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鼠与船

两个小时前,槐诗从昏睡中听到车窗外细碎的声音。

“下雨了吗?”他抬起眼睛问。

“是啊,不过不大。”开车的上野回答,“还有一会儿就到,老大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有烟么?”

“有的,请用。”

上野赶忙把车停到路边,不顾狭窄单行道上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回头取出了自己的烟卷,双手奉上。

然后,毕恭毕敬的为槐诗点燃。

“我说,上野……”槐诗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没有怀疑过我吗?”

“嗯?”驾驶席上的上野再次回过头来,“老大你说什么?”

“我是说,打拼了这么多年,被我这样的毛头小子骑在脑袋上,还要把这种人当做‘亲分’,一定不好受吧?”

槐诗平静的问:“明明其他人都很不爽快呢,不过为什么你就一点都没有反对过呢?还这么恭敬。说真的,我已经做好证明自己的准备了,可你却一点都没有怀疑。”

“啊,要说的话……”开车的上野摸着光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脸上的刀疤也弯曲出了弧度:“可能是因为我不擅长思考吧。”

“嗯?”

“从小到大啊,我的反应都比别人慢半拍,老师教的东西我都学不懂。我母亲一直觉得我有什么病,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吧,不过笨也没药可以治,长这么大,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一点,反应迟缓又不太怕痛。

所以我的母亲就一直告诉我,笨一点没有关系,只要听别人说的就好了,只要听对了人,就可以过的比动脑子的那些人还要好。”

上野开着车,回答道:“如果不是藤本大哥的话,我可能早就被卖到黑工厂里打工打到死了吧?

藤本大哥从来没害过我,而且还很仗义,提拔我到这种程度。我觉得,藤本大哥选的人,也应该是不会害我的……啊哈哈哈,不小心说了傻话,怀纸大哥你不要见怪。”

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笑起来。

尖锐的牙齿像是鲨鱼一样。

“真单纯啊。”槐诗叹息:“你就没想过换个行当做么?”

“诶?那不行的呀,怀纸大哥,我们连正经的驾照和户籍都没有诶。就算是去便利店打工,一看到你是混种,时薪也会被压到不到别人一半的程度……活不下去的啊。像怀纸老大你这么好看,说不定能赚到大钱,我们就不行啦。”

丝毫不懂得逢迎的说了实话,上野挠头:“也就只有极道不会嫌弃我们,你看,只要能打就行了……不瞒你说,我超抗揍的,以前好几个人来捅我都被我放翻了来着。”

槐诗无奈的摇头,叹息了一声,捏了捏眉心:“上野,你知道在我看来,极道是什么吗?”

“啊?”上野茫然的想要回头,可前面就是十字路口,只能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见来自怀纸素人的平静声音。

“所有的极道,所谓的任侠,其实都像是老鼠一样。”

槐诗看着窗户外的淹没在雨水中的世界,轻声叹息:“是受人所迫也好,还是自甘堕落也好——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这种生活方式,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已经在外面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可阳光之外的世界也不美好,就像是海洋一样,波涛汹涌,深不见底。我们只能趴在自己爪子下面那一块小小的木板上,见不到光。

你可以去任侠和放纵,也可以去随意鱼肉和霸凌,但想要活的更好,就必须抱团求存,要贡献出自己那一块小小的木板,去组成一艘大船,报团取暖。

如果船漏了一个洞,那么就必须修补;如果有人想要当害群之马,就必须站出来铲除;如果船沉了,那么所有的老鼠都会完蛋;如果有其他的老鼠的船拦在自己的前面,就要将它们碾成粉碎才可以。

这可以和道德与公义无关,你也可以不思考,但你必须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应该知晓,自己身在何方。”

当车停在虎王组的巨大庄园前面的时候,槐诗站在车外,低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卷。

当他回头看到车内依旧茫然的上野时,就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要去把另一条船碾成粉碎了,上野。”

他伸手,轻声问:“你要一起来么?”

上野,愣住了。

那一瞬间,究竟是幻想还是错觉呢?

