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第185章 天子阳谋,只能背刺!

第185章 天子阳谋,只能背刺!

费宏跟着跪下后,首辅梁储和大学士毛纪也跟着跪了过来,高呼天子圣明。

紧接着。

户部尚书孙交、礼部尚书王瓒、兵部尚书王阳明等六部九卿皆跪了下来,都跟着高呼天子圣明。

大学士蒋冕更是在这时说:“陛下,臣近日夜观天象,就有文曲星近日多发于北方与西南之象,想来也正应于今日,而陛下之言,明显正合天意也!”

“次辅竟会观星?”

朱厚熜突然微笑着问道。

大明对民间禁止研究天文不严,甚至有过下诏寻觅民间擅天文之士的情况。

尤其是对士大夫研究天文不会严格管控。

不过,朱厚熜倒是没想到蒋冕会有这爱好。

这让他不由得有所好奇有所多想。

蒋冕这里回道:“回陛下,这不过是臣一时闲趣。”

朱厚熜颔首,没再多言。

而刘健这里不由得闭眼微叹。

阁臣九卿相继附和皇帝。

大学士蒋冕甚至还拿星象论证。

这让刘健自然也意识到,这些人是怕自己阻止皇帝这样做,在给自己施压,让自己知道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谏阻皇帝,还要为南直士族说话,就会得罪他们阁臣九卿所有人。

刘健也不由得瞥了他身后的孙子刘成学一眼。

刘成学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刘健微微一叹。

想到他孙子多次未中第,想到他刘家还需要自己孙子延续富贵,这次如果给河南增加十个名额,自己是不应该拒绝如此大恩的。

他不得不承认,天子是真的对准了他的命门给恩典啊。

他要是拒绝,只会招来家人家族乃至乡党的怨恨!

但他一想到自己要是就这么顺从了,就意味着要彻底支持天子对江南士族大肆株连,彻底支持天子将来可以掌控天下钱权,彻底想让他阻止这事的士大夫们失望。

这无疑将让他“刚正无私”的形象大损。

刘健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办,只得说道:“陛下,臣身体不适,请求提前离宴歇息!”

“公高龄之人,朕岂能不允。”

“依旧赐公乘辂出宫。”

朱厚熜说道。

“谢陛下!”

刘健便在自己孙子刘成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刘成学面带失落之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安安静静地扶着自己祖父离开了大殿。

赵璜等也面带失落之色。

朱厚熜这里见此也道:“既然晦庵公身体不适,那就提前撤宴吧,诸卿也且先回!”

“是!”

“臣等告退!”

刘健没有答应此策,让赵璜等阁臣九卿都心里没底,生怕刘健还是选择坚决反对,就像当年要求正德必须杀了“八虎”一样坚决,甚至可能以死胁迫天子答应他的原有主张。

毕竟,刘健既然都来京了,那就意味着他有干涉朝政、干涉天子意志的可能。

赵璜等阁臣九卿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刘健会干涉朝政、干涉天子过。

所以。

刘健前脚刚回到自己在京师的宅邸。

赵璜等阁臣九卿后脚就来拜访。

刘健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自己说不定哪个时候就没了,自己唯一的孙儿以后还得靠这些阁臣公卿帮衬,也就还是撑着见了这些人。

“晦庵公,您老到底是如何想的?”

“对于天子在宴上所言,是赞成,还是反对?”

赵璜还先问了起来。

刘健见是赵璜先问,倒是更加没好气,故而问道:“你不是最支持老夫劝阻天子大肆株连江南士族的吗?”

“我有吗?”

赵璜反问道。

“你!”

刘健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晦庵公息怒!”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是这样说过的。”

“他还说要死谏呢!”

费宏赶紧安抚刘健,怕刘健真在天子大婚前夕被赵璜给气死。

赵璜也忙道歉:“晦庵公息怒!”

“我虽说辈分比你矮,但一向反不如您老强记,有些话说过也就忘了!”

“我当时是最支持您,但是,那不是没想到天子如此聪俊嘛!”

“可天子竟能想到如此万全之策,既保证了纲纪可以得到维护,也避免了抡才大典受影响,还施恩了于其他各省举子,而使仁心不因严法而损,可谓一举三得!”

“国有如此圣君,实为我等之幸!”

