拴着……”

这个叫宋舜明的海商,其实对真腊一知半解。

他口中的“野人”,实际上是真腊的“贱民”,毕竟这里的国教是婆罗门教。

而且真腊的贱民也有两种,一种是已经开化的,能够听懂官方语言,这些才可以做奴仆。另一种则为山中部落野人,他们连官方语言也听不懂,这种部落民比寻常贱民地位更低。

宋舜明继续说道:

“许多国朝商贾声称,真腊的百姓肤色太黑,其实这个说法属于以讹传讹。”

“真腊的上等人皮肤很白,下等人因为劳作才被晒黑的。这里也有读书人,不晓得读的什么书,他们的脖子会系一根白绳,就如同大明儒生的衣冠用以区别身份。”

“真腊女童在十岁左右,就要请来僧侣帮她们去除童贞,谓之‘阵毯’。每年四月,没有‘阵毯’的女童,须到官府那里申报,自有僧侣前来给她们破身。这户人家还得准备礼品,否则僧侣会很生气。”

“听说给女童破身并非行房,而是僧侣用手指捅破……”

朱康越听越离谱,质问道:“你在真腊就关注这些?”

宋舜明尴尬一笑。

朱康又问:“真腊百姓过得如何?”

宋舜明说:“真腊跟占城一样,信的是婆罗门教,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父亲是匠户,儿子就只能做匠户。父亲是军户,儿子就只能做军户。他们都习以为常了,也不知道反抗,甚至还有世代做乞丐的。不过嘛,信佛的越来越多,佛教徒就不怎么讲究这些。”

朱康点头:“看来还是佛教更好。”

宋舜明说道:“佛教势力在真腊愈发强大,这些年兴建的寺庙,佛寺超过了一半。不仅两教高僧经常争斗,各自的信徒也互相杀伐,打起来动辄死伤几十几百人。”

“报!”

“我军先锋遇到伏击,自身死伤数百,击溃敌军数千。斩首四百余,俘虏二百余。”

“大明将士死伤多少?”

“重伤一人,轻伤十六人,并无阵亡者。”

“知道了。赏赐佘耶诃一把宝刀、三十匹细绢,嘉许他勇猛无畏!”

朱康对这个佘耶诃越来越满意了,虽然是野心勃勃之辈,但只要用起来顺手就不错。

当然,被伏击还能杀溃敌军数千,肯定是那一千明军发挥了作用。

此时此刻,佘耶诃走在路上频频回头,望向联合出战的一千明军。

战斗力太恐怖了!

埋伏当然不是傻乎乎藏在路边,那肯定会被探路的侦察兵发现。

数千真腊军队藏在十几里外的山林里,只派少数士兵偷偷观察。等明军路过之后,他们再从山林里绕出来——说是伏击,其实更像突袭。

面对突袭,佘耶诃的军队慌忙应战,甚至有一支部队当场溃散。

而那一千明军却沉着冷静,瞬间就从行军状态变成战斗队形,并且还反冲锋把真腊军队给击溃。

这场战斗发生在昨天,佘耶诃却越想越觉得恐怖。

如此明军,不可战胜,今后得老实听话,绝对不能触怒豫王殿下。

有了一千明军帮忙,佘耶诃作战愈发勇猛,一直推进到毗耶陀补罗城东数十里才停下。

这里曾经是扶南王国的都城,位于后世金边城区东南百里的湄公河畔。

……

苏利耶跋摩二世就在城内,此刻脸色阴沉的看着使者。

使者跪伏在地:“我在宾童龙北边二百里遇见大明国的豫王,他不肯跟我说话,只把我抓起来关押。七天前,他终于召见我。说了很多……很多不好听的话……”

苏利耶跋摩二世问道:“他究竟要怎样才肯退兵?”

