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姜星火带来的历史偏移

“夏卿这般说来,大明国债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开始做?”

回皇宫的马车中,朱棣靠着硬垫以手扶额问道。

“是的陛下,这件事既不需要朝廷出什么钱,也不需要多少人手,关键在于把事情讲清楚况且,大明国债若是真的发售,还有一点好处。”夏原吉蹲坐在马车侧面的锦墩上。

夏原吉穿着绯红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悬挂一枚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有高级官僚的威势。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严肃和认真之色,与刚才诏狱所见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哦?夏卿不妨说说有何好处?”朱棣挑了挑眉问道。

“如今民间对于大明宝钞的风评十分恶劣,但凡手里持有大明宝钞者,均是心知肚明地坐等着宝钞贬值。而如果大明国债按照姜师所想象那样,一旦发行,必然会在百姓中引起轩然大波,不拘发多少、利息多少,总归是个‘南门立木’的事情,只要朝廷说到做到,到时候,便能赢得百姓的信任.毕竟,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大明国内的形势。”

夏原吉将自己的思路娓娓道来:“陛下您想啊,大明国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虽然如今已经稳定,但是谁又敢保证,当这些事情如果赶在一起,几件事情一同爆发的时候,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朱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夏原吉话里的含义。

片刻后,朱棣才慢悠悠道:“夏卿的意思是让朕用此次大明国债,作为稳定天下人心之物,告诉天下各方势力——即使朕初登大宝不过数月,如今大明内部并不算稳定,但朕依旧牢牢掌握着这天下,并且要继续收拾这天下,发行大明国债抑制宝钞贬值就是安民心的举措,朕要借此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他们都安份点?”

“正是如此,陛下英明。”

夏原吉笑呵呵地道:“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没有人愿意先打破这种局面,即便是江北的梅驸马,拥兵十余万,如今不也是不战不降不动的观望姿态?”

这里夏原吉说的便是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留给建文帝的辅政重臣——梅殷。

从这一点也可以体现出,基本盘在幽燕之地,靠着铁骑直捣南京登上大宝的朱棣,表面上强横无敌,内地里大明却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前往各地募兵打算“勤王”的建文余孽,被建文派往各地训练兵马的洪武勋贵,还有一些依旧掌握着三护卫的藩王朱棣必须小心谨慎地一一清扫过去,方能真正坐稳他的皇位。

任何一个势力单独窜出来,都会被朱棣轻易碾碎,可朱棣怕的是,一有风波,便是四方云动。

到时候即便镇压下去,也是元气大伤的局面。

所以,永乐帝需要将这些明里暗里对他皇位造成威胁的对手,逐个击破。

事实上,朱棣极为重视姜星火的根源,就在于此。

无论是削藩、下西洋,还是打压江南士绅,这些事情在姜星火原本的历史上,也是朱棣大刀阔斧地做的,永乐朝的无数大事,其实早就在永乐元年之前埋下了伏笔。

而姜星火,如今给朱棣打了开无数扇新世界的大门,堪称宝藏。

姜星火的每一条计策,除了“三条救命线”是朱棣基于自身利益,决定迁都回到北方基本盘摆脱江南士绅的影响,没有采纳以外。

其他的,都非常地对朱棣的脾气。

而如今,削藩的动作已经在稳步推进中,藩王们似乎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等到削藩大体结束,藩王不再对朱棣的皇位构成威胁,那么接下来就是先震慑江南士绅,然后团结勋贵,最后收拢民心。

如此一来,完成了内部重新整合的大明,才有能力重新向残留在草原上依旧对中原念念不忘的北元余孽重拳出击!

朱棣内里的种种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对夏原吉说道。

“明日朕要亲自与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带兵前往苏松嘉湖诸府,留下大皇子坐镇南京,需要几日才能回来,到时候你有什么事情,去寻他便是。”

夏原吉心头一凛,本想张口说什么,最后却安静地闭上了嘴。

皇帝打算推行“摊役入亩”的决心,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或者说,这才是朱棣的风格!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亲自出手,雷霆万钧。

当朱棣还不是夏原吉的“陛下”,而是“燕逆”的时候,夏原吉就无数次地从大臣们的哀叹和五军都督府勋贵们的黑脸中,意识到了朱棣这种行事风格的可怕之处。

无论是放着大本营北平不受,亲自带兵千里出塞裹挟宁王;还是每战留心腹大将张玉朱能主持本阵,自己反而带领偏师精骑绕后迂回;亦或是直接弃了屯驻淮淀的驸马梅殷不顾,绕过淮南防线直捣南京。

