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说曹操,曹操到

饿不死,但很穷。

这基本上就是大宋目前大多数贫困区域的现状。

但这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

要是换了十年前,山里干旱的情况下,家里的老人很大可能要饿死。

如今至少赋税低,遭灾又有免税和赈灾粮,加上红薯、土豆不像水稻那样农业用水少,偶尔浇点水就能活,倒也勉强可以生存。

可基本上就仅限于此,若说生活幸福美满,那肯定是不现实。万一遭遇到疾病,还是会有家破人亡的风险。

因此大宋的发展,还是任重而道远。

夏税交过之后,到了六月份,各地乡村的墙上就又刷上了新的标语。

“坚决铲除黑恶势力,让黑恶势力无处可藏。”

“若是受到黑恶势力欺压,不要惧怕,勇敢向官府举报。”

“扫黑除恶,弘扬正道,维护大宋公平与正义!”

各种各样的农村标语出现在大宋各地的乡村里,大量的街头混混,社团帮会都被一网打尽。

京畿路,光上半年抓的黑恶势力团伙就多达三千多人,全国各地总计逮捕了五六余万,判死刑的就有两千多。

六月中旬,荆湖南路潭州长沙县,周武站在山坡上,正默然地看着下方的刑场。

他在八年前是一个孤儿,一场洪水将家中的一切摧毁,只剩下几亩田和一点边角料的菜地,几乎已经到了生死的边缘。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人的十二三岁孤儿,等待他的只有饿死这一条路走。

但幸运的是潭州当时的官员不错,长沙县的县令叫陈希亮,又恰好政制院知院赵骏巡查地方,遇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知院亲自指挥,挽救了很多百姓于水火当中,并且事后拦截税款赈灾,对于受到灾祸的家庭予以补偿和救助。

周武就是其中被官府重点照顾的对象,不仅每个月有约一百多文钱的补贴,还有一部分米粮物资。

而作为十二三岁的孩童,周武肯定没能力自己耕作田地。

官府就帮他把田地租赁出去,每年也能收一点地租。还帮他弄了一些红薯、土豆种子,让他自己种点菜。

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好,不过村里也有人稍微帮扶一下,也算是吃食无忧,艰难成长。如今已经二十岁,接替了一名无儿无女,时常照顾他的衙门老吏进了衙署。

最近朝廷正再严打扫黑除恶,平日里长沙县这些欺行霸市的小混混就遭了殃,被抓了二百多人,其他的作鸟兽散,今天就要处决三十余个社团份子。

这里面有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帮老大,犯了杀人罪的黑帮打手,以及罪行累累,有强奸、抢劫、暴力等行为,数罪并罚的普通黑帮成员。

如今一个個都没了往日的气场,在周围围观的人群面前,面如死灰,两腿发软,有的甚至还被吓出尿来。

“午时已到,行刑!”

随着长沙县令的一声呐喊,刽子手当即举起了手中的大刀,一刀剁了下去,血液顿时溅射而出。

朝廷在这次扫黑除恶当中还算是温和的了,并没有一刀切,只要是黑恶份子就斩首示众,而是要看罪责来判断,且死刑也要经过本路提刑司的裁决。

所以虽然从年初就确定了扫黑除恶方针,但包括确定哪些是黑恶份子,抓人再到提刑司审查,还是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不过基本上只要提刑司核查结束,那就是快刀斩乱麻,不给这些黑恶份子多活的机会。

长沙县的黑恶势力这几年也略显猖獗,超过百人的帮派就有七八个,其中三个帮会成员有二百余众,作奸犯科、偷蒙拐骗、强奸抢劫等事情无恶不作。

只是以前官府要抓人的话需要讲证据,黑恶团伙又互相包庇。而且很多案子甚至都没有报案人,因为受害者畏惧于他们,根本不敢报案。

所以潭州作为荆湖南路的治所,治安一度非常差,特别是灾后重建,以及经济高速发展的这几年,让当地官员都颇为头疼。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严打之下就不需要证据,直接先把人抓了,分开审讯,不老实就一套大记忆恢复术,那么多人总能撬开嘴。

