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第410章 秋来风疾(六)200加更

第410章 秋来风疾(六)200加更

四更的梆子声刚传来,九如居里就已经张灯。

今日是沈瑞乡试下场大日子,柳芽、春燕两个大婢都起来,连带着芍药、木棉两个小婢,还有其他在九如院当值的粗使婆子也都上来献殷勤。

柳芽按捺住心下不安,喜色盈腮,道:“二哥,雨住了……”

春燕也欢喜道:“虽还阴着,不过西边都能看到星星了……”

沈瑞一夜未合眼,只觉得屋子里憋闷,听说外头雨住,就从屋子里出来。

外头依旧是乌黑一片,沈瑞仰起头,望向寂静悠远的夜空,就见西边零星散落几颗星星,天色确实有放晴的趋势。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吐出来,只觉得胸口浊气散了不少。

远处传来脚步声,随即越来越近,是周妈妈带了几个仆妇过来。

见沈瑞只穿着中衣在门口站着,周妈妈忙道:“二哥怎这里站着,夜里风硬,仔细吃了冷!”

沈瑞看着仆妇手中的食盒,道:“有劳妈妈……”

自己一人应试,合家上下不安,即便没人敢抱怨什么,沈瑞还是示意柳芽给了赏。

众仆妇起身谢了,满口吉祥话。

柳芽与春燕服侍沈瑞梳洗,周妈妈净了手,亲自摆桌。

除了几碟耐饥味道清淡的面点,还有两罐粥,一份是沈瑞平素里爱吃的鸡米紫菜粥,一份却是看着有些眼熟的猪肉粥。

眼见沈瑞看这个,周妈妈盛了一碗送上前道:“这是京城这两年流行的‘状元及第粥’,二哥尝尝看,讨个好口彩!”

沈瑞上辈子常在港城那边住,对于眼前这碗粥自然是吃过;不过在大明朝,还是头一回。

对于这“状元及第粥”的来历,沈瑞依稀记得些,正与弘治十二年状元公伦文叙有关。

根据野史轶闻,这伦文叙是寒门子弟,少年时食不果腹,曾得到一个粥铺老板的接济,每日都能得到一碗粥。等到高中状元,回乡省亲时,伦文叙就去粥铺做答谢,并且将老店主煮的加了猪肉、猪肝、猪肠粉的粥提为“状元及第粥”。

这“状元及第粥”口彩好,不仅在广东一地流传开来,随着南北官员与商人的往来,也传到大江南北,这两年连京城都流行起来。

沈瑞虽不喜猪肉荤腥气,可还是接了粥碗,将这碗“状元及第粥”吃了个干净。

周妈妈知晓沈瑞口味儿,本还想着劝两句,眼见他不挑不拣,用了这碗粥,如斯懂事乖巧,想到老爷的病,忍不住红了眼圈,强笑道:“好!好!二哥吃了这粥,定是秋闱高中,独占鳌头……”

沈瑞又吃了一碗南瓜粥,半碟白菜素蒸饺、半碟金银馒头,才撂下了筷子。

周妈妈带了仆妇们下去,柳芽与春燕将衣服鞋袜捧上来。

按照规定,下场考试只能穿单衣单裤单鞋,不许穿棉衣、夹衣,为的是防夹带。不过对于穿几层,却是没有规定。

鞋子是专门制的,用的是厚实棉布,鞋底直接用的是半寸厚的牛筋底儿,袜子则是三双,一层套一层,省的寒气从鞋底上来。

裤子是四层,衣服是四层,都是厚实的棉布料子。

沈瑞将一层层的衣服都套上,身形略显臃肿,额头也出现细细的汗。

饶是中秋时节,早晚阴冷,这样的穿戴也太多了。幸好不用一直穿着,等检查完,进了考场,就可以脱下两层,留作夜里铺盖与加衣。

待沈瑞穿戴齐整,已经是寅初(凌晨三点)。

沈瑞去了上房。

上房里灯火通明,徐氏与沈沧都已经起了,夫妻两人坐在罗汉榻上说话。玉姐儿也在,就在徐氏下首的锦凳上。

沈沧并没有咳,脸色儿依旧带了红润,不过眼下乌青却是遮不住。

红云见沈瑞来了,放了锦垫在地上,玉姐儿早已起身避开,沈瑞对沈沧夫妇行了跪拜大礼:“父亲,母亲,儿子下场去了……”