难以言喻。

窗外吹来湿冷的微风,就像是变成了肆虐的风暴一样,在海潮澎湃的轰鸣里,灌入车里来,惊涛海浪的巨响几乎要将他冲垮了。

可在轰鸣里,却有有庄严而巍峨的轮廓从暴风雨中浮现,将飓风撕裂,撞破海潮。

那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钢铁战舰巡行在天海之间,不可一世的横行,高傲的凌驾在这暴虐的世界最顶端。

向着他,发出召唤。

要来吗?

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上野放弃了思考,只是本能的抬起手,握紧了那一只手掌,发自内心的恳请:“请带上我,请让我同您一起吧!”

“好啊。”

在飘忽的雨幕中,那个人微笑了起来:“那就跟上来吧。”

就这样,带着上野,两个人走向迎面驶来的庞然大物。

在雨水的泼洒之中,出乎预料的,上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安和恐惧,无比的安心,就好像一切都不值得惧怕了一样。

不顾落在眼中的雨水,瞪大了眼睛,凝视着那个背影。

见证着他向前。

看着他抬起拳头,将微不足道的铁门摧垮,迈步,走进了庄园之中。

然后,迎面一拳,将冲上来的人像是洋娃娃那样,击飞。再一拳,让另一人重蹈覆辙。

越来越多的人冲上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飞出去。

在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里,雨幕也在惊恐的抖动着。

这微不足道的一切都在被暴虐的蹂躏,碾碎。

挡在前面的是敌人,那就将击垮,挡在前面的是墙壁,那就将墙壁撕碎,一步步笔直的向前。

在哀鸣中,一步步深入重围,哪怕是子弹和火药也阻止不了他。

有人在尖叫着‘怪物’,有人想要跪地求饶,还有的人四散逃窜,也有的人,向着自己冲过来。

等上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面目狼藉的大厅里。

竭力的喘息,身上到处都是枪伤、刀创,还有扭打的淤青。

但身体却好像有自己的意识那样,死死的收缩着胳膊,直到怀里那个奋力挣扎的对手失去了力气,再不动弹。

赢了!

在筋疲力尽中,他感觉到眼前一阵阵昏黑。

失血过多了,喘不过气来。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便还能看到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正在低头俯瞰着自己,静静的等待。

“还能站起来吗,上野?”

他说,“还差最后一点了,不要放弃。”

“您……您在等着我吗?”

上野不可置信的仰起头,看着那一张被血染红的肃冷面孔。

于是,那个人便笑了起来,理所当然的颔首:“对啊,因为说好了要一起的嘛。”

究竟应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狂喜和荣幸呢,几乎要让人落泪的幸福感,还有随着那话语而一同到来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

“让您,久等了!”

上野昂首,撑起了身体,忘记了病痛和虚弱,再度追随在那个人身旁。

就这样,突破最后的大门,终于看到了那几张苍白的面孔,再看不出曾经不可一世的样子,好像在恐惧和害怕,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做……五大佬已经调停了!”有坂哲也捂着自己左手上的伤口,惊声尖叫:“北原、北原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在沉默了,上野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然后抬起手里的枪,对准前方,扣动扳机。

直到轰鸣声戛然而止,上野缓缓上前,俯瞰着那几张直到死到临头都不可置信面孔,咧嘴,狠狠的啐了一口。

“北原?他算个屁!”

“我们其实也很尊重你的呀,北原先生。”

此刻的灵堂内,怀纸素人无奈的摊手,耸肩:“但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弱诶……”

北原脸色铁青,正准备开口喝骂,就看到槐诗抬起手,轻描淡写的,向前推出。

轰!

在低沉的闷响里,飓风凭空掀起,令人窒息的气浪席卷,像是刀子一样从他的脸上刮了过去。

将他的礼帽吹飞,斑驳的白发在风中惊恐的舞动,趴在头皮上,再不敢动弹。

“连一个能接住我推手的家伙都没有诶,虎王组是真的是不太行啊。”

槐诗微笑着,向五大佬的使者辩解:“况且,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吧?”

北原的表情抽搐着,“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槐诗感慨道,“我们都是仰仗同盟才能继续存续的小角色,如果这是五大佬的意思,我们又怎么胆敢不遵从呢?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疑惑的问,“五大佬的判决,不是应该立刻就送到传达么?现在可都下午五点多啦,就算是下班才过来也用不了那么久吧?

北原先生,你哪怕早来一个小时,哪怕打电话说一句呢?”

