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法灭五逆浊世相

夕阳西下时分。

一位身穿素白僧衣的少年和尚走进藏经阁,然后熟轻熟路的来到第一层僻静角落,再弯腰翻找出几本像模像样的佛经。

径直盘腿而坐,悠哉的看了起来。

盏茶时间,一个身穿敝旧青袍的枯瘦老僧,手持扫帚,逐步打扫而来。

“老和尚,为何我总感觉你是故意的。”庄不染头也不抬:

“每次都挑我看佛经的时候来洒扫屋子。”

枯瘦老僧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他行动迟缓,一副有气没力的模样,缓缓扫地:

“老僧看了大半辈子的佛经,从未见过哪本佛经,开头的第一句便是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

“更没见过以太平为名,追求天、地、人的时空动态和谐之美的佛经。”

“老和尚好没礼数,怎么乱翻别人家的东西。”少年和尚不以为意,笑吟吟的回了一句。

“你一个佛家弟子,怎么尽看一些道士才会看的经书。”枯瘦老僧语气带有一丝诧异。

庄不染抬眸笑问:

“小僧若是说一句佛本是道,老和尚会不会想一掌拍死我。”

枯瘦老僧轻叹:

“唉,寺内上下,怕是都想不到一向内心澄明,亲和又不失庄重,且佛法修为不浅的虚竹小法师,私地下会有这般惫懒的模样。”

“老和尚说的不太对,我师从小便知我不求上进,得过且过的本性。”庄不染懒洋洋的纠正道。

“不求上进,得过且过?”枯瘦老僧面现一丝无奈:

“二十二岁才习武,只会一套《罗汉拳》的你,当真是完整的你?”

少年和尚不紧不慢的道:

“寺中师兄弟、师伯叔,谁不知小僧根骨不佳,习武资质平平,一年学会一门拳法,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你这般妄语,可知自己已经犯戒?”枯瘦老僧轻摇头。

“可小僧说的就是寺内众所周知的事实呐!”

少年和尚见枯瘦老僧不语,便合上手中经书:

“好吧,那小僧必须实话实说了,我自幼出家为僧,伴青灯古佛二十三载,而在二十岁那一年,便已贯通了诸多佛家经典,是以佛经看无可看,只能找些道经来看。”

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如此回答,老和尚满意否?”

“只凭说?”枯瘦老僧站定,看了过来。

“老和尚瞧小僧一副青春永驻的模样,怎道我只凭说?”少年和尚似乎很不解。

枯瘦老僧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道:

“寺内都言你佛缘深厚,前世又积累诸多功德,致使面相有变,有此福相,却不想是你贯通众多佛经后,修得此相。”

庄不染嘴角含笑,没头没尾的问道:

“老和尚,你说除了达摩祖师外,世上可有人能够身兼七十二绝技?”

“虽说七十二绝技的典籍一向在此阁中,向来不禁门人弟子翻阅,但自我少林寺建刹,古往今来,唯有达摩祖师一人身兼诸门绝技。”

枯瘦老僧缓声不停的诉说:

“只因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门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每练一门,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

“可惜这道理寺内并非人人皆知,唯有练到四五门绝技之后,又在禅理有所悟后,方能顺势感受到障碍。”

“正因如此,你那师伯祖玄澄,以一身超凡绝俗的武学修为,虽强行修得十三门绝技,被先辈高僧均许为寺内二百年来武功第一,但却在一夜之间,筋脉俱断,成为废人。”

“便是由于佛法修为不足,却要强行学多门上乘武功,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他说到这,目光落在少年和尚身上:

“寺内凡是来藏经阁的人,无不是先行翻找自己喜欢的七十二绝技,老僧初见你,就看你在阁里东走走,西看看,翻找个不停,本以为也是来找绝技的。”

“结果却是把诸般绝技丢到一旁,自顾自的看起佛经。”

“哈哈哈,老和尚在那时是不是就对小僧刮目相看,认为我乃一个可造之材,将来定能成为佛法上的一代神僧、圣僧。”

庄不染话锋一转:

“老和尚,二十多年来,你读过的佛经,小僧全读了,你没读过的佛经,小僧也都读过。”

“大家都是和尚,什么用慈悲佛法调和化解习练绝技所产生的戾气。”

“你骗骗寺外的人,或是装高人,哄哄寺内的僧人,定是能一骗一个准,一哄就能让人上当。”

“小和尚有何高见?”枯瘦老僧神色不变。

“寺外的人,不通我佛家诸般术语,以自身禀赋强练,功夫越练越多,自是渐渐沉疴在身。”