“只是惭愧,我等忝为九卿,但才智反不及陛下也!”

“而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三全之策,晚辈自然也没有再死谏的必要了,否则便成以博直名了!”

“您老说对不对,我们做大臣的不能欺君吧?”

赵璜说后就讪笑起来。

“你别说了!”

“再说,晦庵公真要断气了!”

“你这话是不是说晦庵公要是再谏阻陛下就是为博直名了?”

梁储忙说了赵璜一顿,指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刘健。

赵璜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梁储这里则也过来朝刘健深深作揖:“公息怒,您老不为别的,也为令孙考虑考虑,您要是在这个陛下即将大婚的时候气坏了身子,陛下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刘氏一族?”

刘健这才忙道:“给我药!”

刘成学忙打开锦盒,取出用纸包着的药丸。

赵璜这里忙沏了一杯茶来。

刘健瞪了赵璜一眼:“老夫不要你的茶!”

赵璜不禁怔了一下。

“我来吧!”

费宏则接过了茶,递给了刘成学。

刘成学这里则服侍刘健服了药。

刘健服药后,大约闭眼养了半刻钟的神,然后才好了些。

但他见这些阁臣九卿都没走,不由得叹道:

“你们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不见您老脱离危险,我们哪敢放心啊!”

梁储笑着回道。

刘健呵呵一笑:“你们不是关心我,是关心我会不会阻止圣意吧?”

“瞧您老说的。”

“我们就是关心您老的身体才不肯走的!对于圣意,您老阻止不阻止是您老的事。”

梁储笑着回道。

刘健抬手指了一下梁储,笑道:“你梁顺德还是那么会哄人啊!”

说着。

刘健就淡淡一笑:“你们真的要我支持陛下牺牲南直,以成圣心吗?”

“这不是牺牲,是南直犯事士族自己先坏了规矩。”

“再说,如今的局势,您也看见了,我们士大夫真有约束圣心的能力吗?”

“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圣心真要一意孤行,你我都挡不住啊!”

“当今天子算是仁善睿智的,所以给我们都留了体面,真要硬来,君臣失和,才是天下大乱之端啊!”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选择以牺牲天子而利天下是不可能的,天子始终不是一个人,他要做圣君,也得所有人愿意他做圣君才行。”

梁储言道。

“元辅这话说的没错。”

“灭人欲、存天理,并不是真正的道学至论,因为此论总会让人只灭他人之小欲,而将自己之大狱视为天理!”

王阳明这时跟着说了起来,而刘健伸手制止了他:“你不要给老夫宣扬你的心学!”

王阳明只得闭嘴。

“毛莱州、孙钟祥、林莆田。”

刘健这时点起名来,把曾是他门生的三位大臣传了来。

大学士毛纪、户部尚书孙交、刑部尚书林俊三位站了出来:“恩辅!”

“你们也真希望我不阻止陛下?”

刘健这时问起自己这三位学生来。

毛纪回道:“时势如此,只要陛下取得大量白银后是用在正当的地方,也是社稷苍生之福!”

孙交跟着说道:“是的,既然江南那些士族造了反,就该以他们为代价来救天下,是他们先不灭人欲,成了贼!”

林俊也在这时说道:“恩辅,只要能救天下,谁都可以被牺牲,也不一定非得委屈天子,何况,从君臣人伦讲,委屈谁也不能委屈君父!”

虽然毛纪等说得很委婉含蓄,看上去都是正确的道理,但刘健知道他们这也是被天子的那个主意给收买了。

“连你们都有私心!”

刘健也就不由得说了这么一句。

三人不禁面色尴尬,同时也有些无地自容。

而刘健自己其实已经心里打算妥协,但他不想把这个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而也就很自然得开始顺着梁储的意思,怪罪着毛纪等人。

但毛纪等也识趣地没有争辩。

而刘健在怪罪后,且开始顺坡下驴,道:“也罢,我答应你们,明日等圣旨下来,老夫就上本谢恩!”

