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军马场(求订阅求月票)

“华德路”,取自当年“洋枪队”首领华尔。

华尔是美国麻省人,前清时候被聘为外籍佣兵常胜军第一任队长。

初任清水师炮艇“孔夫子号”兵士。

守上海青浦建功,并娶当时上海华人商会会长、富商杨家女子为妻。

华德是华尔的另外一种音译,也有一种说法是,上海人觉得华尔是臭名昭著的刽子手,不喜欢用华尔这个名字,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以‘华德路’称呼。

华德路的“明园跑狗场”是沪上最早的跑狗场,也是上海滩三大跑狗场之一。

跑狗场打着“娱乐”的招牌,实质是一种变相的“赌场”。

沪上的报纸,经常刊登有因“跑狗”而沦落街头,许多家破人亡的悲剧新闻。

“明园跑狗场”早已经停业。

淞沪会战结束,日军占领上海,‘明园跑狗场’便被日军强占为“军马场”。

“军马场周围用铁丝网围着,和周围隔绝,日军设立了岗哨。”

“日军一个骑兵中队在此驻扎,据我们了解,里面有几百匹东洋军马。”

李浩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打开来看,这是乔春桃的情报一组拍摄的军马场以及周边环境的照片。

明园跑狗场占地面积不小,日军选择这里作为军马场,一个原因是公共租界华德路只有这里有这么大块的场地,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此地极有军事价值。

华德路深入公共租界,控制了这里,可以辐射附近大部分区域。

此外,远东最大的监狱暨公共租界监狱署就在华德路,上海人习惯称之为提篮桥监狱。

提篮桥监狱有大量的刑事犯和政治犯,最多的时候,监狱‘犯人’有近万人之多。

这所罪恶的监狱曾经关押很多著名的革命人士,章学乘先生、邹容烈士都曾经被关押在此,邹容更是在狱中被折磨牺牲。

此外,我党的任培国同志、张端旭同志都曾经被逮捕、关押在此。

日军若进攻租界,可以直接占领提篮桥监狱,提篮桥监狱全部建筑都是五层钢筋水泥结构,占领了这里,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坚固的堡垒据点,控制大半个公共租界。

这些都是程千帆自己琢磨出来的,虽然他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步兵科肄学,但是,在校期间他的各科功课都堪称出类拔萃,如果没有叛徒引起的那次意外,他继续留在陆军军官学校完成学业,我党也将多了一位科班出身的出色军官。

“去桃子家。”程千帆收起照片,说道。

“是!”

……

“春香姑娘,夜已经深了,孤男寡女易惹人非议,请回吧。”乔春桃板着脸说道。

春香俏脸冷下来,不过,看着乔春桃这比女人还要俊俏的脸,复又软下心,“那我走了,记得吃赤豆糕。”

“谢了。”乔春桃双手抱拳,“多少钱,我拿给你。”

“谁稀罕你的钱。”春香银牙一咬,气呼呼起身,“爱吃不吃!”

说完,拉开门,气冲冲的离开了。

看着姑娘离开的背影,乔春桃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恢复冰冷之色。

他不是木头,能够感受到女儿家对他的那一丝情意。

青春漂亮、活泼泼辣的春香,令他想起自己的三师妹。

惨死在日军刀下的三师妹,她就安静的躺在那里,脸上、身上布满刀痕,鲜血浸透了积雪,周围是其他惨死的师兄弟师姐妹。

乔春桃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师傅师娘,师兄弟们,师姐妹们,我为你们报了仇,便来找你们!

……

熄火的车子安静的停在巷子里。

一个姑娘怒气冲冲的从宅子里出来,并没有注意到这辆汽车。

“春香?”程千帆微微惊讶。

夏问樵的妹子怎会出现在乔春桃家中?

旋即想到此女喜好唱戏,以春香的艺名在戏班子玩耍,乔春桃在赵家班潜伏,两人认识倒也不足为奇。

“帆哥,现在过去吗?”李浩问。

“再等等。”程千帆摇摇头。

约莫一刻钟后,宅子里的灯光熄灭。

“走吧。”程千帆说道,开门下车。

……

进门便看到了手拿匕首,一脸警觉的乔春桃。

程千帆满意的点点头。

若是乔春桃没有注意到巷子里停了一辆车,安然入睡,他反而要失望了。

“组长。”乔春桃收起匕首。

“里面说话。”程千帆微微颔首,走入里面,他的视线在桌子上的那一碟赤豆糕上飘过,什么都没有说。

“地图!”程千帆说道。

李浩从身上摸出地图,铺放在书桌上。

“组长,要对哪里动手?”乔春桃眼中一亮,问道。

“华德路军马场。”程千帆沉声说,“此地是你负责监视的,给你五分钟思考,五分钟后我要听你的汇报。”

“是!”

