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有图谋

一切似乎都很合理,王越在诉苦,王越在吐真情。

但细想又觉得不合理。

他和陈宁不过一面之缘,凭什么?

凭什么他会将自己的心思告知一个完全陌生人?几乎就见一面,他就敢在陈策面前毫无保留的吐露他所有委屈?

这很不合理。

陈策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开口道:“老爷子你不怕我告发你?我们可不熟,仅见过一面,你还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

王越却是笑了。

那布满沟壑的脸颊和寻常老农没任何区别,唯一区别的可能就是那一双世事洞明如猛虎望猎一般的双目。

那双眼睛如同一盏灯,能洞悉一切。

“伱图谋的比老夫大。”

陈策倏地一愣,惊愕的看了一眼王越,四目相对,旋即陈策眼神倏地抽离。

王越神色恢复平静,盯着陈策道:“你明知道他是太子,但你却不捅破这层关系,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非钱非权非名,那会是什么才是你想图谋的?”

“未来的大明天下!”

陈策微微一颤,问道:“何以见得?或许我就是为了钱,为了权呢?”

王越摇头道:“如果是钱,你就不会仅仅只有十亩田,看你和太子熟稔的程度以及太子对你信赖的程度,你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你想要钱,良田万亩不在话下,甚至更多。”

“如果为了权,或许科途缓慢,但锦衣卫、东厂等权力机构完全可以作为你的踏板,你可以挂职,你也没有。”

“你在教太子为人处世甚至治国之大道,你在教太子新的东西,或许不明显,就比如那识文断字的符号,这岂非在改变大明?”

“老夫想,你以前还给他灌输过更多的东西,从思想上根本改变这名未来的天子。”

“你只是听了太子一句话,就能断言市井上的朝堂争执是老夫传出去的,这足以证明你的才智。”

“所以老夫才会毫无保留的和你说这么多。”

王越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小子你当我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老夫会吐露心声?

听了他的分析,陈策尴尬的笑了一下,由衷的道:“佩服。”

王越端着茶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想来真是渴了,摇头道:“是老夫佩服你。”

“如果大明真再出一个于谦那样的人物……”

陈策苦笑了一下,对王越道:“老爷子觉得可能吗?或许可能,但不会是我了。”

王越道:“年轻人,何必不自信?”

陈策微微咳嗽两声,道:“不是不自信,因为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嗯?

“病了?”

陈策点头:“很严重,晚则十年,短则一年半载,我不清楚会多久。”

王越愣住了,然后一脸唏嘘,此时无声胜有声,然后化作一句长长的感慨:“哎!”

陈策无所谓的道:“总归会死嘛,乐观点多好,唉声叹息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王越嘿了一声,道:“你小子是够乐观的,叫啥?”

“陈策。”

“表字?”

陈策摇头:“尚未取字。”

一般取字这种东西,有条件的都会请名家大儒,有家世的,比如举人、进士之家,自己长辈会取,穷点的读书人会请个秀才、举人赐字。

陈策能找谁啊?

王越笑着道:“不嫌弃的话,老夫给你取一个?”

陈策拱手道:“求之不得。”

王越思考片刻,道:“策者,简也,纯简吧,纯粹、简素,一如你为人。”

纯简……

嗯。

陈策笑了一下,道:“多谢老爷子咯。”

王越起身拍了拍屁股,道:“这几日老夫暂时不会离开京师,有空来你这坐坐,先走了。”

陈策起身恭送王越离去。

他背着手,佝偻着腰,走在槐花胡同中,像个遛弯的老大爷,真看不出来他就是明中叶的西北定海神针。

或许双肩上挑着的是西北整片江山吧,不然腰岂能弯到这种程度。

王越刚走,便和一名年轻人擦肩而过,陈策定睛望去,有些意外的看着徐经,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经有些赧然道:“上次家奴给公子送来骡马车钱,公子没要,我来送钱的。”

陈策哦了一声,请徐经进去坐,徐经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感慨陈策的雅致,然后奉上十八个钱给陈策:“陈公子你还是拿着吧,上次着实是我安排不周,只顾着接公子去大兴,却没想怎么送你回来。”

陈策笑了笑,道:“不必了,十几个钱而已,我还是能付得起。”

徐经也没推迟,又对陈策道:“还有一事,我来道歉的。”

陈策狐疑的看着他,道:“什么道歉?”