说着,那个染血的男人踏前一步,端详着那一张恼怒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还是说,是因为你自己的原因在路上耽误了太久?”

“放肆!”北原怒吼,嘶哑的反驳:“难道你要说这是我的错吗!”

“不然呢?”

槐诗漠然的反问,他抬起手指,戳着这个老头儿的胸口,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虎王组的毁灭,有坂哲也父子在内的七十多个人的死亡,以及所造成的一切损失……”

“这些,当然,全部,都是你的错啊!”

大清早要出门,不好意思请假,赶快熬夜赶了一章,还请大家见谅ORZ

(本章完)

第715章 彼处水如酒

死寂,凝固的死寂。

哪怕是在侧室中悄悄窥探此处的大佬们也目瞪口呆,凝视着那个张狂的身影。长久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放肆到胆敢将北原的颜面踩在脚下。

只有北原,呆滞的低头,看着戳在胸前的手指。

依旧,难以置信。

等他抬头,便看到槐诗嘲弄又冷漠的眼瞳,脸色自涨红变成了铁青,五指之间的手杖几乎被捏的咯咯作响,震怒咆哮:

“混账东西,你胆敢侮辱我吗!”

“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槐诗叹息着,“说话的声音用不着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就变得危险起来,平静的拍了拍眼前男人的肩膀,将他的衣领和头发整理好,温柔的告诉他:“就算是再怎么不懂得礼貌,也不应该在逝者的灵前如此失礼才对,冷静一些,好吗?”

隔着礼服,拍了拍他的肋下的枪套,槐诗缓缓的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端详着他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你是五大佬的使者,本来就不应该跟我们这些街头厮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总要拿出端庄的样子来。”

“你以为你赢定了?”

北原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苍老的面孔满是阴沉,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孔,“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很强,我知道,每年都会有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跳出来,想要挑衅权威,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为有了藤本的遗产在手里,可以和五大佬叫板,可你在做梦,怀纸,如果五大佬不允许,你甚至连这个老大都没得做!”

“大概吧,或许,可能就像你说的一样呢?”

槐诗满不在意的耸肩,微笑着:“不过,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呢?想要夺走我的位置的话,就让五大佬来对我说啊。”

“落合、生天目、久我、千叶还有荒川,不论是谁都好。”

他弯下腰,轻声在北原耳边呢喃:“如果他们对我这个新人不满意,那就请他们亲自来对我讲吧。”

寂静里,北原抬起眼睛,端详着眼前男人的面孔,很快,缓缓颔首:“很好,我会将你的原话带到。

怀纸,真希望你死到临头的时候还会有这样的骨气。”

他收回怨毒的视线,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声音。

“……对了,你不是来吊唁的么?”

灵位前的槐诗回头,疑惑的问:“为什么不上香呢?”

北原的脚步一顿,表情抽搐着,克制着自己的怒意,转过身来,向着山下抬起手。山下弯腰,双手奉上一束线香。

线香在烛火中点燃,稍纵即逝的光焰升腾,照亮了一老一少的面孔,很快,又消失在薄雨里吹来的水汽中。

只有一线明灭的火光落入了香炉中,化作袅袅的青烟,弥散四方。

目送着北原含怒离去,脸色苍白的山下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北原是五大佬的使者,倘若……”

“我知道。”

槐诗说:“我故意的。”

山下呆滞:“为、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啊。”槐诗回头,平静的看着他,“如果没有机会,新人要怎么出头呢?”

山下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他这是将藤本组放在火上烤,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会有倾覆之危。可藤本组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应该是怀纸组才对。亲分已经决定的事情,他一个过气的若头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

木已成舟,剩下的无非是刀山火海而已,惶恐过后,山下已经接受了现实。倘若五大佬问责的话,大不了陪着组长一起上路吧。

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开罪了北原的恶果不用等到明天,就已经在此刻显现。原本在侧室里参与送别的大佬们已经开始提出各种借口,纷纷告辞。

敬佩于怀纸驱逐五大佬使者的勇气,可不代表着他们喜欢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往。

“哎呀,怀纸先生可谓年少有为,本应该留下来多饮几杯水酒的,奈何家中有急事,不能久留,真是太遗憾了啊。”

山田组的老头儿一脸装模作样的惋惜着,握着槐诗的手,依依惜别。

槐诗倒是没有强求,甚至连藤本的遗孀和孩子都没有留下。

只是微笑着,一一道别。

“不用过晚饭就走了么?真遗憾啊。”他客气的将他们送出门口:“大家路上走好,在下就不远送了。”

目送着老人们转身,槐诗看向宅间,似是疑惑的问:“真奇怪啊,大家竟然都对虎王组的遗产不感兴趣吗?”

