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口谕

“大将军为何会这么想?”陆嶂有些疑惑,他虽然离开京城比陆卿要晚一些,但是无奈之前一直都被外祖赵弼蒙蔽了双眼。

即便赵弼原本的意图是为了让陆嶂更加信服自己的一切安排,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一来也的确让他连同其他有关真相的蛛丝马迹都一起看不到了。

所以在他的意识里,陆泽还是那个虽然已经过了弱冠,却还天真无邪好像个少年郎一样的弟弟,这会儿听了曹天保的话,又怎么会不感到讶异。

“殿下有所不知,澍王他在你离开京城前后,一直都不是个好折腾!”曹天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在京那会儿他还稍微能收敛一点,自打连你也离开了京城,除了他之外,京城里连一位长大成人的皇子都没有了之后,他就连装都懒得在我们面前装了。

圣上身子骨不适,许多事都让他去督办,他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别说是他了,我听闻就连端妃也因为这些,在后宫里也抖起了威风,哪里还是过去的那种样子!

有些事情,澍王说是传圣上口谕,但是我们想要面见圣上,澍王又说圣上抱恙,不见任何人,连他也只能听传话,并不能面圣,让我们谁也不要去打扰圣上休养。

我们就开始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再加上之前不少人都被赵弼拖累,自己也都还一身骚呢,也只能自己在心里犯嘀咕。”

“他都做了什么?”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他说是传圣上口谕,将原本守京城的禁军都给调去了京外任职,重新安排的守城禁军,我们竟然谁都不认识。

他原本还想把宫中的禁卫军也都撤换一遍,但是后来不了了之,没了下文,我自己猜,估摸着这件事毕竟很难瞒得过圣上,所以圣上不允,他也不敢明着忤逆圣意,所以只好作罢了。”曹天保表情难看极了,“我们这么多人,竟然谁也没有发现澍王殿下过去的天真无邪都是装出来的,真是枉活了一把岁数!”

“知人知面不知心,过去未能发觉,现在发现了倒也不算晚。”陆卿没有直接回答方才曹天保关于始作俑者是不是陆泽的问题,但是从他开口说出来的话,也能够听得出他的观点,“我觉得陆嶂不肯回去是对的。

曹大将军也不应该回去。

现在手里面人手再少,也总是能够调动起来派上用场的,一旦回去,就会变成笼中困兽,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我是决意不会回去的。”陆嶂点点头,“过去我对权力也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不过一直都被外祖拉拔着,听他说得多了,脑子都变得混混沌沌,被推着拽着一路走,一边迷迷糊糊觉得被人夸赞吹捧,被人仰慕巴结,那种虚荣的感觉让人轻飘飘的,一边心里面又一阵阵发虚。

我从小其实最喜欢书画,也向往那种寄情山水,自由自在的日子,长大之后,反而活拧巴了,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踏实,怎么都不高兴。

离开京城之后,我轻松了很多,到了边关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过去看到的接触到的截然不同,我觉得在这里很舒服很自在。”

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过去我没能真正地为父皇分忧过,这回如果能够尽己所能,做点什么,也算是尽一尽做儿子的本分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随屹王殿下留在这里,一方面把屹王殿下自己单独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二来,真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好歹也能做个接应。”曹天保一看陆嶂主意已定,又听他这么说,看看他明显比在京城的时候更开朗坚定的神态,便也下定了决心。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这几日,还请殿下与我一起沿边关巡视一番,一来眼见为实,二来……若一切属实,羯人不善排兵布阵,还需要有人指点一二才行。”

“好!那我也随你们同去,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羯人是不是都是顶天立地,言而有信的!”燕舒一听曹天保这么说,立刻开口要求同去。

“如此甚好。”陆嶂忙不迭点了点头,只是这话不知道是对曹天保还是对燕舒说的。

燕舒理都没理他,倒是曹天保对他点了点头。

“兄长和嫂嫂要不要同去?”陆嶂扭头问陆卿。

燕舒也眼巴巴地看向了祝余,很显然,她是希望带着自己的好姐妹一起看看自己的羯地勇士们的。

不过陆卿却笑着摇了摇头,转脸看了看祝余:“不了,祝余这些日子随我四处奔波,尤其是跟着送香的队伍赶路,之后又和曹大将军一路过来,实在是累坏了。

我打算陪她在此处休整几日,然后便要启程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燕舒一听这话便急了,起身从自己的桌旁跑到祝余身边,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不舍,“可是我们这一路上光忙着赶路和躲刺客了,根本都来不及好好说说话!

我本来还想着,到了这里之后就算踏实下来了,回头我要带你去见我爹,用我们羯地最好的酒和最好的菜好好招待招待你!

我还想带你一起骑马四处看看,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星星呢!”

“会有机会的。”祝余听她说的那些,也露出了笑容,“等到天下太平了,你说的这些可都要算数儿,我一定会来找你兑现承诺的!”

燕舒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点了点头,重重叹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去,看样子是真的不大开心了。

只不过眼下是个什么形势,光是从这一路上的那些刺客就能猜出端倪,所以一切以大局为重自然也是必要的。

“过几日便启程回去?”曹天保一听这话,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其实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奔着京城去的,早就已经有了计划,反而跟着我们到羯地来,并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出于旁的考量所以临时起意的?”