“寺内的人,资质悟性不够,却要强修多门绝技,如何不会走火入魔。”

“正所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不就有引火自焚的下场。”

“而本寺七十二项绝技,除却易经洗髓二经,哪门绝技我没看过,不过是分为体、用两道罢了。”

庄不染幽幽地道:

“老和尚又是否知道,小僧虽根骨不佳,但在悟性上,自诩不弱世上任何人。”

他像是怕枯瘦老僧没听出深意,意味深长的继续道:

“无论是古,还是今,亦或往后,皆不弱于人。”

“小和尚,你又要犯戒了。”枯瘦老僧提醒了一句。

“不过是说实话,如何犯了自赞毁他戒。”庄不染漫不经心的开口:

“其实小僧都不用特意来藏经阁看什么绝技,寺内不知有多少活秘笈,稍微看一看他们练功的场景,便已了然于胸。”

“因此,这些年也算是没白待,以诸般绝技,将我所创的一门功决彻底完善。”

枯瘦老僧脸上没有一丝惊异,道:

“看来老僧所料不错,小和尚确实练得一身非凡的武功,是以才有如今的福相。”

“老和尚不会以为小僧是以这门功决,得青春永驻之能。”庄不染轻笑一声:

“凭小僧的悟性,怎会只创出一门功决。”

“世间武功,初步炼精,即锻炼体魄,进而练气,修内功真气,攀至绝顶,方能炼神,用我佛家之言,便为明心见性,破了无明,照见真如本性。”

他半结跏跌坐,以左脚置右脚上,令左脚指与右膝齐,右脚指与左膝齐。

“小僧便以寺内诸般绝技,化作我这功决中的三十二相,使之更为精深广博,不再局限于自身,而这《大金刚神力》便是能够炼神的绝学。”

少年和尚气机忽地大盛,周身缭绕出一股莫名神意,不由地让枯瘦老僧觉得有异力侵袭自身心脉,焚烧心神,顿感如堕地狱,痛苦难忍。

“此乃小僧功决近乎大成之境。”

庄不染淡道:

“五重罪乃无间地狱业因,犯此罪命终将堕无间地狱,谓之法灭五逆浊世相。”

(本章完)

第49章 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阿弥陀佛。”

枯瘦老僧口念一声佛号,以通玄内力定住心神,强行驱逐干扰自身的异力,道:

“小和尚所创的功夫好生凶恶,着实不像我佛门武功,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其所害?”

“武功不过死物,如何害人。”庄不染散去周身缭绕的气韵,笑道:

“小僧这门功夫,便是以寺内诸般绝技,化作能够修炼世间百态的身相,以此激发自身劲力,待登堂入室,便能将三十二身相尽数化去,融入一合相,使周身劲力集中,一经发出,无坚不摧。”

“等能够自由掌控劲力,直至收发自如,劲道拿捏恰到好处,才真真切切的要有相应的佛学功底,方能更进一步。”

他说到这,脸上笑意愈浓:

“如若没有深厚的佛法修为,就得要有莫大的运气,二者皆无,便绝无可能将其修至大成。”

“而小僧的法灭五逆浊世相,乃照见真如本性后所凝的本相,是以得无畏无惧的降魔大力。

“从此不再拘泥于法相生力,仅存神意,就可达到神意动而劲力生,端坐伤人的境界。”

“果真是一门能够称作盖世无敌的非凡神功。”枯瘦老僧叹道:

“然而老僧观小和尚所凝本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讲?”

“自是不当讲。”少年和尚懒洋洋的回道:

“小僧知老和尚想说的话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出发了就不好了。”

“看来小和尚深知老僧要说什么。”枯瘦老僧苦笑一声。

庄不染起身,一边将手中经书放置原位,一边说道:

“寺内的佛经看完了,找来的道经看够了,所习的还差一些,索性下山走一遭,劳烦老和尚帮我向我师和方丈说一声。”

“小僧相信你一定有法子,让方丈不计较我的无故出寺。”

枯瘦老僧看着少年和尚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的喊道:

“小和尚,记住你是一个方外出家人。”

庄不然随意的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道:

“老和尚,你可是看小僧长大的,岂不知我向来不爱搭理红尘事,也不喜多管闲事。”

“若论天下僧侣对于俗世的挂念,我觉得我最是清心寡欲。”

说罢,便已消失在枯瘦老僧的视线内。

半响,枯瘦老僧莫名一叹:

“唉,清心寡欲可不能光凭嘴上说,经此一去,但愿你不会成为踏着尸山血海而归的魔头。”

半个月后。

无量山主峰后山。

一袭青衫,容仪如玉,明净柔和的青年慌忙逃窜,只听后面有人大喝:

“前面是本派禁地,任何外人不得擅入,你再向前数丈,便犯了本门禁忌,可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青年方才只顾闷头逃窜,一听后面的喊声,不由地抬头一看,就见西北角上犹如银河倒悬,一条大瀑布从高崖上直泻下来。

旋即,他加快跑动速度,忽地一愣,却是瞥见不远处有一道白影掠下,猛地一脚踏空,朝崖下坠去。

“啊!”