五分钟后。

乔春桃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在地图上边比划边说。

“根据最新了解的情况,军马场内的骑兵中队并不满员,只有一个小队,其余的日军暂时被抽调去了战场。”

“等等,你如何得知日军的具体人数。”程千帆打断乔春桃,问道。

“弟兄们救了一个逃出来的姑娘,姑娘死前说了里面的情况。”乔春桃脸色阴冷,说道。

华德路军马场附近的市民向公共租界巡捕房反应有家中女眷失踪,巡捕房只是接了案子,却并没有要查案的意思。

情报一组在昨天晚上,救了一位从里面逃出来的姑娘。

确切的说是被日军扔出营地的姑娘,应该是以为女孩子已经被他们折磨死了。

可怜的姑娘讲述了里面的一些情况后,很快就咽气了。

……

“混蛋!”李浩气的咬牙切齿。

“尸体呢?”程千帆冷冷问道。

“扔回原处了。”乔春桃面无表情的回答。

“乔春桃,你混蛋!”李浩气的骂,然后他就听到——

“做得对。”程千帆点点头。

“帆哥!”李浩看着程千帆。

“华德路军马场现在已经成为国人的禁地,没人敢靠近那里,女子的尸体若是很快消失,势必会引起日本人的警觉。”程千帆拍了拍李浩的肩膀,“浩子,心中有恨,多杀几个日寇,为她报仇,对得起死去的同胞!”

李浩咬着牙,点点头,终究是意难平,一拳头捶打在墙壁上。

“明天你陪我去华德路现场查看一番。”程千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侦查一番才放心。

这将是上海特情组第一次对日军展开袭击行动,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是。”乔春桃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离开之时,乔春桃突然说道,“组长,我和刚才那个姑娘没有什么。”

“我明白。”程千帆点点头。

“春桃余生只为报仇活着,儿女私情与我无缘。”他又说道。

“我相信你。”程千帆拍了拍乔春桃的肩膀,转身离开。

他相信乔春桃,这是一个只为复仇活着的人啊。

不过,他敏锐感觉到,乔春桃对春香未尝没有情意,要不然,他也不会强调两遍:

也许,这份情意,乔春桃自己也未知。

也许,他自己内心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或者说是,桃子的心中容不下任何温情脉脉的情意了。

小汽车行驶在上海滩的夜色中。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

“浩子,安排人查一下春香。”

“明白。”李浩顿了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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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谢。

(本章完)

第481章 过兵(求订阅求月票)

李浩中途下了车。

程千帆开着车,车窗放下一半,寒风吹进来,扫在他的脸上。

嘎吱!

一个急刹车。

车子停在了路边。

程千帆下了车。

街灯有些昏暗。

晚归人匆匆而过。

一辆车驶过,扔下半个苹果,一个小乞丐鱼儿一般飞起来接住,露出惊喜的笑容。

然后,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将苹果揣在兜里,跑进了夜色深处的巷子。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青年行色匆匆走过。

程千帆看着她的背影,这令他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姑娘,听乔春桃提及,那也是一个女学生。

他的眼眸低垂。

“对不起,妹子。”他在心里说。

他的心里痛得厉害。

没有保护好你们,就连悲惨的死后也不得安息!

对不起!

……

“再来一碗。”程千帆抹了抹嘴巴,舒坦叹口气,将瓷碗递给白若兰。

看到程千帆吃得开心,白若兰满心欢喜。

又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白若兰洗碗,程千帆靠在厨房门框上,温暖的眼眸看着妻子。

两人随便的聊着,聊小宝的功课成绩,聊两个人小时候在养育院的趣事。

白炽灯的灯光投射下来,照在两人的身上,蒙上了一丝暖意。

……

回到书房。

程千帆静下心来思考事情。

他在思考傍晚时分和三本次郎的交谈。

直觉告诉他,三本次郎早就知道何关回上海之事,跟踪调查何关,乃至是可能还跟踪调查了金克木之事,背后一定有三本次郎的首尾。

他询问三本次郎关于是何人在幕后主使安南巡捕调查何关之事的时候,三本次郎没有回答。

而是转而与他谈论起了特高课对党务调查处采取行动之事。

三本次郎确实是不需要回答他这个下属的疑问,这个转折也没有问题。

但是,随后他试探性的提及特高科是否要对覃德泰采取行动。

三本次郎表示暂时不适合对覃德泰采取行动,还提了一嘴,要对覃德泰采取行动,首先要将覃德泰从中央巡捕房总巡长的位子上弄下来。

三本次郎的无心之言,听在程千帆的耳中,他立刻有了猜测:

他了解三本次郎的为人,此人向来谋定而后动,三本言语中提及要将覃德泰的总巡长位子弄掉,这说明极有可能三本次郎已经在采取行动了。

跟踪何关,便是对覃德泰采取行动的一部分。

……

是的,看似跟踪何关,牵连的是金克木。

但是,程千帆却认为这是日本人要动覃德泰的信号。

要动覃德泰,实际上并不难,只要日本方面将覃德泰是国府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副区长的证据,譬如说特高课抓捕的党务调查处人员的供词提供给法租界方面,覃德泰的总巡长位子是决然保不住的。

日本人之所以没有向法租界方面提供这份证据。

他们担心的是金克木。

一旦覃德泰被去职。

最有可能接替覃德泰出任中央巡捕房总巡长位子的便是现在的副总巡长金克木。

而金克木素来表现的比较仇日。

这是日本人所不希望看到的。

覃德泰去职,总巡长的位子势必引发争夺。

但是,这是突发情况。

估计很多人来不及运作,然后,日本方面早有准备,他们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会积极运作有资格出任中央巡捕房巡长的亲日分子拿下这个位子。

程千帆揣测,三本次郎的意图是,在搞掉覃德泰的总巡长位子的同时,突然发力将金克木的副总巡长也弄掉,或者说最起码也要造成金克木失去竞逐中央巡捕房总巡长一职的资格。

至于说现在的金克木,他完全不知道覃德泰会被日本人搞下台之事,故而一时之间看不透这背后的情况。

若是被金克木知晓覃德泰之事,以金克木的精明老辣,自然能揣测出一二端倪。

程千帆食指轻轻敲击桌面。

尽管只是他单方面的推测,但是,整个链条非常清晰,是较为合理的猜测。

那么,日本人选择的接替覃德泰出任中央巡捕房总巡长的位子的人会是谁?

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其他各区巡捕房的总巡长、副总巡长,是最有机会染指中央巡捕房总巡长的宝座的。

贝当区?

霞飞区?

麦兰区?

此外,他还在思考自己要不要通过某种渠道,隐蔽的向金克木传讯?

毕竟,有金克木这个对日态度强硬的人在中央区,作用极大,很多程千帆不适合去做的事情,他都可以暗中通过金克木去运作。

蓦然,程千帆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越是琢磨,他越是觉得可行。

或者说,这种可能性以及带来的巨大收获,对他的吸引力极大。

……

夜晚。

漆黑的夜空中,星光闪烁。

狗先是在叫。

很快,狗子呜呜咽咽的不叫了。

李阿全和婆娘、儿女被惊醒。

婆娘吓得抱紧了孩子,躲在墙角如同糠筛一般发抖。

李阿全轻轻下床,来到窗边,手指沾了唾沫,轻轻戳破窗户纸,凑上去看。

就看到外面人影晃动,一队队人马在黑夜里悄无声息的走动,从窗前列队走过。

过兵了!

李阿全吓坏了。

他赶紧轻手轻脚跑到灶台下,抹了一把锅灰,抹在了婆娘、女儿的脸上。

又摸黑找到一把砍刀,死死地攥在手里。

村子挨着通往县城的大路,这些年来过兵不断。

每次过兵,对于平头百姓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除了兵,最多的还有土匪。

听说还有更凶残、畜生不如的日本人也杀过来了。

……

李阿全的手腕僵硬,身体僵硬,他担心某个时刻自己的家门就会被闯入。

一袋烟的功夫,外面没了动静。

他壮着胆子凑到窗户眼看过去,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李阿全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人。

他不敢开门看。

一家人躲在房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天亮了。

李阿全打开门看,就看到了和他一样充满疑惑的乡邻。

街面上很安静。

没有人家被祸害。

没有牛羊被抢走。

没有一间房子被烧。

没有少东西。

就连有乡邻晒在外面没有来得及收进房子的半袋米糠都还在。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打听,“昨晚真的过兵了?”

那是什么?

有人喊了一嗓子。

众人这才注意到很多墙壁上被写了字。

李阿全粗通文墨,大家请他读出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当亡国奴!”

“抗战到底!”

“中华民族万岁!”

还有‘杀鬼子’。

李阿全看出来,‘杀鬼子’这三个字,和其他的字不一样,字丑,像是不识字的人写的,但是,字很大,一笔一划,就像是用刀子去刻一般,很生硬,这要是在学堂里写出这样的字,是要被先生打手心的。

“这是谁写的?”有人问。

“是新四军!”李阿全说道,他指了指这些字的后面,都有落款,上面写着‘新四军’!

“新四军是什么人?”有人又问。

李阿全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应该是好兵吧?”他在心里问。

然后这个问号,在他的心里变成了惊叹号,没杀人,没烧房子,没有抢粮食,没有抓牲口,没有女子被糟蹋,这不是好兵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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