阁臣九卿们闻之大喜,也就相继离开了这里。

而刘健则在这些阁臣九卿们走后,仍有些踌躇不决。

他这么优柔寡断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他这次进京是担负天下士大夫的期望而来的。

他这次能否成功阻止天子通过抄没江南谋逆士族而获取大量白银,也关系到将来士权的地位。

所以,他知道,他这次进京的目的要没达成,他会变成多大的一个笑话,受到多少非议。

他并不希望他一辈子的士林威望被如今的天子给轻易击碎。

这会让他没脸再见人的。

但阁臣九卿们已经被天子收买,开始威胁他,天子也给了他一个很大的诱惑,他为了自己孙子考虑,也是不敢为了自己的名声拒绝的。

这个时候,刘健倒也问向了自己孙儿刘成学:“成学,你想祖父答应吗?”

刘成学跪了下来:“祖父!这次天子给河南额外增加了十个名额,再加上要分给河南的固定名额,孙儿这次肯定必中的,因为河南才学在孙儿之上的举子,除了已经在正德十五年和去年恩科中中第的外,剩下的已经不超过十人之数了!”

“祖父明白了。”

刘健闭上眼,眼角处不禁落下两颗泪来。

接着。

刘健就道:“那你按照祖父的意思,写两道本,一道本是谢恩的本,一道是骂天下士大夫的本!”

“骂天下士大夫?”

刘成学大为惊讶。

刘健道:“没错,得让天下人知道,祖父我没有谏阻天子成功,不是因为祖父不努力,是天下士大夫虚伪有私心者多,他们给陛下出了一道让阁臣九卿逼着祖父答应的阳谋,祖父因此认识到,坚守已经没有意义,还不如支持天子独治!”

“没错,祖父是因为对天下士大夫失望透顶,才改变了主意,才支持天子独治的!”

“祖父希望天子行严政,认为天子就该集权,就该把天下伪君子杀干净!把不守忠君之道的谋逆士族杀干净!”

“否则,这天下清净不了!”

“让天子随心所欲地变法去吧!我刘健从此要换个主张了!”

刘健说得面色潮红起来。

刘成学越发惊愕:“祖父真要这样写吗?”

“就这样写!”

“祖父累了!只想为自己孙儿,不为别人了!”

“谢恩的本,等旨意下来就上,骂士大夫的本,等你需要请旨丁忧的时候再上。”

刘健道。

刘成学不禁一愣:“丁忧!”

“你难道不愿为祖父丁忧吗?”

(本章完)

187.第186章 士大夫破防,清流要堕落!

第186章 士大夫破防,清流要堕落!

翌日。

内阁就降下谕旨,要对会试进行改革。

改分南北取士为分省取士。

让礼部根据各省历届会试取士比例和近年取士之数,部议给各省分配固定额度。

对文教不盛之地适当照顾,保证每届都有各个省的进士出现,且留出公共额度,以便文教兴盛之地多进优才于朝廷。

谕旨还明确表示,对嘉靖二年癸未科会试的取士名额进行临时调整,分南直一半给其他省份,给河南特增十个名额,以褒两朝元辅刘健辅弼两朝先帝之功和请贺天子嘉礼之德。

刘健在旨意下达后,就上了谢恩本。

阁臣九卿见到刘健谢本后,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刘健不会强力阻止皇帝,同时,他们又可让刘健去分担天下南直人的怨恨。

“为什么会这样?!”

“晦庵公难道没有打算劝谏天子对江南犯事士族法外开恩,反而借此为自己家乡邀恩?!”

新科探花徐阶就在得知此事后,一脸惊诧。

随后……

他就急忙与同乡翰林侍讲崔桐一起离开翰林院,来拜见了如今南直领袖礼部左侍郎吴一鹏。

吴一鹏这时也已得知了此事,而在徐阶和崔桐来后,还因此沉着脸说:

“这就是阁臣九卿中,没有我们吴人的后果!”

“但凡我们有个人在阁臣九卿里,也不会让这样的旨意轻易下达!”

“至少会拼死力谏!”

“不会让朝廷轻易拿我们南直为代价来救天下!”

“而且,没有人在阁臣九卿里,很多事,我们就会比别人知道的晚许多,很多事情,败就败在晚知道那么一二日。”

吴一鹏说着就一脸激愤起来。

徐阶道:“可我们现在也可以力谏啊?”

吴一鹏苦笑说:“现在没用了,王命已下,连晦庵公都上本谢恩了,谁还敢封驳?”