这就跟拔萝卜带出泥一样,有人张嘴自然就有更多的人张嘴,恶行自然也迅速公布于众。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继续抓人,可惜有不少听到风声逃窜了。

不过抓的这些也是官府平日里的黑名单,上报到提刑司,御史台和提刑司以及当地监察院都审议核查过,没有异议就行刑。

血液飞溅人头落地,当地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很快行刑结束,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家属哭丧着过来收敛尸体。

官府也准备收拾现场离开。

便在这个时候,衙门的一名班头忽然叫住了周武以及另外几个年轻皂吏,招呼他们在旁边一侧躲了起来。

一行几个人便躲在了刑场附近的小树林里,有人纳闷道:“怎么了班头?”

“你们看。”

班头指了指外围方向。

就看到人群散去之后,有二三十多个青壮过来帮家属收敛尸首。

然后抬着棺材,浩浩荡荡地向着城里而去。

“这是跑了的人又回来了,给他们的团首操办后事,葬礼送行呢吧。”

周武脑袋灵活,立即就想到了这一点。

班头笑道:“估计是这样,小周、小林、三郎,你们几个面生,跟过去看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是。”

被点到的几个应了一声,随即装成路人跟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跟着那群人进了城,果然如班头所料,在那几个黑老大被抬进城后,不知道从哪些犄角旮旯里,又迅速冒出来不少人,招摇过市,向着黑老大家里而去。

长沙城如今也扩建了,由于赵骏疏通了灵渠,让广州与湖南连接往来茂密,船运畅通,经济也发展了起来,导致各路牛鬼蛇神聚集。

这些黑老大有人控制了码头经营,有人开设赌场赌坊,有人做青楼妓院买卖,还有的甚至是乞霸和粪霸。

他们以非法手段谋取暴力,又上下打点,以至于势力猖獗。

要不是这次朝廷严打,别说这些人,连背后的保护伞都连根拔起,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要继续盘踞在长沙多久,成为祸害当地的毒瘤。

此刻周武等人跟着抬棺队伍,一路从南城进去,到了东城,东城是扩建出来的,没有城墙,大概在后世长沙雨花区一带。

在东城外的小山下有一座巨大的庄园宅邸,正是其中一位黑帮老大的居所,大量黑帮成员正在向着这边赶来。

周武等人就混迹在其中,反正人那么多大家不一定互相认识,就这样居然顺利混了进去。

此时屋内屋外灵堂布置,各路人马聚齐,乌压压怕是得有一二百人。

那黑老大的家属堂而皇之地设宴摆席。

其中长子站在灵前对着屋外跟小广场似的庭院里百余帮众说道:“诸位,大家也知道,家父不幸罹难,闻此噩耗,我悲痛万分。”

“然而我等结社,自是为了共同帮扶,携手并进。所谓龙无头不行,家父虽走,社团不能散。”

“所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就要商议新的团首人选,诸位有什么提议?”

他环顾四周。

有人说道:“团子为长子,自该继承家业。”

“哼,我们红棍三郎为社团出过力,流过血,现在团首死了,也应该他当团首了。”

“你们红棍三郎厉害,我们红棍难道就不行吗?我看应该让我们红棍来。”

“依我之见,团子继承家业理所当然。”

“谁说的。”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各派系争权夺利。

宋代黑恶势力就颇具规模。

因为当时结社之风盛行,所以很多黑社会也结成所谓社团。

而后世黑社会打手的什么红棍、白纸扇之类也在当时就有,《史料》记载,里面的称呼五花八门。

有红竿子、蓝竿子、黄竿子、掌刀、掌鞭、掌棍、团首、甲头、头牌、掌门等等不一而足。

因此造就了一个小小黑社会团队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小势力,争权夺利起来,跟后世香港电影里演的居然颇有点想象。

看着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周武不由得对身边的同伴感叹道:“真是人才啊。”