使者说道:“第一,陛下应当派遣使者前往洛阳请罪,而且请罪的使者必须是王室成员;第二,割让波雷诺哥地区给占城国,今后大明国的皇子豫王会做占城国王。”

波雷诺哥,又翻译为普利安哥,意为“王国的森林”。

即后世的胡志明市,及其周边地区。

那里遍布沼泽和森林,只有一些未开化的部落村庄。

对于苏利耶跋摩二世而言,那里提供不了多少赋税,甚至提供不了多少兵源,割让出去并不会让他心疼。

但这会让他威望受损啊!

思来想去,苏利耶跋摩二世决定打一仗。

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军力强盛,仅战象就有两百多头,而且还有一支山地骑兵部队。

各附属土邦和部落的军队,也已经陆续完成集结,八万大军当可一战。

而且,就在城市东郊作战,不能让敌人攻破毗耶陀补罗城——这里是真腊的副都,是真腊的第二大城市。

当朱康率领主力大军抵达时,在他面前的是绵延十余里的敌军营寨。

真腊军队先是守寨不出,试图拖延时间到雨季。

朱康让大将韩京把火炮拖出来,用炮火扫平敌营的防御工事,再让安南和占城军队去进攻。

就在一处营寨快被攻破时,忽有附近的三万余真腊军队来救。

等待多时的三千明军将士,立即带着剩余的安南军队接敌。

摧枯拉朽!

真腊军队弓箭不多,只有军官才配弓箭,远程火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他们披甲率也不高,即便精锐部队也只有皮甲。不说明军的火器了,弓弩就够真腊军队喝一壶的。

真腊的骑兵也有意思,装备着皮甲、砍刀和曲杆长刀。如此骑兵部队,看在大明将士的眼里,就是一群手持朴刀作战的马匪。

由于地形崎岖不平,明军结成改良版的火器鸳鸯阵。

大量手持盾牌和标枪的真腊步兵,因地形崎岖而军阵不齐,乱哄哄的就那样冲过来。

燧发枪和步弓率先射击,不时有真腊士兵倒下。

不等真腊军队进入标枪射程,明军的小炮也开始射击。

打着打着,真腊的一支前军就溃了,连他们手里的标枪都没投出去。

而绕向侧翼的真腊骑兵,直接被明军轻骑给射溃——这些真腊骑兵甚至不懂骑射,拎着朴刀一样的曲杆长刀往前冲。

“战象,战象!”

苏利耶跋摩二世见势不妙,直接投入一百头战象。

这些战象部队跟安南差不多,有弓手、长枪手等等,但没有给大象装备任何盔甲,而且没有接受过应对火器的训练。

当战象渐渐靠近之后,愈发焦躁不安,它们被火枪火炮的声音惊到了。

突然间,一头战象仰鼻嚎叫,转身朝着后方逃跑。

战象之间似乎可以交流,其他战象也跟着跑。跟随在战象后方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战象踩死踩伤无数。

而且,一些战象还奔向苏利耶跋摩二世的中军大阵。

“全军冲杀!”

韩京见状,一声令下,指挥大明和安南军队冲出。

就连朱康本人都翻身上马,亲率骑兵部队直冲敌军步兵大阵。

真腊军队一支接一支溃散,尤其是被招来作战的藩属势力,他们根本就还没跟明军接战,相距上百步远就开始溃逃。

真腊的国土,是占城和安南的一二十倍,却长期跟占城打得有来有回,而且屡屡被安南打得抱头鼠窜。这样的军队能有啥战斗力?也就欺负欺负更弱的国家和部落而已。

军队战斗力真是可以比较的。

大明军队可以吊打安南军队。

安南军队可以吊打真腊和占城的联军!

真腊的那些藩属军队,只能打打顺风仗,一个个还处在部落时代,即便有国家也是部落联邦。一旦情况不妙,那些藩属首领就逃得飞快。

以苏利耶跋摩二世的视角来看,这场仗败得完全出乎意料。

他原本的打算,是以一个营寨拖住敌军,让敌军陷入胶着之后,他再率主力进行侧击救援。但剧本出问题了,营寨工事被火炮拔除,没打多久就有被攻破的迹象,他不得不提前带着主力杀来。

接下来的战斗更扯淡,前军稀里糊涂被火器击溃,侧绕的骑兵被弓箭给射溃。扔出去救场的战象,更是被火炮的声音吓跑,还把友军给踩溃了好几支。

那些藩属国和藩属部落首领,还他妈距离敌人老远,一股脑儿的全逃跑了!

