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300章 卢俊义,好个卢俊义

经略府中,郑智大早就起来了,正在等着召见一人,牛大带着几人已经去经略府的一个小院内去请这人来拜见。

来人身形极为雄壮,却是步履蹒跚,架着双拐慢慢往前,过得门槛入得厅内,拜道:“秦明拜见郑相公。”

郑智看得秦明自己这般走了进来,却是不要左右牛大等人相扶,心中也有几分佩服,开口笑道:“秦统制且坐,不知腿伤如何?”

秦明慢慢落座,把双拐放到地上,开口答道:“多谢郑相公挂念,卑职的腿脚伤势不重,骨头都是完好,皮肉多有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受不得重力,以免伤口再裂开,方才需要拄拐,过不得些时日就会完好如初了。”

郑智听言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秦明的双腿,心中却是想到了别处,刚刚从独龙岗运粮回来的韩世忠来报,栾廷玉活了过来,正在养伤。郑智自然便有了把这缝合之术传给随军大夫的想法,也是想着麾下的袍泽众多,往后又是大战连连,缝合之术必然也是能救下不少人命。

“秦统制,你这腿伤若是好了,便入营中去行走吧,先随在我身边办差。”郑智听得秦明说伤势快好了,也就要安排秦明入军中做事。

“多谢相公大恩,卑职定然为相公效死!”秦明一脸严正拱手,效死之心秦明从来就有,如今这效死的对象自然就是郑智。

便是秦明话语刚落,门外传来武松的声音:“武松拜见相公。”

郑智听得武松来拜,开口道:“进来!”

武松几步进来,后面还跟着燕青、陈达、杨春。

武松还未开口,只是见礼,燕青便一脸得意洋洋笑着先说了话语:“相公果真料事如神,那吴用昨夜当真就去找了朱仝,被我等逮个正着。”

郑智听后点头笑道:“小乙,看你这般得意,昨夜可是收获颇丰?”

“哈哈,相公,你道如何?吴用带了雷横李逵二人到得沧州,昨夜被我等围在了小巷之内,一网打尽。李逵被二哥铁拳砸死了当场,那吴用与雷横吓得直接束手就擒,还说想见相公。”燕青手舞足蹈说道。

便是郑智也听得连连发笑,开口道:“小乙,你可是听说书听得太多了?禀报个事情都是这般口吻。”

众人一听,也是大笑,这燕青模样,当真有几分茶楼里说书的味道,开口还来一句:你道如何?

众人笑罢,武松开口来问:“相公,要不要见吴用?”

郑智想了片刻,说道:“吴用就不见了,直接把他放了去。”

便是郑智这一句,众人皆是疑惑不解,好端端抓了梁山一个大人物,却又是这么放了,众人哪里能想得通。郑智心中,只想着这个吴用不放回梁山,怕宋江一个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放了?”武松最为惊讶,开口便问,随即又道:“相公,就这么放了?”

武松一脸惊讶看着郑智,便是秦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不解往郑智看去。

郑智点了点头答道:“放了去,把那雷横与吴用一并放了。”

武松听得郑智又说了一遍,尽管一肚子的疑惑,却是也不好在出言去问,只道:“相公,还有李逵的尸首如何处置?”

“把这厮的头颅给吴用带回梁山去,让吴用带话给晁盖,再有梁山之人入得沧州,某便提兵与他相会。”郑智说道。也是在挑动晁盖与宋江的矛盾,郑智此时并不知道宋江与晁盖的矛盾已然就快到桌面之上了。

郑智知道李逵对于宋江来说,就是最亲近的心腹,死在了沧州,宋江必然想要报仇。若是晁盖听得自己叫吴用带去的话语,兴许就会出言阻拦。只要这般,两人自然就会有矛盾。这也就是郑智心中的打算。

武松听得郑智对于李逵的安排,也正合了心意,心中更是在想不知这宋江看到李逵的头颅,会是个什么表情,想到这里,武松便有几分畅快。

却是此时,朱仝也在求知府吴懂出手相帮,却是这吴懂哪里会为了这事情去找郑智说情,便是听得朱仝说出梁山二字,便是连连摆手,还劝朱仝不要掺和,小心引火烧身。

如今的吴懂,正是要调任的关头,还指望郑智出手相助,哪里会去因为些许小事给郑智添麻烦。

朱仝自然也不敢多求,心中焦急,却是也只得自己备上一些银两往经略府新盖的大牢而去。

朱仝刚到大牢,正看到燕青往大牢而入,燕青自然是刚从经略府过来看看牢里的吴用,也要把郑智的话语传达给吴用知晓。却是燕青也不想立马就把这吴用雷横放了去,便要把这吴用多关得几日,总要让他吃些苦头再放了。