一声惨叫,在崖下深谷回荡不止。

不多时,已是破衣烂衫,身上多处损伤的青年,颇为狼狈的沿着崖缝,爬落至谷地,突然望到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湖边上,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白影,急忙喊道:

“仙人,救命啊!”

他看那白影似是没听见,沿着大湖边上愈走愈远后,赶紧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见远处的白影在一块巨大岩石前止步。

马不停蹄的跑上去,等气喘吁吁的跑到白影身后,才发现这是位僧侣,脸上浮现更加开心的笑容,道:

“在下段誉,见过大师。”

“和尚可不是什么大师,法号虚竹。”

段誉一听,走到僧侣面前,便发现这是的容貌极度俊美,令人过目难忘的年轻和尚,瞧其年岁,感觉比自己还要小一些。

“小师父,方才我见你从高崖一跃而下,定是有不同凡响的武功,能不能劳驾你带我脱困。”

“看到这块岩石没。”庄不染眼神示意:

“底下有块小岩石,你将二者之间的蔓草葛藤除去,拨开泥沙,再伸手去推这块大岩石,就可得脱困之路。”

段誉大喜,没有一丁点怀疑,便按少年和尚的话去做,过后用力去推大岩石,就见这岩石缓缓转动,如一扇大门一般被打开,露出一个三尺来高的洞穴。

“小师父,你可真神了,大岩石身后竟真的别有天地。”

庄不染并未回话,无视洞穴中的漆黑一团,大步走进。

“小师父,等等我啊!”段誉连忙跟上,依稀见到少年和尚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姿态,心中忍不住的佩服:

“看来我猜的不错,别看这位虚竹小师父年纪虽轻,但定有造诣不浅的武功修为,不然怎会不受洞穴环境影响。”

少顷,洞内响起门环“当当”的清脆声音,再一阵“轰隆”作响,却是少年和尚推开一扇铜铁铸成,甚是沉重的大门。

接着又是一阵推门声,洞穴方见光亮,一颗铜盆大小的水晶将两人所在的地方照了个分明。

“原来这里是剑湖的湖底,建造此地的主人多半不在了,到处都锈迹斑斑。”

段誉打量石室四周,颇有闲情雅致的开口:

“但不得不说的是,于湖底建这么一个地方,怕是要费尽大的心力。”

庄不染依旧没搭话的兴致,自顾自在石室走了几圈,突然在一面有缝隙的石壁前站定,伸手一推,石壁便化作石门,露出一个洞口。

他进入后,段誉以为是逃出去的路径,赶忙追了上去。

过后,就见少年和尚站在一座白玉雕成的美人玉像面前,当他望向玉像面容,瞬间呆愣在原地,不禁发痴呓语:

“神仙姐姐,小生段誉今日得睹芳容,死而无憾,姐姐在此离世独居,未免显得太寂寞了一些。”

与此同时,庄不染似是一点都不在意段誉,半蹲在玉像身前的蒲团旁,略微用力撕扯,露出一尺来长的绸包。

他无视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打开绸包,拿出卷成一卷的帛卷,于地上展示开来,便见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后以一丝不挂的女子像展示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共计三十六幅图像。

“这”

段誉回过神后,目光一瞥,如遭雷击,却是方才被自己视为神仙姐姐的存在,竟被人毫无保留的画出赤身之姿。

尤其是见画像,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只觉得心如刀割。

“小师父,你可是出家人,怎能看这些.”

段誉欲言又止,神仙姐姐被人画这等图像也就罢了,现今又被另外的人一览无余,心中愈加发堵之余,急忙劝道:

“作为一名僧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和尚不疾不徐的打断: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段施主,和尚应是比你更懂一些佛理。”

“话说如此,你这般看别人家的是不是终归有些不妥。”段誉一脸难言。

“时有风吹幡,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庄不染一边看图像,一边随意回道:

“和尚观图像,两眼空空,心亦空空,何来不妥之说。”

“而今分明是段施主心有悸动,以致先对白玉像发痴,后又对这些图像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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