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丁卷 一鲸落天地不仁

残酷而直白的话语让包括虞弦纤和宣尺媚在内的许多弟子都是怒不可遏,几欲发作。

但是对元荷宗中高阶修士们来说,却知道这才是最现实的答案。

清光道的实力远胜于玉菡宗,就算是整个重华派加上玉菡宗与清光道也不过是五五开,一旦开战,必定会损失巨大。

九莲宗当初在白石门进攻重华派的时候,在紫金派进攻凌云宗的时候,也未曾给予人家以如此支持。

现在形势倒转,甚至更为险恶,凭什么实力不如当初九莲宗的重华派要以牺牲自身的代价来援救你九莲宗?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更别说正如对方所言,大家都知道九莲宗覆灭在即,根本不可能挽救回来,这样的拯救毫无意义,站在重华派的角度,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仁义了。

渡果居士脸色难看,嘴唇蠕动,良久才道:“那你此番前来是何意?要我们投降天云宗?”

陈淮生摇头:“我先前就说过,我带二位师姐师妹进来,只是把外边实际情况告知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至于说如何抉择,晚辈不便置喙。”

“没有关系,你既然把弦纤和尺媚送进来,伱也说把外边真实情况告知了我们,我们元荷宗承你这份情,那你如何判断当下局面,你觉得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不必在意我们的观感心态,你只从你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判断,或者从你们重华派的角度来考虑。”

渡果居士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语气也格外平和。

直勾勾地看着渡果居士,陈淮生一字一句道:“师伯可信晚辈之言?”

渡果居士嘴角浮起一抹奇异笑容,“你只管说,我心里自有尺度。”

“那就好。”陈淮生便再无顾忌,径直道:“晚辈估计外边天云宗不会给贵宗半个时辰时间,让晚辈进来也并非好心,无外乎就是要堕怠动摇贵宗军心,让一些心志不坚的弟子觉得有一条生路,而不愿意再殊死一搏,……”

渡果居士和周围一干人都是一凛,事实上渡果居士和焦云升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没想到这一位也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你倒是瞧得明白。”渡果居士淡淡地道:“那你觉得天云宗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要看贵宗怎么应对了,若是干脆利索地降了,自然不必说,但若是不肯,晚辈估计很快天云宗就会发动新一轮攻势,你们的护山法阵支撑不了太久。”陈淮生看着渡果居士道:“即便是贵宗要降,估摸着师伯和焦师伯……,至于其他诸位,就要看天云宗的心情了,……”

陈淮生没把话说明,但是毫无疑问焦云升和渡果居士肯定天云宗是不能留的。

既然已经结下了生死大仇,毁了人家基业,这二人是断不能留,至于其他诸如筑基层面的修士,估计要留下的也很难。

能杀则杀,不能杀的,逃脱的,起码重创,让其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难以恢复。

至于筑基以下,甚至筑基初段的弟子,只要皇约灵誓束缚,倒也问题不大。

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黯然。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筑基以上的身份,他们也知道他们能留存下来的几率很小。

天云宗不傻,既然夺了基业,自然就要斩除后患。

那些筑基以下的弟子,皇约灵誓约束性很强,过上一二十年,只要九莲宗无法恢复,自然也就淡了,没准儿会觉得跟着天云宗这大赵第一宗门前程更好。

可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在九莲宗,为之奋斗数十年的人来说,就难以接受了。

思前想后,也找不到更好的对策,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差距悬殊,无论如何也难以逆转局面,那么就该考虑如何保下更多的弟子才是正经了。

拿定了主意,渡果居士终于问道:“小兄弟,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做?”

陈淮生有些为难,摇头不语。

“无须顾忌什么,或许他们现在还有些想不明白,但日后他们就会懂的。”渡果居士微笑着道:“我和焦师兄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还不至于看不明白这些道理,你尽管说。”

陈淮生目光在焦云升和渡果居士身上转了一圈,确定二人是真心请教,这才压低声音道:“二位师伯,当下局面不可逆转,唯一能做的就是能保全一些弟子罢了,二位的命运,晚辈无法确定,甚至还有一些师伯师叔,也是如此,至于其他弟子,晚辈以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作为修真者,我们能保留几分元气算几分,不必过于苛求他们何去何从,……”

他只能很隐晦地讲到这一步了,交浅言深,再往深处讲,那弄不好就会成为仇怨了。

虞弦纤和宣尺媚都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陈淮生这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话语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们却看到了两位师伯,甚至还有几位师伯师叔都是黯然神伤却又渐渐豁达通透的神色,似乎是想明白了许多。