沈沧摸着胡子道:“瑞哥儿辛苦了这几年,如今也当到了金桂飘香时……”

徐氏则是下了罗汉榻,亲自来扶沈瑞:“不求我儿显达,只求平安去、平安回,勿要让老爷与我牵挂。”

“谨遵父亲、母亲教诲!”沈瑞再次叩首,才扶了徐氏的胳膊起身。

外头“嗒嗒”的脚步声起,三老爷与三太太来了。

“虽不能亲眼见瑞哥儿下场,府里这几步还是要送!”三老爷带了喜气道:“数日淫雨霏霏,今日终于雨歇,真乃吉兆!”

三太太也道:“彻底住了就好了,天气转暖,也省的瑞哥儿在考场遭罪……”

该交代的话昨儿已经都交代,眼见时辰不早,沈沧摆摆手,道:“去吧,贡院外入场人多,早去早下场,也省的排在后头苦等……”

“诺。”沈瑞应了,从上房出来。

除了沈沧留在房间里没出来,其他四人都送了出来。

大门口,马车早已经预备好了。

除了二管家与几个健仆之外,长寿与长福也都在。考篮都是早预备好的,一模一样的两份,以备不时之需。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沈瑞上了马车。众仆从骑马相随,一行人出了胡同口。

直到看不见人,车马声也渐消,三老爷与三太太才扶了徐氏转身。

众人的脸色都很沉重,三老爷道:“大嫂,瑞哥这已经下场,让大哥告假休养吧。就算每场之间瑞哥儿要家来,也是暮归朝出,吩咐下人瞒着就是……”

徐氏摇头道:“你大哥的告病折子已经拟好,要等十五才肯递上去……”

就算瞒着沈瑞又如何?旁人才不会理会那么多。这边嗣父告病,那边嗣子继续乡试,过后可是说不清。

三老爷握了握拳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只盼瑞哥儿成绩好些,让大哥心里也欢喜……”

离天亮还有些功夫,三老爷与三太太回东院去,玉姐儿扶着徐氏回了正房。

将到上房时,玉姐儿低声道:“母亲,因三哥之事,二哥心里多有愧疚;如今父亲的病瞒着二哥,二哥知晓后定是难安……”

“这是老爷的决定,我不愿逆了他的心思。”徐氏拍了拍玉姐儿的手,道:“你二哥那里过后我会宽慰,只是苦了你了……”

虽说长幼有序,可在婚嫁上也不是定要序齿而来。

做弟弟的少有先与兄长迎娶的,可做妹妹的却并不一定要等兄长成亲才能出嫁。加上沈家情形特殊,兄妹两个相差不过一岁,可沈瑞却定了一个年幼未婚妻,要是等到沈瑞迎娶完玉姐儿再出嫁,就要等到三年后。女儿芳华有限,那样就太晚了。

毛迟是长子,今年已经十九岁,实不算小,毛家盼着长媳早日进门。前年冬毛迟回南边应童子试前,两家就已经议好,不管毛迟能不能参加乡试,婚期都定在今年,等玉姐及笄后就出嫁。

玉姐生辰在八月底,还有大半月就及笄。

毛迟现下还在南边,今年秋闱也要下场,等到回京,早说也要十月底十一月初。

不管沈沧是卧病,还是……现下都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玉姐儿眼泪已经出来,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心疼徐氏。她紧握着徐氏胳膊,哽咽道:“女儿不嫁,以后女儿陪着母亲……”

