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第528章 利国利民

第528章 利国利民

东厂。

大档头张熙,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看不透啊。

他自不敢怠慢,匆忙给宫里传消息。

刘健昨夜没有值夜,他年纪大,也是一大清早起来,漫不经心的洗漱之后,吃过了糕点,需先喝几口茶定定神。

他心情还算不坏的,因为年纪大,天气又寒,所以陛下特命他可以晚一些去当值。

当今陛下对臣子,确实是无话可说。

刘健在喝过了两盏茶之后,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木,阴沉沉的天,不禁心里一吁,天寒地冻,万物皆休。

他不喜欢寒冬腊月,想来,这天下人都不喜欢,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再过些日子,怕要下雪了吧,到了那时,若是引发了雪灾,还不知冻死多少人和畜生呢。”

说着便起身,这时,刘杰却是来了。

见了刘杰,刘健显得很高兴,眉角轻轻扬了起来,笑呵呵的开口说道:“子昭啊,今日还没去学里?现在功课如何了,马上要春闱了,要争口气啊。”

他对自己的儿子,满怀着希望,弘治十六年的春闱就要开始,一旦高中,刘健便算是真正有了接班人,此生也没啥好愁的了。

刘杰看了父亲一眼,旋即便恭顺的说道:“天气越来越寒冷,儿子给您织了一件衣衫。”

“……”

啥……

刘健以为自己听错了,双眸不禁眨了眨,目光里掠过错愕。

他记得,当初,其实他背地里,还偷偷笑过太子殿下的。

看看陛下多生气啊,太子殿下不省心啊,居然成日在那做女红,那太子殿下该做的事情吗?太子殿下这样不是该打吗?

可是……

现在自己的儿子也跟太子殿下学了。

这可是女人才做的事情,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学?

刘健的笑容逐渐消失,只留下最后一抹面上肌肉的残余留在脸上,他深深皱眉,突然道。

“你莫要忘了,你的正业是什么,你竟还做女红?谁让你做的,这人缺德不缺德啊,这啥意思,我儿子堂堂正正的男儿!”

刘杰见刘健很激动,不禁开口解释道:“这是师公的教诲,让咱们这些人,读书闲暇之余,织衣,儿子就在想,既如此,父亲每日要去上值,天气越来越寒,父亲穿着去上值,也是好的。”

刘健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刘杰破口大骂:“老夫不要穿什么衣,老夫要的是你金榜题名,你这个逆子啊,老夫就是冻死,又有什么妨碍,你……”

刘杰却是拜下,双手捧着毛衣,很是恭顺的说道:“还请父亲穿了,再去当值吧。”

刘健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去西山书院学习,他这个做父亲的,是认可的。可人去了西山,只认师公和恩师,做爹的教诲,却都被丢了个九霄云外,这……

刘健气急败坏,老脸涨得通红:“你怎么也……”

哎……

叹息之后,有些想跺脚。

至于刘杰的衣物,毛茸茸的,有些罕见。

这是衣?

他终究和皇帝不同,皇帝对儿子苛刻而严厉。

而刘健乃是内阁首辅,难道能抡起手来揍儿子,闹个鸡飞狗跳?

他自觉地自己是个有涵养的人。

于是,深吸一口气,无奈的开口:“来吧,为父试一试。”

他亲自脱下了自己的官服,里头是一件袄子。

再将袄子脱了,露出了里衣,刘杰上前,给刘健亲自套上。

只是……有些尴尬的就是,刘健的脑袋比较大,而毛衣的领口本就小,领口便卡在了脑袋上,刘健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不禁发难受的喘息。

“诶,诶……脑袋,脑袋,轻一点,还要……莫乱了老夫的发髻,莫乱了发髻。”

刘杰急的满头大汗,用劲不是,不用劲又不是。

刘健的眼睛被这毛茸茸的毛衣罩着,相当于被人用头套套在了头上,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好不容易,领口套了进去,刘健的脸露出来,这脸通红的,面上露出的,是死灰之色,无奈的道:“天亡我也。”

刘杰给他忙是将毛衣穿好了,这一穿,身子觉得有些膈应。

刘健上下看了下自己,鼻子轻轻一颤,忍不住道:“这衣服,有些紧。”

刘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毛衣裹得紧紧的,很是不舒服的样子,心里也是有几分不好受,却是开口安慰道:“师公说,习惯了,也就不紧了,就会舒服很多,爹,可还觉得冷吗?”

刘健憋了很久才吐出一个字来:“热!”