陈淮生也不惧怕,即便是这些言语日后被在场有些最终归降了天云宗的人传给天云宗那边他也不担心。

因为来之前他就和天云宗那边说明白了,有些人他们不会因为言语而改变自己的信念。

看着冲天而来的剑气光焰,已经撤出了大騩山的陈淮生也有些伤感。

这样的结局非他所愿,但是却无力改变。

他第一次意识到哪怕自己有主角光环,但是身处这个世界,依然有很多不愿意发生的事情会在自己面前发生。

轰隆隆雷鸣电闪伴随着异彩华光不断爆发,陈淮生能够清晰地看到几道剑光上御剑而行的紫府不断驾驭着法器冲击护山大阵,而护山大阵每绽放一道蓬勃而起的光轮,都会让紫府真人们全力迎击,或者紧急避开。

但是随着光轮爆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其光焰强度也在不断萎缩,进而变得越发黯淡。

终于,当一名紫府在被突然爆发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光芒所击中突然坠地时,其余四道剑光轰然冲开了法阵,而簇拥在周围的天云宗修士一拥而入。

屠杀开始了。

(本章完)

第425章 丁卷 大厦倾淮生勇行(补更)

陈淮生只能木然地与其他人站在一旁,紧紧握住宣尺媚和虞弦纤的手。

二人颤栗得如同秋风中瑟缩的落叶,面色苍白,泪流满面,嘴角已经溢出血迹。

二人原本是想要留在大騩山中的,但是却被焦云升和渡果居士坚决拒绝了。

其他人无法离开,但她们二人是陈淮生带进去的,天云宗允许陈淮生带二人离开。

留在山中毫无意义,也许就是白白多了两具尸体而已。

陈淮生也不确定这一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会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来收场。

也许之前所有人都意气高昂斗志饱满,抱着必死的信心来决一死战,但当周围越来越多的师兄弟们生命失去变成一具具尸体时,澎湃的热血终归会慢慢冷静下来,接受这个现实。

夜色渐深,所有人的身上都在发冷,但是却无人敢跨越天云宗划定的红线,哪怕是齐洪奎。

天云宗除了来了五名紫府外,还有数十名从炼气高段到筑基高段的强者。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一切敢于阻挡和冒犯他们的对手,无论是重华派还是其他宗门。

在没有得到他们的通知和允许的情况下,跨越红线就会被击杀。

这一夜是如此寒冷而又苦涩,陈淮生也不知道自己叹息了多少声。

而齐洪奎有如一具石像,就这样牢牢地站在山坡顶上,注视着不断有烟火和光焰升腾而起的大騩山。

不时有元荷宗的弟子从山坡下逃过,这应该是天云宗刻意放纵驱逐的低阶弟子,既可以免造太多杀戮,又无关痛痒,还能涣散对方士气。

虞弦纤和宣尺媚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坐在山坡下,死死地盯着山中。

此时的她们已经说不出话来,眼泪也已经流干。

眼见得天色放亮,但是仍然没有动静,而山中仍然不时传来零散的凄厉呐喊和杀声。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昨夜唐突进去,必定是一死,但现在他觉得可以适当冒险一下了。

“师伯,劳烦你传声给天云宗,弟子先行进去,……”

看着陈淮生坦然的目光,齐洪奎心中也是微动,这不是好个性,但他却有些钦佩。

哪怕是为了那两个女子,有如此勇气,还能有分寸,也值得赞许。

“你自己小心!”

紧接着齐洪奎便提足音量,朝着山中传音,连续三波,告诫提醒重华派陈淮生要进入山中面见苏错和赵建章。

苏错是那位凝魂中境的紫府大佬,也是此次攻打大騩山的天云宗主事,赵建章自不必说。

陈淮生见到了苏错和赵建章。

和赵建章的强横霸道不同,苏错更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士,说话语气温和,态度淡然,当然,不是软弱。

紫府凝魂中境的强者,其实力境界不言而喻。

陈淮生也感觉到对方眉宇间的一抹疲倦,很显然这样一场持续多日的战事,让他这个主事者也有些感到厌倦和烦扰不小。

既要彻底摧毁元荷宗在大騩山的立足根基,又要尽可能避免多造杀孽,还要适当保留元荷宗少壮弟子中的优秀人才,还得用一些手段避免这些人对元荷宗有太多怨恨之心,这活儿不好干。

哪怕是皇约灵誓,如果其内心敌意仇怨之意太强,皇约灵誓固然可以起到制约束缚,但其日后的修行成就就会大打折扣了。

所以既要又要,就是对主事者手段手腕的一个最好考验。

作为一个超级宗门的紫府,自然是核心人物,而且苏错是凝魂中境的强者,自然是也在争夺天云宗中的几名决策者位置。

哪怕他现在还欠缺一些火候,但是资历、成绩和灵境水准都缺一不可,这些积累都是必要的。

“陈淮生,不是叫你们在外边等着么?伱如此贸贸然闯进来,就不怕被击杀?”赵建章一见陈淮生就毫不客气地道。

“赵师伯,方才齐师伯都传声给赵师伯了,我一介弱质,哪里能有多大能耐反转形势不成?”陈淮生恭敬地应道:“还是之前和赵师伯说的那样,天云宗既然只想要大騩山和收取一部分优秀弟子,大可不必多造杀孽,这一夜想必已经如天云宗所愿,何必再要继续,……”

