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景瑜

景南乡。

茫茫潮水汹涌绵延,浑浊而满是泥沙,一望无际,这样的水就是练肉、易筋境的武者,见之也会发憷,不敢轻易下水。

岸边有数位监察司的官吏正在休憩,不过也都离的河岸比较远,也担心地脉动荡导致洪灾进一步扩展,更大幅度的蔓延,另外也是畏惧水中妖物。

潮灾之时的水中妖物,虽然也有上岸的,但都属于少数,并且往往这些妖物都是在水中才更为强悍的多,像鱼妖、水蛇妖一类,一旦上了岸就弱小一截。

洪涝之时,岸边也不是安全地带,往往离水越远越好。

“来了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正在瞭望水面的官吏,忽然站立起来喊了两声,附近其他几个正在休憩的官差也都赶紧起来,往远处的水面看去。

就见一道黑影自远而来,乘风破浪,随着越来越近,也能看清其样貌,正是陈牧所驾驭的那艘舟船,此时渐渐接近了水岸。

“走。”

几名官吏各自对视一眼,立刻便往岸边走去,迎接陈牧。

“这是第几批了?”

有人边走边小声问道。

“第七批,应该差不多了,好像被困的灾民也就千来个人。”

旁边另一人开口。

“这么个世道,能遇到咱们这位都司大人,这些庶民可真是走了好运,听说都司大人好像也是底层庶民出身……”

“戚,大人岂是那些愚顽刁民能相比的?虽是庶民出身,但大人可是天上武曲星下凡,什么出身都是一样,怎么都会是顶天的大人物。”

几个官吏说说笑笑的来到河岸。

然后各自侍立,等候那艘舟船的临近,虽然看着已经比较清晰,但至少还有近百丈远,在这种湍急的河流中,就是易筋武夫想驾船驶过百丈都没有那么容易。

而就在舟船越来越近,几乎已能看清屹立在船头的陈牧面貌时,忽然河岸边炸开一片汹涌的水花,飞溅四五丈,一头浑身鳞甲,生有四肢,体长近两丈,仿若巨型蜥蜴般的妖物从水中扑出,一张血盆大口中上下皆是一排排犹如刀锋般的利齿,向着最近一人咬去。

众人大骇。

距离最近遭到袭击那人,恰是众人当中实力最强的,乃是一名易筋境的武夫,此时第一反应就是猛然后跃,同时一下子抽出随身的长刀,一刀砍在那妖鳄的上颚。

然而这一刀落下,却是迸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火花四溅中,未曾造成任何损伤,仅仅只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白色印痕。

四阶妖物!

几名监察司人物皆露出惊悚。

而此时那妖鳄一口未中,陡然一个扭头摆尾,一下子往右侧一人咬去,这一下速度极快,并伴随着一股腥臭恶风,可怖气势震慑,令那人目露惊骇,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放肆。”

但就在下一刻,一个冷然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就见一束风雷交织的光弧,刹那间从水面之上激射而来,赫然是一柄被掷出的长刀,就这么一下子横跨百步,后发而先至,一眨眼就抵达近前,划过一道弧线,刀锋一下子从那妖鳄的头颅之上贯穿下去,穿透其下颚,最终钉在岸边的泥水中。

那妖鳄受此致命一击,动作立刻戛然而止,继而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岸边,痛苦的翻滚几下,伴随着鲜血汩汩而出,渐渐不动了。

那死里逃生的官吏此时额头满是冷汗,往后踉跄了几步,看着妖鳄的尸体仍然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缓过神来,才深吸一口气,连忙冲着水面渐渐靠近的陈牧行礼:

“多谢大人相救……”

四阶妖物,一击而毙,这位大人的实力可是比传闻中还可怕的多。

此时。

舟船已渐渐靠岸,最终在河岸一处停下,随后船上的众多黎庶便纷纷上岸,上岸之后就接连神情激动的向着舟船上的陈牧磕头叩首。

他们是最后一批了,虽说一直有余钧等众人守在那山坡上,但时不时的妖物袭击,还是让他们这些寻常平民心惊胆战,惴惴不安,只盼望能早些轮到自己得救。

现在总算得以上岸,对陈牧的感激自是无以复加。

舟船上。

余钧等人也在,等到所有黎庶都上岸,余钧和几名斩妖司、监察司的人马便也纷纷上岸,随后陈牧纵身一跃,也落到岸上。

而离开了陈牧控制的那艘舟船,几乎是立刻就被潮水裹挟着往远处而去,在水浪中几个翻腾之后,中央连接的那些榫卯树枝就纷纷断裂,碎成两截,很快消失在远处。

“要是没练成艮山意境,还真有些不太好办。”