随即他们趁着混乱,派了一人出去报信。

大概两刻钟后,驻扎在城外的厢军乌压压进城,将这个庄园包围起来,来参加聚会的黑社会成员一网打尽。

自此长沙治安迅速好转,街头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少了许多惹是生非的帮派成员。

而像这样的情况,在目前大宋各地都一一上演。

截止到庆历六年年底,整个大宋不到一亿人口,光黑恶势力就抓了十三万多人,判死刑的将近一万人,效果显著。

这个成绩虽然不能跟后世严打相比,但也算是收获颇丰。

而且也并非今年,赵骏认为扫黑除恶工作将会是个长期工作,没有只满足于这一次就收手。

十月初,东京汴梁,正是初冬之时,天气愈发阴冷。城中下起了冬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在这雨水笼罩下,整个汴梁都好像充满了湿气,雾色渐起,烟雨朦胧。

政制院内,上午警察部、御史台和皇城司把各自的文件送了过来,赵骏坐在暖炉桌边翻阅着。

“两浙路今年抓了一万三千余人,都已经核查过,无误。”

“当地官府收缴了这些黑恶势力的产业,现在路台已经上报了过来,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自然应该上缴国库吧。”

“我看不妥,要上缴国库也不能全缴,不如留一部分在地方。”

“你就这么放心下面的人?不怕被贪墨了?”

“朝廷盯着,谁敢啊。”

几名宰相商议着。

这次扫黑除恶成绩不错,抓了那么多人,自然也收缴了大批财产。

而且还不少,因为那些黑恶势力都是靠暴力垄断起家,所以往往都是搞了当时最赚钱的生意,自然家产颇厚。

现在官府收缴之后,林林总总统计下来,光两浙路就没收了二百多万贯财产,全大宋加起来,估计一两千万贯可能有,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

诸多宰相都认为上缴国库。

只是大家这么说,却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赵骏。

这事还得他做主。

听到众人争论,赵骏放下公文,笑着说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黑恶势力既然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那就留在地方给地方做发展吧。”

“唔”

他又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些土地、房屋等固定财产就由当地官府拍卖,现金则用于地方财政,给当地官府批示一下,此次抓获罪犯多的地方或者办案比较辛苦的官吏,都纳入绩效考核,这笔钱就当发奖金了。”

这么做可能也会造成不少地方中饱私囊,如即便没有参与办案,也被纳入到奖赏范围。但这种事情是难免的,不能直接取消寒了那么多认真办案的差役们的心,所以该有的奖赏还是要有。

何况这笔钱奖励给他们,最后也终究会流向市场,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也总比被那些黑恶势力攥在手中,不断勒索、欺压当地百姓,鱼肉乡里积累财富强得多。

“那就这么办吧。”

众人见他这么处置,也没什么异议。

“对了,眼看又要纳秋税,两浙路那边昨天又发了公文过来,那边的地主士绅还在闹。”

晏殊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事大家都快忘了。

因为地主士绅们居然没有采取暴力手段,就是招摇过市表达抗议。

而且闹事时间还很固定,只是要纳夏税和秋税的时候才会闹大,平时居然动静很一般,所以大家竟然都快忘了这事。

范仲淹看向赵骏,笑着说道:“汉龙,看来你也有预估错误的时候,当初你放任那些人不管,是希望他们把事情闹大,你好有借口弄死他们,结果他们居然不给伱口实。”

“我觉得不是预估错误,而是刚好撞到了扫黑除恶这个枪口上。”

赵骏挠挠头道:“我要是那帮地主,看到朝廷四处在抓黑恶势力,估计也得犯愁。要是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朝廷顺势把他们也宰了,那不是白给了吗?”

“也对,这些地主可不像那些黑恶势力,一个个都是耕读传家,而且有不少当官的亲戚,他们可比那些黑恶势力更容易得到朝廷的风向变动。”

王曾也比较赞同这个说法。

“那这事怎么办?”

吕夷简说道:“这帮人只抗议,又不闹事,没什么好借口处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把人杀了吧。”

“额”

赵骏一时也犯难。

现在僵持住了。

地主那边不愿意接受朝廷的方案。

朝廷放任他们,他们却又自己没有把事情闹大,控制在了一个范围内,让朝廷也没什么借口弄死他们。

两边就这样处于对峙阶段。

唯一的好消息是朝廷强制要纳税,地主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该交的税不敢不交,以免让朝廷得到口实。

可该抗议还是继续抗议,主打的就是一个税照交,议照抗的一个局面。

其实要是抗议没什么影响也就算了,但每次抗议都弄得街市鸡飞狗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赵骏想了想,忽然问道:“出海的船只有消息了吗?”

