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恩怨两消

陈忠珩在宫中看似很平庸,在外面和沈安厮混时看似很普通。

可当他站在郡王府的大门外时,只是微微眯眼,气势就截然不同了。

“陈都知,还请里面奉茶。”

门子很是客气,边上的管事更是腰都弯了。

华原郡王府得罪过当今官家, 从赵曙登基之后就在装孙子。赵允良父子为此变身为辟谷高人,府里更是难得见一次荤腥。主人如此,仆役自然直不起腰来。

陈忠珩摇头,但也不肯说出自己的来意。

帝王的赏罚从来都是在乎一心,甚至是莫名其妙,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唯有如此,才能彰显帝王的威严。

而作为伺候过两代帝王的陈忠珩对这些了解颇深, 所以他不会有半点好脸色给这些人看。

“郡王来了。”

赵允良父子来了。

陈忠珩的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随即隐没。

这是一个信号,能看到就是幸运,看不到活该。

赵允良看到了。

他发誓自己看到了。

修道最大的好处就是五感灵敏,所以他此刻心中一震,低声道:“大郎,稳住。”

最近两年除去赵允让那边之外,陈忠珩压根就没去过别的宗室家里,所以他今日一来,赵允良的第一反应就是糟了。

当他看到陈忠珩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后,心中陡然一喜,然后就淡淡的道:“陈都知这是……”

他觉得应当是自己的虔心修炼打动了神灵,于是官家终于看到了,这不就派来了陈忠珩。

赵宗绛心中有些打鼓,扶着赵允良的手就用力了些。

赵允良本就干瘦,一阵风都能吹飞的那种,被他这么一托, 脚尖不禁就踮了起来。

他正在装矜持, 想着既然是好事,那得摆出郡王的谱来, 结果被这么一托,看着就像是踮脚想看陈忠珩手中的东西。

很丢人啊!

赵允良咬牙切齿的道;“放手!”

赵宗绛一松手,赵允良脚落地,陈忠珩看在眼里,说道:“官家说了……”

赵允良父子马上站好。

赵宗绛心中有一丝悲哀,旋即消散。

当年他曾经也有希望继承大统,可最后先帝还是选择了赵曙。如今赵曙高坐宫中,他却在郡王府里辟谷修炼,不敢出门。

这就是争龙,不成就死。

许多时候赵宗绛觉得死是一种解脱,能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忘却失败的煎熬。

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只是想了想就觉得畏惧。当午夜梦回,当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唤时,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然后他发现一缕阳光是生命,一缕星光也是生命,生机无处不在,人世间的每一处都值得留恋。

所以他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反而格外的珍惜每一天。

他看着陈忠珩,心中默念着……

——一切安好,若是有难,可归于某……

“官家说了,华原郡王教导儿孙有功!”

赵允良只觉得脑门那里全是金星……

“什么?”

他哆嗦着,“谁?哪个儿孙?可是宗绛吗?是了,大郎最有慧根……”

赵宗绛也觉得自己有慧根,能长久盘坐着,而且论忍饥挨饿的能力,汴梁估摸着无人能敌……

忍饥挨饿啊!

上次有几个道人慕名而来,准备和他们父子探讨一下辟谷。这是好事儿,名声在外能让外界确定郡王府没有野心。

那一次……那几个道人差点就饿死在郡王府,而赵宗绛却安然无恙。

某就是这般有才啊!

陈忠珩一脸懵逼,说道:“那个赵仲矿……”

“仲矿?”赵允良先是一惊,然后欢喜的道:“可是仲矿在书院……”

咦!

他想起了孙儿说是要去教书的事儿,而且府里的仆役去查探过,孙儿就在汴梁城中教书。

“赵仲矿在书院里学有所成,官家很是欢喜,晚饭都没顾上吃……”

赵允良抬头看着才将西斜的太阳,觉得自己怕不是辟谷太久,连人间烟火都不知道了。

“现在就吃晚饭了?”