陈牧看着那消失在茫茫潮水中的临时舟船,心中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一趟救人看似简单,但对他来说也几乎是全力以赴了,造出这幅舟船就用了巽风离火两种意境,驾船过江又是以巽风推动,以艮山镇船,方才能如此平稳。

否则的话在潮水中只一个浪起翻腾,他自是无碍,但舟船上的老幼难免被掀入水里,那样就必须损耗自身元罡来镇船,消耗就大了。

“都司大人。”

余钧走近过来,看着还在瞭望江面的陈牧试探问了一句。

陈牧会转过身道:“走吧,先回景瑜县。”

这是最后一批幸存灾民,至于水上是否还有,那大概是没有了的,单说水中的妖物袭击,没有余钧这样的锻骨境坐镇,就很难有什么活路。

半日功夫救下这千余灾民,他也是尽己所能了,他终究不是那种能凭武力撼动山河的盖代武圣,能做到一刀截江,视洪潮如无物。

眼下应救已救,先回景瑜县倒不是他疲惫需要休息,而是此时相比起沿着河岸巡视,是先回景瑜县听取各处的情报状况更重要些。

陈牧没有同余钧等人一道。

让监察司的人马护送最后一批灾民去安全地带后,他就自行奔走,虽说第一次来景瑜县,但瑜郡地图都被他深记脑海,很快就回到了景瑜县府。

实际上景南乡有一小半都几乎被洪涝淹没,而景南乡本身距离县府就不远,以陈牧如今的脚力,疾行远强于奔马,百余里转眼就到。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之一。

不过对如今的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他奉晏景青谕令,负责清平河流域,两县之地一切官吏乃至监察、斩妖两司都要听他调度,就是城主薛怀空在这里,也一样不得干涉。

相比起外面的一片混乱,景瑜县的县府倒还算安定,看起来并不混乱,淅淅沥沥的小雨这轰,一些街道上还有着集市,来往行人或穿着蓑衣,或戴着斗笠,匆匆而过。

陈牧并未多停留,很快就来到县府的府衙。

也没有同守门的差役打招呼,便身影一晃径直入内。

“……谁?!”

守门的两个差役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但却根本看不清人影,往县府里看去时,更是不见踪迹,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里是县府府衙,位于一城中心,自然不可能有妖物跑到这里来,那刚才过去的肯定是人了,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让他们几乎连残影都捕捉不到,毫无疑问是一位极强的武者,走的更是正门入内,那不用想了,定是郡里下来的大人物。

进入县府后。

陈牧脚步不停,接连越过几个院子,就直接来到了位于中央的主院,一步越过院落,径直进入到堂衙之中。

此时的堂衙内,穿着县令官服的一名男子,正侍候在另一人的旁边,小心的为其斟着茶水,眼见陈牧陌生闯入,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呵斥。

然而。

没等他开口说话,却见原本坐在主位的那人,望着走进来的陈牧一怔,接着立刻站起,主动迎了上去,并拱手道:“下官见过陈大人。”

虽然口中自称下官,但实际上他身上穿着的官服,却也是‘都司’的官服,只不过这一身官服却是隶属于城卫司,他是瑜城外城区城卫司都司,严廣。

曾经是许红玉的顶头上司,也是陈牧上司的上司。

“严大人多礼了,你我同衔,在下可算不得上官。”

陈牧看到严廣,倒并不十分惊讶,严廣是薛家的外姓姻亲,景瑜县又是薛家的地盘,严廣亲自过来坐镇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和严廣之间倒也没有什么龃龉,过去许红玉在南城区任总差司,还多次受到严廣的照料……当然那也是薛家希望维持余家与何家的平衡,因此陈牧的态度便也只是平常。

陈牧口中如此说,严廣却不敢怠慢。

他微微低头,并道:“陈大人兼任两司都司,又奉监察使大人之命,统筹清平河流域,凡有调令一概皆从,下官自是时刻听从陈大人差遣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他那微微低下的头颅,其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陈牧?