“还没呢。”

旁边李迪说道:“江浙路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星岛和对马岛我大宋的海军基地也一直没有传回来远洋船队的消息。”

“快两年了,正常来说,如果只是从江浙去南美打个来回的话,两万多公里,哪怕每天只航行个二百公里,最多半年的时间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赵骏沉吟着说道:“即便他们需要带的东西很多,或者要等一些季节才能收获当地的作物,但不应该去那么久啊。”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宋绶道:“也许是风暴,也许是结冰,也许是当地碰到了敌人,谁又说得准呢?”

“唉。”

赵骏摇摇头。

船队其实是去年年初出发的,前面处理将门勋贵的时候,是寄希望于让他们也参与其中,所以积极筹备。

没想到勋贵们不识趣,最后闹到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步。

现在从去年年初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八个月,差不多快两年了,虽然第一次花了四年多,但有了经验之后应该更快了才是,这船队是乌龟在爬吗?

不过就在赵骏感叹于船队速度慢的时候,外面忽然进来一名吏员,说道:“报,两浙路急文。”

“哦?出什么事了?”

众人顿时看过去,难道是两浙路的地主们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吏员道:“远洋船队回来了。”

“哦,到哪了?”

“已经到对马岛,不日就将返航至通州。”

“好!”

刹那间。

赵骏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他扭过头看向众人,笑着说道:“说曹操曹操到,看来,两浙路的地主们有事做了。”

除了可以忽悠他们下海或者经商以外,还可以把他们手下的人掏空。

船队回来带来了橡胶,橡胶种植需要生长周期,可出发前赵骏叮嘱过,让船队带一批成品橡胶回来。

这样就能先行建造一批蒸汽机,然后开始修铁路。

修铁路和大基建要人。

等地主们手底下的人都被官府抢光之后,恐怕就已经不止是闹着反抗摊丁入亩,而是看着无人耕作的土地,欲哭无泪了。

到了那个时候,卖不卖地,就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朝廷说了算!

(本章完)

第330章 它比金银更值钱!

大宋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

此时距离历史上黄河改道还有两年,距离赵骏穿越到大宋,已有十年时间。

这十年时间大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最典型的就是民间百姓的生存状况比以前好了许多,谈不上穿暖,却勉强能吃饱饭,不至于大规模饿死。

其次是官员腐败降低率、治安情况、教育水平以及经济发展都有显著提升。

最后就是科学体系和科技发展完善也效果明显。

像这些年来由于朝廷鼓励发明创造,在农具方面有智慧的百姓就发明了高效率的榨油机,可以用于榨豆、花生、葵花籽、菜籽等油,还能产出油饼。

其余用于脱谷壳的打风车,用于军事的连珠铳,用于看得更远的望远镜也都纷纷出现,甚至还有个逆天的大神,发明了自行车。

它的样式跟后世自行车基本一致,由于钢铁产量提升,所以用的是钢架打造,铁链连接。坐垫用的是绵垫,轮胎用的是木头那人也打造了一副皮毛缝制的轮胎,可惜被碎石头刺破了。

只是古代发明自行车容易,量产却很难。用木制轮胎,管你坐垫是棉花还是海绵,就算是换一床棉被上去,该颠还是得颠,除非屁股不要了,否则也没人生产这玩意儿。

所以虽然很有新意的发明创造不少,可受限于这个时代,有不少东西只能说未来有用,但现在却没什么用,只能静等将来才有它们大展拳脚的时期。

而民间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武安钢铁厂作为大宋第一家钢铁厂,培养出了大量技术娴熟的钢铁工人和技术骨干。

随着大宋全面开放钢铁厂建造,各路也不甘落后,纷纷成立了自己的国营钢铁厂,在自己本路选择钢铁和煤炭产量较近的区域,建造厂房,从武安钢铁厂招揽工人,正式开始钢铁冶炼。