第723章 朔地

“的确如此,此事果然瞒不过大将军。”陆卿倒也没遮掩,坦荡地点了点头,“大将军为人耿直,刚正不阿,这边的事情,若不是眼见为实,恐怕光凭我一张嘴应该是很难让你相信的。

我们若不跟着来,也怕中途有什么误会,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就不好了。”

曹天保无言以对,以他过去的性子,说不准真的在看到羯地勇士的第一时间,就以为他们是和刺客一伙的,二话不说就带人冲杀过去。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来,羯人在锦国的名声总是脱离不开“野蛮”、“好战”之类的恶名,他也早已经对此先入为主,根深蒂固。

若不是这一次亲眼看到那些羯人勇士待“俘虏”陆嶂如此友好,又听了陆卿他们说的那些事,的确会有些难以置信。

细想一下,这些年来羯人的所谓恶名,或许本身也是建立在种种误传和有心引导的偏见基础上吧。

经年累月,一边不屑沟通,一边不善沟通,于是误会和矛盾就越来越多,越积越深。

“这一次,我一定抛开过去的成见,眼见为实。”曹天保说,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若羯人真如所说那般,我可以将他们视为同袍兄弟,但若并不是这样,还是有人存着异心,我和我手下的百来人,哪怕全部战死,也绝不给圣上留下任何隐患!”

燕舒翻了个白眼,看在祝余和陆卿的面子上,没有去理会他的话。

这一晚,他们这顿饭一直持续到深夜,燕舒一直拉着祝余有说不完的话,曹天保和陆嶂则是因为过去对陆卿的态度和误解,现在这会儿多少有些惭愧,不免也想极力表现热络。

就这样一直到接近子时,陆卿和祝余才回自己的大帐中去。

祝余困得挑不动眼皮,几乎是把外袍脱了,倒头便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起身找到陆卿之后才得知,燕舒他们一大早就启程出发了。

主要是曹天保和燕舒两个人着急,他们两个一个急着想看看边关集结的羯人是不是真的像前一天晚上听说的那么讲义气,存心就是来帮忙的。

而另一个也急于想要用事实狠狠打曹天保的脸,让他以后不敢再对羯人抱有任何恶意的偏见和揣测。

陆嶂被夹在中间,倒好像是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听完陆卿告诉自己的这些,祝余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缓缓叹了一口气。

“怎么?有什么烦心事?”陆卿以为祝余是在惆怅燕舒的离开,“等闯过了这一关,我再带你来看燕舒。”

“这件事我不怀疑。”祝余摆摆手,“我现在想的是,看陆嶂的态度,我总觉得燕舒想要和离,以后彻底留在羯地不再回去的这个想法,不好说能不能实现。

这回她能回来,主要是因为陆嶂作为俘虏被扣在这儿。

回头天下太平了,她想要请圣上正儿八经下旨准许和离,就算圣上松口了,若是陆嶂不同意,那这个‘和离’……就和不起来了。”

“或许不会到那种地步。”陆卿摇摇头,“强扭的瓜不甜,陆嶂应该也不希望他们两个人到最后闹得那么难看。”

“但愿他懂得这个道理。”祝余耸耸肩。

燕舒是个好姑娘,她真心希望对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而不是进笼子里的鸟。

就这样,在陆卿的坚持下,祝余又在这个大营里休整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吃饱睡好,也没什么别的事,祝余就四处转转,和能简单语言沟通的羯人聊天。

或许是因为羯人本就直爽热情,又或许是因为祝余对他们本也没有什么偏见,非常友善,他们之间的交流可以说是相当愉快。

哪怕有的羯人会说的词儿不多,连比划带猜倒也不耽误明白对方的意思。

三天聊下来,祝余还真从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羯人身上学到了些过去从未听说过的东西,比如说羯地特有的用来止血的草药和土办法,被牛角挑伤了该怎么医治,骨头断了怎么能长得快之类。

而陆卿和符文符箓也没少和那些人切磋武艺,彼此都有收获。

三天后,四个人整装准备出发,留守在大营里的羯人给他们装了不少干粮带着路上吃。

祝余看看那些东西,也不禁失笑。

果真是不同的风土人情。

过去出远门赶路,都是带一些面饼和肉干儿,而羯人给他们准备的除了少量面饼和肉干之外,还有许多炒米,以及大量的奶块和奶酪。

“吃这个,肚子不叫,顶得住呢!”给他们送行的羯人勇士有些舍不得他们四个,但是羯人的性子向来爽快,不会婆婆妈妈,于是拍了拍马背上的背囊,只说了一句实际的。

陆卿和祝余他们也学着羯人的礼节,与他们拜别,离开了大营。

虽然陆卿之前告诉曹天保他们是要返程,实际上四个人走的却并不是来时候的那条路,他们沿着另外一个方向的边境一路向东行,直奔锦国与朔地的交界处。

和过去的松懈敷衍不同,这一次他们所经之处,朔地的守军看起来纪律森严,没有半点懈怠。

这让祝余多少感到了一点欣慰。

途径朔地最重要的关隘时,他们在那里遇到了祝峰,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更散发出了许多的自信和昂扬,估计是没有祝杰压在头上,也没有来自于外祖一家的影响,得到父王器重后,他也愈发有底气了。

祝峰见到祝余很是高兴,对陆卿也依旧是礼节周到,丝毫没有因为他眼下的“庶民”身份就态度轻慢。

他本以为陆卿和祝余会留下来一段时间,还吩咐人去给祝成捎信儿,祝余听了赶忙拦下他来,告诉祝峰他们没有时间逗留,只是顺路看看兄长,仅此而已。

祝峰也有些不舍,不过考虑到他们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也没有极力挽留,赶忙叫人又给他们四个备了些吃喝带着,这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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