朱仝看得头前的燕青,左右也不认识别人,只得硬着头皮喊道:“上差,请留步。”

燕青听得喊话,回头一看,开口道:“朱仝,你来这里作甚,回知府衙门里好好待着去。”

燕青显然也不待见这个朱仝,便是昨日那个时候,朱仝还想要骗这燕青包庇吴用,燕青自然也对这朱仝没有个好脸色。若不是郑智之前交代了不与这朱仝为难,此时朱仝只怕也在大牢之中。

朱仝自然是有事相求,连连拱手拜道:“上差勿怪,小的昨日当真只是无心,今日来只是想问问昨日拿的三人如何了?”

说话间,朱仝已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口袋,往燕青塞去。口袋之中自然就是银两。

燕青抬手便是推辞,开口道:“抓了两个,死了一个,过两日就会放了。朱仝,你若是再敢与这江湖人有来往,那便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燕青转身就走,也不与这朱仝多言。

朱仝听得燕青一语,心中自然欢喜,抓的两个必然就是吴用与雷横,死的肯定就是那个动手的李逵。李逵的生死,朱仝自然不放在心中,便是吴用生死,朱仝心中也并不是很在意,只要这雷横活着,朱仝大致也就放心了。

更听得燕青说过两日就放了,朱仝更是大礼一拜,口中说道:“多谢上差大恩。”

人的义气,不过如此,朱仝对这雷横,更是到了极致,便是雷横杀人,朱仝都敢私自放了。两人同僚十几年,已然就是生死之交。

雷横倒是也有义气,昨夜也是出言去保朱仝。吴用自然心思歹毒,那杀小衙内来逼迫朱仝入伙的办法,也是吴用想出来的。便是雷横都不知晓。

过得几日,吴用捧着李逵的头颅,带着雷横出得沧州,两人一身的皮肉伤,实在是受了一番罪过。

吴用那日束手就擒,便是想着能逃得一命。如今这一命当真逃了过去,吴用反倒惴惴不安起来。

心中尽在思索,这郑智为何三番五次放了自己,却是有亲自带兵去祝家庄与自己为难。便是吴用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道理,更是不知郑智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越是想不通、不知道,吴用越是心中惶恐,这也是聪明人的特点,便是要把一切都想得清楚透彻,想不明白的事情,大多时候就代表着危险。

“雷横兄弟,你说这郑智为何费尽心思把我们拿了,又把我们就这般放了?”吴用想了一路,却还是开口来问雷横,身边也没有别人可以问了。

雷横听得吴用问话,也看得吴用一路过来都是眉头紧锁,答道:“学究,兴许是这郑智也知道如今我梁山势大,便是要与我们结个善缘,想来这郑智还是怕我梁山的。”

吴用听言,连连摇头,只道:“不可能为此,若是如此,郑智岂会带兵到祝家庄与我梁山为难?郑智岂会怕我梁山。”

吴用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那郑智带百人便敢往梁山七千人马冲阵,怎么可能会怕了梁山。郑智在吴用心中,只有一个奸诈的印象,诡计多端便是郑智在吴用心中的评语。

吴用一心只想着郑智有阴谋,却是又如何能想得通。也不再开口去问雷横,雷横显然与吴用不在一个频道上。

吴用不与雷横多说,雷横却是开口要与吴用说:“学究,叫人打我们的那个锦衣少年,我打听得清楚了,名唤燕青,本是大名府人士,听说还是那玉麒麟卢俊义的家仆,这厮当杀。”

这雷横显然是把燕青记恨上了,便是这燕青当着两人面吩咐的狱卒,才有两人这一身的皮肉伤。

吴用心中却是在盘算刚才的事情,听得雷横一句玉麒麟,心中有起了另外的念头,如今梁山正是用人之际,这回来请朱仝已然失败,这卢俊义又入了吴用之耳。

卢俊义比这朱仝,那就又不是一个等级的了,朱仝在郓州名声响亮,助人颇多。卢俊义却是在整个河北都有鼎鼎大名,河北三绝可不是玩笑。而且这卢俊义不仅名声响亮,还有一份丰厚的家底。