除此之外,各路按照朝廷的意思,纷纷从民间雇佣百姓,修葺道路,修缮河渠,兴建各种水利设施。

一时间全国各地都处于一片热火朝天之中。

庆历六年十一月,汴梁市场上的粮价有所回暖,从年初的二百文一石,涨到了二百八十文一石,颇有点物价飙升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二月份政制院发布今年新政,各路各州各县就开始在本地招收民夫搞大基础建设。

结果就造成耕地的人少了,从官府那拿工钱干活的工人多了。粮食产出变少,而官府又发钱,让市场上的钱变多,自然就会顺理成章让粮价涨上一些。

之所以没有飙升,是因为官府本来就平常年月存储粮食,各路都有大量的常平仓库,由本地的提举常平司管理。

如果市场上的粮食大量减少,常平司就会开仓卖粮食,重新把发下去的钱收拢回来,等明年百姓回归农业,再低价买粮食,这一来一回,基本上就能够抵消不少朝廷的支出。

十一月十六日,政制院内。

昨天晚上的时候应天府就有公文过来,说船队已经抵达了应天府,今天就应该能到汴梁,所以院内现在都非常激动,等待着船队的消息。

就连最近正在后苑搞一些化学实验的赵祯都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时不时就派人过来询问船队到哪里了。

反倒是赵骏心平气和了起来,正在整理今年上报到政制院的两税收入以及财政开支。

“景佑初,岁入7070万贯,其中农业的两税收入达到2162万贯,占比30%,工商税收入达4911万贯,占比70%。”

赵骏笑着说道:“今年农业税已经收上来了,达3973万贯,商税虽然还没有完全统计上来,但去年都六千四百万贯了,今年总不能比去年少吧。”

“那看样子今年应该是正式破亿了。”

吕夷简扭过头来说道。

北宋虽然都说年年破亿,但实际上北宋前中期基本都在几千万徘徊,最高也就是八千万贯,直到北宋后期才破亿。

如今在没有大量剥削百姓的情况下,居然正式破亿贯收入,就足以说明蛋糕确实已经做大了。

赵骏微微点头道:“光外贸每年就占比两千多万贯,去年一度逼近三千万贯,再加上生产力这么大提升,农业和商业繁荣昌盛,再不破亿的话,咱们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哈哈哈哈哈。”

政制院内顿时一片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好啊,大宋越来越好了。”

王曾感叹道。

“还远远不够。”

赵骏摇摇头道:“皇城司上报,一旦灾荒年月,很多地方百姓只能以红薯、土豆果腹。如果出现疾病,基本上就要等死。要想让大宋大部分百姓进入健康的生活状态,我们的路还很远。”

“咳咳咳”

吕夷简咳嗽几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道:“这两年老夫已经日益感觉到力不从心,也许死之将至,这一日怕是看不到了,未来只能希望汉龙你能够做到。”

“这大宋的担子自然有陛下和我抗在肩上,老吕你要是身体不行了,就回家好好休养休养我不是阴阳你,这是真话。”

赵骏看向吕夷简,说实话,在一起共事十年了。

虽然对于老登喜欢玩阴谋诡计很是不爽,但毕竟在一起共事那么久,如果忽然某一天老登挂了,他还是很难过。

倒不是和吕夷简王曾他们关系多好,事实上赵骏也就跟范仲淹、晏殊、李迪三个人关系最好。

可这就像是习惯了某个事物,要是这個事物突然不见了,总归是有些不适应。

“算了,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政制院,不想死在床上,死在家里,也许在这儿坐着才能活久点,回去了反倒死得更快。”

吕夷简苦笑着摆摆手。

赵骏翻着白眼道:“把对权力欲望看得重说得倒清醒脱俗,不过你既然这么打算那就随便你吧。”

正说话间,外面就有人进来,向他们禀报道:“报,船队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众人顿时动容,心思一下子飞到了汴河边上。

“让他们先靠码头卸货,我去看看吧。”

赵骏说着站起身。

范仲淹道:“我也去吧。”

“不用,这点事去那么多宰相做什么,显得不好,去告知官家就行,我待会让他们把东西送到宫里来。”

赵骏摇摇头道。

“行吧。”

