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方便之权

让毌丘秀做郎中?

曹睿挑眉看向毌丘俭:“仲恭怎么不让他去做个司马,反倒让他去做郎中?”

毌丘俭尴尬一笑,拱手解释起来:“臣弟叔恭自幼就喜爱文学,如今年方二十、还在河东族中没有来得及出仕。”

“叔恭不善习武,也没有臣这般带兵的本领。”

曹睿意味深长的瞥了毌丘俭一眼:“那你是生来就会习武?生来就会用兵的?”

毌丘俭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答复。

军队再听皇命,本质上也是由一层层军官指挥的。

除了负责指挥用兵的大将重将,基层的曲长、司马,以及校尉这些刚摸到两千石边的武将,实际上是不需要太多才能的。

放些关系户并无多大妨碍,反而还可让军队指挥更加流畅。

老实说,曹睿是对毌丘俭的话有些失望的。

今日出了一个夏侯惠,难道人人都要像夏侯惠一般?父亲是武将、兄长也是带兵的,到了自己就转为文士了?

难道大魏还缺这些文士吗?你毌丘俭本人就是个文武兼资的,让你亲弟文武兼资不也行吗?

怎么都想着从文呢?怎就不愿为将?

毌丘俭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皇帝方才说话的语气,与方才应下对文钦举荐时的爽快相比,多了一丝质问的成份在内。

毌丘俭大略猜到,皇帝是想让自己兄弟二人同时为将,因而拱手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请陛下准臣弟入军中锻炼一番,就做个司马。”

曹睿淡淡说道:“做司马也行,不过就不要在中军做了。二十岁的少年,让他掌兵是害人之举。”

“让他领个司马的头衔,到朕身边当侍卫来!和朕身边的虎卫们学学规矩,磨砺一下性子。”

毌丘俭拱手道:“臣替臣弟谢陛下恩典,明日臣就派人往河东去,召他快速赶至洛阳。”

“可以。”曹睿接下来又看向桓范:“元则,你有何人可以推荐?想好了再说。”

桓范沉默片刻,思虑已定后拱手说道:“陛下,臣的情况其实与文将军仿佛,族中人口稀少。”

“建安初年动乱之时,家族离乱几成单家,因而族中并无可以举荐之人。不过,臣倒是想举荐两名与臣相善的士人。”

“士人?”曹睿微微颔首:“也对,你为朕的中护军,掌中军武官典选。若是你有眼热的武官可以举荐,也轮不到今日朕问,早就可以提拔了。”

“说吧,元则想向朕举荐谁?”

桓范的语气似乎夹了一丝犹豫,不过还是开口说道:“禀陛下,臣想举荐许允、袁侃二人!”

许允和袁侃二人,正是昔日在尚书台邀名、赶在浮华案中获罪的两人。此二人先是流放幽州,又在去年得胜的大赦后被赦免。

曹睿轻笑一声:“这两个邀名之人,朕记得他们的名字。元则想在哪里用他们?”

桓范恭敬一礼:“陛下,许士宗、袁公然二人都是才智之士,交友不慎、误入歧途,他们在大赦后都暂居于邺城。”

“自从浮华案一事后,许允袁侃已经与何晏等人割席断交、幡然醒悟,非复彼时的邀名之辈了。许允还多次从邺城给臣写信,陈述志向和国家大事,希望能继续为大魏、为国家效力。”

桓范继续道:“陛下也知臣素来脾气急躁、友人不多。许允、袁侃二人与臣相善,已是难得之人。若非他们二人的确是难得才俊,臣是万万不会提到他们的。”

曹睿看向桓范真挚的眼神,不禁感慨道:“他二人曾被朝廷流放,再次做了官后,难道不会怨恨朕、怨恨朝廷吗?”

“必不至于!”桓范连忙解释起来:“此二人蒙陛下大赦而开恩,心中只有报答陛下的一片赤诚,绝无任何妄心妄言。”

“臣可为他二人担保!”

“更何况,使功不如使过。陛下若再度用此二人,他们定当更加竭力效忠陛下。”

曹睿点头:“大赦都赦了,司马子元都在扬州做到从事了,袁侃、许允二人却还只在邺城窝着。”

“元则想举荐什么官职?”

桓范施了一礼:“臣不敢举荐官职,陛下能稍微起复二人、就已经是他们莫大的造化了。”

曹睿点头:“那好,元则去给他们二人写信、召他们火速回洛阳吧。”

“许允袁侃都做过尚书郎,朕要亲自见见他们,再行安排职位。”

“谢陛下隆恩!”