他话才将出口,陈忠珩就板着脸道:“官家日理万机……要提早吃。”

赵允良哦了一声,心中懊悔,只想寻了针线来缝住自己的嘴巴。

陈忠珩说道:“赵仲矿出了书院,就去了学堂教书,官家很是欢喜,说了……”

他看了赵允良父子一眼,觉得这二人当真是奇葩。

“华原郡王府以往多有不堪!”

赵允良只觉得脊背处全是冷汗,知道自己的猜测一点儿都没错,那赵曙果然是一直记着和自家的恩怨,就准备寻了机会来报复。

“可如今却有个赵仲矿……朕想着此子多有淳朴。”

老夫的孙儿淳朴?

赵允良想了一下,他自己和赵宗绛辟谷,府里的下人跟着遭殃,可府里的人这几年身体都好得很啊!府里原先养着的郎中都没活干了,上月才将被他给减了钱粮。据闻那个郎中已经准备请辞去另谋生路。

哎!

修炼就是这么省钱,老夫真心不舍啊!

郎中准备跑路是一回事,由此可见郡王府里是如此的淳朴……连郎中都挣不到钱了,再这么下去,估摸着连小贩都不来了……

老夫这算是修炼有成了吗?

这一瞬他有些茫然。

“朕对赵允良颇多不满!”

赵曙的‘真情流露’把赵允良惊醒过来,他低下头,虔诚祈祷:“过往的贪嗔都过去吧,只要儿孙无恙,老夫愿意十世为牛马……”

陈忠珩看到了他的模样,心中记下了,然后继续说道:“本想让你湮灭无闻……”

赵允良的身体一僵,随即说道:“臣万死!”

他曾经和赵允弼一起给赵曙下绊子,若是按照以往的潜规则,赵曙怎么弄他都不为过。

所以他等待着。

只是老夫的孙儿啊!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从眼眶滴落。

“可赵仲矿却让朕迟疑了,那是个好孩子。”

陈忠珩想起了赵曙说这句话时的释然:“好自为之。”

他指着那几辆马车说道:“这都是官家的赏赐。”

“好自为之……”

赵宗绛在念着这句话,眼中渐渐多了泪水。

什么叫做好自为之?

警告,或是什么。

但用在华原郡王府,那就是原谅和宽恕。

朕宽恕你们了,以后好自为之。

“老夫……”

赵允良颤颤巍巍的走出来,抚摸着那些赏赐。

皇帝的赏赐自然不会太寒碜,可赵曙是谁?

当赵允良看到一堆书时,不禁就笑了。

这是发泄呢!

好啊!

发泄出来就好。

可谁见过赏赐一堆发霉书的?

赵允良拿起一本书,翻开后霍然看到中间有一条白白胖胖的蛀虫。

我去!

这是货真价实的蛀虫啊!

陈忠珩在边上看到了,不禁把眉皱成了蚕宝宝,然后说道:“这是官家的赏赐。”

他记得当时官家的神情很是轻松,“去,弄些书……宫中我记得有不少要发霉的书吧?给他。”

这还是嫌弃,但能做出这等姿态来,说明官家真的是觉得赵仲矿不错,所以才这般随意。否则赵曙随便赏赐一幅自己写的字,保证赵允良父子感激零涕。

这种嫌弃实际上就是一种释然,一种原谅。

所以赵允良捧着那本书在嚎啕大哭。

“爹爹!”

赵宗绛想扶他一把,却被赵允良喷了一脸口水。

“滚!”

老赵暴走了。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只书虫,吩咐道:“家里的书……年月最久的都找出来。”

“作甚?”赵宗绛觉得自家老爹怕是有些抽抽了。

“这是官家赏赐的虫,要养好,子子孙孙一直养下去!”

“爹爹……”赵宗绛想一头撞死。

这是蛀虫啊!

名声很难听,而且是生长在书本里,以啃噬纸张为业的蛀虫。这样大虫子您竟然想养着,这是想说官家送了一只蛀虫来咱们家吗?

蛀虫是什么?

御史们弹劾贪官往往会带上一句‘蛀虫’的评价。

所以官家这是啥意思?

赵允良才想起了这个,他抬头看着陈忠珩,一脸懵逼,“老夫准备养着这只蛀虫,只是官家这是何意?”

