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8章 3070【以身作则】

白嘉轩沉默了片刻,并不是太懂,但他会好好琢磨的。

项南见他听进去了,也就提出了告辞。

但是刚走出屋子,他就闻到一股腥味儿,不是鱼虾蟹那种河鲜的腥味儿,而是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项南一闻,顿时一愣,随即纵身一跃,朝着味道飘来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白赵氏、吴仙草、白孝文、白孝武见项南突然飞起,都不禁一愣。

却听项南叫道,“混账,放下娃娃~”

原来,他跃上房顶之后,才看到一头牛犊般大小的白狼,正站在白家后院。

而白狼的嘴里正叼着一个孩子,正是白嘉轩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娃娃——白灵。生于一九一二年,现在五岁了。

她应该是被白狼吓到了,所以连哭都没有哭。

而白狼一见项南,立刻转身就跑。

项南一见,立刻撒腿直追,同时大声叫道,“快来人啊,白狼进村了,把娃娃叼走了!”

项南这一嗓子,登时传遍整个村庄。

村民们一听,全都拿起家伙,走出屋来。

而吴仙草此时也发现,自己的女儿白灵不见了。

一时间,差点把她吓瘫在地上。

白赵氏也是急得一下就哭了出来。

白嘉轩则是第一时间带着白孝文、白孝武兄弟,就一起追了出去。

……

项南一路追着白狼。

那匹狼似有灵性,叼着娃娃一路飞奔,速度居然不慢,很快就出了村。

“我的妈呀,那么大一头狼!”

“我的娘哎,那是狼还是牛啊?”

“哎呀,白狼真的开始吃人了!”

乡亲们此时也见到了白狼,全都吓得有些腿软。

“该死的畜生,放下孩子!”项南一边追,一边向着白狼投掷砖石瓦块。

白狼虽然有灵性,但毕竟还是个畜生。

它跑得虽快,但跟项南比,还要差了一筹,尤其躲不过他的暗器。

片刻之后,白狼便中了几记石头,把两条腿都给打跛了。

它也不得不停下来,放下白灵,朝着项南怒目而视,呲着一嘴的利牙,不住的发出阵阵嘶吼。

“该死的畜生,你以为你是谁?还敢冲我呲牙?”项南骂道,随即身形一闪,便到了白狼跟前,跟着一掌便印在了白狼的脑门上。

就听咔嚓一声,白狼坚如铁石的颅骨,便被项南一掌击碎,随之嗷呜一声倒在了地上。

“咯咯咯~”而此时,白灵发出开心的笑声,就仿佛刚才的白狼不是吃她,是陪她玩呢。

……

就在这时,白嘉轩带着村民们追了过来。

项南随即将白灵抱起,交给了白嘉轩。

白嘉轩接过孩子,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刚才这一幕,真把他吓死了。

他担心万一项南追不上白狼,那他再见到女儿,可能就只剩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干屍了。

因此现在见到孩子没事儿,他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村民们见项南一掌就拍死了牛犊子般的白狼,把孩子平安得救了起来,也不禁都对他肃然起敬。

“哎呀,不愧是小神仙啊!”

“好大的白狼,一掌就死了,真的太厉害了。”

“还是小神仙厉害,连白狼都不是对手!”

村民们都纷纷赞叹道。

“嘉轩伯,别担心了,孩子没事就好。”项南说道。

白嘉轩点点头。

“哎呀,娃没事就好,看把嘉轩吓得。”鹿子霖也凑上来道。

白嘉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抱着娃娃转身离去。

项南也拎着白狼的屍体回了老祖庙。

随后,他把狼皮剥了,找皮匠好好的硝了硝,之后铺到了鹿三的炕上。

狼皮保暖,尤其白狼皮更是难得。铺上它,冬天不点火炉估计都没问题。

而白嘉轩回家之后,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至于村民则把这件事传神了。

“狼咋不咬那娃呢?”