两年之前,还不过是外城区一位差司,是他下属的下属,甚至在他眼中,也只是有些天赋能力的后生,还曾考虑过要不要将陈牧从许红玉手底,调到自己手下听令,将这个人才从余家的手底抢过来,但最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放弃了这打算。

谁曾想不过短短两年功夫,陈牧便平步青云,一路直上,不仅武道连连突破,迈入锻骨,领悟两种意境,更得到晏景青的看重,一举跃升为监察司都司!

虽然同为都司。

但他这个外城区都司,比起监察司都司,含金量可就相差太多了,便是在平时,陈牧都有节制监察他的职权,更不用说现在非常时期,陈牧可以统管整个清平河流域一切人马,各部衙司都要听其差遣调令,何况陈牧还兼任着一个斩妖司都司。

无论实力,还是职权,如今都已在他之上了。

他甚至都不敢有丝毫怠慢,要以下官之礼恭谨以待。

这自然是让严廣心中有种难言的复杂感,倘若当初他一念之间,一纸调令将陈牧从许红玉手底调到他的下属,那么如今的他对陈牧这样一位崛起的天骄人物,就有着知遇之恩了,只是当时他还曾向薛怀空谏言过,而薛怀空最终也没有去招揽陈牧。

“将景瑜县各处受灾情况、一切潮灾情报,都送过来。”

陈牧看了看严廣,也不多说其他,便直接语气平和的下达谕令,继而迈步走向堂衙一侧,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看向桌上的地图。

此时还在发怔的景瑜县县令,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冲着陈牧行礼,几乎要将头低到胸口:“……是!大人,下官立刻就去办!”

话音落下。

也顾不得给严廣斟茶递水了,将官服撩起一截,然后小跑着出了堂衙。

这时候堂衙里只剩下严廣,看着陈牧在那里研究景瑜县的地图,却是不敢回到主位上坐着了,就只站在桌子旁边也看向地图,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说来也有点不甘心,余家对陈牧又有什么恩情,无非就是给了点银钱,给了易筋丸等资源罢了,这些薛家都有的是,至于说许红玉……薛家也不是没有比肩其姿色的少女,任由陈牧挑选都行,总归是当初自己识人不明,想不到陈牧能有今日这样的能为,这等天赋资质,若是拜入七玄宗,未来恐怕都有望成为孟丹云那样的真传。

没过片刻。

景瑜县令便再次回到堂衙,并带来了一批官差,向陈牧一一讲述各处情况。

陈牧一边沉吟听着,一边对照景瑜县的地图,待各种消息一一整理过后,道:“之前的调令,应当是严大人所为了?嗯,的确布置有度,处理有方。”

他对于此次潮灾,虽然掌管整个清平河流域,但以他一贯的行事,也是并不打算胡乱指手画脚,除非各县的布置有着明显的大问题,否则他最多也就是进行一些细微处的调度。

毕竟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向都很清晰,也许在武道悟性方面,他能够冠绝天下,但对于潮灾、旱灾等灾害的实际调度,不可能一上来就比严廣这种,至少经历过三四次的老官吏做的更好,晏景青认为他有为官之能,但实际上他只是遵守一些原则,不明情况时不乱指挥,不乱插手,事事亲为,且对金银财物并无什么贪婪欲念。

要真论起对各部衙司各种事务的处理,他其实也并不多么擅长。

但这不重要。

世上本来就少有全能全才。

刘邦治国不如萧何,统兵不如韩信,出谋不如张良,而终能得天下,知人善用也。

这也是为何他在抵达洪涝之地,接到两县大致情报后,就明白他并不需要太过插手两县应对潮灾的各种调度,所以便第一时间做份内之事,沿着河域灭杀一批妖物,并救下一批受困灾民。

(本章完)

第183章 冶炼师

“不过是多一些经验,当不得陈大人夸赞。”

严廣听到陈牧的话,脸色一下子缓和许多,果然陈牧不仅如传闻中那样,年纪轻轻天赋卓绝,为人也是沉稳平和,毫无年轻气盛之感,没有一上来就为了体现监察司都司的威仪,而将他的所有调度都批判一顿,然后再胡乱改动一番。