这是说我父子是大宋的蛀虫吗?

陈忠珩也有些懵逼。

这个……当时去库房里找书的时候,他随便找了些旧书,对管库房的人说越旧越好,可特么这谁弄的蛀虫?

太不像话了!

陈忠珩板着脸道:“安心,官家说了,华原郡王府……不错。”

得!

这一下赵允良全明白了。

合着这是意外。

也就是说,老夫的大孙子牛逼了,得了官家的欢喜。

“来人……”

这几年来赵允良从未呼喊过,所以有些那个啥……忘记了怎么呼喊,一家伙就弄出了尖叫声。

管家在边上一哆嗦,喊道:“小人在。”

赵允良扶着儿子说道:“去买了香烛来,老夫……老夫要在道尊的神像前为官家祈福,祈求官家万岁……”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眼角有些抽搐。

这个不对啊!

陈忠珩想说官家好着呢,你别弄什么香烛。

可赵允良却像是打了鸡血般的回身说道:“速去!”

“是。”

管事一溜烟就跑了。

“去,去把仲矿叫回来!”

赵允良激动的一直哆嗦,他看着府里那些仆役们面黄肌瘦的模样,不禁动容了。

仆役们见状不禁暗自欢喜,心想这几年的委屈该得到补偿了吧?

至少今日大伙儿该酒肉不禁了吧?

想到自己许久未曾饮酒,吃肉也是前阵子才吃过一次,仆役们连眼睛都绿了。

赵允良举起右手,众仆役肃然以待。

来吧,大鱼大肉都来吧!

“官家仁慈!”

正在准备回去的陈忠珩闻言点头,觉着赵允良还是学聪明了。

“为了官家……”

这个上香就不必了吧?

自从在沈安那里被灌输了上香就是供奉天地神佛和先人之后,陈忠珩就觉得给活人上香有些膈应。

众仆役不禁翘首以盼,就像是一群等待投食的大鹅。

赵允良红光满面的道:“今日阖府上下……”

仆役们一脸喜色,然后深吸一口气……

“喝粥!”

……

昨天八更,今天五更,疯不疯?值不值得鼓励?

(本章完)

第1676章 沈龙图教授的

放学了,学生们如倦鸟,不,如放羊般的冲出了学堂,赵仲矿微笑看着,然后去了厨房。

昨日他在巷尾那家肉摊割了一斤猪肉, 今日还剩下半斤多。

把肥肉切下来,然后丢锅里熬油。

等油渣渐渐变色时就把多余的油捞起来,放在油罐子里,赵仲矿就下了点瘦肉翻炒。

瘦肉在熬过油的锅里要快速翻炒,否则会粘锅,这是赵仲矿的经验。

哎!

还是粘锅了!

赵仲矿有些沮丧。

沈安给他们说过一些话,比如说男人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这个能力不只是挣钱, 还有洗衣做饭的本事。

在宗室书院里学的越多, 赵仲矿就越感激沈安。他觉得是沈安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自己以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以前他在郡王府里的日子堪称是无忧无虑,哪怕赵允良父子要装疯卖傻去修道辟谷,可那也和他没关系,他总是能寻摸到吃的。

但自从到了书院之后,他如饥似渴的学习着沈安精心安排的课程,渐渐的觉得自己以往算是白活了。

什么纨绔,那是在耗费生命啊!

人生而有灵,你要为自己去做些什么。

这是沈安的话。

沈安当时是这么说的:你等想想,那猪牛羊,包括那些鸡鸭鹅,它们都有脑袋眼睛鼻子……人有的东西它们大多都有,可人成为了主宰,它们却成了人的肉食,这便是生而有灵的幸运。