再听吴用喃喃而道:“卢俊义,好个卢俊义。”

呢喃之间,吴用便是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303.第301章 廷议

时间慢慢过去,郑智也是忙碌非常。

如今在这沧州招兵,慢慢变得轻松起来,经略府只要兑现了招兵的待遇承诺,愿意来当兵之人自然不少。

若是当兵能养活一家老小,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已然就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还有一个十分吸引人的条件,便是沧州兵,不再黥面。

似乎这一件事情的改变与丰厚的饷银有一样的吸引力,当兵者,再也不用在脸上刺上大字了。

这个改变,自然与朝廷的政策是极为违背的,郑智也是思虑了良久,才做了这个决定。当兵的在脸上刺字实在是莫大的侮辱,郑智也不知这大宋的先人,是如何一拍屁股决定了这么一件事情。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便是裴宣,至于其他反对者,也是数不胜数。众人虽然反对,却也是为了郑智好,不想郑智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被朝廷责罚。

郑智已然管不得这么多事情了,大战在即,想要人用命,自然也要保证这些人的基本尊严。到得这个时候,郑智已然就有些撒开了手脚。

军械之类的东西,自然也是在清池城外如火如荼的开始打造。童贯在东京也给予了一些支持,钱粮虽然不多,却是这东京来的匠人已然就在路上。

童贯对于攻辽之事,已然就是下定了决心,联络的朝廷内外所有能联络之人。种师道回京禀报了河朔之后,童贯也是毫不动摇。

童贯心中也思虑得多,对于这个大宋也看得有些透彻,如今这个国家,还算富有。童贯对于兵将也有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主要来自于对西军的印象。河朔之兵可不可用,童贯也要攻辽,何况河朔还有郑智,还有马上就要调过来的种师道。

东京的布局,童贯也借助着朝廷党羽势力,慢慢完成,也提拔了杨可世这种大将。

童贯前后操持着这一切,兴许还有个重要的缘由!

宋神宗遗诏:收燕云十六州者,可封王!

封王之事,对于一个已然权势通天的太监来说,似乎具有格外的吸引力。

——

今日童贯天还未亮就起了床,脸上尽是疲惫,昨夜与蔡京私会到半夜,今日天还未亮就出了门。

身体疲惫不堪的童贯,精气神却是比往日都高,只因为今日便要廷议,议的就是这联金攻辽之事。

童贯早早来到宫门之外,眼睛一直盯着手里拿着的笏板,玉制的笏板之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上面写的都是今日廷议需要说的内容,可见童贯准备得多么细致。

大臣的笏板,本身便是这么个作用,便是方便大臣们记录要奏的内容。童贯一遍一遍慢慢复习着笏板上面的内容,口中也在默念,心中也在墨记。只为在朝堂之上说话的时候能够条理清晰。

蔡京随后也到得宫门之外,与童贯对视一眼,便闭着眼睛不在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宫门之外慢慢聚集起了几十人,便是这几十人决定着这个国家的一切。

张叔夜、张克公、郑居中、王黼、邓洵武、杨可世,安尧臣、种师道。。。

还有一人不得不说,便是此时站在童贯身边的赵良嗣,此人就是马植,就是那个辽国的汉人,随童贯来到汴梁,此时已然被赵佶封为秘书丞,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却是也能参与议事。

徽宗赵佶已然对这攻辽之事动了心,许多事虽然还没有到台面,却是暗地里的工作早已经展开。

宫门小开,文武左右而入,赵佶端坐龙椅之上,依旧一身淡蓝道袍,气质不凡,不显多少帝王威严,却是极为风度翩翩,和煦照人。

左右万岁三呼。

赵佶身边的老太监用尖锐的声音开口主持:“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开口的老太监可不得小看,正是********杨戬,官拜检校太傅,内廷之中,已然就是权势第一人,时人皆称杨太傅。便是蔡京也要多加拉拢的对象。

童贯稍微抬头看了看上头的赵佶,又往左看了看蔡京,前后对巡视了一番,迈步出得人群,拿起笏板拜道:“启奏陛下,臣有奏!”