“傻孩子!”徐氏叹了口气,道:“快回去歇吧,这些日子玉姐儿也辛苦……”说罢,替玉姐儿擦了眼泪,吩咐红云亲自送玉姐儿回去。

等徐氏进屋,沈沧已经倚在罗汉榻上,昏昏沉沉睡去。

昨晚沈沧咳了半晚,一直没有合眼。

徐氏心疼丈夫,没有开口叫他起来,只去内间抱了被子,给沈沧盖上。

她蹑手蹑脚地熄了灯,没有回内间,而是就坐在丈夫身边。

听着丈夫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徐氏躁动的心情也渐平复下来。

少年夫妻,相知相守,此生无悔。结缡四十载,已是得老天垂怜,还有甚么可怨?

日日在佛前祈祷,徐氏也不会妄想什么“愿舍我命,延君长生”之类自欺欺人的夙愿,一是愿沈瑞榜上有名,举业有成,让丈夫得以安心;二是不管丈夫还剩下多少日子,都希望他少遭些罪,平平和和地走……

*

黄华坊外,二管家策马走到沈瑞的马车外:“二哥,您唤老奴?可是有话吩咐?”

虽说贡院在黄华坊东南角,离坊北街这里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四面八方的考生与家属都往贡院赶来,街道里都是各色灯笼与人群。

“不用先进坊,马车先避到旁边停一停。”沈瑞挑开车帘,吩咐道。

二管家闻言,不由一愣,不解道:“二哥,卯初(凌晨五点)开始进场,现下不去排队么?”

“不排,且暂避一旁,给后边来人让出道来。”沈瑞道。

二管家虽疑惑,却知晓沈瑞是个有主意的,不敢违逆了他的心思,忙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将街道让开。

天空依旧幽暗,不过西边方向云层渐薄,星光越来越多,放晴了。

远处传来梆子声,已经是五更将了。

眼见沈瑞还不吩咐行路,二管家急了,上前道:“二哥,就要入场了,是不是该赶过去?”

沈瑞隔着马车帘道:“上车说话!”

二管家隐隐地觉得不对头,提了小心上了马车。

马车上,挂着一盏琉璃灯。沈瑞坐在灯下,小脸绷得紧紧的,面沉如水。

见沈瑞如此神态,二管家心下一颤,忙道:“二哥,这是怎了?”

沈瑞望向二管家,好一会儿方道:“今科,我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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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12.第411章 秋来风疾(七)

第411章 秋来风疾(七)

“不、不考了?”二管家只觉得晴天霹雳,震得脑袋“嗡嗡”直响,半响缓不过劲来。

“在这里等着,到了辰初,去刑部衙门接老爷回家休养!”沈瑞移开视线,望向琉璃灯。

这是他的选择,就算不能因此延长沈沧的寿命,他也不会后悔。

二管家神色大变,却是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虽前头还有个大管家在,可因大管家年迈,如今尚书府庶务都是二管家打理,对于沈沧的身体,他自然也得了消息,且早得了沈沧与徐氏吩咐,将此事瞒得死死的。

眼见沈瑞要弃考,二管家想要规劝一二,劝自家少爷“大局为重”,可想到自己老爷的身体状况,委实张不开口。他耷拉了脑袋,好一会儿方低声道:“二哥,老爷怕是会不高兴……”

沈瑞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却做不得……”

就算沈沧“瞒”的好好的,外头并不会因此对沈瑞的下场有所非议,可沈瑞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两世为人,心里不乏晦暗之处,可是他依旧是做不到自欺欺人,在知晓此事后还当自己不知道。

沈沧的顾忌与打算,他也能猜出一二,可是现下到十五日最后一场下场还有六日。沈沧既病着,就该好生在家休养,而不是一日一日拖着患病之躯,在衙门里熬日子。

沈瑞平素读书又多用功刻苦,都在众人眼中。

二管家实没想到,沈瑞眼下这般决绝,在知晓老爷病重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弃考。

主仆相处了四年,对于沈瑞的性子二管家也都看在眼中,也知晓他既有了决断,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二管家心里酸酸的,不知是为沈瑞的孝心欣慰,还是为尚书府的未来担忧。