你有这个幸运要珍惜, 否则就和那些东西没啥区别。

不管是苦还是累, 这都是你存活在这个世间的证据,过的越久, 印迹越深刻。

所以他选择了教书。

先生就是灵魂的工匠,这是沈安对先生的定位,为此书院里有一帮子人在蠢蠢欲动,想去做个灵魂的工匠。

但赵仲矿却抢先了。

他下了蔬菜进去,唰的一声,水蒸气一下就冒了起来。

等菜好了之后,他撤掉灶里燃烧的木材,然后等了一下,利用灶里余留的炭火把米饭再煮一下。

揭开锅盖,赵仲矿嗅了一下米饭的香味,赶紧铲起来,随后加水进去。

晚些吃完饭,锅里的水正好有余温,刷锅洗碗刚好。

他坐在矮凳上慢慢的吃着,此刻外面有各种声音,他却感到万籁俱静。

一个人吃饭,心静了下来,你能仔细感受到食物的本味。

这是一种享受。

当你和人觥筹交错时,当你高朋满座时,当你面对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时……你都无法感受到这股子纯粹的味道。

世间仿佛只有你一人存在。

很奇妙的感觉。

赵仲矿听到了哽咽声,侧身一看,却是家里的仆役。

“小郎君……”

仆役哭道:“您在郡王府里金尊玉贵,如今竟然和百姓一般……”

赵仲矿皱眉道:“百姓能成天吃肉?”

仆役一个激灵,“对了,小郎君,郡王召唤!”

“等某吃完。”

赵仲矿开始猛吃,仆役见他大块吃肉,不禁咽了几下口水。

在郡王府里吃素吃多了,见到肉就像是见到了仙丹。郡王先前大发慈悲,说今日阖府上下喝粥,但菜弄好些,多弄些面筋豆腐什么的。可他却被派出来召唤赵仲矿,估摸着回去就只剩下点稀粥了。

赵仲矿最终还是没吃完,他起身准备去收拾,仆役过来说道:“郡王那边急着呢!小郎君赶紧去,这里交给小人。”

好人啊!

赵仲矿点点头,然后急匆匆的回去。

仆役等他走后,两眼放光看着剩下的菜,拿起筷子,调转了一个头,然后开始猛吃。

“香……”

“肉真是香啊!”

赵仲矿一路到了郡王府,管家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就喊道:“小郎君回来了!”

这是抽了?

赵仲矿觉得这家里到处都不对劲。

看看吧,管家吃的满嘴油光竟然都不擦擦,不时用舌头去舔舔嘴唇上的油汁,一脸的满足。

“多谢小郎君。”

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们都是一脸喜色。

这是咋回事?

赵仲矿一脸懵逼,等见到自家祖父和父亲时,就被巨大的热情给淹没了。

“我的儿,你如今有了出息,为父此刻死去都愿意。”

赵宗绛抱着儿子嚎哭了起来,只是打了个嗝,一股子羊肉味。

所谓阖府上下喝粥,对于得到宽恕的赵允良父子来说,就是做给赵曙看的,回到自己的地方,该吃肉就吃肉。

赵允良站在后面,突然踢了赵宗绛一脚,“滚!”

赵宗绛放开儿子,又打了个嗝。

赵仲矿确定就是羊肉味,看来家里今日是改善伙食了啊!

难怪管家一嘴的油光。

官家宽恕了郡王,府里得了这个消息,虽然做的是素菜,可厨子果断用了荤油,大家吃的肚子滚圆,太舒坦了啊!

“仲矿有出息了。”

赵允良伸手摸摸孙儿的脸,唏嘘道:“你可知道今日官家令人送来了赏赐?”

赵仲矿摇头,“不知。”

“不知好啊!”

赵允良父子相对一视,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就是赤子之心,知道了就是故意弄虚作假。

“你在那边教书……”

赵仲矿坚定的道:“翁翁,孙儿做事有始有终,稍后就回去,此后只等新年再回来拜见。”

他是被赵允良赶出去的,算是豪门弃子。既然是弃子就得有弃子的觉悟,别给家里带来灾祸。

赵允良尴尬的道:“此事……仲矿,你在学堂里可是见到了官家?”

赵仲矿摇头,赵允良纳闷的道:“那官家为何夸赞你?”。他确定今日陈忠珩的一番话里,主要就是在夸赞自己的这个孙儿。

“孙儿不知。”少年人觉得老天爷都会为自己低头,所以压根不在意这些。

赵宗绛问道:“那你在学堂里……可有某个重臣的子孙?”