在雨伞之下,山田老头儿离去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可是却没有回头,面色如常的离去。

五分钟后,后门被敲响了。

去而复返的老人向着山下微笑:“哎呀,忘记带雨伞啦,不置可否行个方便,让老朽叨扰一顿晚饭呢?”

“当然,里面请。”

山下引手,指向了灵堂旁边的侧室。

再度熙熙攘攘起来的侧室里,多少双眼睛看过来,旋即变得不快。

“啐,老乌龟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回来了?”

“我侄儿和藤本在牢里可是义兄弟,怎么就不能在他的葬礼上喝杯酒了?倒是你这个秃子河童,不是说女儿要生了么?赶快滚回去啊。”

“老子只有两个儿子,都在监狱里吃饭呢,哪儿来的什么女儿?一定是你这个老乌龟耳背听错啦!”

十几分钟不到,竟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又跑回来了,就像是什么会社职员之间默契的二次回和三次会一样,将不相干不识趣的家伙骗走之后,又再度在熟悉的地方重聚。

诚然,怀纸组不识好歹,有可能危在旦夕。

但这不妨碍虎王组的遗产有多香啊!

如果不趁着现在下手,等同盟高层进行分配,到时候不知道还要花多大的心思才能弄到手,怎么比得上现在趁火打劫的爽快?

就算到时候怀纸组不在了,可大家花了钱买下来的产业,哪怕你是五大佬也不能说让人退就让人退吧?

纵然极道并不遵从所谓的流程,也从不交税,可其中也自有规则。里面可操作的余地实在太多,而可谋取的利润也太多了,不由得这帮老鬼们不心动。

况且,搞不好到时候还能再吃一波怀纸组……两个组的遗产伺候自己,岂不美哉?

远远的看着房间里热闹的氛围,槐诗转身离去。接下来的事情都丢给宅间了,用不着他再出面了。

.

一个小时之后,宅间匆匆的走进了专门为槐诗准备的休息室里,满头大汗,擦拭着额头。

“组长,虎王组的资产已经发卖完毕,固定资产和他们手里的货,以及连锁奶茶店的渠道和店面,都被那四家买走了……”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肉痛。

还是太仓促了,那群老东西狮子大开口,往下砍价的时候根本丝毫没有还价的空间,简直像是买白菜一样。

而且这种没处理干净的产业,按照规矩,还要往下折价三成。

根本和明抢差不多!

他低头送上手中厚厚的文件,禀告道:“这一次,分别是由山田组和……”

槐诗挥手,打断了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直接说总数给我就可以了。”

“一共五千七百万,美金。”

宅间扶了一下眼镜,喘了几口气,避免自己心脏病发作:“按照您的要求,只要现金和硬通货,不够的话先抵押,一周之内结清。”

匆匆算了一下借来的收益,他便忍不住喜上眉梢:“这样的话,藤……不,怀纸组如今的账目上就有一大笔……”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槐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现在账面上,有多少钱?”

“算上上一季度的结余和流动资金,大头是刚刚转过来的预付款,一共有九百万美金左右。”

“不少了啊。”

槐诗了然的颔首,凝视着外面天空渐渐泛起的暮色,若有所思:“宅间,你说,整个丹波内圈,一共有多少人呢?”

“啊?”

宅间不解,想了半天之后,有些犹豫的说:“大概,有二十万人左右吧?反正每年人口普查都不算这里的,也没有人算过。”

“那就算二十五万好了。”

槐诗低头,凝视着指尖明灭的烟卷,想了想,耸肩:“那么,就这么办吧。”

不等宅间有所反应,他便抬起头,露出微笑:

“去告诉这里的所有人,有个叫做怀纸的家伙,初来乍到,想要请他们喝杯酒,以后要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说,“我要请大家喝一杯。”

宅间愣住了,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

“老大,您……是认真的么?”