范仲淹就也没说什么。

政制院诸多宰相,最年轻的范仲淹都57岁了。

从宫里去城外码头还得十多公里路,确实没必要那么多宰相大张旗鼓地去。

赵骏从宫里出来,坐上了马车徐徐离开。

他从南门的宣德门出去,就是笔直一条长长的御街,街道宽阔,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招牌林立当中,无数车马滚滚,有一些轿子也在其中,缓慢前行。

北宋其实不流行坐轿子,《清明上河图》当中只有八顶,也并非花桥,就是普通的轿子,可见当时轿子属于少数交通工具。

不过最近几年却是流行起来,一来是如今汴梁确实人流量太大,坐轿子比坐马车更方便。

二来有的时候赵骏和吕夷简这些上了年纪不喜马车颠簸的宰相也会坐轿子,在他们的身体力行之下,轿子渐渐开始普及。

主要也是当时士大夫讲究不以人为畜,所以不喜。

可赵骏却不认为这是人为畜,就像泰山、重庆的轿夫一样,靠自己力气吃饭,没什么不妥之处。

只要工钱给到位,抬轿子跟在码头上扛货物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抬重物,而且这样还能解决一定的就业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街道上轿子多了起来。

此时赵骏由于是正式出宫,用的是宰相仪仗队。

浩浩荡荡一百多人的队伍前后骑兵簇拥,前面还有人开道,驱散人群,让本来就拥挤的街道略显混乱。

不过赵骏不喜欢强行硬闯,所以每次出去,都会让前面的开道人员指挥交通,先行让行人规避之后再通行,因而虽然慢了一些,可还算有秩序地前进。

御街最宽敞,也很轻易地穿了过去。出了朱雀门就到了外城,此时车队就转道保康门横街,一路向东,向着汴河的方向继续行驶。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终于从大通门出了城。

这个时候的东城早就不是以前那样的荒野,原来用于砍头的郊区草地现在都不见了,变成了一排排木屋和水泥楼房。

靠护城河的这边基本上就已经拆迁完毕,修筑了不少廉租楼房,类似于那种以前的老式筒子楼。

外围的地方还没有建设,主要是缺水泥和钢铁,毕竟汴梁不产水泥、铁矿和煤矿,所以原材料都要从外地过来,每次开工前都要准备好这些才能建造,自然不现实满城到处拆迁造房子。

此刻东城外护城河与汴河的交汇口码头处,东南方向一艘艘运河船只一眼望不到头。

这次航运船只的投资是上次的四倍,足足二百多艘大船,人员达三万余众,回来之后运河不能走海船,所以改成运河船只之后,数量达到了三千多艘。

从上个月中旬远洋船队进入通州码头卸货开始,朝廷就下达了交错使用运河的通知。

也就是当远洋船队换上运河商船即将从长江进入运河的前三天,运河位于真州的闸门将关闭,禁止商船入内,等远洋船队驶入运河的三天之后,商船才能放行。

为此大量商船堵在了真州码头上,耽误了足足六天的经济贸易,损失还是不小。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远洋船队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汴梁,在船队到的时候,码头的船只基本上都已经清空,两天前就已经全部卸货,如今空荡荡的码头,就是为了迎接船队的到来。

“听说了吗?这次去海外的船队又回来了。”

“在哪呢?”

“东城外的码头呢。”

“那得去看看。”

“号外号外,船队又回来了,这次不知道带了多少黄金。”

“这么快就又回来了吗?听说上次去了四年多,这次也就不到两年就回来了?”

“走,快去码头啊,见识一下有什么新玩意儿没有!”

“汪汪汪!”

大通门附近这个时候已经是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连狗都蜂拥而至,其中甚至还有几条上次船队带回来的二哈。

当赵骏的马车艰难穿过人群,抵达码头之时,码头外围已经被皇城司士兵隔开,大量码头工人正在卸货。

此次出海的领队依旧是陈海忠,相比于上次,他显得老练许多,正在码头从容镇定指挥。

赵骏下了马车,走到码头上,陈海忠以及其余随船官员还有负责押运货物、组织现场秩序的诸多官员都连忙走了过来,向他拱手行礼。

“见过知院。”

人群当中为首的是如今升为开封知府的包拯,旁边就是陈海忠。

“免礼!”