方才穿衣时,命都快没了,惊的一身的汗,屋里又有暖盆,烧红的无烟煤热气腾腾。

再加上这毛衣一穿,便觉得热的厉害。

刘健活动了一下筋骨,似乎感觉比初时好了一些。

他忍不住走出了屋子,外头,凉风嗖嗖。

可是上身,竟是一丁点都不觉得冷。

倒是……XIA身,却突然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从前不觉得,或许是这毛衣太热乎的缘故,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竟还真御寒哪。”刘健站在屋檐之下,依旧还觉得热乎,慢慢的,觉得面上和手上,也不似从前那般的寒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刘杰一眼:“这就是你们的女红?”

刘杰颔首道:“父亲,织衣便是织衣,怎么就成女红了,这是儿子孝敬父亲的心意,是怕父亲冬日受寒,这才花了足足半月时间,学着织来的。”

刘健一下子舒坦了。

不但身上暖和,心里也是暖和。

是啊,国朝以孝治天下。

孝乃大义,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

“真暖和啊,这东西,一定靡费不少吧。”

“不贵。”刘杰老实巴交的样子:“也就是两斤毛线的事,一斤毛线,才几十文而已,总共加起来,两百文都不用。”

“什么?”刘健目瞪口呆的看着刘杰,身为内阁首辅大学士,他是极俱敏感度的。

这东西,就算是卖个三五两银子都不稀奇,甚至如此稀罕物,便是十两二十两,也是正常。问题在于,它的价格……居然低到了百文上下。

这一百文,即便是寻常百姓,也是勉强可以用的起的。

相比于价格高昂的皮货,动辄就是几两银子甚至几十两银子,这若是人人都穿着一件这个,多少人出门在外,不必担心风寒啊。

他脸色胀红,觉得自己身体里,愈发的热气腾腾,这尤其暖和的衣服,仿佛源源不断的给他身体里,带来了热量。

古人其实比较耐寒,毕竟那个时代,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甚至御寒的衣物,也是少的可怜,人会渐渐适应寒冷的天气,这和后世不一样,后世的人,习惯了养尊处优,穿着毛衣,也没什么感觉,总还觉得手脚冰冷。

刘健细细想了一会,便很是认真的追问刘杰。

“你说的线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师公在西山,搭了一个作坊,现在能日产千斤,不过往后的目的,却是万斤、十万斤……”

“这个家伙啊……”刘健眼睛亮了。

廉价……御寒……大规模的供应。

只有这三样,才是真正的改善民生。

庙堂诸公和读书人,最反对的乃是奢侈、浪费,哪怕你东西再好,再精致,对于儒家而言,也是极力抵制的,他们认为这是奇巧淫技,可这样的织物就不同了。

这么好的东西,可以救活多少出门在外的人,偏偏它的价格,竟还低得让人发指。

刘健呵了一口白气,很是满意的朝刘杰点头:“衣服,为父收了,你赶紧去书院读书吧。”

他心思已经开始活络了,匆匆去在毛衣外头,套了自己的官袍,预备入宫。

…………

刘杰也松了口气,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书斋。

抽出一张纸,纸上是一道题:“吾为家父穿毛衣”。

现在……这个题,终究可以作了,他提笔,笔走龙蛇,将方才发生的事记录下来,接着,说了自己的感悟,无非是养育之恩之类。

很好……

他一气呵成之后,搁了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这样子,布置的功课,便算是完成了。

完美!

………………

朱厚照大清早,本要去给东市,谁料,宫里来了人,请他入宫。

朱厚照已许久不曾被父皇召唤了,这么久没见,他差点忘了,自己竟还有个爹。

可一听到父皇召唤,朱厚照便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自己的父皇喜怒无常,他的心思,揣测不透啊,却不知是何事,叫都叫上了门来,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却哪里敢怠慢,只得乖乖成行。

弘治皇帝在暖阁,眯着眼,这是私人恩怨,天家父子之间的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因而他倚在软垫上,身子微倾,脑海里,想着太子做女红时的情景,他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却在此时,有小宦官在外头探头探脑。

萧敬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故意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小宦官。

弘治皇帝却是淡淡道:“去问问看,什么事。”

“是。”萧敬才乖乖颔首,出去,站在这暖阁的檐下,冷然的看着小宦官,道:“何事?”

