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表彰

对于江澈来说,学校里的这些鸡毛蒜皮,包括他的那些略显幼稚而正义、热血的同学们,其实已经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影响了。

他只是不再旷课,然后算用功学习。

306宿舍,张杜耐同学也总算度过了那个自我恐慌最严重的时期, 开始可以好好说话。

江澈勉强放心,但是依然会多注意一下。

广告系大二的英语课依然是潘捷在上,这个在事实上真正跟江澈有过“幕后交易”的女老师在一片非议声中安然置身事外,风平浪静。

三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当,讲课风趣而笑容温和, 潘捷的英语课很受欢迎。

当然江澈依然是听不太懂的, 所以他在英语课上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无所事事,而潘老师也默契地从不向他提问。

每次坐在后排,只要保持安静,江澈就很自由,无聊的时候他会左顾右盼,逐个观察他的同学们……

如果说“口干舌燥”其实也可以是一种表情,江澈发现,他现在能在张杜耐脸上看到。

张杜耐坐姿端正,甚至有些前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讲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认真而专注地状态,但是江澈相信,他其实并没有在听课。

仿佛恶作剧一般,江澈追踪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移动。

嚯, 原来在潘老师腿上。

潘捷的双腿其实不算纤细,挺长, 稍微有肉但是紧实, 关于这一点,作为一个腿控的江澈其实早就有发现和注意过了,兴趣不大。

可是以前也没发现张杜耐是同好啊。

最近有什么差别吗?江澈想了一会儿, 发现了,潘老师这学期上课突然喜欢穿裙子和丝袜,而且因为是国外回来的,风格和色彩都比较丰富和大胆……

所以,张杜耐不是单纯的腿控,而是,丝控?

“张杜耐同学,这首诗你来朗读一下吧。”潘捷的粉笔字一直写到了黑板的尽头,她的双腿挺直而腰身弯曲,站起同时转过来,点了好学生张杜耐的名字。

黑板上是一首普希金的诗。

“张杜耐……张杜耐同学?”

没有反应,潘捷带着困惑走下讲台,向他走来。

江澈不得不踢了张杜耐小腿一下。

“嗯?怎……”

“潘老师让你朗读黑板上的诗。”

“哦……”张杜耐想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坐着转头,看着已经走到身边的潘捷说:“对不起,潘老师,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哦,是发烧了吗?”潘捷声音温和,伸出她没有摸粉笔的左手,手掌贴上张杜耐额头几秒,皱眉,“好像真的有点烫。”

张杜耐已经不会说话了,因为那只手,还因为桌子旁边,潘老师的腿刚刚擦过他穿着运动短裤的大腿……触感清晰而让人迷失。

他的脑子和神经整个一下像被雷击中了。

“你好像真的发烧了,抓紧去看一下……”潘捷说:“江澈,你陪张杜耐同学去一下吧。”

发什么烧啊,不过烫就对了,这能不烫么?!江澈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起身说:“好的,潘老师……杜耐,走了。”

作为一个2010年代回来的人,江澈认为这事很平常。

但是作为江澈身边最老实的一个好孩子,张杜耐本人,其实并不这么想,他最近已经梦见潘老师好多次了,梦里的场景和自己所执着、迷恋的地方,让他每次醒来都感觉很羞愧。

换一个时代,换一个人,这事说实话没什么,甚至可能很有兴致,然而张杜耐为此负罪感强烈,想得很多。

但是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

“老江,我觉得好点了,医务室就不去了吧?”路上,张杜耐略显尴尬地说道,他毕竟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江澈笑了笑,说:“好的。”

两个人并没有直接回去,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张杜耐犹豫了很久,想想,也就江澈可以倾诉了,他终于说:“老江,我想问你个事,可能会有点变态……”

他竟然准备跟我说?

江澈想了想,点头,“好的,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点头,张杜耐几乎是用一种早死早超生,豁出去了的态度,快速问道:“老江,你觉得女人光腿好看,还是穿丝袜好看?比如,一个比较大的女人。”

“嗯?”江澈想了想,很自然说:“看腿吧,腿好看就都好看,腿不好看,我觉得还是选择穿长裙或棉裤的好。”

“哦,腿,很好看,又好像也不是很好看。”张杜耐面色尴尬,似乎下定决心了,索性稍微放开说:“我以前其实也没有这样,就是最近开始,突然觉得她穿丝袜特别好看,还,那什么……所以我是不是变态了啊?”

“这,怎么就变态了?”江澈当然没去问她是谁。

1994年,张杜耐觉得自己是丝控,很变态……江澈心说其实广大人民群众也只是还没暴露出来而已啊,其实很多都一样。

“真的,不变态吗?我还会做梦……”

“做梦怎么了?这个年纪本就这样,真的不变态。”江澈想了想,宽慰道:“你这个程度很正常,离变态还远着呢。”

“哦。”张杜耐缓缓点了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像是突然想到,追问:“那变态的程度是什么样?”