苏利耶跋摩二世被亲兵簇拥着逃回城里,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数万大军的崩溃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苏利耶跋摩二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组织部队防守城池。

城外到处是溃兵,到处是尸体。

许多溃兵被追到护城河,慌不择路直接跳河逃生。虽然一个个都水性不错,但跳河的士兵太多了,推搡抓扯之下,大量会游泳的士兵淹死。

而且这里没有瓮城,逃回城里的部队,根本不敢开门接纳友军。

无数逃过护城河的溃兵,绕着城墙奔跑却进不去,要么冒险远离城池逃散,要么就跪地求饶做俘虏。

“南边有溃兵冲进城门了!”

“敌人也跟着冲进来了,快逃跑啊!”

苏利耶跋摩二世大惊失色,率领主力开启北门奋死突围。

朱康那边,同样焦头烂额。

除了三千明军还能掌控,其余部队全部失控了。

这里是真腊的第二大城市,安南军队和占城军队疯了一样,他们不去追杀城外溃敌,而是蜂拥进城四处洗劫。就连将领都无法阻拦,而且想阻拦也没办法,因为抢疯了的军队已失去组织度,传令官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传令。

还能怎么办?

军队足足烧杀抢掠七八个小时,朱康终于把他们收拢回来。

召集安南、占城两国将领,朱康说道:“各部抢到的东西,全都交出来一半!”

众将大喜,竟然只上交一半,豫王殿下真是太慷慨了。

朱康当然不止拿到一半,他发现无法约束附属部队之后,立即派出大明将士去占领军仓和府库——那里面的钱粮才最丰富,各部洗劫的只是贵族、寺庙、富商和平民而已。

次日,苏利耶跋摩二世派来使者求和,而且提出让朱康极为满意的条件。

讨价还价一番,朱康同意撤兵。

第一,真腊割让波雷诺哥(胡志明市及周边区域)给占城。

第二,赔偿朱康金银、香料、宝石、皮毛若干,这个因为价格浮动很难估算,大概价值白银十多万两。

第三,赔偿朱康两千头耕牛。

第四,谴使携礼前往洛阳请罪。

第五,降低大明商贾在真腊各港的入港税。

当第一批赔偿送到,朱康开始陆续撤兵,返回占城首都毗阇耶自立建国。

他改占城国为南豫国。

改首都毗阇耶为占城。

军政制度依照大明,改为阁部院制。但地方行政区划,只有州县两级。

追随他的大明文武,还有被留下的安南将官,皆封赏爵位或官职。占城那些土邦王公,也给予爵位和官职。

但这些都是样子货。

大部分的占城土邦王公,依旧控制着地方大权。

而汉人将士实行的制度,直接照搬隋唐的府兵制!

这里有的是土地,可以分给汉人士兵,如果土地不够就去开疆拓土。

那些占城土邦王公,今后如果不听从推恩令,朱康也可以带兵去剿灭,然后获取土地分给汉人府兵将士。

(本章完)

第1068章 1063【一万多武装移民的假和尚】

“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

“田尽而地,地尽而山。虽土浅水寒,山岗蔽日,而人力所致,雨露所滋,不无少获……”

这两段话,是讲北宋的福建农业。

水田垦完了就垦旱地,旱地垦完了就垦山地。即便是坚硬贫瘠的土地,也全部被开垦为农田,好歹能够有一点收成。

相比而言,广东的开发度没那么高,还有很多山区属于未开垦状态。

以至于靠近福建的广东州县,每年都有福建农民迁徙过来。他们进入广东的山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整个乡整个乡的全都说福建话。

更多的福建失地农民,却是投靠寺庙做了和尚。

那些寺庙控制着工农商业,沿海的一些大型寺庙,甚至垄断出海货物的供应。

大明开国的时候,狠狠整顿了这种现象:少数寺庙可以保留,其余寺庙全部取缔。保留下来的寺庙,也有严格的僧人限额。寺田被没收了分给农民,店铺、工场被没收了进行拍卖。即便被保留下来的十方丛林,也要老老实实给官府交税。

黄存是泉州府德化县赤水乡的农民,他家在大明取缔寺庙时,足足分到了二十七亩山地。

再加上玉米和红薯的推广,曾有好几年可以吃饱饭。

但也就吃了几年饱饭而已,随着家里的人丁越来越多,二十几亩山地哪里够果腹啊?