“那么一大笔钱的事情,也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吧?”槐诗说,“帮我算算吧,你有带计算器吗?”

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题。

最便宜的暮日生啤,一罐二百七十瀛元……算下来,一共就要六千七百万瀛元,换算成美金,差不多接近七十万美金!

“这样的话,还能留下八百多万啊。”

槐诗捏着下巴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边境和平水利集团。

“去联系这家公司,合同的条款我已经谈好了,商量好预付和后续款项支付的问题就行了,记得预留一部分管道铺设和改造的费用。”

“之后,你们就可以去告诉那些喝酒的人,从下周开始,所有人都能够从我们这里买到水——干净的,清澈的,真正可以用来喝的饮用水。”

他说,“但水和酒不同,酒是免费的,水是市价的三倍。”

沉默里,宅间捧着纸张的手在颤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却难以再去质疑他的话语。许久,他喘息着,终于平静下来。

颤抖的手摘下眼镜,这个白发斑驳的男人弯下腰,向前,九十度鞠躬。

“遵命!”

两分钟后,来自怀纸组组长的第一个命令,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边。

不是火并,也不是斥责或是夸奖。

只是简单单单的,想要请大家喝一杯酒。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疯了,还有的人已经悄悄的准备走,在大浪之前为自己找好下家。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因为还在观望,更是因为……大哥给的红包实在太香了。

当然,也有不安的成员悄悄找到了最为亲近底层的上野,关切的询问:““上野大哥,听说老大得罪了五大佬,是真的吗?以后大家恐怕没有好日子过啊。”

“怀纸大哥是真正的男人,你懂什么?!”

浑身缠着绷带的上野抽着烟,就像是看着一群傻叉一样,斜眼睥睨:“奖金没拿到么?给我好好干活儿!

车不够?就去借啊!山田会不是有个货运公司么?人手不够,那就把你家的里那些只会嗑药的废物叫过来啊,有手有脚就行了,难道老大不给钱吗!”

不论如何,今夜,在这荒诞的命令之下,新生的怀纸组开始了运转。

发动了两倍以上的人手和无数外来的帮闲,洒下了无数的金钱,然后用超出了百分之七十的预算,几乎搬空了整个京都所有的便利店和仓库,打爆了供货商的电话,驰骋的货车甚至去往了奈良与大阪。

而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的啤酒都已经来到了丹波内圈。

然后,在旁观者们迷惑的注视里,由怀纸组的成员们一箱又一箱的搬到了街边,在上百个路口堆积成一座又一座的山。

当远方报时的钟声响起时,便有带着纹身,穿着不合身礼服的男人们从车上跳下来,干脆利落的拆开封装,彬彬有礼的向四周问候。

将每一罐啤酒送到了任何一个经过的人手中。

免费。

就这样,他们不厌其烦的告诉每一个人:这不是促销广告,也不是什么卑鄙的诈骗把戏,只是有一位怀纸先生想要请您喝杯酒而已。

您不需要知道怀纸是谁,也不需要理解他来这里做什么,不论您选择接受或者拒绝,他都只是想要让您开心一下。

哪怕时间只有片刻,哪怕这快乐只有分毫。

就是这么简单。

他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有的人拒绝了,迅速走远,警惕的观望。可有更多的人在无所谓的心理下选择了接受,接过了沉甸甸的啤酒。

然后仔细观察了生产日期和标签之后,拉开拉环,尝一下味道。

有的人大加赞赏,有的人则随意喝了两口之后,丢进了垃圾箱里。不论是好奇,怀疑还是抵触,都有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而来。

让气氛渐渐热烈,让欢呼的声音扩散向四面八方。

到最后,在这狭窄又肮脏的丹波内圈,汇聚成稀薄荡漾的海。

时隔多年之后,依旧能够有人回忆起那一晚街道的欢呼和笑声,所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开怀畅饮的模样。

那些隐藏在小巷、桥下和角落中的人们再一次走上街头,无分尊卑的从那些人手中接过一罐啤酒。

不论是流氓、极道、常人、混种、帮工还是舞女,在霓虹灯的照耀之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幻觉一般的笑容。

风中传来遥远的口琴声,一切都淹没在甘甜的麦香里。

好像世界不再有阴霾。

两更完毕,大家还在吗?累了一天了,一起喝一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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