朱棣就喜欢自己亲自带队,剑走偏锋一招致胜。

所以,当夏原吉听到了朱棣说自己要亲自带兵,以绝对武力保障苏松嘉湖诸府,今年秋收时顺利推行“摊役入亩”的时候,真的没有半点惊讶。

反而为江南士绅们默哀了起来。

这下好了,不管是托人上折子抗议,还是躲起来当老赖都无效了。

人家永乐帝,直接提着大刀上门物理执行了。

“陛下。”夏原吉说起了另一件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姜师?恕臣直言,如今放眼大明,恐怕别无他人能比姜师更懂这套大明宝钞的运行体系至于国债,姜师只是简单地提了几句,便足以改善大明宝钞的贬值情况,所谓的息率倒挂,更是臣做梦都没想到过的妙手。”

“夏卿是觉得,姜星火对于经国济民之道,还有更多的东西没有讲出来?”朱棣笑问道。

“确实如此,若是姜师肯出来做事,臣就是让出这户部尚书之位,也绝无怨言。毕竟,郁尚书刚刚隐退,这摊担子对臣来说还是太重了。”夏原吉轻轻说道。

“思退思全?”朱棣笼着手笑道,“朕的户部尚书,你想卸下这担子,还得个二十年呦。”

“姜星火的事情呢,朕的意思是让钦天监随便上表个最近的星象,以不宜杀戮为名推迟秋斩。”

朱棣从马车里的匣子中筛出了一份奏折,扔给夏原吉。

夏原吉起身接住,复又坐了回去,只是默默看去,倒也不再说什么。

“——有星见策星旁,色苍白,生芒五寸,西行入紫微垣,犯天牢,如星非星,如云非云,盖归邪星也。”

南京城,谷王宅邸。

午饭后。

谷王朱橞与王妃周氏,坐在花园凉亭里饮酒聊天。

两人相对而坐,隔桌对饮。

谷王朱橞举杯道:“孤敬爱妃一杯。”

王妃周氏身着淡紫色绣牡丹纹宫装,眉如墨画、肌肤胜雪,脸蛋精致美丽,双目含笑望向谷王朱橞,轻声应了句“是”。

然后也举起手中的白玉杯,抿唇微笑,将杯中之物尽数饮尽。

谷王朱橞见状,心情愉悦,不由得哈哈大笑,同样想要一饮而尽。

他拿起酒盏,往嘴边送了一小口,忽然叹了一声:“唉~~”

谷王朱橞放下酒盏后,忽然叹息说道:“孤最近几日都没能睡个好觉,总感到心绪难安,不知为何。”

王妃周氏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却出身将门,其父周铎乃是洪武宿将,曾经单骑上黑麋峰劝降叛军,被朱元璋称赞胆略过人,如今官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故此,洪武二十八年便被册封为正妃的王妃周氏并没有寻常妇人的怯懦,反而径直问道。

“殿下有烦恼?”

“有一些吧。”谷王朱橞感慨道,“这些年来,朝廷的诸事繁杂,孤虽然竭尽全力维护大局,但也难免会遇到一些阻碍。孤也曾经以为自己对国家问心无愧,总能落个全始全终”

他停顿了一下,又摇头笑道:“不过今日看着李景隆的结局,也晓得刘长史临终前所讲的‘燕王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个篡字’之说,到底是何含义了。”

“殿下慎言!”

“刘长史被陛下逼死了,殿下难道还想报仇吗?”

这里面却是有说法的,谷王所说的刘长史,乃是诚意伯刘伯温的次子刘璟,刘璟自小好学,喜谈兵事,曾被朱元璋授閤门使,赐‘除奸敌佞’铁简以纠正百官不法,乃是妥妥的铁面人。

刘璟后擢谷王府左长史,敕权提调肃、辽、燕、赵、庆、宁六王府事。靖难兵起后,刘璟疾驰还京,向建文帝献平燕十六策不出意外地没被采纳。

建文帝命令刘璟参与李景隆主持的北讨,李景隆自诩纸上谈兵天下第一,当然容不得另一个同样能谈兵的,于是又给赶回了南京。

建文二年,刘璟带病赴京,进《闻见录》数万言陈述兵事,再次未被采纳,就回老家了。

后来燕军渡江,李景隆与谷王朱橞联手献了金川门,朱棣登基后招降刘璟,刘璟留了下谷王刚刚所说的那番话后,就自缢而死了。

当然了,谷王朱橞这时候说这番话,倒也不是真的怀念他的这位老师刘璟管他的时候也没见他听啊,只不过是有几分兔死狐悲罢了。

而王妃周氏先是急忙左顾右盼,见花园中确实无人,方才问道。

“殿下的消息准确?曹国公确实被关在诏狱里了?”