徐经大大方方的道:“李圭是我花一百两白银请过去的,我费尽心机想拜陈公子为师。”

陈策并不是很意外,徐经看到陈策的反应,就知道他猜中了,陈策果然早就看出来了。

他颓败的道:“是我小人了。”

陈策摇摇头道:“你很好了,我真没什么能教你的,何必呢?”

徐经苦笑道:“陈公子谦虚了。”

“不打扰公子了。”

陈策嗯了一声,刚起身准备送徐经离去,旋即就看到外面来了一群东厂番子,徐经认识东厂的人,而后就看到一名太监从轿子内走下来,两人搀着那名胖太监,胖太监被揍的面无人色,嘴里叫着:“谁,谁是葵花乡那十亩地的主人?”

徐经愣了一下,忙不迭道:“这位公公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之处?”

他不动声色的塞给对方一些碎银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拱手道:“您大人有大量。”

李广吓的脸色更白了,赶紧将钱退回去。

钱都不要?嫌少吗?事情闹这么大?徐经不免有些担忧。

东厂这群太监虽然失势,但依旧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徐经快速来到陈策身边,低声道:“这次可真不是我安排的。”

陈策道:“我知道。”

徐经担忧道:“你怎么得罪这群苍蝇了?这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起的,我想想办法,但希望渺茫,看看可否用钱开路,希望他们爱财,只要爱财一切好办,先交给我。”

徐经话语很快。

(本章完)

第84章 朱厚照很威风

徐经很担忧陈策,他知道陈策一直深居简出,按理说不会主动去得罪人,遑论一群太监。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群太监先招惹陈策的。

可这群人和蔺勉之不同啊,他们就是狗皮膏药,背后势力庞大,还和皇家沾亲带故,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正在徐经忧思的时候,李大太监顶着大猪头来到陈策面前,道:“你可是葵花乡那十亩良田的东家?”

陈策嗯了一声:“是。”

李广挥挥手,对左右厉声道:“出去!都离远远地!滚去!咱家有话私说!”

来者不善,徐经很是警惕。

“哎哟。”

李广噗通一下就跪下了,趴在地上虔诚的如同跪拜神佛一样,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刚才人多,俺给您跪下磕头了。”

“您大人有大量,俺就是个没卵子的太监,见识短薄。”

“您别跟俺个太监一般见识,俺错了,俺下次再也不敢了。”

“您看看,能否原谅俺?”

他说着,还从怀中拿出两颗夜明珠,双手奉上。

噶?

徐经瞪大双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什么情况啊这?

不是来找茬的吗?

怎么还给跪下了?

这这这……倒反天罡啊!

他震惊的看了一眼陈策,咽了咽口水,陈公子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他又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皇宫的太监都畏惧成这个样子?

陈策当然知道原因,大概率是朱厚照出手了,那个家伙最要面子,在外被王越抢了风头,现在不给找回场子,还是他朱厚照吗?

陈策知道今天不收这胖太监的礼物,他回去恐怕要倒霉,于是将两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拿了过来,轻飘飘的道:“下次莫要欺负我了。”

李广:“……”

下次你莫要欺负我了才是真的,你摸摸自己良心问问自己,伱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你和太子关系那般好,你早说呀,你说了咱家也不会有眼无珠呀。

“诶诶!好好!多谢,多谢。”

“那个,小郎君您还有别的需求吗?”

陈策摇头道:“没了。”

李广小心翼翼的道:“您原谅俺了吗?”