(本章完)

第529章 钦定了 太子是猴

“禀老祖宗……”这宦官,没有给萧敬做儿孙的资格。

萧敬瞟了他一眼,便压低声音,呵斥道:“小声一些。”

“是,是。”小宦官忙道:“老祖宗,东市那儿,好似是出事了,方继藩带着人,在那筑了高台,阻塞了道路,百姓们出入不得,拥堵了数里路,他说……做什么买卖,可到底什么买卖,一时也没打探清楚,老祖宗,您看……”

“就为了这个?”萧敬本就心乱如麻,口气顿时有些不耐烦。

他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太子殿下挨了揍,太子身边那些人,为他打探事情起因,自己最终,会是什么后果了,不得善终哪!

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比太子殿下的事情重要,他还是得悠着点。

“老祖宗……”这小宦官道:“奴婢是觉得,这样做,会惹来民怨的,老祖宗您想哪……东市的人流,得有多少啊……”

萧敬沉默了很久,也认真的思虑了很久,他才看了那小宦官一眼,颔首点头。

他回到了暖阁。

弘治皇帝板着脸,眉头皱了皱,却做出一副漫不经心样子,淡淡问道:“什么事?”

萧敬犹豫了一会,便开口说道。

“定远侯在东市……闹了一些事。”

“嗯?”弘治皇帝不禁皱眉,可是他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淡淡吩咐道:“将他也一并召来吧,风口浪尖上,他还想搞名堂,这样也好,今日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

萧敬其实很想问,到底谁是鸡,谁是猴。

不过他不敢问,忙是吩咐下去。

…………

早有黄门匆匆至东市,好不容易挤到了高台附近,气喘吁吁的爬上了高台。

却在这里,数十个被拎着上台的百姓战战兢兢的排列,他们被勒令脱衣。

这些百姓,要哭了。

天寒地冻的,脱衣……

这是想干啥?救命哪,我还不想死,我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呢,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这样给冻死?

可他们还是乖乖脱了衣,像一群即将行刑的囚犯,双手抱着自己的臂膀,瑟瑟发抖。

紧接着,王金元开始亲自给他们发毛衣。

“穿上,先穿上,穿上就不寒了。大伙儿来瞧一瞧,来看一看哪,这是咱们西山的毛衣,乃是用羊毛编制而成,都来看一看哪,穿了咱们这毛衣,身子就不冷了,即便是下雪的天,也暖和。”

这些脱了衣的人,见了衣,便如落水的人抓到了稻草,忙是将毛衣套上。

只是许多人第一次穿毛衣,难免各种狼狈。

这衣服穿上了身,一下子,寒意没了。

王金元扯着嗓子:“还冷吗?”

这些人战战兢兢,一个个不敢说话。

王金元认真的环视着穿毛衣的众人,高喊道。

“大声说!”

他们吓的打了个寒颤。

事实上,他们真的不觉得冷了。

仿佛自己的身子,彻底与衣外的寒风隔绝。

方才还冻得手脚冰凉,脸色发紫,现在却好似一下子暖和了起来,完全没有以前冷得人受不了。

此刻众人纷纷摇头:“不冷。”

“不错!”王金元高声道:“穿了咱们的毛衣,无论什么天气,都不觉得冷了,此乃御寒至宝啊,这东西编织起来,也是极容易,家里只要有个妇人,三两下,便可编制而成,对不起诸位哪……”

王金元朝台下的人鞠躬,旋即便很郑重的说道。

“我们来迟了,这该死的天气,一日寒过一日,一年寒过一年,多少人穿不起皮衣,冻的生了风寒,抓不起药,最后生生没了性命,诸位,诸位啊,这毛衣,用毛线编成,成人只需一两斤线,便可织出一件衣来,一斤毛线,镇国府的太子殿下和定远侯,怜悯百姓们辛苦,只卖六十个大钱,只卖六十个大钱,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买了回去,让家里的妇人们给男人和孩子添置一身毛衣,这风寒,便不算事了,来来来,下一个,不信的,立即登台,穿上这毛衣来试试,咱们定远侯,是个讲诚信的人,诸位若是不信,便上台来,穿一穿便了然了。”

这一大串话他一气不歇的喊出来,他嗓子要冒烟了,累的气喘吁吁,可此时此刻,王金元依旧嘶哑的大吼。

“来,下一批来试试,不暖和,不要钱,这毛衣送你,六十个大钱不算什么,就算一件棉衣,一个袄子,价格也是它的一倍,一件皮衣,是它价格的十倍不止,可它暖和啊,再看看这款式,看看,这黑白纹理相加,王公大臣都爱穿的……”

那来宣方继藩入宫的宦官,气喘吁吁的都看懵了,就差一点,都想去试一试,这毛衣是啥。

好在他还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不敢造次,匆匆到了后台。

见方继藩偷偷躲在帘布之后,悄悄的瞧着前台,方继藩见有宦官来,便迎出来。

这宦官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出来来:“定远侯,陛下有旨,赶紧,赶紧的……入宫!”