苏错清亮的目光在陈淮生身上逡巡,其实他从赵建章那里就知道了陈淮生的情况,和赵建章一样,对这家伙很是好奇。

毫无疑问,这个年龄就筑基,相当罕见,而且能够代替齐洪奎来做主处理这等庶务,很显然是被重华派所看好的。

苏错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天云宗的麻烦,哪怕他现在还很稚嫩,自己甚至可以一手将其捏死。

不过他并不准备这么做,为一个纯粹的直觉就出手,不符合他的为人行事。

何况重华派看起来实力增长很快,但是这是在牺牲其内部单一纯正代价换来的,后患无穷,没准儿要不了几年,就会自爆。

以承接吸纳外部力量来壮大自身,是最快的发展方式,似乎现在有不少宗门都乐于用这种方式来实现快速成长,比如白石门,但其带来的后果日后会逐渐显现,九莲宗就是一个典型。

“巧舌如簧!”赵建章还欲再说,却被苏错挥手制止:“赵师弟,让他说。”

赵建章轻哼一声,不再作声,陈淮生才又道:“一夜屠戮,想必天云宗已经达到目的,还是晚辈先前和赵师弟所言,留存下来的弟子,除了愿意归附天云宗的,其他交由重华派带走,重华派可以承诺,他们将会离开汴梁,甚至离开大赵去河北,五年之内不会出现在大赵,也保证不会对大騩山有什么不利举动,……”

苏错微微意动。

一夜的灭战,元荷宗弟子一百多人,低阶弟子逃掉不少,剩下的都是一些死忠或者天云宗不允许随意逃离,可能会对天云宗重建大騩山道院产生危害的,所以必须要处置。

这其中部分应该是可以留下来,拉入天云宗的,但是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就只能驱逐放逐了,如果重华派真的愿意承诺将其带回河北,断绝麻烦,倒是一件好事。

换一个如不那么讲究的宗门,杀了也就杀了,修真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但是天云宗作为大赵第一宗门却不能顾及自身的颜面身份。

打包送走是最好不过的结果,而且还能得重华派一个承诺,若后若是有什么不妥,便可将板子打到重华派身上。

重华派想要重返大赵,天云宗是其迈不过的坎儿,若是其违反承诺,那天云宗亦可在道宫那边好生拿捏对方。

“听你这口气,似乎还要和我们讲什么条件?”苏错微微笑道。

“苏师伯,的确有。”陈淮生心中一松。

虽然是一个双赢之举,但是对天云宗来说,却是无可无不可,而自己趁机提一些条件,就是主打一个边缘试探,就是觉得自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算是捡皮夹子吧。

“说来听听。”苏错也不在意。

元荷宗对天云宗来说,除了大騩山这处灵山福地外,还有就是灵山周边的大片灵地了,这是天云宗需要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其实这批弟子都在其次,其余都无足挂齿。

“晚辈希望天云宗不愿意留下的弟子可以带走其个人物品,……”

苏错一挥手,爽快答应:“可以。”

“另外天云宗要离开的弟子可以将天云宗著经楼的书册著述带走,……”

“陈淮生,你好大的胃口!这种条件你都敢提出来,……”赵建章勃然大怒,但陈淮生没有理睬他,只是看着苏错:“元荷宗的经册著述在九莲宗中不算优秀,妖莲宗和净芙宗以及鬼蓬宗才有些东西,其余六宗平平,如果我们重华派要接纳这些弟子,势必要根据这些弟子修行状况来对其功法进行修正完善,所以取得这些功法经册是必然的,而对于天云宗来说,奥义早定,拿着并无太大意义,……”

苏错当然不会信陈淮生所说的拿着并无太大意义这一说,再怎么说九莲宗也是昔日大宗,其经册奥义定然还是有些门道,亦可用作借鉴,元荷宗再不济,也是其中大宗支之一,这一步他不敢随便退让。

“元荷宗著经楼分为东、西、北楼,东楼是宗义,西楼是法术,北楼为丹符,重华派可取一楼。”苏错制止了赵建章的反对,断然道:“你可任选一楼。”

“那好,我们选东楼,……”陈淮生毫不犹豫地道。

苏错笑了起来:“很好,北楼归你们了。”

东楼经义,可以丰富宗门主要功法,其实也就是本法,开宗明义,悟道入门,主要是灵境修行,西楼则主要是主次兼修的,本法与战法并济的实战法术。

而北楼不用说就是炼丹制药、符箓制作等辅助性道术了,这却是天云宗最强的,甚至还有专门的副门来负责。

当初陈淮生就是在天云宗的青木门呆过,那就是天云宗的一个副门,专门负责灵植种植和灵兽驯养的副门。

陈淮生目瞪口呆,苏赵二人哈哈大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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