“没,都是百姓家的孩子。”赵仲矿有些不耐烦了,“爹爹,这等蝇营狗苟有何用?要做事!不做事就是米虫!”

呃!

说完他觉得这话不对,有诽谤尊长的嫌疑。

不会挨抽吧!

赵仲矿心中忐忑。

“哈哈哈哈!”

赵允良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让人担心他随时一口气接不上来就去了。

赵仲矿赶紧给他拍背,赵宗绛弄了茶水来。

喝了几口茶水后,赵允良问道:“你在学堂里可是教授了新政?”

“新政没教。”赵仲矿说道:“孙儿只是教授学生们知道什么是新政,谁在反对新政。”

着啊!

赵允良一拍大腿,欢喜的道:“是了,是了,老夫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翁翁莫不是疯了?

赵仲矿看了父亲一眼,可赵宗绛却有些黯然神伤。

“你支持新政,夸赞官家……宗室里谁如此?”赵允良红光满面的道:“连官家的兄弟都没说他的好话,可见宗室里对官家的……”

他止住了这个话头,然后得意的道:“宗室里除去那一家之外,就再无人支持官家,更没有人支持新政。仲矿是第一个,明白了吗?定然是皇城司的密谍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后禀告上去,官家心情愉悦,这不就放过了咱们家!”

“放过了咱们家?”赵仲矿一怔,旋即就狂喜的道:“翁翁,官家放过咱们家了?”

华原郡王府被官家压制了几年,一家老小活的小心翼翼的,连肉都不敢吃。

大伙儿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只有等这位官家驾崩之后,郡王府才有一线生机。

“是,官家的话,放过咱们家了。”

赵允良微笑道:“仲矿,你可知这都是为了你……”

赵宗绛欣慰的道:“官家对你很是满意,爱屋及乌,咱们家就脱离了苦海,以后想吃肉就吃肉,想出门就出门,仲矿,好孩子!”

赵仲矿心中欢喜,说道:“官家果然是仁慈呢!”

“是啊!”

赵允良衷心的道:“若是换了别的帝王,如我家这等早就下手铲除了,官家这般宽宏大量,以后你们要记得报答,要忠心耿耿才是。”

“是。”

赵宗绛出门左右看了一眼,回来摇头,表示没发现密谍。

“要小心!”

赵允良说道:“先前咱们就忘形了些。”

“翁翁,官家没那么小气!”赵仲矿不满的道:“官家一心变革,胸中装的是大宋,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恩怨。”

“你懂什么?”赵宗绛刚想呵斥,就被赵允良一拂尘抽在脸上,眼睛顿时就睁不开了。

“住口!”

赵允良喝住了儿子,然后慈祥的道:“仲矿此后可在家……”

“翁翁,孙儿喜欢学堂。”

赵仲矿低头道:“孙儿在那里教书,觉着那才是做事。若是回来……整日吃喝无所事事,孙儿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我的儿,你在外面谁能给你洗衣做饭!”赵宗绛捂着眼睛,心痛不已。

“孩儿自己洗衣做饭。”

“哎!可怜了我的孙儿。”赵允良想到自己金尊玉贵的孙儿竟然去教那些百姓的孩子,还得自己照顾自己,不禁悲从心来。

“孙儿不觉着苦。”

赵仲矿说道:“在书院时,沈龙图说过,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灵,比万物聪慧。自食其力不可耻,那些沉迷于享乐中,无所事事之辈才可耻!”

呃!

赵允良觉得自己又被孙儿一扫帚扫进去了。

赵仲矿跪坐的笔直,目光炯炯的道:“新政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拿那些无所事事,整日只知道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的人来开刀,如此这个大宋就安稳了。”

“翁翁,这个大宋以前很危险!”赵仲矿见祖父和父亲一脸茫然,不禁叹息着,“以前无人去管。这样的日子能维系多久?等到了那时候,可记得前汉的黄巾之乱吗?”

“我的儿,这等话你从何处听来的?”赵宗绛欢喜的道:“你有这等见识,难怪官家会对咱们家另眼相看。有出息了,我儿有出息了!”

赵仲矿说道:“这是沈龙图教授的。”

“沈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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