越是这样,严廣越发叹息陈牧为何不是生在薛家,倘若陈牧姓薛的话……嗯,姓严其实更好。

“严大人的调度至少让景瑜县数以万户人家免于身死洪涝,如此功绩如何当不起夸赞……不过我一路沿河走来,这两地的地势过于低洼,倘若地脉再有动荡,依然会有向西扩散的风险,所以这里最近的村落也当暂时迁走,另命人去此地日夜监察,一旦有异变,立刻通知汇报,令更远处这几个村落也立刻上山避难。”

陈牧回应一句,接着便指了指地图,在几处地方点了两下。

根据整个景瑜县情况的统括,他不打算多做无用的调度,不过他一路而来,因为是亲临现场,对于一些地方的实际情况掌握的更加清晰,细节之处还是能够补充许多。

严廣看了一眼地图,便立刻道:“陈大人说的是……”

说罢。

便扭头看向景瑜县令,沉声道:“还不立刻去办!”

那景瑜县令连忙应声,接着迅速出去了。

陈牧又看看地图,觉得以目前情况,大致是没有问题了,除非再有其他的地脉动荡发生,不过各地基本都有斥候探查情况,一有情况都会立刻来禀报。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严廣是薛家的姻亲,对这里自然还是尽心尽责的,至于平瑜县,属于谢家的地盘,依着之前他所得到的一些情报,还有景瑜县这里的情况来看,应当也是相差不多,就算细节处不是全部到位,但大体上的应对都是没有问题。

“好了,暂时就这些。”

陈牧终于看罢地图,站起身来。

严廣见状便道:“陈大人辛苦,邹县令已在后面为陈大人安排了院落休憩。”

“不必了,我去城中走走。”

陈牧摇摇头。

便转身走出了堂衙。

严廣便也跟在旁边,一路将陈牧送出县府,看着陈牧消失在细雨中的背影,这才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回到县府之中。

……

陈牧沿着街道迈步前行,目光巡视四周,忽而冲着身后跟随的官吏道:“这景瑜县,可有比较出名的冶炼师?”

如今大致的统括事务在没有新的变故之前,不需要再多插手,那么就轮到他的琐事了,首先想到的自然便是他先前得到的那块玄火矿。

将这块玄火矿拿来锤炼流银刀,锻制成一柄比拟程厚华清寒剑的顶尖宝器,对于他的实力无疑是能增进一些的,也能更好的应对潮灾还有其他变故。

不过锻制顶尖宝器,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做到的,余家的冶炼师勉强可以,最好还是瑜郡冶炼司的那位冶炼大师‘方易’,据说是瑜郡冶炼工匠里水准最高的人物。

此时身在景瑜县,他倒是鞭长莫及,不可能再一路跑回瑜城去锻刀。

“冶炼师?”

旁边的官吏一怔,随即就沉思道:“景瑜县没有设立冶炼司的分司,外面的冶炼铺子里那些工匠也就炼制些寻常刀具……嗯,对了,那位可能还在景瑜县。”

陈牧看向官吏,也不问话,就等待他的下文。

那官吏立刻叙述道:“回大人,瑜郡的方易大师,年轻时曾是景瑜县人,他曾在一位名叫‘齐格’的冶炼师手下当过小工,后来冶炼技艺练的炉火纯青,就被郡城下来的人带去了冶炼司,不过据说方易大师每年都会回来景瑜看望那位齐匠师,对其十分尊敬。”

说到这里他又略微迟疑,道:“不过方易大师虽曾是那位齐匠师的学徒,但冶炼这种事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属常事,那位齐匠师的冶炼水平倒是未必能有多高,或许只是方易大师年轻时受其照料,才对其十分敬重,况且如今那位齐匠师已经年过七旬,早已不再做冶炼的行当,纵然过去有精妙水平,现在年纪大了或许也……”

陈牧听罢官吏的描述,便大致知晓了情况。

略一思索后,便道:“问问这位齐匠师的住处,我去拜访一番。”

的确如身旁的随从所言,那位齐匠师的冶炼水准未必有多高,年纪也很大了,但总归过去看一看并无大过。

“是。”

从属官吏应声退下,很快就再次回来,一礼道:“回大人,那位齐匠师就住在下景街,离这里不远,我给您带路。”

