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如今想要弥补其实也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既然小该隐愿意背负起责任，那至少事态是在好转的。

——尽管那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并不是她的责任。

如今的“小该隐”，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得到了一部分血天司记忆的露西亚。别人不懂，艾华斯可太懂了……这种状态难道不就和召唤影魔那日的艾华斯一模一样吗？

同样是自身的记忆与情感保持完整，而得到了残缺不全的“神圣者”的部分记忆；同样是将那部分残缺的记忆认作自我的一部分、当作自己的“前世”，并愿意为此承担后果与责任。

所以，艾华斯才会再三询问露西亚“到底还有多少记忆”。这其实就是在确认露西亚的个人意愿与决心。

没有人会比艾华斯更能理解此刻的露西亚——成为环天司的棋子与给血天司擦屁股，这两件事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活。而雾妖王这顶冠冕一旦戴上，再拿下来可就难了。

也正因如此，艾华斯打算帮帮她。

等艾华斯回到住所，将这件事给夏洛克与伊莎贝尔讲过之后，他们便都陷入了沉思。

“……也算是个办法。”

夏洛克思考了一下，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皱眉道：“但我感觉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雾妖和月之子是不同的。”

艾华斯微微摇头：“其中最大的差别，就在于雾妖可以只与雾妖生活在一起，但月之子不行。月之子无法吸食同族的血液，因此需要以普通人为口粮。作为爱之道途的幻魔，其食欲、色欲、杀戮欲与满足欲交织混杂，形成旺盛的欲望。这就导致了月之子如果聚集在一起，那血奴的规模也会随之变大。

“但雾妖并不是纯粹的爱之道途幻魔。就像是影魔是掌握着爱之力的超越道途幻魔，雾妖也掌握着奉献之力。他们可以互相帮助排解道途冲动，就像是教国的精灵们一样。所以雾妖不需要与其他种族混居。”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狐狸。”

夏洛克尖锐的指出了其中一个盲点：“这也意味着，雾妖的种族扩张并不受到自然条件的约束。”

“约束吗……”

“没错。就像是在自然环境下，如果兔子变多了，草就会变少，狼就会增加——因为狼的食物增加了。而随着草的减少，狼的增加，兔子又会变少。月之子也是一样的道理。”

侦探先生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月之子就是捕食兔子的狼。如果狼变多了，兔子就会变少。月之子肆虐，找不到血奴，引发祸乱。于是就会因为外力干涉、亦或是鹰眼这种内部变量，而导致月之子的数量随之下降。

“也正因为这种情况，月之子虽然可以通过赐血复活的方式同化新的个体、也可以通过正常的繁衍诞生出纯血或是混血的月之子……但每一个月之子的诞生，其实都意味着捕食者的凭空增加。他们都会争夺自己的食物。

“从这个角度考虑，月之子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族群的数量，以免出现太多与他们争夺食物的同族。月之子们内部的文化，将这种现象认知成一种‘认同的傲慢’，也就是地位不够高贵的人无法加入他们的种族。

“——可是，雾妖却没有这种限制。”

夏洛克缓缓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

新的雾妖并不会影响到旧的雾妖的生活质量——不像是月之子那样，会因为食物问题而形成负反馈。雾妖甚至不需要进食，只用喝水就能活下去。这意味着他们也不会因为工作酬劳而对彼此的生活环境形成挤压。

那对这种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不会死掉的种族来说，他们岂不是会一直增加、而不会减少？

“当雾妖扩张到某个极限之后，雾都就会变成雾城，雾城就会变成雾岛，雾岛就会变成雾国。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需要也能欣然活下去，也就意味着他们内部不会有明显的矛盾与冲突。而他们也不像是精灵一样有着‘保持一切不变’的黄昏特性……所以早晚有一天，雾妖会扩散出去。

“可是其他地方的人，生活却需要成本。他们的人口也在膨胀，居住空间愈发减少。当雾妖出来与他们争夺生存空间的时候，就会引发新的冲突——甚至战争。并非是内部与内部，而是内部与外部。”

夏洛克看向艾华斯，一字一句的问道：“那可就是你死我活的种族战争了。而人类能够转化成雾妖，雾妖却不能转化成人类……到了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相当锐利的质问。

但艾华斯却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不是什么问题，夏洛克。”

艾华斯坦然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几百、甚至几千年以后。

“姑且不说雾妖还有雾天司看着，真出了不可挽回的情况也可以把雾天司拉下来彻底解决……就像是血天司一样，从根本上抹除掉这个种族的特异性。

“而且你担忧的东西，太过局限于当前的时代。我问你，你对雾妖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净水就能无限生存的看法是什么？”

“恐惧。”

夏洛克毫不犹豫的答道：“这意味着他们比人类的存在方式更高贵。意味着爱之道途比其他道途更加高贵。意味着人类这种短生种应该被彻底淘汰，将生存空间让给这种新人类。”

“但我的看法是——机遇。”

艾华斯摇了摇头，对两人说道：“自身不需要资源，就能无限产出资源。这正是一种永动机。

“雾妖有奉献道途的力量，这意味着他们的力量有一部分来自于‘文明’源河。文明与创生的融合，你们能想到什么？”

“……焰天司？”

伊莎贝尔不确定的问道：“祂好像就是这样的组合。”

而听到艾华斯的话，夏洛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艾华斯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

夏洛克微微皱起眉头，难以置信的反问道：“你要让雾妖去工厂当工人？因为他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不要报酬，不会死亡，还愿意为他人而工作……可是雾气对机器是巨大的伤害。”

“不只是工厂，夏洛克。这个世界有很多岗位，在不计成本的情况下、其实都可以交由机器来完成，而雾妖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还拥有创造的能力。”

艾华斯认真说道：“你说雾妖是一种能够取代人类的新人类……我认为这话对一半。他们无法取代人类，因为雾妖没有九大道途的适应性，他们只有爱和奉献。这只能算是一种新的种族——而且雾天司特别设定了雾妖无法繁衍，这其实也是一种对数量的控制。

“而对于所求甚多的人类来说，雾妖比起取代人类、我认为他们更接近于一种‘助手’。双方所需要的资源完全不同，完全是可以共生的。目前不行，也仅仅只是因为还没有开发出一种低成本的、稳定的、具有普适性的，能够让雾妖在不影响到其他人类的情况下长时间生存的方式。但技术是在进步的——只要有需求，解决需求是很简单的。更不用说，这个需求本身也不难解决。”

“……星晶人？”

一旁的伊莎贝尔立刻联想到了亚特兰蒂斯的仆从种族。

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