主仆两个并未刻意压着音量,马车外长寿、长福两个早已大惊失色。

府里长辈既要瞒着沈瑞,那自然也将他身边几个人都瞒得死死的。长寿与长福两个,直到现下,才知晓沈沧之病。

若是小病,沈瑞不会做出弃考的决定;要是大病,那老爷已经有了春秋,万一……

想到这里,长寿与长福两个都带了忧色。

天色渐亮,陆续有车马从贡院方向折返出坊。

等到车马散的大半,就听到贡院方向传来鸣金之声。

“二哥,贡院关大门了……”二管家抬起头:“要不先去家里?”

沈瑞摇头道:“直接往衙门去吧……”

接了沈沧回去,再一起与长辈们解释,省的有些话还要说第二遭。

沈瑞既吩咐了,二管家就下了马车,吩咐众人前往刑部衙门所在。

黄华坊在京城东南,刑部衙门所在的阜财坊却是城西南,要穿过半个京城。

在城里,马车跑不起来,行了大半个时辰,沈瑞一行才到了刑部衙门外。

沈沧已经在刑部做了三年多的掌印尚书,刑部上下有不少人认识沈瑞这位衙内少爷。因此,沈瑞没有下马车,而是吩咐二管家去衙门接人。

沈家的马车,就在路口一僻静处停了。

*

刑部衙门里,沈沧坐在大案后,眼前一阵阵发黑。昨晚咳了一夜,没有睡好,如今头重脚轻,身上都木木的。要不是从家里出来前又吃了一枚人参延寿丸,他怕是连坐都坐不稳。

人参虽能补元气,却是燥热上火之物,他每每精力不支,吃了人参延寿丸能缓和一会儿,过后就会咳喘虚弱更厉害。东西虽是好东西,对现下沈沧的身体状况来说,却是饮鸩止渴。

沈沧不是不知其弊端,可眼下这几日却要熬着,实是没有选择。

贺东盛坐在对面,嘴里说着公务,眼风却在盯着沈沧。

沈沧的不适,都落在贺东盛眼中。

贺东盛幸灾乐祸之余,也压着心火。

老而不死为贼,既是病了,作甚不好生休养?三年前贺东盛初来刑部时,不过是右侍郎,可运气好,去年左侍郎告老,他这个本部侍郎就得了便宜,升了左侍郎。

要是沈沧现下因病告假,那刑部政务就要由贺东盛这个左侍郎暂代。

沈沧本就眼前发昏,偏生贺东盛又喋喋不休,没话找话,不由心中不耐。他撂下脸来,黑着脸望向贺东盛。

积威之下,贺东盛被看的头皮发麻,倒是不敢再啰嗦,寻了个由子,起身告辞出来。

不过走出本堂,贺东盛转过身去,眼神幽深,神色带了踌躇。他有心揭开沈沧患病之事,又怕沈沧病的不重,白折腾一场还得罪了人。沈沧虽不是三阁老门下,却有几门得力姻亲。

待转过身后,贺东盛想起沈家宗房那边传来的消息,沈珹一家昨日到京了。

“该叫来沈珹问问,看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病,脸色儿难看得跟死人差不多了!”贺东盛心里琢磨着。

这时,就见一个主事过来,对贺东盛躬身做礼,贺东盛摆摆手,转身就走,没有看到那主事转身进了本堂。

“什么?我家管家来了?”沈沧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头,叫那主事带人进来。

那主事乖觉,传了话就掩了门下去。

眼见是二管家,沈沧皱眉道:“你不是送二哥下场?差事完了不回家来这里作甚?”