“当然不咬了,有小神仙保佑呢嘛。”

“那娃胆子太大了,一声都没哭过,狼死的时候甚至还笑呢。”

“那狼本来是要咬那娃的,可是关键时刻,金光一闪,我看到一只白鹿跑了过去……”

……

三天之后,白嘉轩终于出了门。

他把族里的老人请来,说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辞去族长之位。

他自责自己把毒物带到了原上,结果不仅令原上的风气坏了,还招来白狼,险些害了自己的女儿。

第二件事,他要开始修祠堂,就算族里不支持,他自己一个人也要修。

他想通了项南的那句话,身为族长就要“以身作则”。既然没人修祠堂,那他就先站出来修,做个好榜样给大家看。

第三件事,他希望在原上禁绝烟苗。

项南说过,白狼之所以来原上,就是因为原上种得这些烟苗。

烟苗一日不废,白狼就算死了,还会再次出现。

他可不想再尝一次失去至亲骨肉的滋味,因此他想要禁烟。

只不过他这三项提议,族老们都没答应。

尤其是第三条。

虽然这些年,村里的风气坏了,有耍钱的,有放贷的,有偷窃的,有偷腥的,有抽烟的……

但他们仍然觉得,种植烟苗利大于弊。

因为这些年,靠着种它,村民们手里都有了钱。

而每年朝廷征税,百姓们也不至于为难。

可要是不让种了,村民们可就失去进项了。

到时候没了钱,咋吃饭,咋缴税,咋盖房,咋娶媳妇儿……

所谓砸人饭碗,如殺人父母。

在族老们看来,宁愿原上风气不好,也不能生生的放过一条财路。

……

白嘉轩见状,也无话可说。

转过天来,他带着长工麻六儿,拉着木柴,来到祠堂开始修葺。

鹿子霖、白兴儿、桑老八、白石头儿等人见只有他们俩修祠堂,都乐得在旁边看热闹。

“子霖哥,你觉得他们能行么?”白兴儿笑着问道。

“当然弄不成。”鹿子霖抽了口旱烟道,“两三人就把这件事弄成了?!打死我都不信。哎呀,你们看着吧,这是嘉轩魔怔了。”

白兴儿、桑老八、白石头儿等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项南爷儿俩收到风声,都赶了过来,“嘉轩伯,我们也来修!”

随着项南爷儿俩的加盟,村民们也都纷纷加入其中,不一会儿的功夫,绝大部分村民都赶过来了。

倒显得鹿子霖一伙儿成了少数派。

眼见于此,鹿子霖也连忙磕了磕烟灰,随后臊眉耷眼的带人凑了过去。

第3069章 3071【朱先生回来了】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大家伙儿的齐心努力下,白鹿祠堂的修缮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

白嘉轩见大家伙儿都支持自己,辞去族长这事也就没再提。

可是,他要办的第三件事——查禁烟苗,却面临着强大的阻力。

“嘉轩,你不敢断了乡亲们的财路呢。”鹿子霖劝道。

“可是种这东西造孽呢。”白嘉轩看着地里白的、红的、粉的花儿,脸色阴沉似水道。

就是这东西,败坏了原上的风气。

“咋这么说么。这东西咱们不种,别的原上也得种,总不能单苦了咱们吧。”鹿子霖劝道,“而且,每年要缴的税赋,都是从这来得。你要断了这条财路,以后乡亲们咋活么?

再说咱种这东西,也不是自己吃了喝了,咱不是还修了祠堂么,祖宗应该保佑咱们呢。”

其他乡亲们也眼巴巴的看着。

种这东西的确造孽,可却是他们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要真是把烟苗全禁了,那他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白嘉轩看着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也觉得压力山大。

他也知道这是乡亲们的财路,要真是断了的话,不知多少人家要重归贫困,甚至揭不开锅。

他身为族长,虽然大权在握,却也不得不通盘考虑。

“要不,等这茬儿完了,再种别的?”一位族老提议道。

白嘉轩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乡亲们一见,全都松了一口气。

鹿子霖见他答应了,也不禁笑了起来。

有了这一次的妥协,就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底线一旦守不住,也就不叫底线了。

……

项南知道白嘉轩放弃禁烟后,叹了口气。

他知道壮士断腕的决定,不是谁都有勇气下的。

但长痛不如短痛,再这么拖拖拉拉下去,对白鹿村来说危害更大。

又过两天,项南正在庙里做事。

就在这时,鹿三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黑娃,好事啊,朱先生回来了。”

“朱先生回来了?!”项南一听,也是一喜,“走,去看看。”