剩下没问的只有四名散骑侍郎了。

和逌、夏侯惠都是刚来,这种好事还轮不到他们。

杜恕拱手说道:“禀陛下,臣有一弟唤作杜宽,身子羸弱实在是做不来武官。”

“臣欲请陛下赏个恩典、让他入崇文观中修学治经,以全他平生之愿。”

“准了。”曹睿没多理会,又看向钟毓。

钟毓与皇帝对视片刻,一副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而后俯身一拜:

“臣谢陛下圣恩。不过臣实在没什么友人,家里也没人可以举荐……”

自从黄初七年、钟毓被选为散骑侍郎后,这名少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入宫随侍,几乎全年无休。加之还没到入太学的年纪,这也是一件无奈之事。

至于族中之人,颍川钟氏自有做官的渠道。更别说钟繇还是天下官职第一的太傅,想让谁为官、直接公车征辟就是了。

曹睿有意逗一逗钟毓:“怎么,稚叔家里开府可以举荐,连朕的恩荫都不要了?”

皇帝脸上带着笑,周遭众人比钟毓都要大上许多,一同默契的看向钟毓的面孔,试图在钟毓脸上看到什么有趣的神情。

钟毓面孔微微涨红,憋了好几瞬才拱手回应道:“禀陛下,臣有一弟……”

“哈哈哈哈。”曹睿大笑了起来:“稚叔莫不是要向朕举荐钟会?朕还抱过他呢!”

钟毓连忙解释起来:“陛下,臣只是想为他求个太学的名额。他这么小,臣又如何能给他求官呢?”

曹睿看向钟毓一本正经的神情,看着看着、竟起了一丝怜惜之意。钟毓随在自己身边三年,几乎相当于看着他长大的。

如此机会,竟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弟弟。

兄友弟恭,不论弟弟恭敬与否,兄长算得上是足够友爱了。

曹睿叹道:“钟会自有他自己的造化,不劳你操心了。你家的情况朕也知道,朕给你母亲孙氏赏一套洛阳的宅院吧。”

钟毓愣住了,呆呆的看向皇帝。

曹睿神色依旧:“今天朕赏下恩荫,若不赏你、那就是朕偏心来了。朕虽从不干预大臣家事,但钟太傅当年做得确有些过了。”

“朕的腹心之臣有母亲,就要接到身边来,远隔两地算怎么回事?将你母亲从颍川接回来吧。”

钟毓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谢陛下恩典。不瞒陛下,自从臣父将臣母赶回颍川族中,臣已经四年没有见到过母亲了。”

众人尽皆惊奇,一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曹睿朝着杜恕努了努嘴,示意他与众人说一说此事。曹睿此事还是从杜恕处听来的。

杜恕应下,几句话言简意赅的将钟毓母亲孙氏之事描述了一番。一旁众人不敢臧否,只好接连叹息。

钟太尉现在家中只有二子,钟毓年长、钟会年幼,二人并非同一母亲所出。

钟会之母唤作张氏,在怀钟会的时候遭到钟毓母亲孙氏的嫉妒。钟繇听闻此事后,将孙氏赶出了家中。

据钟毓与杜恕闲谈时说,是张氏诬陷孙氏对其下毒。但洛阳校事的档案里又说,当真是孙氏下的毒。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法律原则还是民不举官不究。

钟繇既然只将孙氏赶回族中,而非休掉,显然还是有些情分在的。而钟毓又思念母亲太甚,随手帮一帮他也是应有之义。

皇帝是有这种方便之权的。

对于曹睿来说,不过一件举手小事而已。但对于钟毓,却是一件让他刻骨铭心的大恩。

……

临近傍晚,提前半个时辰下值的司马懿回到了府中。

不为旁人,正是为了今日来访的王祥、王览兄弟二人。

王祥年过四旬,只比司马懿小上五岁。

但王览只有二十三岁,兄弟二人的年龄差了二十余岁。

当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司马昭早在前几日就领了前往许昌的通知,还要过两日才能出发,因而无事闲居家中。

看着提前回家的父亲,司马昭诧异问道:“父亲为何如此重视这个王氏兄弟?”

“平日家中宴请宾客也不少,父亲却极少提前下值回府。”

司马懿瞄了一眼司马昭的好奇脸,淡淡说道:“今日为父疲倦,早些下值休憩不行?”

“如何不行?”司马昭陪着笑:“那父亲今日就少饮些酒吧。”

司马懿淡定道:“若我是说,要早些回来、与你交代一下这二人的底细呢?”