赵佶看着下面的童贯,抬了抬手示意童贯说话。想来大致也知道童贯要说的内容。

“启奏陛下,辽国极北之地,辽东之处,有女直蛮人聚居,女直之中有一人唤完颜阿骨打,统一了女直部落与辽交恶,大小战事几番,辽人皆败,如今女直已然得势。辽人灭之不得,此时正值辽人围困之际。辽国朝内,官僚腐败横行,民怨四起,辽占燕云百余年不止,燕云之地皆是我汉民,更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臣请陛下,念故国臣民之苦,出仁义之师,救万民于水火。”童贯一番话语,准备多时,说得抑扬顿挫,便是一副为国为民为大义。

赵佶听言倒是没有什么惊讶,只开口道:“先帝在世之时,每每念及幽云,无不痛心疾首,更有遗诏曰:收幽云者,可封王。幽云也是我大宋百年夙愿。如今幽云旧民水深火热,童卿奏请出兵,众卿可有对策?”

满朝文武,半数人都是目瞪口呆,都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对辽国用兵。

百年来大宋日渐兴盛,百姓安居乐业,到得神宗之时,国库富足非常,赵佶才有资本这般挥霍无度。为何大宋能如此富足,和平无战事显然是起了最大的作用。

太宰郑居中回过心神,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童贯蔡京,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出得几步便道:“启奏陛下!澶渊之盟至今百余年,兵不识刃,农不加役,虽汉唐的和亲之策,也不如我朝的安边之策。如今四方无虞,却要冒然毁约,恐招致天怒人怨。且用兵之道,胜负难料。若胜,国库必乏,人民必困;若败,遗害不知凡几。以太宗之神勇,收复燕云,两战皆败,今日何可轻开战端!”

赵佶听得郑居中言语,眉头一皱,也不答话,只去看童贯。

童贯早有应对,看了看手中的笏板,开口又道:“郑太宰此言差矣,檀渊之辽,与今日之辽,岂可同日而语,今日之辽,内政腐败,外敌强横,正是内忧外患之时,先帝夙愿,便是要收复燕云,我辈岂可不遵,如今正是机会,收得燕云十六州,往复汉唐之雄风。

陛下本我明君,雄才伟略,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从古至今,居安不思危者,哪朝哪代不是落个凄惨下场,如今我大宋能有明君在位,岂能不开疆拓土,奠定万世基业。

何况燕云,本就是汉人故土,陷于蛮夷多年,我辈若是不思进取,放任华夏之民于水火,如何能面对列祖列宗。”

“童太尉,童枢密,你巧如舌簧,可不闻自古圣贤,皆是信义为本,檀渊盟约在前,今日若是背信弃义,又如何面对天下道义。若是再起战端,于我大宋子民与战火,又如何面对我大宋先皇列祖。”郑居中已然有些激动,便是在他心中,这般开战,实在有违道义,更是拖累国家于水火之中。

童贯听言,轻轻一笑,看了看笏板,扬起头左右看了看说道:“背信弃义者,非我大宋,实为北辽,我大宋与西夏战,近百年来,辽人暗地里兵马钱粮援助西夏,何曾记得檀渊之事?此番我大宋刚败西夏,兵峰正盛,起兵燕云,燕云之地旧民,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必然马到功成,何来郑太宰说的子民于战火。”

郑居中临时面对,哪里说得过童贯准备许久,便是只得赶紧左右去看,用眼神示意旁人出言。

蔡京见得此时,上前一步开口来道:“郑太宰言语也有些道理,为国为民计,句句真挚。童太尉话语更是极为有见地,为社稷千秋,为华夏一统,为后代子孙。依老夫之见,即便要开战端,也要与女直同盟,共伐辽人,才是万全之策,今日廷议,是否攻辽,待日后再谈。便是这女直之事,可先行派使节去商谈一番,才可定夺与辽之战。诸位以为如何?”

满堂反对开战者不少,摇摆不定者更多。却是蔡京一语,便把这个事情看似拖了下来,以后再议。众人皆想着童贯今日话语,必然是准备许久,仓促来谈,也没有一个反击的言词,蔡京出言调停,正是时候,皆是点头称是。

蔡京此言,看似极为有理,却是已然把这攻辽之事往前推进了一步。显然蔡京童贯早已商量得极为透彻。以开战之事来开局,最后以与金人结盟之事来结束。

似乎还没有开战,却是这开战与否,便是用这结盟之事能不能成来决定,已然达到了战略上的胜利。

赵佶更是点头说道:“蔡卿说得有理,兵事凶险,不能轻易而起,且看女直如何,来日再议。”

便是这一日,廷议还在继续,却是这大宋联金的事情已然定妥,往辽东联金的使者便是这原来的辽国光禄卿马植,也就是赵良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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