陈牧微微颔首,便沿着街巷一路往前,一连穿过十几条街巷之后,来到了一片还算比较干净和静谧的街巷中,并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外。

此时。

旁边的官吏上前就要叫门。

陈牧却伸手阻止,来到门前叩了两下门环,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小童怯怯的往外看了一眼,陈牧则冲着他平和的道:

“监察司陈牧,前来拜访。”

“……”

小童也不说话,赶紧又关上了门,然后脚步声一路远去。

没过多久。

门再次被打开,就见一个一头银发的老者,从门内走出,恭恭敬敬的向着陈牧行了一礼,道:“庶民参见都司大人。”

“老先生不必多礼,你认得我?”

陈牧看着齐格平和的问了一句,没有让其跪拜下去。

他刚才只报了一句‘监察司陈牧’的名字,齐格却直接就知道他是监察司都司,这在瑜郡很正常,但这里毕竟是下面的县府,未必知道上面的官吏姓名。

齐格恭恭敬敬的道:“回大人,不久前方易曾来看望过,跟我说过一些郡里的事。”

陈牧笑笑,直截了当的道:“我此来是想请齐师为我锻制一件宝器……”

说着。

就随手取出了那块玄火矿,放在掌中。

齐格一见,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顿时泛起一缕微光,道:

“玄火矿。”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苦笑一声,道:“不敢隐瞒大人,在下一生冶炼锻器,的确颇有一些心得,若是年轻之时,我那弟子方易也不及我锻器之精准,但如今在下实在年事已高,锻制宝器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水准也许还不及现在的方易了。”

在旁人面前,他常常说自己水平远不如方易,方易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不想再增添麻烦的说辞,也不想时常有人求上门找他锻器。

可陈牧乃是监察司都司,他很清楚陈牧是何等身份地位,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那种推脱的言辞自然是不敢说的了,只能是实话实说。

陈牧听罢,顿时笑笑,道:“我听人言,齐老先生常说自己远不如方匠师,果然是谦逊之词,既然是‘也许不及’,那就是‘也许’仍比方匠师水准更高了。”

齐格苦笑一声,道:“如今的确是上了年纪,未必能同方易相比了。”

锵。

陈牧抽出了随身的流银刀,递了过去,道:“也不需齐老先生从头锻制,只是以玄火矿淬炼此刀,将玄火矿融入其中,使其具备一丝炙炎特性。”

“唔。”

齐格伸手接过了流银刀,然后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弹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道:“此刀锻制已很不错了,几乎没什么瑕疵,不过应该不是出自于我那弟子之手,若只是淬炼融火,我倒还有那么几分把握做的比他好些。”

陈牧冲着齐格拱手道:“还请齐老先生出手。”

齐格连忙放低手中的刀,道:“当不起大人相请,既是大人吩咐,那在下自当竭力照办……其实若是再过几年,老头子我可能也就真的无力再锻制器物了。”

陈牧道:“齐老先生要何报酬。”

齐格闻言,叹了口气道:“为大人做事,何敢求报,可惜我那儿子,学我一身技艺,还学不到三成,纵然有方易提携,都谋不到个冶炼司的差事……”

陈牧淡淡的道:“我会和冶炼司打个招呼,不过要入冶炼司当差,得从底差坐起,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他能力。”

齐格能培养出方易这样的弟子,那儿子再差也至少有些水平,进冶炼司当差也没什么,只不过常人想进冶炼司,除非是冶炼水平达到方易那种程度,否则的话基本都不太能进得去,毕竟待遇远比什么城卫司的差役要好太多了,更可以住在瑜城的内城。

“多谢大人提携,老头子定会给大人锻出一柄好刀!”

齐格再次跪拜下去。

不过这次陈牧没有搀扶。

待齐格行过礼,陈牧便看了一眼齐格的家院,道:“老先生要在哪里锻制?”

齐格恭敬的道:“到南街的冶炼铺那里也成,不过大人的话,应当能征用县府里的冶炼台?”

“走吧。”

陈牧微微点头,便转身往县衙回返。

齐格这时候才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身后小童低声吩咐一句,然后捧着陈牧的流银刀和那块玄铁矿,将其用衣襟兜住,快步跟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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