司马昭凑得更近了些:“那就请父亲教我,上次父亲说的‘卧冰求鲤’和‘王览争鸠’,到底是何典故?当时父亲还不肯说。”

司马懿道:“那为父现在就说给你听。”

这两则事迹长也不长,司马懿须臾便讲完了。可司马昭听后,脑子里的疑问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父亲,这两人不会都是傻子吧?”(本章完)

第385章 大奸似忠

司马懿听到儿子发问,白了他一眼:“如何就说人是傻子?天下只有你一个英杰是吗?”

司马昭出言争辩道:“王祥家里世代做官,难道还买不起鱼吗?”

“就算真买不起,他那个继母也得了失心疯。就那般嘴馋,非要在冬日河上皆覆寒冰之时、找继子要鱼吃?”

司马懿静静注视着自家的二儿子,并未打断他说话。

司马昭接着吐槽道:“还有那个王祥,若真要捉鱼,就不会砸开冰面?不会网鱼、还不会钓鱼吗?非要自己解开衣服卧在冰上?”

司马懿语气冷了起来:“说完了吗?”

或许是自己毕业后即将远行,司马昭将自己潜意识里的不舒服、都化成了对王氏兄弟的批判:“没有,儿子没有说完。那个王览也很有问题。”

“若是发现自己亲母给兄长下毒,难道就真不能告知劝阻吗?非要和兄长抢一杯毒药喝?”

“小杖受,大杖走。继母都要杀他了,王祥为何不跑呢?”

“父亲,”司马昭拱手说道:“若让儿子来看,这王祥、王览二兄弟皆是傻子,他们那个母亲就是疯子!”

司马懿面无表情的说道:“伸出手来!”

司马昭心底一跳。右手都本能的抬到一半了,想到右手还要写字、将左手伸了出来。

司马懿挥起右手,重重的在司马昭手心扇了三下。

司马昭不敢叫喊,打完后捂着手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发。

自幼时起,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每次犯了错,司马懿都会用巴掌去扇二人的手心。

司马师曾问过父亲为何这般惩戒,而不用竹条木板之类的东西来扇。

按司马懿的原话,你们二人犯了错误当惩,而教子无方也是我的过错。我用手来惩戒,我也同样会痛,与你二人一同处罚。

可司马懿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你可知错在哪里?”

司马昭辩解称:“这二人不足为信!”

司马懿叹道:“天下不止是你一个聪明人,你也没你自己想象的那般聪慧。”

“我且问你,吕虔年老、在徐州近乎不理政事,全州事务都是王祥一个别驾在操持。”

“子上,给你一个州,你能治理的清楚吗?一个郡?哪怕一个县呢?”

司马昭喏喏道:“儿子不知。若他是个能臣,又如何要做这么一出戏法?”

司马懿又叹了一声,次子果然没有长子聪慧。可毕竟还是自己亲生的,该教还是要教。

司马懿道:“天下虚幻之事太多了。左慈能在邺城变出松江鲈鱼,这会是真的吗?汉高祖斩白蛇而成帝业,白蛇谁看见了?”

“麒麟、白鹿、黄龙这些祥瑞,又有多少能摆在洛阳的铜驼大街上、任人观摩的?”

司马昭心里嘀咕道:‘那还不是不存在吗!’

但终未敢说出声来。

司马懿道:“卧冰求鲤,不在冰、不在鲤,而在其行感动上天,上天为他赐下鲤鱼!”

“我且问你,上天赐下异象,值不值得称道?”

司马昭呆呆的点了点头。

司马懿又说:“王览争鸠,真是说兄弟二人抢毒酒的故事?”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天下大事唯忠唯孝。兄弟二人这般争死,与早年党锢之祸时孔褒、孔融兄弟争死,是否仿佛?”

“这样忠孝义事,值不值得天下表彰?”

司马昭彻底没话说了,躬身一礼:“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不该妄自揣摩天下英杰。”

司马懿冷哼一声:“知错是好事,为父只是要教你道理,却没真让你将这二人放在眼里。”

司马昭又搞不懂了:“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儿子实在胡涂。”

司马懿轻叹一声:“这世上多的是大伪似真、大奸似忠之人。”

“王祥卧冰求鲤、王览与兄争鸠,不过是徐州士人哄抬他兄弟二人身价,陪他们做的这一出戏罢了。”

“不过两个弄虚作假的‘名士’。”

司马昭若有所思:“父亲,若连儿子能看出来,朝廷为何看不出来?”

司马懿注视着堂外:“朝廷是谁?”

司马昭犹豫道:“是吏部?还是尚书台?”

司马懿摇头:“王祥是去年春天在徐州举的茂才,而后又被吏部点了温县令。彼时为父与陛下俱在秦州,对此等小事并不知晓。”

“前两日我调了吏部档案,徐州吕虔举他之时并未说这些虚名之事。想必当时留守洛阳的卫臻也顾不上这些。”

司马昭问道:“那他二人这些事情是何时要传起的?”