赵骏挥挥手,随后看向陈海忠道:“陈通判,辛苦了。”

陈海忠又升官了,升为市舶总监通判。

原来大宋只有二十多个港口,分别由广州市舶司、杭州市舶司、明州市舶司、泉州市舶司、密州市舶司五个市舶司管辖。

但随着大宋海运日益发达,开放的港口日益增多。

如河北为了与辽国贸易,就有后世天津一带的泥沽港口,滨州黄河下游方便与高丽贸易,设置了招安县永丰港口等等。

港口增多之后,光靠这几个市舶司肯定是不行,机构必须升级,直属于政制院管理。

所以在庆历五年,赵骏把目前大宋开放的三十多个港口从地方脱离,又重新合并出六个市舶司。

分别为河北、山东、淮南、浙江、福建、广东市舶司,品级从原来的从六品提高到正五品,由中央市舶总监直管。

中央市舶总监属于二级机构,知监为正三品,又设左右从四品副知监以及三名正五品通判。

本质上来说,这些港口都是海关,因此像后世一样,将这些贸易海关从地方上脱离出去,设立海关总署也是必然的事情。

而陈海忠上一次出海就自从八品监市舶使臣提到了从五品越州知州,连升六级。

出海前又提到了正五品市舶总监通判。

此次如果顺利完成任务,带回来赵骏要的东西的话,那么功劳又是不小,怕是又要连升几级,至少得正四品,甚至正三品也说不好。

短短七八年时间,一路由从八品这么往上升,连升十多级,坐火箭都不为过了。

不过陈海忠相比于上次,又仿佛憔悴了许多,一路奔波,脸上充满了疲倦,向赵骏拱手说道:“为朝廷效力,下官甘愿死而后已。”

赵骏动容道:“通判真乃大宋栋梁之才也,正因为有通判,国家才能昌盛。”

“知院谬赞,下官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陈海忠说着,又扭过头指着船队道:“幸不辱命,下官抵达了舆图上所指的南美洲,带回来了知院要的东西。”

“快带我去看看。”

赵骏忙道。

陈海忠便带着他们下了码头,登上了一艘船。

船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货物。

有一箩一箩筐的金银,有成箱成箱的珠宝,甚至还有大量的奇特珍宝,比如钻石、红宝石、蓝宝石。

每看到那箱子里的东西,都让跟着的码头官员们阵阵惊呼。

就连包拯都忍不住说道:“这海外竟是如此富裕,金银珠宝都是一船一船的运,若是每年多走几趟,我大宋何愁不富拥四海?”

然而赵骏却丝毫没有在意船上的这些宝贝,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甲板上用木箱种起来的大树。

木箱很大,占地怕是得有三四平方米,运河商船本来就不比海船,宽不过三四米,长不过十米,甲板大部分地区都被这些树给占据,一眼看过去,仿佛运河上飘了一座森林。

而这些树被种在这些木箱当中,大部分都是树苗。但还有一些成年的树木,树上用刀切割出了一条条口子,滴出乳白色液体,下面用绳子绑了一些碗接住。

陈海忠叹道:“本来这次顺风顺水,应该最多一年就能来回。可没想到路上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些树给耽误了。”

“是水吧。”

赵骏立即想明白了原因。

“是啊。”

陈海忠说道:“即便我们准备了大量淡水,可那么多人要用,还加上那么多树要浇,这使得我们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随时停靠在岸边取水,这让我们的行程慢了太多。”

说着他就走到一颗橡胶树旁边,在那种着橡胶树的木箱一侧拖出一片晒干后泛黄的大橡胶片说道:“知院请看,为了这些东西,我们在路上又被迫扔了不少货物,其中还有一些金银铜,囤积大量的水,才最终把它们带了回来!”

“无妨!”

赵骏扭过头看了眼从船舱里还在往外搬运的金银,随即走了过去,拿起那片橡胶摸了摸,感受到那橡胶胶体带来的质感,他回过头举着这片橡胶笑着说道:“它可比金银值钱,这一趟,我大宋就此崛起,再无人可阻也!”

刹那间,满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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