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班的时候，蔡师傅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看起来是还没有理解王云霄的战术思想。
这也不怪他理解不了，毕竟他和王云霄做设计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他是想着怎么尽可能让前线的海民战士幸存下来，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兵。
而王云霄直接把前线的海民战士当成了诱饵，在诱饵里面藏了鱼钩。
偏偏他的这个想法，还受到了海民少年的一致拥护。
这一百八十度的巨大转折，给蔡师傅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第二天早上王云霄去上班的时候，刚一进门就被拉进会议室里。
包括候处长在内，一众海军高级军官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其中甚至还包括海民的军官，比方说那位被杨翦坑了的刘芝茂刘队长。
王云霄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知所措。
你们要干啥啊？
“你把你昨天那个想法仔细说一下。”
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刘将军示意王云霄开口。
在王云霄进来之前，现场已经明显进行过了激烈的争论，屋子里都是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我什么想法？你让我怎么讲啊？
王云霄一脸懵逼。
就算你让我讲，是不是也先让我准备两天啊？
什么都没准备，你当我是演说家吗，站上来振臂一呼：食堂的馒头已经卖到五十万马克一个了！
这样？
看到王云霄满脸尴尬的样子，刘将军咳嗽一声说道：“你那个想法很有创意，昨天晚上我们就讨论过了，但还是有很多问题。先说为什么要用塑料吧，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塑料不可降解。”
有了这个话头，王云霄就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我的想法是，使用塑料制造护甲，首先可以满足配重的要求，不会影响到水下行动，其次也能保证一定程度上的防护能力。最重要的是，让海蛇吃下去的话，它消化不了，消化不了就会堵塞肠胃，堵塞肠胃之后它就只能等死，这就达到了我们的战术目的。”
“海蛇肠子很宽的，吞金嚼铁都没问题，塑料太软了，一压就碎，你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不切实际。”
台下一名校官突然开口说道。
说塑料软这一点倒没错。
塑料不是一种单一的材料，与塑料对应的类别是金属，而不是金银铜铁这些具体的金属种类。
塑料与塑料之间亦有差距。
而在这个时代，市面上所谓的塑料，代指的就是一种叫做“赛璐珞”的化工制品，翻译过来就是假象牙。
顾名思义，这玩意最初被发明出来的主要用途，就是用来取代象牙制品，用来做台球之类的东西。后来又研究出可以制作电影拍摄胶片的其他用途。
这个东西又软又脆，很容易开裂，并不适合制作武器装备。
昨天王云霄就问过蔡师傅，蔡师傅只知道有这样一种材料，但从来没考虑过把这玩意应用到机甲上面，这个东西目前在军事上的用途，也就仅限于胶片和镜片——防毒面具上使用的那种镜片。
不过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王云霄在心里面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构思。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王云霄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一套机甲的平面图。
“大家应该都知道，海洋鱼类的前胸后背都会生长鱼鳍，一方面是辅助游动，另一方面，这些鱼鳍上的尖刺，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王云霄在机甲上面画出一根根长线。
“如果能在这套机甲上安装一些塑料的鱼鳍，平时不用收起来，遇到海蛇族的时候，把它打开，变成像海胆一样的东西。”
“这样当海蛇吞食海民战士的时候，就相当于一口吞下了几十颗海胆，这些尖刺会在它的肠胃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海胆，钩挂住它的肠胃内壁……”
“我不知道你们养没养过鱼，没养过应该也见过吧，鱼的肠胃其实是相当脆弱的，捞上来的海鱼放在鱼缸里面很难养活，除了水温和卫生环境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吃食，也就是俗称的不开口。这正是因为他们的肠道系统过于简单，一旦出现变故，比方说吃点东西堵住，吐又吐不出来的时候，这鱼基本上就没救了。”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看着王云霄画出来的图解两眼发呆。
海胆算什么？
不是讨论护甲材料的吗？
“至于说塑料材质柔软的问题，我想钢铁外包塑料，应该能起到定型的作用……”
“你先等一下！”
另一位军官举手发言：“你这套战术思想的前提，完全是建立在让海民战士付出大量牺牲的前提之下的吧？”
“没错。”
王云霄坦然承认。
“人都活不下来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请容我反问一句，我们打这场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举手的军官愣了一下：“当然是保卫领土……”
“不对！”
王云霄大声说道：“我们的海军舰队，在保卫我们的海疆边界时，是必须要驻扎到地图的边界线上吗？”
“这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这就是一回事。”
王云霄正色道：“战争的本质是什么？地图上的海洋边界线，只是一个政治概念。我们的舰队存在的意义，是确保其他国家的军队不敢越过那条边界线，而不是说边界线本身有什么价值，必须每一寸都派兵防守。”
“海民部族的战争也一样，我想请你告诉我，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当然就是那些深海部族肆无忌惮地侵略……”
“侵略是行为，不是本质！驱动他们侵略浅水地区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太平洋那么大，他们又不上岸，为什么要没完没了地打仗？是因为他们跟游牧民族一样，要南下抢夺粮草和金银财宝吗？”
举手的军官一时无语。
王云霄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反手指向坐在前排的刘芝茂：“刘队长，你是海民，你来说说具体的情况吧，为什么要打仗？”
刘芝茂站起身来，犹豫了半晌，试探着说道：“我个人觉得，确实是因为饿肚子……鱼群会追逐洋流，海民也会追逐鱼群，其实跟游牧民族差不太多。”
“是深海的鱼群多，还是浅水的鱼群多？”
“应该是浅水里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