“……”这我哪知道啊,江澈心说我刚刚也就为了宽慰你顺口那么一说。被问着了,江澈想了一会儿,说:“变态的程度,我认识一人。”

张杜耐似乎急切需要做一个对比,追问道:“他怎么样?”

“他有一回,在银行,碰到劫匪了……很害怕,很紧张。”

“嗯,然后呢?”张杜耐是认真的。

“然后,他看到劫匪头上套着丝袜,你理解吧?蒙脸用的,他,就兴奋了……扑了上去,后来公安局还表彰他见义勇为。”江澈说。

“……”

张杜耐似乎稍微安心了点。

…………

时间的脚步就这么走过了九月。

1994年,10月1日。建国45周年纪念日,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90岁高龄的希贤同志,在观看国庆焰火时拍摄发表了一张照片。

其实在这个阶段,关于老人家的健康,外媒已经开始隔三岔五就玩一出“狼来了”,而社会层面民众的内心,其实也充满了忧惧。

照片一经发表……

许多人在电视机面前热泪盈眶,许多人拿着报纸奔走相告,老人家还在,还很健康……只此一点,就足以让无数人喜悦、踏实。

深大也是这样一番景象……

宣传栏前,一大堆同学挤在一起,看着上面的报纸,报纸上的那个老人,兴奋地议论着,庆祝着。

江澈也站在宣传栏下,也在看,但是有些沉默,他内心是一种很难表达的情绪,因为按照他的记忆:这应该是老人生前最后一张公开发布的照片了。

97啊,那场回归,终究是留了一个遗憾。

“麻烦让让,同学,让一下。”

一名老师,似乎是科室的干事挤了进来。

他打开另一扇宣传窗,贴上去一张东西,离开。

有人看清了,那是一份表彰。

今天想感谢一下:乾∈元亨利贞;呈猾两位朋友。每次章节发过,总是能看到你们100点的打赏,但是一直没机会说这声谢谢,谢谢。另外,还要谢谢咱这本书的票王:从前那座山。

(本章完)

第526章 时代换了道理

宣传栏还是上次的那个宣传栏,一排四格,就在路边上,好事、坏事和重要新闻在玻璃橱窗里替换着。

这次大伙儿是来看报纸上老人家的照片来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挤站着,覆盖了路面, 过路的同学得从后头路沿上踩着草坪才能绕过去。

刚贴上的是个表彰通知,所以也是好事。

话说回来,上次江澈从陈教授手上拿的那个100分,原本也应该算是好事一件,算替深大学生争气了——要知道,本身来自燕京城某最顶级学府的陈老头,近几年其实一直都对两校学生之间素质、能力的差距,颇多微词。

可是上一次的事实结果, 却是害江澈在风口浪尖上, 在正光明和正义的对面,呆了好一阵子。

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把双脚落回到人民群众这边。

科室干事干完活刚撤,在场一部分同学的注意力,就被那份新张贴的通告吸引过去了。

这时候的教育部还叫做国家教育委员会,得到98年才更名。国家教委的学术表彰,确实很牛,不过也没牛到天上去,怎么说,学校里还是有一些领导、老师能拿,拿过的。

不过这次是一份单独的表彰,并不是每年年度学术成果之类的统发类目, 而它表彰的对象……是一个学生。

他的名字上面正好盖着红戳戳。

“1993级,广告系……江澈。”

大声念通告给后排同学听的这位, 念完这最后两个字的同时, 自觉自动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像是嘴巴里突然含了个炸弹引爆器一样。

跟着神情略显诡异地缓缓转头,去看他身边的同学们……话和意思都在他的眼神里。

“是那个江澈欸……”

然后大家就像被他传染了似的, 都不出声,不约而同地一齐慢慢转头,去看此刻同样站在宣传栏前的某个人。

江澈把目光从老人的照片上收回来,神情并没有任何开心的成分。

这回他倒不是装的。

身边正发生什么,江澈当然知道,但是他本身,其实并不惊奇。事实上,几天前,他就已经在陈老头的办公室,跟对面的几位部委领导通过电话了。

电话是打来与他沟通论文中那几个观点的,用一般逻辑来说,这简直就是平步青云的天赐良机。

如果当时他表现得好一些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燕京给领导们作报告了。

但是很可惜,当时交流的结果,让陈教授和对面的领导都感觉有些失望。

江澈并没有敷衍,相反,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还算积极,但是对于电话对面的那些人精来说,听完他的话……结论很让人郁闷。

【这小子的所有意见建议,远见卓识,其实都只有一条思路——就是怎么方便他自己赚更多钱。】

换句话说:【他在做一个白日梦,梦中为了发更大的财,幻想国家政策和方向每一步都正好配合他……这就是论文上的那几点核心内容了。】

当时的沟通就这么草草收场。

后续陈教授转达了上面的几个意见:

一、以后再胡思乱想的话,不妨写下来,交给陈教授看看,虽然那只是你想的美事,想得美,我们还是愿意看看的。

二、文章中的某几个观点,上面正在研究,你不要吭声。

三、文章的某两个观点将被摘出来,先一步,以学术论文的形式试探性发表。当然,看你的文字和专业功底,还是由陈教授代笔吧,老头淡泊名利,不加署名。

关于这一点,江澈自己的感觉,其实应该是上面考虑用他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无知童言”去做试探,更有进退余地。

要知道,市场经济改革其实是存在很大阻力的,哪怕大方向已经定好了,具体细节上,仍存在诸多争论。

当然,关于这一点他知道也不能说知道。

四、我们会给你一点鼓励。

关于第四条,当时江澈问陈老头,“是发钱吗?”

老头气到发抖。

最后来了这么一个表彰,不是来自政策、经济层面,而是来自国家教委,单发。这程度肯定是过了,但是又过在一个诡异的,让人很难定义的范畴之内……江澈不得不承认,这很细节。

“果然政治这东西,不是我有能力触碰的。”江澈想着,抬头又看了一眼报纸上的那位老人家,在心底抱歉:“对不起啊,我不伟大……所以在这个层面,就只能做这么一点。以后我会好好赚钱的。”

作为一个曾经站在过2017年的人,江澈曾经回望过,而今又再一次亲历90年代初开始的这段历史,他几乎必然的,要比别人多出来几多钦佩,许多感慨。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老人家在这一时期引领国家和人民,排除重重阻力,坚决迈出的这一步,到底是怎样的远见卓识和雄才伟略。

而这对于这个国家和民族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从自身的角度,江澈的自我认知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他在本质上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哪怕一世重生,他也做不了撬动世界的杠杆。

诚实说,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归根到底,他只是历史车轮旁边跟随前行,但是看见过“前方车辙”的一个孩子,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在安全和可能的情况下,伸手,以绵薄之力偶尔推一把那辆车。

“江澈。”

管照伟的大嗓门把现场短暂的沉默打破了,也把江澈从沉思中拉回来。

江澈转头看他。

“国家教委,是国家教委表彰你欸。”管照伟说话的同时另外几个室友,还有一些朋友也都凑上来,围着他热切地追问:

“具体什么学术成果啊,江澈?”

“对啊,你什么时候弄的啊?都没听你提起过。”

“……”

一片追问声中,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就是补考那篇关于市场经济的论文”,江澈苦笑一下说,“我自己之前也没想到。”

这就是答案了。

江澈用一种很普通的姿态和很普通的措辞给出了答案。

然后,有些心不在焉的转身离开了宣传栏。

上一次,这玻璃橱窗里贴的是:江澈,100分。

很多人对这个100分极为不满。当时,面对当场巨大的质疑和非议,部分同学激动的情绪,江澈近乎挑衅地笑着说了一句:“我真厉害。”

这一次,玻璃橱窗里换成了国家教委的学术成果表彰,他不说……他也真厉害。

“国家教委都要单独表彰的论文,拿个补考一百分,不过分吧?”

管照伟摊了摊手,问刘文英和李南芳她们。

俩姑娘瞪他一眼,没答。

因为谁都知道,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刘文英和李南芳她们……应该回答的那些人,他们的意见和检举信,现在都还在学校办公室里堆着呢。

“所以说老江能赚钱,不是没道理的。”

叶爱军也说了一句,说完一群人一起快步朝江澈追去。

…………

吃晚饭的时候,江澈和室友们坐在一起。

几个女孩子走过来。

“江澈同学,请问你的论文内容是什么?”其中一个女孩子问。

江澈抬头看了看她,似乎就是之前说他是深大的污点的那个。

“不是,对不起,我不是质疑……”迎着江澈的目光,姑娘整个姿态软下来,解释说:“我想为我上次说的话道歉,然后我,我只是好奇。”

说完她诚恳看着江澈,周围还有很多人,也都跟她一样。

这些人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不必质疑,他们中有许多人在个人前途之外,确实还都保有部分如前辈一般,对于国家和民族的使命感……

与此同时,他们迷惘,在时代变换的1994。

“把钱的属性往当中了摆,然后合理合法地,努力去赚钱,同时给更多人创造赚钱的机会……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市场经济。”

江澈没去回答关于论文内容的问题,而是用最通俗的措词说道。

女同学想了想,连着点了几下头。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恬不知耻向她强调“何止而已……是很有钱”的江澈,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PS:有点头晕,加上最近的情节似乎有点太平淡了,而我更新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我调整整理下,今天欠一更,明天补,下午开始会早点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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