谷王朱橞借酒消愁,再次饮尽杯中酒后,重重地把酒杯放在石桌上,然后说道。

“千真万确!”

“可是那日大朝会,曹国公不是在?妾身还听说,曹国公当庭护住了百官,使得百官免遭二皇子殴打。”王妃周氏疑惑问道。

“他是曹国公!他是百官之首!怎么能不出现?”

谷王朱橞拂袖忽然暴躁起来,在凉亭里走来走去。

“李景隆确实被关起来了,你记不记得黄苇?”

“臣妾记得。”王妃周氏点头道,“那是殿下左护卫的副千户,殿下的心腹之人,从宣府便跟着殿下了。”

“孤那四哥进了南京城,便把孤带来的三千兵马拆散了,只给留了七百人。”

说到这里,谷王朱橞愈发躁动,他压低声音说道:“黄苇便被遣散编入了重建的锦衣卫,如今在诏狱任千户,便是他密报与孤的!”

王妃周氏花容失色:“殿下的意思是说,曹国公已经被陛下软禁在了诏狱,那日的大朝会只是放出来做个木偶,任陛下摆布口不能言?”

“不错,就是如此。”

“四哥不给留活路。”谷王朱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刘长史是孤的老师,被他逼死在了监牢里;李景隆跟孤一道开的金川门献城投降,如今不过数月,四哥就对李景隆下手了。”

谷王朱橞死死地盯着王妃周氏:“下一个,就轮到孤了!”

其实,如果谷王朱橞知道李景隆进诏狱,只是为了给姜星火当捧哏,让朱棣偷听讲课顺利一些.那他应该不会比姜星火所在的历史上早这么久,做出这种谋反的决定。

但造化弄人的是,谷王不知道!

姜星火这只蝴蝶煽动翅膀所带来的风暴已经越滚越大了。

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

献还三护卫的削藩之策,让本就紧张不安且对朱棣提防的谷王朱橞更加不满,加剧了他对朱棣的不信任感。

而李景隆的入狱和疑似被朱棣摆布成了傀儡,那对于谷王朱橞的刺激,干脆是兔死狗烹级别的悲哀了。

同样是开金川门投降,李景隆被朱棣秘密控制了,下一个还不就是轮到他?

“殿下.陛下不会如此的。”王妃周氏勉力说道,声音却越来也小。

“怎么不会?削藩都是明摆着的,让诸王献还三护卫手里有兵心里还踏实,没了兵,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谷王朱橞一甩袖子。

“若是四哥当初愿意献还三护卫,他还起兵靖难个什么劲儿?”

看着在凉亭里来回踱步,念叨着“下一个就到孤了”、“四哥心狠手辣”、“咱们全家都要去地下见太祖”的丈夫,王妃周氏一时急躁,竟是脱口而出:“要不寻妾身的父亲来商议?”

谷王朱橞等的就是这一句,连忙抓住周氏的袖子,连声道:“好爱妃,好爱妃!”

周氏自觉失语,可话赶话被推到这个位置,一想起来四哥委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如今要削藩,又拿下了李景隆,自家丈夫确实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竟是刹那间流下眼泪来。

“哭什么?”

周氏面对着谷王朱橞的低吼,擦了擦眼泪,泪眼婆娑地说道。

“殿下放心,妾身这就去寻家父,总归是有办法,总归是有办法的.”

(本章完)

第87章 谷王密谋:突袭诏狱

书房里,气氛凝重。

心腹宦官吴智和刘信站在左右两边,而谷王朱橞则坐在桌案后面的椅上,神色阴晴不定。

过了片刻,面前同样是谷王心腹的都指挥张成抬手擦了擦汗水,终于忍耐不住,拱手对道:“殿下,如今天下已定,燕王登临大宝,委实是难以撼动了,臣恳请殿下尽快上表,交出剩下的这些护卫”

朱橞听闻此言,冷哼一声,厉声喝道:“交还护卫,你以为四哥就能放过孤?你想得美!”

“靖难的时候,孤就跟四哥对着干,早就上了他的勾名簿.如今四哥辛辛苦苦数年,流血牺牲花费了无数代价,才有如今的大位,难不成你以为四哥真的不提防我们这些兄弟,再来一次靖难之役吗?”