方继藩甚为遗憾的样子,入宫……

陛下怎么就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呢。

只是陛下召唤,他哪里敢不从,乖乖自后台下了高台,朝宫中而去。

而在这高台之下,许多人渐渐听出了一些兴趣了。

虽然堵塞在此,心里多有怨言,可听王金元吹嘘的震天响,而那被唤上去的人,个个都说暖和,方才还见他们瑟瑟发抖的样子,渐渐的,似乎因为安了心,全无颤抖了。

这冬日御寒,乃是老大难的问题,在室内还好,可寻常百姓,毕竟不是达官贵人,达官贵人觉得外头冷,便不出屋子了。而寻常百姓,不出屋子,那吃什么?

每年因为如此,造成了不知多少伤寒,这时代医疗水平低且不说,就算是寻常人病了,问医抓药,也是极大的负担。

现在听说这东西便宜,便宜不说,竟还能御寒,因而不少人跃跃欲试。

于是有人大喊着。

“我来试一试。”

“我也来试一试。”

这世上,总不乏有一些大胆的人,主动上了高台。

王金元眯着眼,乐了。

这事,看来要成。

毛线的买卖,他早已看的出来,是必定要大赚的。

别看利润少,可薄利多销啊,将来根本就不愁卖,西山只怕在无烟煤之后,又多了一项新的大财源了。

相较起来,那区区的玻璃和暖棚,更多只是提供一些小利润。

…………

方继藩至午门。

远远就看到了朱厚照。

朱厚照一脸踟蹰着,故意在磨磨蹭蹭,不愿意入宫去。

此刻他一见到方继藩来,兴高采烈起来,多了一个替死鬼,不,理当是多了一个垫背的,他心里舒服了许多。

那来宣他入宫的宦官,见太子殿下磨磨蹭蹭,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朱厚照面上的表情不似方才那般难看,略带微笑的朝方继藩招手:“老方,老方……”

方继藩虎躯一震,见到了朱厚照,他突然有一种要完的感觉,依着陛下的性子,召朱厚照入宫能有好事吗?

方继藩尴尬的朝朱厚照一笑:“殿下也入宫?”

“是啊,是啊,父皇非让我来,想不到,竟还召了你。”

方继藩看了他一眼,便轻描淡写的道:“入宫吧。”

朱厚照则和方继藩并肩而行,兴冲冲的问:“老方,东市那儿……如何?”

方继藩朝朱厚照咧嘴:“太子殿下放心,有王金元在,不会出什么岔子。”

朱厚照便点头:“真希望早点见到银子啊,本宫可想死他们了。”

方继藩心想,太子殿下果然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啊:“殿下,挣银子,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心怀天下,忧国忧民,要让天下的军民,有衣穿,有饭吃,这才是殿下的初衷,殿下记住这些话,就……不会挨打了。”

朱厚照白了方继藩一眼,这家伙……真是虚伪透顶啊。

他哪里知道,这是方继藩的心里话,方继藩……真的是一个具有历史责任感,忧国忧民的人哪。至于别人怎么想,很重要吗?我方继藩就是爱自己这个民族,咋了?

二人已至暖阁。

宦官前去通报。

暖阁里,弘治皇帝已等的有些心焦了。

他手里却还是故作漫不经心的捧着《春秋》,接着,他平静的抬眸:“两个人一起来的?”

“是。一起来的。”

弘治皇帝淡淡道:“这就不对了,朕先召的是太子,其后召的才是定远侯,偏偏,这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可见太子对朕的传诏,是如何的怠慢,让太子……且先在外头跪几个时辰吧,方继藩……”

他手搭在案牍上,放下了《春秋》,徐徐道:“将他唤进来。”

“奴婢……遵旨。”

这宦官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而萧敬……已终于明白……谁是鸡,谁才是猴了,他冷汗淋漓,心沉到了谷底,这一次,是真的吓尿了。

他觉得自己腿有些软,差一点儿,就又要跪下了。

………………………………

昨晚没睡好,结果……更新晚了,抱歉,以后要早睡早起,早更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