二哥被官府征调,强制移民去了广西。

刚开始还托人给家里写信,渐渐就杳无音讯了。也不知是病死在广西,还是为了节省书信钱,反正已经快十年没跟家里联系。

三哥被官府骗去搞民兵训练,谁知竟是随军出海去打仗。

也托人给家里带了几封信,三哥自称到了一个叫占碑的地方。那里的良田一年两熟,三哥分到了几十亩地,还让家里的几个弟弟也去。

远赴海外风险太大,二哥又在广西失联了,父母怎么也不肯再把儿子放走。

现在,黄存做了和尚。

这是一个过渡性职业,说是和尚,其实是寺庙仆役,随时可以还俗娶妻。

日子也还过得去,远在占碑的三哥,有时会托人寄钱回家。

“你们几个,快去把山门扫扫,明日有大老爷来上香!”

一个中年和尚扯开嗓门呼喊,黄存和两个仆役连忙拿起扫帚。

这座寺庙以前就有,但一度被官府取缔。

后来有高僧云游至此,住在荒芜的庙中念佛,还在四里八乡讨要斋饭,顺手给穷苦人家免费超度。

一来二去,这个高僧出名了。

有士绅捐钱帮忙修缮寺庙,也有信徒捐赠田产做寺田。后来就连赤水铁场的场监老爷,也来拜佛祈求矿山和铁场别出事故。

香火越来越兴旺,寺产也越来越多。

曾有一年粮食不继,黄存的父亲,还把家里五亩山地卖给寺庙。但田皮依旧是黄家的,享有永久佃耕权,这是农民卖地的首选方式。

黄存磨磨蹭蹭清扫着山门,思绪却飘飞到千里之外的占碑。

他不识字,三哥寄回家的书信,是请村里老学究帮忙念的。

在最近的一封信里,三哥还寄回来一块银元。说是他在占碑当兵了,因为立功又赏了五亩地,全是一年两熟的上等水田,而且又招了土著做佃户,让兄弟们带着全家过去享福。

黄存还年轻得很,他不想在寺庙做仆役,他梦想着出海投奔三哥。

去了那里就能分田,当兵打仗还有赏赐。他可以挣下属于自己的家业,娶一个土著女子生养儿女。

可父母死活却不同意,他们把三哥寄回家的钱存起来,寻找机会赎回卖给寺庙的田根。

如果三哥继续寄钱回来,父母还打算购买别人家的地。

“来人了,来了好多人!”

同村的范准富大喊。

知客僧以为是来了前呼后拥贵人,连忙跑去半山腰迎接。

很快,知客僧又狂奔回来:“不好了,县老爷带着官差来了,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的似来找麻烦!”

住持一边整理衣衫前去应付,一边派心腹从后山下去搬救兵。

黄存和范准富等人,连忙退到边上躲避。

却见县令到了庙门外就喊:“查封非法寺庙,所有僧侣仆役全抓起来!”

住持合十上前,口宣佛号:“不知贵客临门,还请恕……”

“抓起来!”

县令一声大喝。

黄存稀里糊涂的也被抓捕,捆了双手被按在地上趴着。

一批批僧侣和仆役,被抓出来集体看押,寺庙的仓库也被查封。

周边村民听说自家儿孙被抓,纷纷跑来堵住下山道路,越聚越多已经有好几百人。

县令对那些村民说:“此庙非法兴建,僧侣连一张度牒也无,本县奉皇命进行整顿。尔等再敢阻拦,就是违抗皇命!”