“还是说,伱对孤不忠心了?”朱橞撩起蟒袍,阴恻恻地问道。

张成愣了愣,连忙道:“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殿下,如今实在不适合起兵,府邸里只有七百卫士,虽说都是宣府带来的可靠老卒,可燕军在南京城内外足有好几万啊,皆是百战精锐。恐怕甫一起兵,就会落败,到时候便是不忍言之事,那”

张成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一个内侍疾步匆匆跑进书房,卫士并未阻拦,内侍跪在地上,急促地道:“启禀殿下,黄苇求见!”

黄苇?

原本负责掌管谷王三护卫的张成略一思索,随即反应过来,这黄苇是原本左护卫的副千户,如今被打散进了锦衣卫反而晋了正千户,管着诏狱。

一想到这里,张成顿时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朱橞皱紧了眉头:“这个时辰,黄苇怎么会来寻孤呢?宣!”

内侍领命退了下去,很快,就见黄苇迈着大步跨进门槛,单膝跪地道:“臣参见殿下!”

“黄千户快快起身!”

朱橞竟是亲自从椅子上起来扶住了黄苇。

黄苇站起身来,俨然是条臧昂大汉,长脸方鼻,满嘴胡渣,浑身肌肉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谢殿下。”

黄苇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到了张成身上。

看到眼前的黄苇,张成也禁不住眼皮跳了一下。

当年张成在宣府边军任职,演武时曾经遇到过一个擅使双斧的武夫,与其对敌时,那人双斧劈斩之下,没用什么真力气,即便不是真打,不几合也竟是让张成险象环生,最后护卫们还是用大盾格挡住了他的斧锋。

由此可见这个擅使双斧的武夫力量何等惊人!

而这武夫便是黄苇。

黄苇朝张成拱了拱手:“都指挥。”

接着,又转向一旁的两个宦官,拱手行礼:“两位老令公。”

张成也微微拱手,算是回礼了,他对黄苇的印象颇佳,毕竟像这种善使双斧的悍将,实属罕见。

“黄千户今日急来,所为何事?”谷王朱橞匆匆问道。

黄苇毫不犹豫,张口便言道:“殿下大难临头矣!黄某念及往日情分,特来告知。”

谷王朱橞,顿时脸色变幻莫测。

“殿下可知,燕王是如何对待曹国公的?”

听到黄苇口中是“燕王”而不是“陛下”、“圣上”,谷王心里就安了几分。

“孤坐困宅中,如何得知?”

“殿下。”黄苇恳切来言,“曹国公不仅每日都被囚禁在诏狱中,更是秘密关押,根本不为外人所知!”

“竟是如此?”

闻言,都指挥张成也不由地一时失声。

“非止如此!”

黄苇急促言道:“燕王更是日日前来窃听!”

“啊?”

书房内几人相顾失色。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来亲自窃听被关押在诏狱里位列百官之首的重臣的言语。

望之不似人君!

“你且说说,是如何窃听的?”老宦官吴智看起来像个有主意的,他仔细问道。

“诏狱庭中有一棵树,不算粗,但确实是放风时唯一纳凉的地方。”黄苇掌管诏狱,自然对密室这件事了如指掌,“而那棵树后面的墙壁,是有说法的,乃是由洪武年间锦衣卫隔墙有耳的法子,秘传下来的当初建这堵墙,就是为了窃听犯人是否有密谋暴动,毕竟树下看起来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容易产生秘密的地方。”

只听到“隔墙有耳”四个字,经历过洪武朝锦衣卫特务时代的老宦官们,就吓得都有些腿颤了。

是真的吓人。

除了隔墙有耳的窃听,朱元璋甚至让锦衣卫将监视的大臣重要举动,用画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有一次宋濂大概遇上了开心事,叫了几个朋友宴乐饮酒,同日里宋讷则碰到一件闹心的事情,他的一件名贵茶器被国子监几个学生玩闹时撞倒跌碎了。

第二天朱元璋就笑眯眯地问宋濂‘昨日坐客为谁?馔何物?’,宋濂都照实回答,朱元璋听了很高兴说‘诚然,卿不朕欺’,把宋濂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据说因为宋濂清廉(《送东阳马生序》作者,从小苦惯了)只买了个小院,锦衣卫便买下了他家隔壁的房子,与他的卧室一墙之隔,用了隔墙有耳的法子。

而宋讷则被朱元璋问昨日为何生气,宋讷也如实回答,朱元璋回手一招,叫太监给了宋讷一幅图画,画的正是宋祭酒危坐有怒色。朱元璋暗中安排了擅长速写的锦衣卫监视宋讷,锦衣卫将宋讷生气的形态都活灵活现给绘制下来,呈交皇帝。