司马懿捋须笑道:“两个徐州来的土老帽,竟还以为洛阳是早年那般气候、造出些声势就能高官得做了?”

司马昭诧异了起来:“陛下最厌恶虚名!两年前我兄长就遭了罪,父亲为何不提醒他二人一下呢?”

“为何要提醒?”司马懿淡淡道:“举他为茂才的是徐州刺史吕虔,选用他的是吏部尚书杨暨和尚书左仆射卫臻,意图扬名的是他们兄弟本人,哪里和我有关系了?”

“为父贵为三公,不过礼贤下士,结交一州茂才提携后进而已,哪个能说我的不是?就算到陛下面前,我也有理!”

司马昭道:“这样一来……他们兄弟的声势造的如此大、故事编的如此离奇,恐怕朝廷和校事必然知晓。”

“若朝廷不究,父亲作为首个对他二人表达善意的公卿,二人自会念父亲的情。若是陛下不快令朝廷追究,从徐州到吏部再到左仆射,统统都要倒霉。”

司马懿嗤笑一声:“你小子,不傻啊!”

司马昭挠了挠头:“父亲明鉴万里,儿子赶不上父亲半点。”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司马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今日你兄长不在,一会你随父亲一同去堂外迎接。”

“是。”司马昭点头应下,但却因父亲又提到兄长,破坏了方才父慈子孝的良好氛围。

父亲是不敢恨的,却对兄长的不满之意又加了一丝。

不多时,王祥、王览二兄弟一并前来,礼数周道十分得体,还带了许多司马懿温县老家的薯蓣来。

王祥作为温县令,带些司马懿的家乡特产来、再正常不过了。

入席坐定后,王览、司马昭两个年轻士子几乎都不言语,听着司马懿与王祥二人互相交谈。

一会儿说说温县风物,一会儿聊聊徐州特产,还说说徐州州里的风土人情。当真是只论情谊,不论其他了。

宴席慢慢接近了尾声,王祥即将出门告辞的时候,司马懿淡淡问道:“休徵明日去吏部报道?”

“禀司马公,正是如此,属下明日就去吏部。”王祥恭敬答道。

司马懿道:“你初来洛阳,可认得西乡侯?”

“西乡侯?”王祥来洛阳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听闻司马懿发问,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是不是昔日凉州刺史张德容张公之子?”

司马懿语气平缓的说道:“张缉,张敬仲,袭了他父亲之爵。”

王祥虽不明白司马懿之意,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应道:“既然此人能得司空看重,属下明日就去拜访一番。”

司马懿道:“张德容是我故人,张敬仲现为三署郎,理应出仕。你送来的薯蓣不错,也该让他尝一尝了。”

王祥会意:“温县薯蓣最是养人,一方水土却育出国之英才。”

司马懿点头:“刘文恭在河内官声如何啊?他也算是我本郡的父母官了。”

刘文恭,说的就是如今的河内太守刘靖。刘靖乃是昔日扬州刺史刘馥之子,政声颇佳。

昔日刘靖在朝中做尚书郎之时,与司马懿也是相交甚笃。

王祥虽不知晓这些细情,但还是试探着说道:“刘公在河内为任造福一方,河内这几年皆堪称大治,皆刘公一人之力也!”

司马懿再没说其他的了:“夜深了,休徵早些回馆驿吧。若是日后能在洛阳久住,那就要好好挑一间宅院了。”

王祥施了一礼,告辞了司马懿后,转身与王览二人向外走去。司马昭似乎看着王祥的背影,似乎走时的脚步、比来时要更轻快了些。

不知是不是与司马懿方才说的话有关。

这种模棱两可的政治暗示,只会让听者慷慨激昂、自以为得志。但若细究下来,司马懿的言语里没有承诺、没有应许,也没有半点有效信息!

只能说在朝堂上混迹了半辈子,应付一下徐州来的王氏兄弟足够了。这两人再大的见识也不过是在一州之中,如何见到过洛阳英杰呢?

司马懿背着手向书房走去,司马昭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出言问道:

“父亲,你说这王氏兄弟二人能做高官吗?我看此人面相忠厚,可内里却藏了许多心思,不像是公卿的气度。”

司马懿停下反问:“什么是公卿气度?”

司马昭想了一会:“自然是像父亲这般,言谈举止尽皆智慧,有匡扶社稷之才。”

司马懿又问:“那他们二人呢?”

司马昭摇头:“儿子也说不上来。”

司马懿向前走去,没有转身:“那就看他们二人自己的造化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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