徐阶和崔桐听后皆捏紧了拳头。

吴一鹏则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要忍!好好做官,好好展现自己的才德给天子看,要尽快让我们南直能够有人进入内阁,至少要成为九卿之一。”

两人皆郑重地点头。

不过,徐阶这时则主动对吴一鹏说道:“可是,我们俩即便将来有幸得天子器重,也是多年以后,关键是眼下,我们南直得有人成为内阁九卿才行,而且如果眼下没人在阁臣九卿之中,我们这些后生恐也难进步啊!”

“子升说的是啊!”

听徐阶这么说后,吴一鹏不由得瞅了徐阶一眼,然后颔首回应着。

接着。

吴一鹏又道:“眼下,不但应该要在阁臣九卿中有我南直之人,还应该有一位足够有声望影响天子的人才可啊!”

“吴公的意思是让震泽先生可以被起复回朝?”

徐阶这时问道。

吴一鹏点头。

崔桐也跟着道:“这样极好!”

徐阶也跟着笑道:“这样的确好,但问题是如何让天子愿意起复震泽先生才是关键。”

“这是后话。”

“现在关键是如何让震泽先生自己有回到朝堂的心思。”

吴一鹏道。

徐阶道:“那只能让乡人们力劝了。”

吴一鹏颔首,对徐阶道:“你给令外祖顾公写信,汇报此事,然后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他去劝劝震泽先生,让震泽先生愿意回朝为乡人执言!只要震泽先生愿意,朝中奔走之事,我来办。”

徐阶拱手称是。

接着。

吴一鹏又对崔桐说:“你给令母舅秦公写信,汇报此事,也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去劝劝震泽先生,让他愿意回朝!”

崔桐也拱手称是。

吴一鹏等南直京官也算是彻底认识到了没有自己同乡在朝为大官会很吃亏的道理。

这让他们因此没有选择上疏反对,而是选择了隐忍,只暗中开始运作让自己这边威望高的人尽快回朝为官,别因为抵触新政,而选择在乡养闲。

很明显,士大夫在开始逐步分裂,从一开始分裂成议礼、护礼派,大有开始在往以籍贯为区分的团体进一步分裂的趋势。

像弘治朝那样,各省的士大夫都团结在一起,已经是不可能。

而这也算是这大势所趋。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甚至,朱厚熜这个皇帝都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这本质上就是士大夫群体壮大,国内资源又没怎么增加而使得资源争夺更加激烈后导致的,像以前不分乡党,团结做事,是不可能的。

而且……

按照历史趋势,即便朱厚熜后面放弃改革,等到隆万时期,因为资源争夺的激烈程度更高,想改革对自己阶层动刀的士大夫会更多,毕竟斗争会更加激烈,等到万历末期,改革失败后,还会因为资源斗争更加激烈而出现各种乡党。

但朱厚熜希望他以后可以改善,让内部资源的争夺没那么激烈,变得缓和。

毕竟,他是打算积极对外开发新资源的。

很多士大夫不知道朱厚熜的心思,他们只看见士大夫阶层正在迅速堕落,这让他们比皇帝还着急。

即便是刘健自己,也的确在看见阁臣九卿的表现后,内心开始觉得士大夫在迅速堕落。

当然。

他当年在正德朝也早就因为李东阳的背刺、焦芳的行为,而早就对自己士大夫群体素质不一而愤怒过。

现在,阁臣九卿的表现,只是加强了他的这种看法。

以致于,他自己也干脆不再坚守所谓的士大夫权宜,也决定只为自己儿孙谋。

杨廷和也一样。

他在得知刘健没有阻止皇帝对江南谋逆士族大肆株连以获取大量白银的事,反而上本对皇帝照顾河南的恩旨谢恩后,自然非常破防。

“他刘洛阳怎么也这样!”

“他不是素来大公无私的吗?!”

砰!

杨廷和为此再次摔了茶盏,气得呼吸沉重。

紧接着。

杨廷和就瘫倒在了椅子上,对自己四弟杨廷仪,很是沮丧地说:“这一下子,无人可以阻止天子掌控天下钱权了。”

“是啊,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他刘洛阳自然也不例外,兄长不该对他抱有期望的。”

杨廷仪跟着说道。

杨廷和叹息一声:“也罢,或许真的只有让陛下变法到自己主动想放弃的时候,才会恢复到弘治之时吧。”

杨廷仪点了点头。

且说。

王鏊在从顾清和秦金这里知道刘健没有阻止皇帝大肆株连南直士族,还谢恩给河南多加十个贡士名额后,也诧异至极,进而也叹息一声:“这是注定要以我南直士族为代价救天下啊!”