朱先生是白鹿原最好的读书人,也是唯一有资格被称为大儒的人。

他不是那种读腐了书的酸腐文人,而是真正学以致用,世事练达的大学问家。

他这一来,查禁烟苗就有希望了。

因此,项南连忙跟鹿三迎了出去。

……

刚从庙里下来,就见朱先生牵着牛,白嘉轩、麻六儿扛着犁往村外走去。

“哎呀,朱先生,哪能让您牵牛呢,太失体面了,我来,我来。”鹿三见状,连忙说道。

“鹿三啊,你小看我这秀才了。”朱先生笑道,“吆牛扶犁的本事,我自小也是练过的。这么多年,不摸犁耙,我手都痒痒了。”

鹿三见状,也笑了起来,随后转头问儿子,“黑娃,他们这是干啥去?”

“查禁烟苗。”项南开口道。

“啥?!”听他这么说,鹿三就是一愣。

白嘉轩、麻六儿也呆住了。

倒是朱先生惊奇地看了过来,没想到项南居然这么聪明,一下就把他的心思给道破了。

“朱先生好~”项南见他看了过来,笑着拱手说道。

朱先生点了点头。

随后一行人来到村外。

果然,到了地头儿,朱先生便驾上犁,一手挥鞭,一手扶犁,吆喝着牛,把还开花的烟苗全都拱了。

而他这一作为,让白嘉轩心疼得要死。

毕竟这些烟苗,将来都能换成钱呢。他说是要查禁烟苗,终究狠不下心,就是因为他自己也舍不得。

村民们看在眼里,也都惊得呆若木鸡。

没想到朱先生居然敢这么做,把这烟苗全给犁了,这可都是钱呐。

尤其鹿子霖,更想深了一层。

朱先生现在把白家的烟苗犁了,那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其他人家的烟苗还能保住么?

“嘉轩,你还愣着干嘛呢,还不牵上牛,和我一起把烟苗都犁了。”朱先生看向白嘉轩道。

白嘉轩最听姐夫的话,尽管此刻心痛万分,但还是把犁套上,犁起了烟苗。

……

就在这时,鹿子霖的爹鹿泰恒来到,对朱先生拱拱手,“朱先生,您可回来了。五年了,可把您盼回来了。”

“泰亨叔,您老人家身体可好啊。”朱先生点点头笑道。

“好、好、托福、托福。”鹿泰恒拱手笑道,随后看向鹿子霖,“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学朱先生,牵上牛,套上犁,把咱家的烟苗给犁了?”

鹿子霖一愣,“啥?”

他也想过,白嘉轩家的烟苗毁了之后,肯定就要轮到别人家。他本来还想着该怎么拖呢。

没想到,不等白嘉轩找上门,自己老爹就要自己把烟苗给犁了。

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饭碗么,他是一百个想不通。

鹿泰恒见状,顿时横了他一眼。

他比儿子想得明白。

朱先生那是圣人,在村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这次他以身作则,先把自家的烟苗犁了。到时候,村里其他人的烟苗,根本也就保不住。

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光棍儿一点,自己把烟苗犁了,也免得将来丢人现世。

鹿子霖无奈,只好点点头。

“泰恒叔,请受我一拜。”朱先生见他这么做,笑着向他躬身一礼。

“哎呀,我可受不起。”鹿泰恒连忙谦让道。

……

有了白鹿两家做榜样,其他人家的烟苗自然也保不住。

不到三天时间,原本开遍原上的毒花,就全被横扫一空了。

不过,书中记载,朱先生查禁烟苗,只是成功了这么一次。

后来,新来的县令把查禁烟苗的职务交给了其他人,这烟苗就又出现在了白鹿原上。

而电视剧跟原著不同。

电视剧里,朱先生查禁烟苗是自发的,并非是县令交给的职务,而且白鹿村上下并不是被迫毁苗的,而是积极响应的。

因此,剧中在朱先生禁烟之后,村里就再没有烟苗了。

这在项南看来,是件好事。

毕竟那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削弱人的体质,腐蚀人的心智,把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连怎么做人都忘了。

就像白石头儿,因为染上了瘾,不仅倾家荡产,连老婆、儿子都沦落成了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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