陈策道:“原谅了。”

“诶诶,好好,好呢。”

李广起身,只是屁股快被敲裂开了,起来有点费劲,陈策忙不迭要拉他,李广顺势又跪下,急忙道:“小郎君还有事?”

“我拉你起来啊。”

李广忙不迭道:“不不不,俺能起来,俺起得来。”

都这样了还能起来?是个人物。

李广强忍着疼痛起身,然后背着手走出院落,哼了一声,道:“还不滚来搀咱家上轿?”

“喏!”

李广上了轿子,带着一群人忙不迭离开,在轿子中还不忘吩咐今日在万岁山看到自己被打的内宫监太监,全部秘密杀了,再换一批进来!

徐经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的看着陈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陈策道:“陈公子,他们这是?”

陈策想了想,道:“有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徐经笑的有些难看,骗孩子呢?

……

朱厚照背着手来到英国公张懋府邸。

不过作为武将勋爵第一人的英国公张懋,此时并不在家教孙子,陪着弘治皇帝去祭天了。

朱厚照来到张仑的书房,小家伙还在聚精会神的读着那拗口别扭的论语。

他已经气走了不知多少个夫子。

朱厚照笑呵呵的道:“小屁孩,今天哥教你个厉害的。”

张仑忙不迭认真恭敬的道:“太子哥,你说。”

朱厚照挺满意,张仑其实挺乖的,就是学习用力错了地方。

朱厚照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教会了张仑标点符号,虽然对方还不全理解,但朱厚照给他将论语上的断句标点全部画了出来。

这一次张仑读的就开始通顺了。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嗯,朱厚照满意的点点头,道:“很标准。”

“等你爷爷回来,让他给我送千八百两学费,知道吗?”

张仑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嗯嗯,知道啦。”

朱厚照心满意足,看着张仑崇拜的小眼神,一时间有些飘飘欲仙的样子。

太庙那边的祭祀仪式已经结束,英国公张懋找到了新宁伯驸马都尉谭佑。

“谭夫子啊,你知道咱可就这么一个嫡长孙,这未来要继承咱英国公爵的。”

“他爹死的早,咱就指望这个孙子了,可不能就这么废了。”

“不去!”

谭佑很干脆,张家的这个孙子不知道气走多少夫子了,什么德行心里没点逼数吗?

让老夫去教你孙子?老夫还想多活两年呢。

张懋叹道:“晓得了,哎,你也有孙子,咱也有孙子,你说咱们一把年纪了,到后来不都是为了后人么?”

“这可咋整呢?”

听着张懋一把辛酸泪的言语,谭佑心软了,“那个,老张,要么老夫试试?”

张懋猛地回头,抓住谭佑的手,激动的道:“我就知道你老谭不是那样的人!你可是大儒,说话可不带撒谎的,不然我可要把你这名声传出去。”

谭佑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被套路了,操也!

他被张懋拉着一个劲的朝张府而去,谭佑有种不祥的预感,怕心脏气出毛病。

造孽啊!

张懋你是真无耻,一把年纪了还演老夫,老夫瞎了狗眼,上了你的当!

张懋拉着新宁伯谭佑来到张仑的书房,对他最爱的小孙子张仑道:“快给你谭爷爷读一段论语,让你谭爷爷听听。”

张仑噢了一声,开口读论语,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谭佑呆怔的看着张懋,惊愕的道:“这不挺好的?哪里有问题?”

张懋也呆了一下,不对啊,这小子以前不是这样断字的啊?

谭佑没说,张懋都没发现问题,现在猛地发现张仑好像会断字了,激动的走过去一把拎起张仑,像拎鸡崽一样问道:“你咋会断字的?”

张仑吓哭了,忙道:“太子哥教我的,他给我书上画了符号,爷爷你莫打我,你去打太子吧,他还说让你给他千八百两学费呢,你快去打太子吧,和我无关,爷爷你放开我啊!嗷呜嗷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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