这名锦衣卫就是明朝著名画师林良,更是因为其善于花鸟人物画被锦衣卫招入,一个文人受封武官之职,专门就是用来给朱元璋画监视大臣的连环画。

所以,听到诏狱里有这种特质的窃听墙,书房内压根没人意外。

“那到底在窃听什么?”张成忍不住问道。

“隔着墙有一个密室,燕王在里面窃听曹国公、二皇子,与一名读书人,每日在树下的谈话。”

“读书人?”谷王朱橞蹙眉问道。

“是。”黄苇只提了一句,“一名秀才不第的敬亭山读书人,名为姜星火。”

谷王朱橞不甚在意,他又追问道:“那黄千户可知,他们在谈什么?”

黄苇无奈道:“纪纲从不允许我进入密室,这几日只有燕王、道衍大师、户部尚书夏原吉几人进入过.还有两名负责记录的小吏,但这两人起居都被纪纲的亲信单独看着。”

“我委实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但毫无疑问,根据种种迹象表明,燕王马上就要对曹国公动手了。”黄苇言之凿凿道,“而且,就在这几日!”

“殿下,等曹国公被燕王除去,您还能活吗?”

谷王朱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沉声问道:“黄千户,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黄苇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黄某怎敢欺瞒殿下?况且,黄某冒死来报,这可是杀头的勾当,殿下如何疑我?”

“不是疑你。”谷王朱橞心绪烦乱,“实乃走投无路尔!”

“殿下何不奋起一搏?”黄苇极力劝道。

闻言,谷王朱橞愈发沮丧:“府内不过七百卫士,如何奋起一搏?”

“殿下这话不对。”老宦官吴智说道,“昔年燕王暴起,夺北平以靖难,王府里不也就八百勇士?”

“不是一码事,这是南京城,内外都是四哥的兵马。”

原本跟王妃说话时还有点底气的谷王朱橞,此时却越说越没信心。

黄苇忽然跨前一步说道。

“有一处不是!”

谷王朱橞眼神一亮,急忙来问。

“哪处?”

“——诏狱!”

黄苇昂然说道:“燕王日日中午前来诏狱窃听,身边护卫并不多,而诏狱中的锦衣卫,多是昔日殿下三护卫中的宣府籍贯老卒,只要殿下有决心,他们绝对会拥护殿下。”

“到时候,殿下率七百护卫与黄某里应外合,杀了燕逆与朱高煦.诈称当初开金川门放出建文帝,如今正在府邸中,将为申大义诛燕逆,到时候那群软骨头的百官,还不是跪着给您献皇帝倚仗?”

“几个月前燕军入城他们便是这么做的。”谷王朱橞冷哼一声:“江南多好臣!”

殊不知,他自己似乎也在其列。

不过经过黄苇的一番计划,谷王朱橞那颗不安的心,终于算是彻底躁动了起来。

谷王朱橞复又问道:“那即便是诛杀了燕逆,城内外这么多的兵马,总归是会为了燕逆报仇的,到时候我们兵少,如之奈何?”

就在这时,王妃周氏却是匆匆赶来。

谷王朱橞连忙问道:“爱妃,那边怎么说?”

周氏喘得厉害,在两个老宦官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喘匀了两口气方才说道。

“家父与我亲口说的.咳咳咳!”

“爱妃,你倒是说啊!”谷王朱橞急的差点跳起来。

“五军都督府已经下了令,朱能等燕军名将,明日都会带着兵马前往苏松嘉湖诸府,推动摊役入亩,弹压地方。”

谷王朱橞激动地欣喜若狂。

“也就是说,未来这段时间,燕逆会日日前往诏狱窃听,而且南京城里兵力空虚?”

王妃周氏听到“燕逆”,霎时就被吓得不轻,可眼见着丈夫的几位心腹都在此处,也晓得自己作为正妃,与谷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条贼船是下不来了。

“正是如此,殿下不要再犹豫了!”黄苇言道。

老宦官吴智突兀问道:“黄千户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来做这大事?”

“大丈夫生当于世,不能九鼎食,何如九鼎烹?”

黄苇慷慨言道:“朱能这批燕王三护卫的将校,如今位列国公侯伯,泼天了的荣华富贵.昔年边军演武,还不是黄某手下败将?凭什么他们做的国公,黄某舍了命不能从龙博一个?难道要看着诏狱到老死病榻吗?”

谷王朱橞闻言,终于下定决心。

“便是这番道理。”谷王朱橞狠狠说道,“这龙椅,四哥坐的,我如何坐不得?”

“明日起兵,突袭诏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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