众多村民被吓住了,渐渐把下山通道让开。

就在这时,一个官员带着数百青壮杀来,质问道:“薛县令来赤水乡抓人,怎不提前派人到赤水铁场知会一声?”

来者正是官营赤水铁场的场监,论官品还比德化县令高半级。

而且双方属于不同的系统,铁场由工部派人来管理。

这座非法寺庙,一直是赤水铁场罩着的,传说和尚念经可保铁场平安。

县令冷笑:“杜场监,你可知县郊的寺庙,这次是泉州府派兵来取缔。眼前这个乡野寺庙,才由我这个县令来抓人。我可以给你面子,但下次再过来的,可就是泉州府的军队!”

场监闻言,脸色剧变。

“一场误会,改日再饮酒细谈。”场监抱拳行礼,带着几百个矿工、铁匠转身就走。

尼玛,泉州府驻军都出动了,他一个小小的铁场场监,还敢带人硬保寺庙不成?

县令没有告诉村民迁徙之事,只说要带僧人和仆役回去调查。

黄存被带去县城之后,被集中看押数日,大清早的被勒令往南走。

翻山越岭来到永春县地界,那里也有许多光头假和尚,两拨人合在一起坐船前往泉州府城。

好家伙,泉州府城的假和尚更多。

他们被催促着登上海船,无数假和尚哭爹喊娘,请求官府放自己一马,今后绝对不会再投靠寺庙。

船舱里塞满了人,同村的范准富惶恐不安。

黄存却有些激动:“我们要出海了,肯定能够分田!”

范准富担忧道:“就怕死在外头。”

“死了就是命不好,总比在庙里做奴仆划算,”黄存说道,“我三哥在占碑有几十亩水田,雇了好多蛮夷土著做佃户,每年都要往家里寄钱呢。我爹妈不晓得变通,只把那些钱存起来找机会买地。依我说啊,早就该全家出海投奔三哥了。”

他们旁边一个假和尚说:“我们村里一个兄长,却是出海去了台湾,靠淘金发了大财。他写信从村里招了二十几人过去,在台湾那边购买土地结社垦荒。”

“你怎不去?”黄存问道。

那假和尚说:“我哥哥便去了,一年不到就病死,听说蛮荒之地容易得病。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做和尚更好。”

话匣子打开,船舱里越来越多人出声,聊起各自村里那些出海之人的情况。

他们这批假和尚,被运到广州外港登陆。

然后就在那里等着,一批一批假和尚被运来。到最后,假和尚连同寺庙的仆役,竟然多达一万四千余人。

官府还给配了医生,都是岭南医学院的应届毕业生。

岭南医学院在南方名气很响亮,他们对热带病极有研究,对寄生虫、细菌的了解也领先全国。

不过有一个规矩,却让很多人不敢报考。

那就是岭南医学院的毕业生,必须服从官府的分配。

一些被调去广西、湖南、贵州,一些被调去安南和台湾,一些直接去做海军军医,更倒霉的被分配到马六甲、占碑等地。

因此,但凡家境富裕的,都不会去岭南医学院读书。

黄存在广州外港,第一次喝到凉茶。

那是医生让煮的,说是可以预防疾病。

被官府征召的商船,载着假和尚们,分批从广州前往占城。

黄存是第二批登陆的,一下船就被带去军营,然后给他分配长枪、皮甲和腰刀,趁着天气不热立即进行基础军事训练。

训练了足足三个月,豫王朱康终于率军返回。

朱康并未正式举行建国仪式,只不过宣布一系列政令,真正祭祀天地做国王还得等朝廷册封。

“分田了,分田了!”

黄存所在的一个营,由数十精锐带着,前往城郊某片区域。

这里被真腊军队霍霍得不轻,好多贵族和富人被杀,但也有一些又逃回来。

根本就没有认真丈量田亩,军官就指着水田,拿着花名册边走边说:“林善勇,这一片田是你的……周忠,那一片田是你的……黄存,那一片田是你的……”

有逃回来的富人,试图跑来讲理,直接被驱赶得老远。

又有贵族纠集富户、贫民过来,提刀拿棍想要保住田产。

军官把这一个营的武装移民聚拢来,大声呼喊质问:“他们要来抢你们的田。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他们在几个月前还是假和尚。

军官怒其不争道:“都是废物。他们要来抢田,你们手里的刀枪是摆设吗?按照之前的操练,随我结阵杀敌!”