“陛下手段之高明远超我们所想象,如今我们是真的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着靠只约束天子就可以救天下了。”

“我们需要拥护天子,尽量避免让我们自己成为天子要中兴国朝的代价。”

顾清这时说了起来。

秦金跟着附和说:“没错,而要拥护天子,就得先能接触到天子,这次南直吃如此大亏,根子上还是因为阁臣九卿中没有我们的人!”

王鏊听出这两人的意思,也就不由得问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阁老,我们和还在京里的少宗伯吴公都认为,只有您老起复,才能撑起我们南直的门面!”

顾清这时直言道。

秦金跟着附和说:“是啊,阁老,只有您老在梁顺德告老后,重新入阁,才能避免我们南直继续成为陛下中兴大明的代价啊!”

王鏊摆手:“我早已绝意仕途!何况,今上主张富国强兵,与我轻徭薄赋的主张不同。”

“阁老,这些还重要吗?”

“您要是不起复,我们南直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承担多大的牺牲呢!”

“说不准,以后彻底就没几个子弟能入朝为公卿了!”

秦金言道。

顾清跟着道:“是啊,没权就没势,越是富足的地方反而越是会被盘剥,就如国初,因我们未支持太祖,受了多少罪,您不是不清楚。”

“可我就算愿意入仕,也得陛下愿意起复啊!”

王鏊这时松了口。

顾清道:“只要阁老愿意迎合天子,没事上本庆贺问安,陛下自然会对您老印象加深,然后生出起复之意的。”

“这恐怕不够!”

“我思忖着天子眼下大婚后,宫中美色已增添不少,再加上又会得大量白银进京,说不定就会有享受太平、期盼祥瑞之心!我们当适当为陛下献祥瑞,以满足陛下期望天下大治的愿景,阁老也当借此多贺天子有德,治国有方才是。”

秦金言道。

嘭!

王鏊把桌案一拍,愤然起身道:“你们竟然打算让我谄媚天子?!”

“阁老,这哪里是谄媚天子,只是为君父尽忠,代乡梓以睦君父而已!不如此,何以使君父心悦,何以使乡民安宁?”

“这就如同二十四孝里斑衣戏彩一样,身为臣子,必要的时候是需要在天子面前作丑弄怪的,为的是让君父舒心高兴,这样天下人才有福!”

顾清劝了起来。

秦金也跟着道:“是啊,尽孝需和悦父母,尽忠自然也需要和悦君父的!”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天下也无不是的君父!”

“南直眼下吃这么大的亏,就是之前把圣人之意理解错了,把对君父的敬爱之心削减了不少,才犯了天理,以致于有今日这般后果。”

“哎!”

王鏊叹了一口气,道:“也许是吧。”

接着。

王鏊又道:“可这献祥瑞还是要慎重,天子未必真喜欢此事。”

“我们是这样想的,先让我们南直在地方为官的人试一试,看看天子反应,反正贬黜一个地方文官对我们南直影响不大。”

顾清回道。

王鏊颔首。

然后,他就挥手让顾清和秦金退了下去。

因为他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的,他们这些自诩清流的人,也有一天为了乡梓,要想着谄媚天子,还要给天子准备祥瑞,而大有希望天子堕落且自满自得的心思。

这也就让他内心五味陈杂。

在王鏊看来,还是以前好,天子好逸恶劳或者叛逆好乐,这样,他们士大夫就能继续一边伟光正的做官做人,一边只把天下衰败怪罪于天子身上,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矛盾又虚伪。

且说。

涉嫌谋逆的江南士族及其亲眷在惴惴不安中,也正在想办法找门路,他们家族中不少为官的人甚至也主动上疏请罪开恩。

但这些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先收到的是一道天子严令他们不得毁坏自家财物、否则就九族皆灭、挫骨扬灰的旨意。

原太仆寺少卿欧阳衮,欧阳宇之父,在通过《邸报》看见这道旨意后,就因此不禁双手颤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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