就听“噗通”一声,二管家双膝一弯,已经跪下:“老爷,老奴无能,没有劝住二哥。二哥没有进场,现下就在衙门外,要接老爷回家休养!”

沈沧闻言,身上一颤,“腾”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二管家又重复了一遍。

沈沧一时情急,又咳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沈沧咳声一止,就匆忙问道。

“过了辰正了(早上八点)……”二管家回道。

沈沧坐在那里,呆愣了好一会儿,方露出无可奈何来:“这孩子,到底还是孩子……”

“请老爷体恤二哥的孝心,告假家去吧……”二管家早年是沈沧身边小童,主仆感情深厚,看着沈沧晦暗脸色,哽咽道。

事已至此,沈沧只有闭上眼叹了一口气,道:“嗯,告假……”

再睁开眼时,沈沧双眼烁烁,里面并无恼色,反而带了几分笑意。他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再强忍身上不适,又是一阵咳,咳到最后嘴角已经带了血丝。

二管家面如土色,忙上前要扶沈沧。

沈沧低下头,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了一份折子出来。他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自打中元节后都在强撑着,为防那日支撑不住,早就预备好了因病指仕的折子,连遗折都预备了一份。

“贺伯达日思夜盼,今日终如竖子之愿!”沈沧将折子摔到书案上,不以为意道。

刑部衙门里,尚书是长官,沈沧离衙归家也好,还是直将使人将告病折子送到内阁、直陈御前也罢,并不需要经过哪个的认可。

不过沈沧素来负责任,不愿意因自己仓促告病就使得衙门里乱套,耽搁了公务,就叫了门外主事进来,叫他去请两位侍郎过来。

两位侍郎,左侍郎就是贺东盛,右侍郎是外官进京,是刘阁老门下,不过并不是刘党核心人物,又是久在地方做官,资历远不如贺东盛。

两位侍郎都瞧出,沈沧有甚么不一样了。

沈沧将那折子递给贺东盛道:“本堂春秋已高,如今节气变换,倍感不适,恐不能再胜任部堂……这是本堂致仕折子,烦劳贺侍郎代本堂送阁……”

右侍郎已经变了脸色,贺东盛也颇感意外。明明他方才过来时,沈沧还在硬挺,这才不过两刻钟,怎么致仕折子都出来了?还有沈沧这精神劲儿,是露了病态,可怎么还如斯轻松模样?

难道这“因病致仕”还是好事不成?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还未来花甲之年,即便要暂作休养,告病就是,何须致仕?”右侍郎带了几分急切道。

沈沧这几年坐镇刑部衙门,并不大权独揽,肯将差事下放,使得这边的人跟着赚了不少资历。

贺东盛这个左侍郎鬼迷心窍,对沈沧的的尚书位“虎视眈眈”,右侍郎却是在地方上历练出来的,最是有自知之明。

右侍郎心里明白,别看贺东盛平日里仗着是李相门人,狐假虎威,可真要刑部尚书出缺,也轮不到贺东盛。

贺东盛年资不足,都不够再升级。

与其来个新主官,还不若沈沧在。

贺东盛在旁,将右侍郎恨得牙痒痒,不过面上还是做附和状:“是啊,即便大人身体有恙,告病就是……就算下半年衙门里公务忙些,还有下官与吴侍郎在……”

沈沧摆摆手道:“刑部衙门为三法司之一,关系重大,正需能臣执牛耳,岂可因本堂贪恋权柄,就使主官虚设?本堂心意已决,两位侍郎勿要再劝……折子到内阁,再到御前,总要几日功夫,这几日衙门公务,就托付给二位了……”

沈沧这般痛快地放手,贺东盛欢喜之余,却是心生不安。

大男人不可一日无权,沈沧身子不好,每年秋冬都要病上一场、两场,可这次不是告病,而是致仕,可是一丁点儿后路都不留。

为何如此?不会是刑部衙门要出什么大事吧?

贺东盛有些拿不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落衙回去就叫了沈珹过来,总要将此事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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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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