还能这样做?

黄存都听傻了,明明是自家抢别人的田,却突然成了别人抢自家的田。

不论如何,随着军号和军哨声吹响,黄存立即跟同伴一起结阵。

“第一队到第四队,向左包抄。第五队到第八队,向右包抄。第九队、第十队,随我向前……”

“注意跟队友配合,眼看小旗,耳听军哨!”

“第七队的队长是谁,传令官过去问问,那直娘贼是怎么带队的?”

黄存稀里糊涂随军侧绕,然后跟着旁人一起喊杀,举枪跟在藤牌手后就往前冲。

他以为只是吓唬吓唬而已,却没想到是动真格的。

那些土著被吓得四散而逃,黄存却被带着一路追杀,他亲眼看到队长用弩弓射倒一个。

这位队长,也是非法寺庙里的假和尚,听说还是练过枪棒的武僧。

“杀!”

黄存热血上涌,挺枪刺向一个正在求饶的土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存躺在地上直喘气,军官过来厉声斥骂:“跟一群刁民厮杀,你们就累得跟狗一样?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全部站起来!”

黄存连忙爬起,他现在对军官极为恐惧,生怕自己不听话会被执行军法。

当日,分得土地和房屋,还用石头或木棍做了标记。

黄存看着自己的破房子,时不时又去自己的水田溜达,一路乐呵呵的傻笑不停。

跟他同样举动的还不少,全都处于莫名兴奋状态,完全忘记之前搬运、烧毁尸体的恐惧。

傍晚回到军营歇息,次日大清早就吹号集结,让他们排队去领佃户和老婆。

那些佃户,皆为占城的低种姓和贱民。

对他们而言,给谁种地都一样。让干啥干啥,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至于老婆,有些是占城女子,有些是真腊女子。

那些真腊女子,好多都是从真腊第二大城市抢来的,其中不乏皮肤极为白皙的富家女。

豫王殿下来了一趟,黄存离得太远,不知道豫王说了什么。

等豫王离开,又有军官过来,转达豫王殿下的训话:“今后你们都是南豫国的府兵,殿下给你们分了土地、房屋、妻子和佃户,你们就要为了殿下操练和打仗!立下战功,还有赏赐,今后一个个都可以做地主……”

黄存如同做梦一般离开军营,同行者皆为划到一个村落的战友。

他们全都领到了老婆和佃户,那些佃户有的也带着妻子儿女。可惜都听不懂汉话,只知道跟着他们走。

回到村里,黄存连比带划的,给自己的佃户安排了住处。

然后,他拖着老婆的手回家。

这女子皮肤虽然不白,但也不算太黑,在村姑里也算有点姿色,似乎年龄比黄存稍大几岁。

黄存自顾自说话,女子不知何意,只茫然的看着他。

又过数日,黄存他们被叫去城外军营,领取粮食、种子和耕牛。

那些耕牛是真腊国赔偿的,一个村能分好几头,算是村里的集体财产。

还有许多读书人坐在军营里,武装移民排队过去写信。

黄存等了好久,终于轮到自己,高兴念道:“爹,妈,大哥,大嫂,四哥……我在占城分田娶妻了,全是一年两熟的水田,官府还给了佃户帮忙耕种……三哥说的不是假话,海外有很多好田,来了就能分到……”

代写书信的读书人提醒:“你可以劝家人也过来,只要来了就给田。”

“对对对,”黄存说道,“爹,妈,你跟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也来吧。去三哥那个占碑也行,来我这里也可以,好过在老家种那些山地……”

读书人在帮忙写信时,却自动把占碑等内容屏蔽,然后添上一句:占城比占碑更好,离老家也更近得多,等家业大了方便回乡祭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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